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行刺

從她到滲城的那一刻起,她時時刻刻都在關注着沈願。

聽聞沈小少爺一群人即将在那天上午過來,她精心裝扮了一個時辰,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美貌傾城,又不顯得濃妝豔抹。

從沈願他們進門的那一刻,她就開始勾引那個姓劉的纨绔子弟,待到那人成功上鈎,她再裝作一副意料之外,過度驚吓的樣子跟那人拉扯,扯壞了衣服和妝容,生生造出種容易讓人垂憐的嬌弱氣質來。

然後倒在沈願的懷裏。

套路俗套,但能被人寫進戲本子裏一直套用且經久不衰,總有他的道理。

很少會有人對沈願不心動,她也不例外。

但她更想讓沈願替她報仇,替她把那些人千刀萬剮。

要不是出現一個蘭胥若,她就算得不到沈願的人,也會讓沈願幫她報仇。

但夏婉明白,蘭胥若不是她可以惹得起的人。

這人比沈願可怕的多。

這結論得來的并沒有緣由,全憑女人的直覺。

她雖然不知蘭胥若留她的原因是什麽,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犯錯了。

……

第二日吃過早飯,一行人又開始新一天的趕路,

沈願騎馬走在胥若馬車旁邊,眉宇間隐有憂愁。

糾結了半天,沈願開口道:“胥若,你有喜歡的姑娘嗎?”

Advertisement

胥若聲音淡淡的,道:“沒有。”

等了半天,也等不到沈願的下文。

胥若正要開口問,就聽沈願清了清嗓子,有那麽一絲別扭的道:

“我爹年輕的時候是個窮小子,特窮那種,也找不到媳婦兒,後來不知走了什麽狗屎運竟然成了被聖上欽點的狀元郎,然後就開始妄想得到我娘。”

“你看,我娘那是誰,名動皇城的絕世大美人,爹又是內閣首輔,皇子皇孫都得八擡大轎,上門求娶的姑娘,怎麽可能是我爹那等暴發戶可以肖想的?”

可見,這麽些年,沈尚書跟沈願總是不對頭是有原因的。

胥若沒出聲,靜靜的等着沈願說下去。

“但是我娘那會可能是看中了我爹的潛力,我外祖父不知怎麽的居然同意這門親事,可見我爹真是一直在走狗屎運。”

“後來我爹把我娘娶回來以後,就對我娘特好,當祖宗似的供着,不納妾,沒通房。”

“所以我們家只有我和我弟弟兩個孩子,也沒什麽宅門争鬥什麽的。”

“我爹雖然不太靠譜,但是我覺得他有句話說的還是挺對的。”

胥若問:“什麽?”

沈願就仿佛是就在等胥若問這句話一樣,頗為認同的回答:“我爹說,男人也是要重視自己的清白的,他不認同在成親之前就……那什麽…”

胥若都逗笑了,起了興致,特地問:“哪什麽?”

沈願表情有點別扭,但依舊裝作一本正經的道:“就……就那什麽。”

胥若再次追問:“那什麽是哪什麽?”

沈願絲毫沒覺得胥若是在逗他,艱難且羞恥的道:“就……行房事呀。”

說那三個字的時候聲音明顯弱了下去,臉上沒什麽變化,但耳尖悄悄的紅了。

小少爺生的風流倜傥,模樣一等一的好,完全繼承了他母親當年皇城第一美人的盛世美顏,紅黑色的衣袍特別襯膚色,整個人幹練且潇灑。

這時候表情有點不好意思,耳尖紅彤彤的,一慣倨傲且透着不耐煩的臉上此時是難以言說的別扭。

皇城世家裏,像沈願這麽大的公子,通房丫頭都不知道換幾批了。

只有沈願,外表看起來好像萬花叢中過,內裏其實片葉不沾身。

除卻胥若,其實連女孩子的手都沒碰過。

純情的一批。

胥若點頭,道:“嗯,你說的有道理。”

沈願道:“是吧!要那麽多媳婦兒幹什麽呀,胥若,你也覺得有道理對吧。”

“嗯”

“所以啊,就昨天那個姑娘,衣服都穿不好,以前我爹遇到有這樣對他的,都直接趕出府了。”

“胥若,你看,那個小姑娘昨天可以來找我,今天就會可以來找你,你可……不要被迷惑了,要把持住啊。”

哦,原來繞了那麽大一圈,這才是正題呀。

說完,沈願聲音略微有那麽一絲不好察覺的委屈:“我以前都提醒過你的…”

她上輩子怎麽沒發現沈願其實是個小可愛?

