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她實在不想在衆人面前強忍着了,以生病的名義請了一個假,一個人在街上晃蕩起來,不認識的人,不熟悉的景,一遍遍從眼前飄過,怎麽都碰不到想見的那個人。

自己還是太過膽怯,剛剛就應該揪着他的衣領,大膽質問他這些年滾哪去了。可是自己根本做不到,反而在逃避。

走着走着,自己來到了一家酒吧門前,星空酒吧,呵呵,竟然和江城的星空酒吧一個名。她苦笑着,挎着包走了進去。

因為是白天,裏面沒什麽人,她随便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點了兩瓶紅酒,舉杯獨酌起來。

思緒又回到了四年前。

她在小木椅上等了一夜,方言都沒有來。等她想起來要走的時候,腿早就凍得麻木了,她緩緩挪動雙腳,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朝山下走去。剛沒走幾步,自己就又被腳下的樹枝給絆倒了,整個人都摔得趴在了地上,手肘的疼痛讓她的意識漸漸清醒。

她并沒有迅速爬起,而是攥着樹枝嚎啕大哭起來,滾燙的熱淚順着臉頰滑下,有種撕心裂肺的疼痛在胸腔裏揮之不去。她就那麽目空一切地哭着,不去管周邊有沒有人,也不想去管。

“喂,這位同學,你發生什麽事了?”過了好久,背後才傳來一個聲音,她卻根本就不願擡頭。

那人走近她,伸出雙手,把她從地上拖了起來,滿臉惋惜地說道:“同學,你哭得聲音好大,我在林蔭道上都聽到了。”

程祜猛地白了他一眼,根本不想理他,只顧自己哭着,上氣不接下氣。

鄒霄宇看到她的正臉之後,先是一驚,接着說道:“咦,你不是程祜嗎?我是鄒霄宇啊,我上次來學校搜集證據的時候,你還是我的證人呢。”鄒霄宇原本是驚喜的,但是看着她淚流滿面的樣子,覺得自己說什麽都不合适了。

“你又來搜集證據?”程祜抽着鼻子,不耐煩地問道。

鄒霄宇覺得這個小姑娘心情不太好,回了個“對”字,也就沒跟她多說什麽話,可是也不能留她一個人在這兒,所以還是決定把她弄下山。

“能走嗎?”

不語。

“走,我陪你去找醫務室,人都凍傻了。”鄒霄宇無奈地搖搖頭,攙着她下了山。

每每想到這些,總是會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沉重感。

她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最後幹脆抱起瓶子往自己肚子裏灌,原本自己不會喝酒的,但是這幾年,自己竟然學會了喝酒,方言,這些都要拜你所賜。

方言這天上午的工作效率特別低,總是不自覺地望向窗外,左手在電腦上敲上了文字又删除,反反複複。終于還是耐不住心中的煩悶,走出了辦公室,找到車,往同升律師事務所方向開去。

繁華的街道上人不多,許是天熱的原因,大部分人都選擇晚上活動。他左手掌着方向盤,雖然道路寬敞,但是車速并不快,可能是上次爆炸事件的緣故,之後他做什麽事都異常小心。

酒吧一條街,他從車窗裏瞅了兩眼,一個穿黑色正裝的熟悉身影很突兀地杵在一家酒吧門口。程祜,她不上班,在這做什麽?說心裏不擔心是不可能的,更何況那個背影太過落寞。

他停了車,開門,跟着她,闊步走了進去。

他看着她點了兩瓶紅酒,然後坐到了一個空桌上,憂郁地喝了起來,眼角的淚痕清晰可見。四年前,他因為父母的事都沒有這樣傷心過,如今卻因為自己而開始酗酒,這樣想着,心裏疼的發緊,終于還是忍不住,走到她跟前,奪下了她正抱着狂飲的酒瓶。

被奪走了酒瓶,她當然不樂意,一個勁的打算奪過來時,擡頭間,還是見到了那張既期待又怨恨的臉,她盯着看了幾秒,以為自己看錯了,眨了眨眼睛,忽又垂下了頭,眼淚混雜在了苦笑聲中,顯得更加惆悵。

“小祜,別這樣,我送你回去。”方言有些氣惱,把酒瓶扔到了一邊。

她看着他的臉,冷笑一聲:“我不要你管,你四年前就沒管過我了,憑什麽現在跑來幹涉我?”接着又端起自己的酒杯,繼續往嘴裏喂。

“你別喝了,一個女孩子喝那麽多酒像什麽樣子?我不在的這四年,你就是這麽過的嗎?”方言生了氣,邊說着邊伸出左手去搶她的酒杯。

“對啊,這四年我就是這樣,無酒不歡,怎麽,你失望了?”她倔強地仰起頭,狠狠地瞪着他的眼睛,豆大的淚珠卻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滑落。

