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小祜,你以後還回B城嗎?”曹陌可抱着枕頭,向她探過頭來。

“等我哪天賺夠了錢就不回去了,我要在上海好好活着。”程祜伸着懶腰,一副勢在必得的口吻。

“我有個同學就已經在上海定居了,豪車豪宅,你說人家怎麽就那麽能賺錢,我怎麽就混成了這副鬼樣子。”曹陌可說起這事,滿腹的不平,邊嘆着氣,邊低下了頭。

“你那朋友是做什麽的?”程祜随口問道。

“開工廠的。”她漫不經心地回到,但是又突然擡頭,好像想到什麽似的,“他去年還在群裏說自己買了一輛豪車,店員建議他分期付款,然後他覺得可以留些自己周轉,就照做了,提交了一些亂七八糟的資料,後來就把車提回去了。”

“這有什麽問題嗎?現在買車很多這種情況啊。”程祜疑惑地看着她。

“可是後來他去貸款的時候,銀行說他有兩筆貸款沒有還,不給他貸了,但是據他所說,自己是已經還清了的,唉,果真有錢人就是事兒多喲。”她瞥了瞥嘴,轉身去抓零食。

“你也別嘆氣了,你在金融公司不是做得好好的麽?以後會有前途的。”她淡然地笑道。

“前途?我跟你說,我是徹底沒前途了,我們公司前幾天來了個市場總監,海歸,也就你那麽大,硬是搶走了我們的飯碗。”陌可說着,心裏憤憤的。

“我這麽大怎麽了?有能力就行。要是真想搶你們飯碗,那你們也跟他搶搶看啊,不要慫,就是幹。”程祜說得義憤填膺。

“不過那個家夥是個小帥哥,個高身材好,發型看着還舒服,我下不去手啊,我一姐姐輩的人物,竟然要跟一弟弟搶飯碗,我心塞。”陌可此刻基本是捶胸頓足。

程祜無奈地笑着。

“好啦,早點睡,明天還要早起上班呢。”程祜把陌可趕回房間之後,自己也朝房間走去。

手機響起,鄒霄宇。

“小祜,明天上班我來接你吧,我明天早上沒事兒。”他的語氣很誠懇。

她突然臉上有些為難的神色,“不用了,我明天說好跟我室友曹陌可一起去的,不然她又要折騰我了。”為了拒絕盛情,只好拖出曹陌可來當擋箭牌。

“我可以送你們倆一起的,跟我有什麽好客氣的。”鄒霄宇還是沒松口。

“不是,陌可暈車,她坐不慣小轎車,只習慣坐公交地鐵什麽的,她就覺得悶得慌。”程祜便說心裏邊發虛,陌可可千萬別聽到。

“那好吧,路上注意安全。”鄒霄宇有些遺憾地挂了電話,臉上露出一絲不悅。

程祜手撫心髒,長舒了一口氣,然後頭部就遭到重擊。

“程祜,你要死啊,你才坐不慣小轎車只能坐公交呢,我本來就夠窮了,你是不打算我能翻身是吧?”曹陌可說得咬牙切齒,恨不得手撕了她。

“你就不能幫幫我嗎?我不想坐鄒師兄的車去,不想麻煩他。”程祜弱弱地說道。

“那你就可以咒我了?我不管,你都說明天要跟我一起上班了,明天你就是繞圈,也要陪着我到公司,彌補你今天的錯。”陌可這次絕對不會口軟。

“好吧,好吧,記得明天早點起。”自己挖的坑,想逃都逃不掉。

第二天一大早,程祜就拖着曹陌可起了床。曹陌可睡眼惺忪,沒好氣地說道:“要你陪我上一次班還得折騰自己,真是受罪。”

程祜才不管她說什麽呢,“快點,你要是遲到了別怪我,我上班時間比你自由哦。”然後挑挑眉。

曹陌可的頭發炸開了花,眼睛斜睨着她,一副不滿的表情。不過還是懶心不懶意地扯開了被子,下了床。

公交站點永遠堆滿了人,她們倆費了好些力氣才擠了上去,然後在公交車上搖擺起來。

“小祜,今天你能感受到這路公交車的瘋狂了吧。”下了車,陌可一點精神都沒有。

“我不是一樣,整天擠來擠去。”程祜說着嘆了口氣。

話音未落,陌可卻突然直起了身板,眼睛賊亮賊亮的,抓着程祜的手臂就往公司門口跑,“就是他,那個方言,咱們公司新來的銷售總監。”

程祜聽到陌可的話,整個人猛地一驚,向對面的那人投以探求的目光。

方言,這個名字太過熟悉,将近四年了,他好像從這個世界蒸發了一樣,自己給他打過無數通電話,寫過無數封信,結果都石沉大海。她以為他再也不會出現在自己的生活中了,然而,此刻,他就站在自己面前。

