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6、
36、
S市逐漸轉涼,剛回來那幾天還可以只穿一件衣服,這幾天卻讓人恨不得将棉襖都裹在身上。賀州新電影開機儀式結束後拍攝工作慢慢進入節奏。孟殷也見到了據說頗有靠山的賀州的師妹,王倩倩。嚴格意義上來說,王倩倩不是銀河簽下的藝人,但簽在挂靠銀河的宸光,性質上也差不多了。這個剛出道的小姑娘還很青澀,由楊柳親自送進劇組,見到賀州時羞紅着一張臉,不知情的恐怕要以為她暗戀賀州。但聽路與玉八卦,小姑娘其實和銀河趙總有一腿。孟殷聽到這個八卦的唯一反應是,趙總原來真不是gay,雖然她從一開始就沒怎麽信過,但聽到這樣的花邊新聞還是莫名放了心。
新電影的名字叫《得之我幸》,劇情和盲人有關,雖然整體感覺偏文藝,節奏十分之慢,劇情十分之寡淡,但也有文藝片一貫的優點,該煽情時絕對不含糊。孟殷郎心似鐵,看劇本時都看得唏噓不已。
可能是失眠嚴重,睡眠時間嚴重不足的後果終于反饋到平時的生活狀态,賀州最近幾天記臺詞記得尤其艱難,時常注意力不集中,動不動走神,臺詞記了四五遍還是忘,和別的演員對戲時時常卡殼,一場很簡單的戲都能拍了又拍,遲遲進不到狀态。這還是剛開始,不用趕進度,導演耐着性子給賀州講戲,還沒有表現出不耐煩的一面,只是溫和又體貼地問他:“賀老師最近是沒休息好嗎,狀态不太好啊。”
因為一個平時絕對不會犯的失誤被導演叫去講戲,這種情況在賀州出道兩年以後就再也沒出現過了,拖累整個劇組和他磨戲他自然過意不去,但一時間力不從心也難以奈何。
沒休息好是真的,自那天吃了安眠藥還被煙花吵醒後賀州就沒再睡過一個好覺,到今天,整整十二天,每天晚上很晚才能閉眼,第二天早上在渾渾噩噩的夢中醒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或者到底有沒有真的睡着過。
下了戲後賀州跟王倩倩道了聲歉,接過李青送來的長筒羽絨服披上,最後回到自己休息的角落裏靠着椅子閉目養神。
腦子裏就像有人在敲鐘,當當當的一下下極富節奏,又像有人在空曠的房間裏不得章法的拉小提琴,嗚嗚咽咽的,鬼哭狼嚎。
賀州擰着眉,面上顯出一點難受的神情。
李青注意到賀州面色不好,剛想開口關心一句,卻見他突然睜開了眼,語氣裏難得有些暴躁的情緒:“孟殷呢?”
李青被賀州一提醒,想起有件事沒跟他彙報,哦了一聲道:“她去拿快遞了,不知道誰寄來的,快遞電話打在我手機上。”
賀州沒說話,聞言面色依舊沒好看到哪去。
很多時候李青其實都不知道賀州在想什麽,這個人素來将情緒藏得很深,演戲時又仿佛是另一個人,也許他會因為被牛奶燙到而皺眉,卻絕不會因為吊威亞出意外摔到骨折而眨一下眼。他會對你偶爾的行為表現出不滿,就算這個行為只是因為将他的牛奶加熱得過燙,卻又不會對你無意中損害到他的行為有過激的言辭或者報複。他有時候寬容得像教堂裏引領信徒的牧師,有時候又苛刻的如同一個習慣于雞蛋裏挑骨頭的藝術家。
此刻賀州難得外露的情緒,不免讓李青想到,孟殷得罪他了?