“不許喝了,跟我走,出去。”他伸出左手去拽她的手臂,她不肯,一把把他推開,然後自己也因為重心不穩,跌到了沙發上,然後整個人蜷縮在了一起,抱頭痛哭起來。

方言往後退了幾步,站定之後,在桌子邊看着她痛哭的身影,不知該如何安慰。他很想走過去抱住她,把肩膀給她靠着,哪怕她會打他,罵他,他都能接受,可是她不會接受的,只會再一次推開他。

那一年,自己被炸傷之後,在醫院躺了三個月才出院。記得昏迷醒來那天,他竟然見到了久違的母親,得知已經到了新一年,他的精神處于崩潰狀态,他想找手機給程祜打個電話,可是自己被裹得跟個粽子似的,根本動彈不得,母親陳玉汝一邊抹着淚,一邊讓他不要動,好好休息。 他掙紮着想起來,但是渾身的疼痛感讓他根本沒法坐起來,一會兒之後,他又睡了過去。

半個月後,他能坐起來時,發現自己的右手動不了了,這對一個常年與實驗打交道的人來說簡直比丢了性命更嚴重,說好的來美國是為了追求夢想,卻成了一生的噩夢。除去這些,自己身上也是累累的傷痕,巨大的傷口自己看得都觸目驚心,如果程祜看到,不知會有什麽感受。

那些天,躺在病床上,他在想着該如何告訴程祜這個事實,告訴她自己的右手殘了,這輩子都做不了與物理相關的東西了,還要告訴她自己渾身都是傷,指不定哪天舊傷複發就要進醫院,這對自己來說都那麽難以接受,更何況是一個年輕的小姑娘。

于是,他選擇了不說,這些傷痛還是讓自己一個人默默承受。

禍不單行的是,那段時間,蕭瑞景在國內探視了自己的父親,告訴蕭天成自己淨身回國了,蕭天成聽後勃然大怒,覺得蕭瑞景辜負了自己的心血,沒有好好履行他的心願。

讓蕭天成決定要魚死網破的事是:方遠達竟然違背承諾,并未照顧好自己的妻兒,蕭瑞景回國後不就,蕭母因為長期抑郁染上的重病,離開了人世。蕭天成一怒之下将方遠達和他同流合污的事情抖了出來,短短一個月間,方遠達就被收監了。

那是黑暗的一個月,程祜在新聞上看到方遠達的消息時,原本消沉的心又被蒙上了一層陰影,有那麽一刻,她覺得是自己傷心過度,頭腦不清醒了,那麽一位慈愛的長輩,竟然也因為貪污受賄事件被抓了。她突然不明白方言他們一家人了,好好的一個方家就那麽四分五裂了嗎?

身在美國的方言在得知父親的消息時還躺在病床上,原本還對回國抱有一線希望的他,這次徹底死心了,一個殘廢的人,已經夠拖累她了,如果再讓她踏入一個人盡皆知的腐敗的家庭,對她來說不公平。

陳玉汝因為方言的事辭了工作,飛到美國來照顧他,原本已經已經焦慮不堪,再加上方遠達入獄,母親的身體一下吃不消了,直接暈倒在了病房。

一個在監獄,兩個在醫院,這樣的一家三口,實在可悲。

……

“小祜,對不起。”他很誠懇地道着歉。

她抽泣着,擡起了頭,近乎瘋狂地喊道:“我只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你怎麽能一聲不吭就從我的生命力消失了?”

“小祜,你冷靜一點,你跟我出去好不好,我們到一個安靜的地方坐下談。”方言幾乎是用哀求的語氣在哄着她。

“我不要,我就要在這兒。”說着,搖搖晃晃地從沙發上坐起來,又要去抓那瓶酒。

他一個大步跨過去,用身體擋住了她的路,伸出手臂,緊緊地按住她的肩膀。因為酒精的作用,她竟然沒有感覺到,他右手的力度遠遠比不上左手的力度,甚至右手都不能好好捏住她瘦削的肩。

她全身都哆嗦着,牙齒輕輕地咬着嘴唇,眼睛瞪得圓鼓鼓的,已經哭花的妝容顯得整個人特別憔悴。她有些站不穩,在他的手臂下東倒西歪,卻還是倔強地望着他的眼睛。

☆、認真工作的人最美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