她死的那一年,沈願也才二十多歲。

不知是什麽原因,那麽大年紀了,就是沒娶妻。

胥若在康和殿被賜毒酒的時候,沈願不在滲城。

後來得到了這個消息,遠在邊陲的沈願快馬加鞭,把一個月的路程硬生生縮成了十天。

連家都沒回,下馬就來了皇宮。

滿身肅殺,一臉戾氣,無人敢擋。

在胥若的幫助下,符奕那時已經穩住了朝堂,大權獨攬,無論是鎮國大将軍,還是內閣首輔,又或是沈願的父親尚書令,權利都被削去了大半。

沒人敢違抗符奕的命令。

除了沈願。

他直入康和殿,不用趨步,沒有贊拜,跟高坐在龍椅上的那人道。

“蘭首輔在位五年,盡心竭力,太元謀逆案實有蹊跷,還請皇上徹查。”

“臣沈願,請陛下開恩,準許臣領回首輔大人屍體,入葬蘭氏陵園。”

太元謀逆案牽扯衆多,連待在皇帝身邊十幾年權傾朝野的蘭胥若都被處死,大臣人人自危,沈願此舉,無異于惹火上身。

即便是沈家,也必須要避着風頭。

是沈願一番孤勇,拼上整個沈家,在康和殿前跪了兩天兩夜,最後與符奕達成些不為人知的交易,才讓符奕松口。

符奕擺擺手,聲音回蕩在諾大的康和殿:“不過一具快要腐爛的屍體罷了,朕也非不通情理之人,既然沈愛卿這麽執着,朕也就成全你。”

後來胥若才知道,沈願給符奕的,是半個沈家。

是啊,沈家如參天巨樹,用半個沈家去換一具快要腐爛的屍體,這筆買賣,符奕賺的盆滿缽滿。

少年時的沈願閃亮耀眼,往後必定一帆風順。

是她毀了他。

胥若輕聲笑了笑,道:“你且放心吧,我不會與她行房事的。”

沈願這才滿意,接着又道::“這才對嘛,就那封绾,成天跟個種馬似的,我早看他不順眼了。”

封绾是個浪蕩公子沒錯,但他也是這皇城裏,沈願為數不多的真朋友。

上一輩子,沈願在西北自立為王,招兵買馬,撫慰百姓的錢,有一大部分都是來自封家的錢。

與其說那是沈願謀逆叛國,倒不如說,那是一場以沈家為帶頭人的,關于秦奕凡所處的秦家,封绾所在的封家,一同謀劃的大舉。

胥若靠在馬車上,問沈願:“你為何這麽關心我跟別人行房事啊。”

沈願被問住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

也許是,胥若太幹淨了,像冬日裏水面結的薄冰,也像是滲城四月裏,拂面而來溫暖的春風,天仙下凡一樣,這世間沒有一個女人可以值得胥若的青睐。

沒有一個女人值得擁有胥若,所有的觸碰,對胥若來說,都是一種玷污。

“……我哪有很關心,我就是提一下!”

行吧,你就是随便提一下。

“作為好兄弟,這些事情又本來就不可多來,而且你年紀還小,我……我也就是說一下。”

胥若沒回答沈願的話,笑了笑,道:“裏面太悶了,白蘭,把門簾打開吧。”

白蘭應聲将門簾打開,微風當即就吹了進來,拂起了胥若的衣擺與鬓邊的發絲,馬車外陽光正好,溫溫柔柔的,他們正走在一塊山路上,兩邊都是旺盛的樹木。

王子直騎了馬過來,道:“兩位公子,過完這段山路就是城鎮了,我們速度可能要加快點,一會天色要晚了,說不定趕不到那兒。”

