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當晚, 一個帖子在龍城一中的論壇上冒出。

【标題:我覺得我好像找到了他性情大變的原因……】

1樓:看圖,[圖片]

2樓:同名同姓吧, 他倆昨天還并肩而戰呢,感情好得很,不可能突然去洗标記的。

3樓:樓上 1,而且上禮拜他倆還上演了情迷小樹林,想想我都覺得酸。

4樓:可他今天請假了。

5樓:本市跟他同名的沒十個也有八個,而且這圖除了名字什麽具體信息都沒, 先別亂傳吧。

……

……

這個帖子在龍城一中的論壇裏只飄了一會就很快沉了下去,雖然有不少人看到,但都沒當回事,這叫電腦前的發帖人不太滿意。

他想了想, 在微信上找了個人,發信息道——

【明天早上給0728病房送餐的時候找機會拍個照,把最裏面那床的人拍進去, 要能看清臉, 反正能拍到他就行。】

收到肯定的回複後, 他滿意地收起了手機。

“等着吧, 明天吓死你們!”他看着那個沉底的帖子冷哼道。

睡在0728病房最內床的季嶼對此毫無所覺, 他非常乖地遵照醫囑, 十點就閉上眼睡覺,然而更早睡對應的就是更早起, 第二天他睜開眼, 發現時間才六點不到。

“咕嚕嚕——”

一醒過來, 首先感到的就是饑餓,但術前什麽都不能吃,他只能強忍着。

可他不能吃,不代表隔壁床的人不能吃啊。

也不知道隔壁床的怎麽回事,這麽一大早就訂了餐,香濃的雞湯味飄散在病房裏,讓季嶼的肚子叫得更響。

隔壁床是個男性Omega,聽到季嶼肚子裏的叫聲顯然也有點尴尬。

他壓低聲道:“不好意思啊,我昨天下午做的手術,忍了一晚上沒吃,今天實在餓得不行了,就點了餐。”

季嶼忙道:“沒事,你吃你吃。”

說完他起了床,洗漱後跑去醫院的花園裏溜達。

肚子雖然餓,但想到待會的手術他就心情激動。

這麽早花園裏也沒什麽人,逛起來沒意思,所以他轉了一圈就跑到了主治醫生的辦公室,沒想到醫生已經來了,正在裏面換白大褂。

季嶼站在門口道:“醫生,你來了啊!”

醫生看到他就想笑:“是啊,急着上手術臺了?”

“可以嗎?”

季嶼看了眼時間,現在七點,距離原本安排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我完全OK,随時可以上手術臺!”

醫生笑着搖頭:“你也太心急了,再等等吧,得等人來齊,人齊了還得準備手術用的東西,還要一會呢,你再出去逛逛吧。”

季嶼的肩膀立刻垮了下來:“唉,好吧。”

醫生又是忍不住地一陣笑。

同一時間,賀宅。

賀宙坐在餐桌旁吃早飯看報紙,旁邊是睡眼惺忪的賀嬌。

兄妹倆安安靜靜地吃着早飯,誰也沒吭聲。

賀宙已經知道季嶼的事情是賀嬌告訴父親的,并且知道了她經常實時地跟父親彙報自己在學校的一舉一動,他雖疼愛這個妹妹,但對這種行為非常排斥。

賀嬌自知理虧,這幾天也安靜得很,盡量避免去賀宙面前觸黴頭。

過了好一會,清醒過來的賀嬌斟酌着開口道:“哥,昨晚祈哥哥好像不太高興。”

頓了下,她壓低了聲,“待會爸可能要找你麻煩。”

賀宙不以為意地“嗯”了聲。

賀嬌拿勺攪動着碗裏的谷物粥,又道:“我覺得祈哥哥挺好的,你為什麽不喜歡他啊?”

賀宙:“沒有為什麽。”

“那你喜歡誰?你真的喜歡季嶼嗎?爸爸不會同意的。”說完她特別慫地小聲嘟囔,“我也不同意,我不喜歡他。”

“我喜歡誰需要你們同意嗎?”

“是啊,你現在厲害了,翅膀硬了!”一個中氣十足的男聲在樓梯的方位乍響。

兄妹倆一同擡起頭,齊聲喊道:“爸。”

賀雄整了整衣襟,精神爍爍地從樓梯上走下來。

他看着賀宙,冷哼了一聲:“你眼裏還有我這個爸?”

賀嬌很有眼色地低着頭,埋頭喝粥。

賀宙放下了筷子,鎮定回道:“當然有。”

賀雄背着手走到餐廳,在最上位坐下:“既然有那你昨天晚上是什麽态度?你明知道我的意思還故意全程冷着臉,給誰看?不就是給我看的?”

賀宙垂下眼,沒吭聲。

他已經習慣了父親的怒火,且深知沉默比回答管用得多。畢竟這個時候不管自己說什麽,父親都會認為自己在頂撞他。

“昨天你當我就顧着喝酒了什麽都不知道?”

