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為逃避征選, 姜秾和沈甜将自己倉促嫁了出去,之後兩家又舍財免災, 給了征選宦官十兩銀子, 才總算是渡過了這一劫。

征選民女這一劫, 禍及長安府及其周邊三府, 像溫寧村這樣提前知曉了風聲, 避過的也有。但更多人家, 卻是被提前出發的征選隊伍給打了個措手不及,逃避不及!

征選民女,是征選适齡且長得周正标致的未婚少女。那些長相過意不去的未婚少女,自然就被淘汰出去, 家裏再給負責征選的宦官塞點好處, 也就安然無事了。

然而, 那些長相周正标致的少女,卻是逃也逃不過的。只因這次征選的民女數量不少, 整整三千個!且範圍只在長安府及其周邊三府內。

而且那些向來媚上争寵的宦官,雖然愛金銀, 但與最看重的帝寵相比,自然是完成皇帝下達的任務從而邀寵才最為重要。

于是, 三千個民女,最後是超額征選了去。哪押送路上有些想不開的民女‘損耗’掉了, 也依舊能圓滿完成皇帝派遣的任務。

三千個長相周正标致的少女,被征選的四府之內,真像是被梳篦梳過一遍一般……

俗話說一白遮百醜, 能被征選上的民女必然不會是糙皮黑臉,而臉白的少女除了少數天生的外,其餘都是被家裏百般疼愛養着,方才養得臉龐白皙。

人家百般疼寵的女兒,不由分說就給征選了去,就給長安城新遷來的皇帝,或皇帝信手賞給貴族和官宦們,去當牛做馬,被呼來喝去,動辄侮辱打殺!

那些民女的父母、親戚和宗族,如何能不怒不怨?

與民女親近之人生起的怨怼之意,一旦被觸發,其勢破壞力必然驚人。

……

姜秾和沈甜嫁人之後的日子……其實與之前并無多大不同。

沈甜生理年紀還小,甚至除了嫁出去當晚在張家歇了一晚外,第二天就依舊回了沈家睡覺。

嫁人前後倒也還是有些區別的。以前沈甜在家做了新鮮的吃食,會給張家送一份,現在則是張家父子把兩人的口糧拿到沈家,沈甜在做飯時就把兩家的飯菜一起做了,張沈兩家人在一起吃飯了。

哦,還有一點,就是沈甜畢竟嫁做人婦了——雖然是‘童養媳’,就要為張家人操心了,吃飯上變成了兩家在一個鍋裏吃飯,家務灑掃和穿衣縫洗方面,沈甜也接手過來。沈甜究竟是活過一世的,雖然現在才十一歲,每天也都将張家灑掃收拾得幹淨整潔,張家父子的衣服穿出去,也都體體面面的了。

村裏人見了張家和張武壯他們的前後變化,無不誇贊沈甜能幹懂事!

至于沈甜住在沈家,還幫娘家做活的事,村裏人都沒太看不過眼,畢竟沈甜還小呢,張家又沒有婆母教她,平日裏可不得齊四娘這個親娘帶在身邊教導嘛。

姜秾雖沒常住回姜家,但除洞房花燭夜略微有丁點尴尬外,之後她就當一切無事發生了。

雖然夏五斤日常一些舉動,比之前要親近(親昵)許多,但姜秾已經确定了與他的夫妻關系是‘形婚’,并決定待他找到心愛之人或覺得不便時,就與他合離。已經認了死理的姜秾,任憑夏五斤怎樣撩撥,也能自然處之了——雖有時難免也會耳熱不自在。

夏家當初孤兒寡母的人單力薄,只建了一間正房供母子兩起居坐卧。後來夏五斤漸漸大些後,就用竹子夾草席做牆,隔出來兩小間的卧室,如此才有了兩間卧室和一間堂屋之分。

然而,屋裏到底逼仄,以前母子兩只是将就着住,想着等夏五斤議親了,就立馬修繕并擴建屋子。

誰料世事變化太快,陡然就娶到了秾妹/秾娃兒回家

做妻子/兒媳婦,夏嬸與夏五斤母子覺着啊,就像撿着天上掉的餡餅一般,可把人高興壞了!