那年冬天的記憶在這一刻湧入腦海。

還記得那天陽光明媚,方言跟自己打電話,說要回來陪她過生日,她很高興,所以即使放了寒假也沒急着回家,而是一個人在宿舍待着。她想,如果自己回了家,方言還要跑到B市去,他本來就長途跋涉,不能讓他太辛苦。

那年江城的冬天很冷,她穿着厚厚的長衫,裹着一條圍巾,戴着一頂雪白的帽子,在學校門口徘徊着,因為那天是12月22號了,她的生日,方言肯定會信守承諾的。不得不說,當時的那種期待比任何時候都強烈,從未體驗過愛的姑娘寄思念于遠方的人,他的歸來是自己長久以來最難啓齒卻也最滿足的事。

然而,一上午加一下午,都沒有他的身影,她給他打電話,打不通。所有的跡象似乎都在表明:他來不成了。

一直到晚上,街道上燈火通明,她拖着疲倦的身體,慢慢向後山走去,她不知道自己是以什麽樣的姿态到達那兒的,只覺得身子特別輕,飄飄忽忽的,到了杉樹下,她看一眼那個小木椅,它是空落落的,緊接着心也空落落的。

後來,她一個人坐在小木椅上,想在這等到最後一秒鐘。那時候,她真希望時間走得慢一點兒,方言來找自己的幾率就大一點兒。

程祜看着眼前衣冠楚楚的年輕人,臉上滿是驚異,久違的容顏還是那麽清晰,但是躲不了摻雜了一些恍如隔世的滄桑感。她想張口去叫他,無奈沉重的心讓她根本就無力開口,就這樣站在一邊,默默地注視着。

他原本并無表情的臉上終究還是泛起陣陣波瀾,眉頭越皺越緊,眸子裏不是驚喜,而是一種視死如歸的靜默。程祜,已經大變了模樣,一身職業裝,配上高跟鞋,妝容精致,波浪卷的長發自然披下,已經不再像當年那般弱小,唯一不變的是她那早已在自己心中留下烙印的五官。

“小祜。”他緩緩開口,積蓄了多年的感情在此刻再也繃不住了。

那聲熟悉的叫喚,讓她驀地眼前一片濕潤,長期積壓在心裏的憤懑在這一刻全部爆發了,她狠狠地盯着她,似乎在質問他:為什麽四年都不聯系我,讓我一個人在國內為你擔驚受怕。即使分手,也該有個理由啊,這樣不聲不響的,我怎麽辦?

“小祜,這些年,你過得好嗎?”他的眼神抑郁,有一種很深的疲勞感。

她好想說:沒有你,我過得不好。然而終究還是忍住,回了句“我很好,謝謝關心。”

他微微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一旁的陌可不明白兩人有過什麽過節,在一旁不敢搭話,也不敢輕易離開。她扯扯程祜的衣袖,一臉困惑地向她抖動着眉毛,意思是:這是什麽情況?

她什麽也沒說,控制不住心裏的感傷,轉身,忍着眼淚,快步沖進了人群,不敢回頭。

那一邊,曹陌可低着頭鑽進了寫字樓,滿臉尴尬。方言站在原地,看着那個瘦弱的身影,默然垂下了頭,心裏的酸澀無人能懂。

程祜到律所的時候,所有該上班的人都已經到了,她應該是最後一個。她整理了自己的妝容,想要掩飾自己的情緒,故作沒事似的走了進去。

“程祜,終于來了,祝賀啊,今天開始你可以單幹了。”楊律師端着茶笑着向自己祝賀,絲毫沒注意她有些紅腫的鼻子。

“謝謝您,楊律師。”程祜盡量保持着微笑回應,但是這個微笑太過滑稽。

楊律師是所裏的大忙人,一年到頭都沒見過幾次,今天難得來所裏,竟然還跟自己說起了話,真是稀奇。

“好好幹,我看好你。”他突然冒出一句話,就又拿着包,走了。

程祜不明所以,在一個律所,成為正式律師是常有的事,自己也沒有驚人的才能讓人刮目相看,何以會受到楊律師的關注。

旁邊卻突然傳來熟悉的笑聲:“小祜啊,有了楊律師的鼓勵,是不是幹勁十足了?”鄒霄宇突然從辦公桌上坐了起來。

“嗯嗯。”她擠出一個笑容,然後靜靜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了。

現在就開始忙碌似乎不太現實,一時半會兒也沒有案源。正式上任也就意味着自己可能會因為沒有案源而喝西北風,而且以她現在的資歷,很難有大案子會找到她,只可能去做一些小的民事糾紛案,那些多是些吃虧不讨好的活。

無可否認的是,她現在根本就無心工作,坐到辦工桌上,思想卻在別處。方言,他的方言,幾年不見,以為再也不見,但是竟然回來了,就那麽沒有前兆地相遇在了上海。

塵封在心底的感情原以為會随着時間漸漸淡去,但是那張臉一旦再度映入眼簾就揮之不去了,她得心陣陣發疼,感傷的淚水再度奪眶而出。

☆、醉酒只為你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