說起這個賀雄怒氣更甚,“小謝主動跟你搭話你還給人臉色看,你就算不喜他也不該當衆下他的面子!”

賀宙忍了忍,終是沒能忍住,回道:“可我明明跟你說過,我不喜歡謝祈。”

“感情可以培養!”

賀宙:“可我只想跟季嶼培養。”

賀嬌垂着頭,一只手握着手機悄無聲息地伸到桌下,碰了碰賀宙的手肘,然而賀宙不為所動,眼睛都沒往下瞟一瞟。

賀雄一巴掌拍在桌上,怒道:“總之我不可能同意你和季嶼在一起!”

賀宙面色平靜地回道:“他喜歡我,我也喜歡他,我們兩個的信息素匹配度那麽高,是天生的一對,就算之前發生過什麽不愉快,也都過去了,現在我們兩個互相喜歡,為什麽不能在一起?”

桌子下,賀嬌的動作更大。

剛剛還只是用手機輕碰賀宙的胳膊,這會已經用上了砸的力度。

手機的尖角一下下敲着賀宙的胳膊,弄得他無法再忽視下去,只能一把握住賀嬌的手腕,按着她不許動。

賀嬌擰着眉着急,臉都快埋進碗裏。

她的異樣引起了賀雄的注意,他語氣軟了許多,但還是帶着些嚴肅道:“嬌嬌你幹什麽?”

賀嬌擡起頭沖父親笑了笑:“沒什麽啊。”

賀雄站了起來:“手裏是什麽?”

“就,手機啊。”

賀宙放開了賀嬌的手,賀嬌也動作迅速地按滅了顯示屏,她拿起手機在賀雄面前晃了晃,“吶,我的手機。”

賀雄瞥了眼:“吃飯的時候不要玩手機。”

賀嬌乖乖點頭,把手機放到了桌上。

卻不想,手機在這時忽然亮起,一個消息框出現在屏幕最中間。

賀雄正好站着,一垂眼就看到了上面的信息:“什麽東西?”

賀嬌暗道不好,再次伸手按滅:“是我同學,跟我商量這周末去哪玩兒呢。”

然而按滅一次,下一秒就又亮了起來。

賀嬌連按兩次,小姐妹的對話框還是不停彈出來。

“出去玩怎麽還有季嶼的事?”

賀雄敏銳地察覺到異常,伸出手,“給我看看。”

賀嬌內心簡直快要崩潰,她就不該設置收到新信息就在鎖屏上彈出!

哥,我對不起你!!

賀宙原本沒看賀嬌的手機,聽父親說了後才往手機上瞥了眼,然而沒等他看清手機就被父親拿了過去。

賀雄看着屏幕上彈出的信息框,平鋪直敘地念道:“真的是季嶼,他真的在醫院标記科,有人拍到了。”

賀宙嘩的一下站了起來,傾身去看手機。

賀嬌雙手捂臉,一副完蛋的模樣。

賀雄還在念:“據說是在九院,八點做手術,真的洗标記,不是假……”

賀雄還沒念完,賀宙就整個人沖了出去。

椅子被他的動作帶倒,實心的紅木椅狠狠地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跑得太快,連賀雄都沒能反應過來。

不等他出聲,兒子的身影就徹底消失了。

賀雄頓了頓,低頭問女兒:“這是什麽意思?季嶼去洗标記了?他不是一直不肯洗掉嗎?”

賀嬌長嘆了下氣:“我也不知道啊,誰知道他怎麽突然就去洗标記了,他最近異常的舉動是挺多的。”

賀雄怔住,把接收到的信息在腦子裏過了遍,忽然睜大眼看着女兒,大聲道:“宙兒剛才還說他們兩個兩情相悅,結果他就一個人跑去把标記洗了,怎麽?感情是宙兒在倒貼他?”

賀雄越想越怒,一巴掌連着手機拍在桌上,“開玩笑!還有人敢看不上我兒子?他一定是在報複!”

“之前一直死抓着宙兒不放,一追到就立刻翻臉,這就是在報複!簡直豈有此理!”

賀嬌顧不上自己那出現裂紋的手機,擡起頭呆愣愣地看着父親:“爸,你喊我哥什麽?”

賀雄一愣,低咳了聲:“賀宙啊。”

他把手機放回賀嬌桌前,坐下道,“吃早飯吃早飯,別理賀宙,他愛吃不吃。”

賀嬌眨了眨眼。

爸,你不用刻意再念一遍哥哥的名字的,而且你不覺得這句話說得很奇怪嗎?

“看什麽?吃你的早飯。”

賀雄面不改色地咬了口糕點,“手機自己再去買一個,零花錢還有嗎?”

賀嬌點點頭:“有的。”

啊,你居然是這樣的爸爸。

“感覺怎麽樣?”