然則高興之餘,也都覺得屋宅逼仄,委屈了姜秾。

于是等姜秾三朝回門,又等到作‘六朝’時,夏家再次擺酒席宴請過村民,彌補了當初的倉促之後,就計劃着修繕和擴建房屋了。

當初夏家雖只建了一間正房,但圈起來的前院和後院,也是比照着村裏人家來的,非常寬敞。夏五斤和夏嬸商定了,前院有小竈屋煙熏火燎的,而後院清淨,便在後院擴建一間卧房,讓夏五斤和姜秾兩人住。

破土的大日子,自然是特意看好了日子,就在大暑節氣這日。

這時候正是伏天裏熱得很,村裏人那時剛好将綠肥漚上,又還沒有開始翻耕麥田,正是難得閑在家裏的時候。

夏五斤已經成丁,且已經成家,那就是夏家的頂梁柱了。這時候他也很有一個當家漢的樣子,沒讓夏嬸和姜秾操心——姜秾本來也不知怎麽去操那些心,他非常周到的一家一家登門去請工。

雖然夏家不缺那點雇請短工的工錢,但那樣就顯得見外生疏了。于是夏五斤去請了村裏鄉親來幫白工,這樣就顯得親近些,但也要非常厚道,不能讓同村鄉親說嘴。

于是,夏五斤去縣城買了許多腌制的像是野兔、野雞、獐子和野豬肉等野物,又打了二十斤高粱酒,加上自家就有的幹濕蘑菇。擴建房子這四五天裏,酒肉菜蔬一樣不少,白面饅頭管夠,好酒好菜款待着村民們。

雖然沒給工錢,但那些進了村民鄉親肚子裏的酒肉錢,可比工錢還要多呢!

幫工的村民們這幾天的忙幫得也很高興,酒肉也吃的很是盡興,雖然村裏現在家家戶戶都能吃飽飯了,可連着四五天喝酒吃肉,就很是奢侈了。

後院的房子擴建好後,與之前的那間正房一起,将牆上都刷上了白石灰,顯得屋裏亮堂白淨極了!

不過,夏家在擴建和修繕房子時,家裏叮梆哐啷的亂得很,夏五斤就讓姜秾晚上回姜家住着:

“拌泥拌灰時,灰塵撲天的,沒個清淨還不方便,秾妹你回家去住幾晚上,清靜自在些。”夏五斤說的理由是這個,其實心裏想的是:

到時忙前忙後的,必然是一身汗水拌着灰塵,黏黏糊糊的還臭得很,白天還罷了,所有幫工都是一個樣兒。但晚上幫工們吃完飯各自回去了,就只剩下臭烘烘的他,那要是熏到了秾妹,他好不容易才立起的一點好印象,可能就轟然崩毀了,要不得要不得……

回家住?這正合姜秾的意。

一個人睡一間卧室,比兩個人擠一張小雙人床,可是要舒服自在多了。

一個怕破壞自個兒心上人心目中的印象,一個還不習慣兩個人睡——顯得擁擠,于是一拍即合,新婚不過月餘的兩人,就分居睡了十來天。

擴建後院那間房,加上修繕前面的房屋,只用了五天時間不到,多出來的那五天,是姜秾說等房屋晾幹後再入住。

夏五斤是不會讓姜秾有借口住在娘家的,雖然兩人同床共枕也不做什麽,但那也是增進兩人感情,或者是讓秾妹習慣有他這人的大事!