最近孟殷應該也沒犯什麽事啊,工作積極,兢兢業業,說話也不像以前剛入職時随心所欲,簡直乖得不像她了。
李青一頓胡思亂想還沒想明白,又錯過了問話的最佳時機,賀州再次閉上眼,他只好一臉無聊地守在一旁。
其實也是李青心不夠細,他要是多留意一點就很容易發現,孟殷和賀州,現在的相處狀态十分不自然,平時有什麽事要跑腿的,基本都是李青去,但這次拿快遞孟殷卻突然主動請纓,而且有時候李青可能會被劇組叫去做點其他的事,照顧賀州的重擔就會落在孟殷肩上,但是這次孟殷做什麽都拖拖拉拉,誰喊她幫忙都二話不說一口答應,然後半天不回來,裝出一副日理萬機的樣子,讓李青只能守在賀州身邊,哪也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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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殷趕到影視城門口簽了快遞,寄件人填了一個琪字,沒有發件地址。快遞盒不大,四四方方,頗有重量,看不出寄了什麽。她搖了搖快遞盒,忍不住嘀咕一句:“不會有人給wuli州哥寄炸彈吧?”嘀咕完了不免覺得好笑,但卻又半點笑不出來,她拖拖拉拉地往回走,想到賀州難看的臉色,一時腳下更加沒勁。
離《得之我幸》劇組不遠還有一個劇組,正在拍民國時期的電影,女二穿了一身豔紅色旗袍,畫着濃妝,匆匆從寬闊的街道上走過,攝像機追在她身後,幾個工作人員跟着趕這邊湊過來的路人。
孟殷繞了個彎,避開了他們。但沒想到沒走兩步她就被一道香味給勾住了腳步,在她左手邊有一條很窄的巷子,香味就是從巷子裏傳出來的。
孟殷其實不太餓,但仍是被這味道勾出了食欲。反正也不太想回去,孟殷毫不猶豫地換了個方向,往巷子裏走去。
巷子裏有一家骨湯飯店,香味就是他們家的高湯散發出來的。孟殷單點了一份海帶排骨,讓店家少放鹽,準備不吃飯就這麽幹上一份。
小飯店門面小,屋裏就放了兩張桌子,外面巷子裏倒是并排擺了幾張木桌,每張能坐四人。
現在這個時候還不是飯點,小飯店人不多,稀稀拉拉這裏坐一個那裏坐一個,最後居然只有一張巷子最深處的桌子是完全空的。孟殷坐下後靠着椅背,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決定半個小時後不管吃完沒吃完都得回去。
但孟殷沒想到,半個小時湯才做好。
看着眼前滿滿一砂鍋的白湯鮮肉,孟殷只能:“……”
算了,她想,回去也沒什麽事。她拿起勺子,決定先嘗一口再說。
然而她再次失算了,這頓湯她注定是不能安生地喝完了。
就在她喝了兩口盤算着要不要帶一份回去給賀州的時候,一個個子頗高的女人走進來,竹筒倒豆子般先向店家點了一湯兩個菜,然後神色倨傲地往四周一打量,最後竟直接往孟殷這邊走了過來。
“诶,小姑娘,你能換個座位嗎,我們人多?”
孟殷淡定地繼續喝了一口湯。
她可能是習慣了這樣的語氣,絲毫沒覺得這種驅趕人而不是請人方便的态度有何不妥,在孟殷一開始沒回複的時候她還等了一會。但孟殷遲遲不理她的時候她終于知道孟殷根本不會讓座了。
“诶,你這人怎麽回事,怎麽不理人?”
孟殷本來就心情不好,女人要是肯好好跟她說話她還能行個方便,但此刻女人挑事的态度讓她本來就糟糕的心情更是跌到了谷底,她坐得穩若磐石,道:“這世上沒有人給狗讓位的道理吧,我說人話你聽得懂嗎?”
