第29章
西門吹雪還真給她拿了一套衣服。
那套衣服布料舒服,式樣大方,顏色也很是樸素,但針腳細密非她自己的衣物可比。
謝泠怕冷,先前急火攻心所以才不覺察,這會兒罵完西門吹雪冷靜了下來,方覺被冰涼雨水包裹全身的滋味一點都不好,兩排牙齒都要打起架來。
到這時候身體底子的差距就體現出來了,一樣是被淋了一身的雨,西門吹雪還多淋了一回,看上去只是臉色有些蒼白而已,而她換上幹淨的衣服後還在那瑟瑟發抖緩不過來。
西門吹雪被她說了一通後,也不知道是想明白了什麽關竅,居然還主動去煮了一大鍋姜湯,分給她一碗,當然表情依然是冷的。
謝泠穿了他給的衣服,還喝着他煮的姜湯,頗有種我是不是在做夢的感覺。
重柒的狀态好了不少,她看了半個晚上,總算放下心來,轉過頭去問西門吹雪,“西門大夫去哪裏了?”
西門吹雪皺了皺眉,“不知。”
他說不知,那就是真的不知了,所以謝泠也沒問下去,只拍拍他的肩膀,“你去睡吧,小柒這裏有我。”
這回西門吹雪沒拒絕,微點了下頭轉身出去了。重柒拉着她的手跟她撒嬌,“姐姐你別和阿雪生氣啦好不好?”
“不生氣了,他擔心你嘛,我也知道。”謝泠幫她攏了攏鬓發,“睡吧,我今晚在這陪你。”
“姐姐也上來。”她往裏面挪了挪,笑得很甜,“和我睡很暖和的。”
兩個人睡的确是很暖和的,尤其是在這種冬雨夜裏。
重柒今日折騰了這一遭,大約也是很累,沒像平常那樣鬧騰,抱着她胳膊和她說了會兒話便睡了。雖然說的話依然離不開“來當我嫂嫂吧”這個主題,但謝泠聽過這麽多回早已無謂。
反正笑而不語就行了。
她倒是沒懷疑過重柒講的是不是真的,畢竟從她的容貌和穿戴上,有眼鏡的人都能猜出她家定是有錢極了,怕是比西門家更甚,養出一個哪哪都好的高富帥,不奇怪。
第二日一早江小魚帶着陸小鳳和謝星找了過來,謝泠睡了個不□□穩的覺,正頭疼着呢,就看見西門吹雪和陸小鳳在花園裏打了起來,吓得不輕。
被她拉扯起來打扮好的重柒卻并不驚訝,語氣更是稀松平常得很,“陸小鳳又來找阿雪打架了呀。”
謝泠:“……”
從重柒那裏知道這種場面經常上演之後謝泠也懶得管了,反正怎麽着也出不了人命。
這兩人打完後,謝星才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從花園另一頭跑過來,瞥見她手裏牽着的重柒,先問候了一聲,“柒柒你沒事吧?”
“沒事啦,多虧姐姐。”重柒對他笑了笑,而後便松開了謝泠的手往西門吹雪和陸小鳳的方向跑了過去。
謝泠站在原地看這幾個小孩笑鬧,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額頭緩解因沒睡好而生出的眩暈感,問謝星:“你們早飯吃了沒?”
“江前輩買了包子。”
“吃了就好。”她拍拍弟弟的腦袋,“你怎麽不過去玩?”
謝星撇撇嘴,“陸小鳳要找他試自己的新招式,我……師父讓我暫時別在旁人面前露手的。”
他這麽一說,謝泠才想起來當初楚留香對自己的那個承諾,也是一愣。
“不過——”謝星停頓了一下,擡眼瞥了她一下又飛快地低下頭去,“不過西門吹雪他……他知道楚留香是我師父。”
“……他怎麽會知道?”謝泠不解。
謝星見她只是疑惑,并未生氣,便言簡意赅地解釋了一下他們倆住在西門醫館的那段時間西門吹雪夜裏撞見過楚留香的事。
謝泠卻是想起了他當時與西門吹雪莫名其妙打了一架,問他:“那你們倆打架是因為?”
當時的謝星當然不敢說實話,咬死了一句“我看他不順眼”,現在學武拜師的事都已敗露,自然不用再扯這個謊,但說實話,他自己都不是很懂那天他為啥就和西門吹雪打起來了。
“我——其實我也不知道啊?不過我當時以為他要告訴你我師父的事來着……”謝星撓着臉說,“可他也沒說。”
姐弟倆想來想去都猜不出個所以然來,但謝泠起碼還是可以确定,西門吹雪應該原本就沒想過要告訴她,倒不是為謝星着想,只是與他無關的事他懶得理會罷了。
午飯是在西門醫館吃的,謝泠許久沒有下過廚,怕自己手生,就叫了陸小鳳一起進廚房幫忙。
陸小鳳手腳麻利得很,剝蒜剁姜樣樣在行,還能在她炒菜的間隙裏講笑話逗她開心,一頓飯做下來,謝泠笑得不知前仰後合了多少次。
幸好味道還在,不管是重柒還是謝星都非常給面子地吃了許多。就連江小魚都誇了一句,“謝姑娘的手藝還是這麽好。”
謝泠想說其實有好幾個菜是你徒弟做的,但還沒來得及開口解釋,就聽到在她右手邊坐着的西門吹雪說道:“這個不是阿姊做的。”
他指了指江小魚方才夾了一筷的炒包菜。
“……公子吃得出來?”謝泠驚了。
“你剛剛喊什麽?”謝星和陸小鳳也驚了。
西門吹雪并不在意這兩個人的反應,只皺了皺眉,又看了看謝泠,“阿姊炒得會淡一些。”
謝泠自己都沒有在意過這些,聽他這麽說也夾了一筷嘗了一口,“……是比我做的味道要重一些。”
謝星吃她做的飯最久,卻根本沒分辨出來,氣呼呼地吃了兩口,“區別不大啊!”