沈願一邊騎馬,手裏一邊拿了根樹枝,百無聊賴的在手裏晃悠着,道:“王大人,你該怎麽走就怎麽走吧,不用過問我們。”

不管用不用,面子功夫總是要做的,本來以為這兩位應該不太好相處,一天下來,也沒聽這兩位鬧着休息,既然這樣,他覺得他大概可以刷一下好感。

“兩位公子有什麽需要可以跟沈某說,我那東西還算齊全,兩位一定不能委屈了自己。”

胥若道:“王大人的心意我們心領了,該走就走吧,我們是來歷練,豈能連江北還未到,就受不了了,王大人您就盡管放心吧。”

王子直笑的眼睛都要眯在一起了,道:“那既然這樣,我就讓他們加快些速度。”

“去吧。”

速度加快了些,馬蹄馬車混雜的聲音響個不停,風依舊在靜靜的吹着。

胥若靠在馬車上閉目養神,鼻尖還有被風帶過來的青草香。

太安靜了。

忽然,胥若緩緩睜開了眼睛。

一旁的白蘭幾乎是同一時刻警惕了起來,神色淩厲了不少,手緩緩放到了馬車裏那把被白布包裹着的劍柄上,輕聲道:

“有人來了。”

一眨眼的功夫,破空聲一道接着一道的過來,一個又一個蒙面黑衣人飛了過來,個個手持彎刀,動作很有章法,直奔胥若他們這個方向。

看清黑衣人的動作的王子直連忙道:“快!快保護沈公子和蘭公子!”

帶來的那數百精衛連忙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過來保護胥若和沈願,一部分圍在王子直身邊,另一部分則保護從皇城帶出來的財物。

那黑衣人目的明确,下手狠辣,分明就是沖着胥若和沈願過來的。

王子直發現之後,簡直暇眦欲裂,這兩位祖宗可萬萬不能出事:“別保護那些東西,去!去沈公子那!”

不過瞬息之間,精兵已死傷過半。

沈願早早就拔了腰間的劍,借力從馬上彈跳起來,沖過來那個黑衣人被一劍斃命。

沈願劍法熟練,與上來的兩個持着彎刀的黑衣人纏鬥着,黑衣人顯然是受過嚴格訓練,招招狠辣致命。

這是死士。

沈願動作利落,出手快,下手準,沒一會身邊就躺了一群黑衣人。

一時間,駿馬嘶叫聲,打鬥聲,混為一起,極為混亂。

胥若還坐在馬車裏。

一名黑衣人沖破精兵的保護線,直奔胥若所在的馬車,彎刀上沾滿了鮮血,眼神狠戾如毒舌。

白蘭繃緊了身子,右手握緊了劍柄,下一刻就要拔劍一擊取黑衣人的性命。

胥若神色不改,伸手握了下白蘭放在劍柄上的手,道:“別暴露。”

“公子……”

胥若沒回話,白蘭縱然心急,但她相信公子,手還放在劍柄上,但已經沒有要立刻出手的意思。

如果有意外,她的身體還可以做最後一道盾牌。

不會暴露,這是最保險的。

“公子!”

阿生急切的聲音響了起來,那黑衣人離馬車不過一尺,彎刀砍在馬車上,黑衣人一腳踢過來,馬車一下子就爛了,木屑四濺,胥若的身體一下子全部暴露出來。

那黑衣人彎刀一轉,朝胥若刺過來。

胥若一身白衣,眉目間竟不見絲毫驚慌。

黑衣人親眼看到,在他彎刀即将劃到這人脖頸的時候,這人居然對着他勾了勾唇角。

下一刻,他的腦袋就就與他的脖子分開了,眼裏還是剛剛看着胥若對着他笑時留下來的驚異。

胥若被人攔腰抱起,那人身上還有一道熟悉的清香,一瞬間,胥若被那人抱着退到了十米之外。

胥若擡頭,那人眉眼精致,眉頭蹙着,臉龐還有幾滴剛剛被濺到的鮮血,薄唇輕抿着,抱她抱的很緊。

是沈願。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