于是,夏五斤動作迅速,很快就購置了棉絮被褥,把提前就找木匠做好的衣櫥鬥櫃等家具,喊力夫給搬了回來,花了兩天時間就把新建的後院那屋子,給布置妥當了!然後,讓姜秾搬了回去。

不過搬回去,也只是搬了回去而已。并未因為卧室寬敞,沒有人打擾,而發生些其他什麽……有實質進展的事情。

姜秾依舊像在姜家時一樣,早起灑掃兩間屋子和前院後院,當天有衣服需要洗時就尋空去姜水邊洗衣服。夏

嬸去看菇房了,她就負責做飯,其他時候就去田間地頭轉一轉,或者在家琢磨一下種莊稼方面的事情。

再者,時不時的,還和帶了零嘴吃食上門的沈甜湊在一起,一邊聊天——主要是沈甜聊、她聽,一邊縫補衣服,或者悄悄縫制月事帶……

在動手能力方面,姜秾絕對是繼承了她神農祖宗的手工天賦,而沈甜又一直喜歡做手工,因此兩人如今在這方面都還蠻擅長的,縫補衣服甚至是做衣服這事,都能拿得起。

姜秾沒事時也會回姜家坐一坐,幫忙做點事情。

周翠娘和姜金,也時不時會到夏家來坐一坐,至于姜雙五……完美演繹了父愛沉默如山。

這樣一來,雖然姜秾已經出嫁,卻依舊還在眼前,嫁女/出嫁的傷感或不适應之類的,慢慢也就散了,還像是以前一樣過得自在。

周翠娘時常到夏家來,是因為指點女兒做衣服做飯或幫忙做活兒,而姜金這個一旦見到他阿姐,就像只鹌鹑一樣的弟弟,他時常到夏家,是何原因?要知道他以前是不常去夏家的,他更喜歡去沈家。

大概是因為……長姐陡然出嫁後,姜金在某天夜裏睡着前,突然意識到:他就是家中唯一的兒子了!作為父母之依靠的兒子,以及為出嫁阿姐撐腰的娘家兄弟,陡然間責任壓身!

于是,一夜之間開始長大的姜金,時不時就會到夏家去看看、去坐坐,只是為了确認他阿姐沒有受到欺負。

于是去的時候多了,難免就會常在夏家吃飯,周翠娘也說過幾次,讓他不要去麻煩他阿姐。可姜金他不放心啊,于是依舊時常去夏家巡看,碰上吃飯時候,就又被留飯了……

嘿!這小崽子果然是開始長大了吧,雖然有時懂事,但總去夏家‘蹭飯’可就不懂事了哈!雖然姜家與夏家更加親近了,夏家是他阿姐夫家,可也不能這麽随便啊!

周翠娘說過一次兩次了,姜金還不時去麻煩人家,那她能不來脾氣?!兒子不聽話,抽一根柴火條.子揍一頓就好了!

挨過揍後的姜金……依舊時常去夏家看他阿姐有沒有受欺負,但絕對不在飯點去夏家了,就算實在碰上夏家擺桌子吃飯時,也是一溜煙就跑掉,絕對不在夏家增飯吃。

為這,夏嬸、夏五斤以及姜秾,都覺得姜金那小娃子真是有幾分可愛啊,時常被他逗笑。

其實吧,姜家和夏家——更甚至是村裏其他人家,現在都不是缺一兩口飯吃,姜金在夏家吃飯也就是添一副碗筷的事情。

不過家中教導小孩子卻不一樣,要讓小孩子知道,不能随便去麻煩別人家。一次兩次還好,時日久了難免會讨嫌,也容易讓人日後念叨,畢竟人情難還啊。

夏嬸也知道,于是也不攔着周翠娘教導姜金,不過平時會待他更好就是了。

姜秾嫁入夏家後,她也沒什麽不習慣的,基本都還是像以前一樣——雖然夏五斤或許不這麽認為……

姜家和夏家因為成為了兒女親家,兩家相處得也更加和睦親厚了。

……

然而,視角跳出如同世外桃源般的溫寧村,大昭南北的平民百姓,就普遍過得不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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