“是不大。”西門吹雪平靜地回道。
陸小鳳笑嘻嘻地打圓場:“哎呀那證明我做的也不比阿泠姐姐差多少了!”
謝泠立刻接話:“是是是,好吃。”
“原來陸小鳳你真會做飯啊?”重柒也十分驚訝。
“我會的可多了!”
江小魚&謝泠:“……”
謝泠原本打算吃過飯就回去,結果這頓飯吃到一半時西門大夫忽然回來了。
他并沒有拿什麽包袱行李,雙手空空,不像是出了遠門,見到家中居然有這麽多人也是一驚,目光觸及到謝泠時更是停頓了許久,“阿泠的腳好了?”
謝泠沒想到他居然知道這事,“是,好了不少了。”
“那就好。”西門大夫扯了扯嘴角,眼神一直未曾從她身上移開。
饒是謝泠腦筋還沒轉過來,也察覺到好像有什麽不太對了,西門大夫這是怎麽了?
“父親。”西門吹雪忽然放下筷子站了起來。
而西門大夫也是仿佛才回過神一般,深吸了一口氣,“怎麽了?”
這對父子最後也沒能說下去,對視了片刻後一道出去了,留剩下的一桌人面面相觑。
但主人既已回來,要走起碼得道個別。吃過飯後謝泠又在花園裏等了會兒,順便給重柒梳了一個新學來的發式。
小姑娘的頭發柔軟得讓她愛不釋手,搗鼓起來也滿是成就感,最重要的是重柒還長了一張這麽明豔動人的臉,梳怎樣的頭都好看得叫人忍不住贊嘆。
“姐姐之前腳受傷了所以沒來嗎?”重柒問她。
謝泠思忖片刻,沒否認,“有這個原因。”
“我可想你啦,還讓阿雪去你家找過,阿雪說你不在。”
“之前有段時間的确在別人家作客。”她伸手捏了一下重柒的臉頰,“趁我今天在,想吃什麽趕緊說?”
重柒立刻笑開:“姐姐最好了!”
這一句其實并非臨時起意,謝泠是覺得,像昨晚那種情況其實自己是很為難江小魚的,畢竟人家應下了楚留香的請求,所以今日回去後,她還是能不出門便不出門的好。
不知下次來醫館究竟是什麽時候,這小姑娘的心願自然是能滿足多少便滿足多少罷。
走的時候已是傍晚,西門大夫依然不見人影,西門吹雪倒是出來了,還送她送到了門口。
對方皺着眉郁郁寡歡的模樣讓她有些在意,看在那聲阿姊的份上,謝泠也沒能忍住問了一句,“公子是否有什麽煩心事?”
西門吹雪仍舊皺着眉,擡眼看了看她,幅度很小地搖了搖頭,“無妨。”
“那我便走了。”她停頓片刻,與他解釋道:“我尚有些事未曾解決完,大約有段時間不能來醫館了,本想與西門大夫說一聲,現在只能讓你代為轉告。”
“父親知道。”他答得很快。
“那就好。”謝泠松了一口氣,卻聽到他又開口說道:“父親今日失态是因為阿姊穿了我母親的衣服。”
“……”
“他大約睹物思人。”
謝泠明白他這是在為西門大夫解釋,雖然聽到這件事心情的确是有些複雜。
但聽他那個意思,西門大夫應該是非常想念亡妻的,于是她斟酌了一下還是試探性地開口問了一句,“那這衣服?”
“衣物而已,阿姊無須挂懷。”
這語氣淡漠得讓謝泠有些無法理解,但西門吹雪顯然并不想多說,講完這幾句後便轉身進了門。
在前頭等她的江小魚他們也聽到了這番對話,陸小鳳啧了一聲,“一個是癡情種,一個卻冷漠成這樣,若不是長得實在是像,我都要懷疑西門是否是他爹親生的了。”
謝泠也覺得這很神奇,但她又覺得,西門吹雪也并不是完完全全的冷漠,若真是那樣,昨夜也不至于慌神了。
當然她只是想想罷了,都沒有說出口去反駁陸小鳳,根本未曾想到不久之後便應驗了。
因為重柒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