女人顯然沒料到孟殷會這樣回答她,本就脾氣暴躁一點就着,此刻聞言火氣更是一瞬間沖了上來:“你說什麽,”她氣得将包砸在桌子上,“你想找事是嗎,不就讓你讓個座位嗎,那麽多空位你憑什麽一個人占一張桌子,你一個人占一個桌子你還有理了是吧,罵人是嗎,你狗主人是誰,你告訴我,免得別人說我打狗不看主人。”
砂鍋裏的湯被她那一下震得灑了出來,有兩滴還往孟殷身上飛過來,即便她反應很快地站起來避開了,但是因為小巷空間有限,湯汁還是飛到了她褲腿上,留下一片暗漬。
女人一直在耳邊氣不順地叫嚣,孟殷手癢地捏了捏拳。
自從打遍警隊無敵手之後孟殷就不太愛出手了,她尤其不喜歡打女人,因為女人脆弱嬌嫩,輕輕一碰就跟要她的命一樣。她至今遇到的女人除了田骊和她自己,沒有例外。
但是剛剛不是才說過面前的這不過是一條狗嗎?孟殷笑了笑。
女人撒潑的聲音卡住了,氣得面色詭異,聲音尖銳:“你笑什麽?笑我?”
孟殷沒說話,始終笑着看她,就像看到一條會像人一樣罵街的狗,簡單點說,就是在看笑話。
女人被笑得十分難堪,猛地揚起手,就在她揮下來的時候,一道冰冷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俞姐你幹什麽?”
然而可能因為喊得太晚,這一巴掌還是甩了下來。
但孟殷早有防備,不躲不避,連眼都沒眨一下,直接伸出手擒住了這位俞姐的手腕,出手如電地抓住她肩膀用力拽了一把後将她的手猛地反鎖在了身後,并将她狠狠按在了小巷青苔斑斑的牆上。
俞姐手臂疼得鑽心,心知可能脫臼了,連動都不敢動一下,更遑論掙紮,她怒火攻心卻受制于人,一時間眼眶通紅臉色慘白,也不知道到底是疼得還是氣得:“你放開我,你tm放開我!”
孟殷不理會她,扭頭看向來人。
來的竟是之前有過一面之緣的隔壁劇組女二,這會妝未卸戲服也沒換,臉色頗為難看地看着這邊。
孟殷道:“你的狗?”
女二臉色發黑,顯然有些生氣,但喘了一口氣後她卻突然平靜了下來,打量了孟殷一眼後,她道:“你是賀州的保镖?”
孟殷心想,我已經這麽出名了嗎,是不是已經可以借着賀州的東風出道了?她點了點頭:“怎麽,要告到我主子那?”
女二冷着臉道:“不,你先放開她。”
孟殷道:“為什麽要放開她,她還沒跟我道歉呢。”
“為什麽要她給你道歉,你不是說她是一條狗嗎,狗吠你一個人聽得懂嗎?”
孟殷被她這不冷不淡卻十分給力的反擊給噎住了,半晌笑了笑,松了手。
俞姐抱着胳膊跟有殺父之仇一般瞪孟殷。
女二隐隐像是松了口氣,沖俞姐道:“別惹事了,趕緊走。”
俞姐最後還想瞪孟殷,但被孟殷掃了一眼後,露出一副似倨傲實則暗地裏瑟縮的逞強神情,頗為可笑。
女二拉着俞姐往小巷外走,孟殷卻突然喊住他們:“等等。”
女二回頭以詢問的目光看向孟殷。
孟殷笑笑:“你知道我笑你什麽嗎,我笑你找死。”
俞姐氣性瞬間又被激了上來,正要沖過來,卻被女二一把拉住了受傷的手。
孟殷笑道:“去吧,去醫院看看你的狗腿,醫藥費可以來找我報銷。”
俞姐被女二硬拽走了。
孟殷等他們身影消失不見才吐出口氣來,她心裏堵得慌,本來以為再多罵兩句那個俞姐能好點,但現在看來,顯然不行。
湯早已經涼了,時間也已經不早了,身上的手機不知道震了多少回,孟殷拿起地上的快遞,無視周圍各色探究打量的目光,往巷子外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補上了,補了差不多兩千字,這章應該比較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