“非常好,就是有點餓。”說完肚子就應聲咕嚕了一下,季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大概是看他太迫不及待,本來八點的手術硬是七點四十不到就全部到位了,一切準備就緒,又有空的手術室,所以自然而然地手術提前了。

醫生笑了笑,幽默道:“那待會我下刀的動作快點,争取讓你今天晚上就能吃上東西。”

季嶼配合地露出驚喜的表情:“真的嗎?那我真是太感謝你了,等做完手術我一定給你送一面錦旗。”

“哈哈哈。”醫生也樂了,他看了眼站在季嶼身後的麻醉師,繼續說道,“你午飯是吃不了了,但能想想今晚吃什麽。”

脖頸後刺痛了一下,有涼涼的液體注入。

季嶼眨了眨眼,回道:“我早就看好菜單了,今晚打算喝烏雞湯,早上我旁邊床就吃得這個,又有枸杞又有黨參,有好多東西,差點饞死我。”

麻醉藥起效飛快,這句話說完季嶼就覺得自己的舌頭不靈活了。

醫生見狀沒再說話,給旁邊的護士比了個手勢。

護士們的動作熟練得很,很快就把季嶼調整成了頭朝下的姿勢,他臉部對應的地方有個缺口,可以讓他順暢地呼吸。

季嶼的意識漸漸朦胧起來,但還沒有徹底陷入昏迷。

他迷迷糊糊地感覺到後頸上有東西在劃,但不痛不癢,他還知道自己在做手術,也能想象脖頸被劃開的畫面,但就是不疼,這種靈肉分離的感覺非常奇怪。

“額,嘔。”

他有點暈,也有些難受,不受控制地幹嘔了一聲。

暈完之後就是覺得冷,非常冷。

好像有什麽東西從後頸的一個點出發,順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不疼,但很脹,好像要把他所有的血管脹開。

我怎麽還不暈過去?

是麻藥打少了,還是我太亢奮了啊……

剛想完,眼前就徹底陷入了黑暗。

“我找季嶼,他現在在哪?”

賀宙沖到了标記科服務臺,一邊問一邊擡頭看牆上的名牌,很快就找到了季嶼的名字。

他果然在這!

賀宙又低頭看了眼時間,才七點五十,還來得及。

護士問:“你和季嶼是什麽關系?”

賀宙一頓:“我是他,我是他……”

他是什麽?

他對于季嶼來說,算什麽?

這時,有一個醫生正查完一個病房出來:“诶,這不是賀宙嗎?你找季嶼啊?他已經進手術室了,那孩子也是好玩,今天一早就來蹲着宋大——”

“手術室?”

賀宙攥緊拳頭,“他不是八點鐘的手術嗎?”

醫生愣了下:“時間又不是定死的,早準備好就早點做啊。”

“手術開始多久了?”

醫生看了眼手機:“七點四十進去的,到現在也十二三分鐘了。”

賀宙趕緊追問:“他在哪個手術室?”

“你要做什麽?”

醫生有些防備地看着他,“我們醫院是不允許任何人打擾正在進行的手術的。”

賀宙急道:“十二三分鐘夠做什麽?不是還要術前準備嗎?護士和醫生不都得檢查一遍工具的嗎?還得打麻藥吧?這麽點時間夠麻藥起效?”

醫生有些不高興了:“術前準備術前準備,手術前就會全部到位,哪會等手術開始了才檢查?十二三分鐘還不多?都夠我們救多少命了。”

他擡腳略過賀宙,準備繼續查房,“你要想見他就在這等着吧,已經進了手術室就沒半路出來的道理。”

賀宙腦袋空白地站在原地。

他拿出手機,上面是十來個未撥通的電話,退回聯系人頁面,他翻了翻,竟然沒有任何能聯系到季嶼的人的電話。

“靠。”

眉頭擰起,賀宙一拳砸在牆上。

季嶼從手術室出來的時間已經上午十點,麻藥的作用一點點消失,他已經醒來,只是還處在渾渾噩噩的狀态。

他緩緩地眨了眨眼,只覺得渾身都被燒過似的疼。

每一寸皮膚,每一寸骨骼都在疼,甚至所有的血管都突突突地跳着,特別有存在感地發着疼,疼得他眼前發黑,腦子也是一片漿糊。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一被推出手術室,就有一個人走了過來。

即使那人站到他的身旁,他也沒有一點感覺。

“季嶼。”

賀宙垂眸看着病床上的人。

兩個小時過去,他已經從一開始的火燒火燎中緩了過來,心情平靜了許多,可一看到季嶼出來,看到他手上挂的水,看到他脖子上的頸托,再看到他昏昏沉沉的樣子,心裏就跟被人狠狠揉了一把似的,很痛,臉也被打腫了似的,很痛。

除了痛,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情感包圍了他。

他不知道那到底什麽,只覺得難受,渾身上下都很重,心也被什麽壓着似的喘不上氣,他很憋悶,這種沉悶的感覺令他想發怒,想破壞些什麽。

他握了握拳,忍住了。

“季嶼。”他又喊了一遍。

季嶼仍是一動不動,雙眼茫然地盯着一個方向看。

賀宙垂眸看着他,喉結滾了滾,聲音沙啞:“你真的不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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