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她苦笑一聲,仰起頭,回到:“方總監,你好。”
“小祜,這個案子到此為止吧。”他的臉上是深深的擔憂。
“憑什麽你讓我到此為止我就要住手,我忙活了那麽多天,不是你們修正了信息就可以一了百了的,這樣對我的當事人不負責任。”程祜說話有些沖。
“梁子尤就是看中了你這股倔強的勁才會讓你代理這件案子的。”方言想要提點她什麽。
“那又怎樣,這是我轉正之後的第一個案子,我必須全力以赴。我要面談的是你們公司的法務,你來幹什麽?”她疑惑地望着他。
“這件事是我們銷售部的錯,利用客戶信息騙取銀行貸款,事實就是這樣。”他的話語太過誠懇。
“這個我知道,但是這不是你的錯,他的信息被利用的時候,你還沒上任,你不用自責,我這次要跟你們法務談的是道歉和賠償的問題。”程祜雖然氣憤他們公司有些人的做法,但是也不能污蔑好人。
“法務經理做這一行都快二十年了,你跟她正面交鋒會吃虧的,你怎麽還是那麽倔呢?”
雖然自己心裏也沒底,但是士氣不能輸,“我倔不倔關你什麽事,我連你們公司法務經理人都沒見到,你怎麽知道會吃虧?”
“好,我們先不說這些,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得罪的是一家全國五十強的企業,适可而止才能讓自己免受傷害。”方言眼裏的憂慮她能夠感受得到。
“可是那又如何,做錯事就要付出代價,一個好公司就該如此。”她嘴上還是固執地說着,“按你所說,我每代理一筆官司都會得罪不同的人,那我是不是今天做了一個稱職的律師,明年的今天可能就已經命歸西天了?”
方言看着她倔強的眼神,有些氣惱,這個丫頭真是一根筋,不聽勸。
“你就不能聽話嗎?以前我說什麽你都會考慮,現在是完全一意孤行,你不想理我,我理解,但是你能不能多為自己想想?我并沒有讓你不顧你的職業需要去放棄行使權利,只是不想你被人利用。”方言越說越沒法平靜。
“我怎麽不為自己想了,我是幹律師的,職業要求如此,我得吃飯,活命,就得得罪人,不然誰來養我?你也知道,我沒有一個可以靠得住的父母,我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我拼命的學着做律師該做的事,只是想有人肯讓我做代理人,那樣我就不用像做實習生時一樣,整天擔心自己的丁點工資怎麽在這偌大的上海立足。”她原本不想再在他面前落淚了,可是說起這些,還是控制不住早已在眼眶打轉的淚水。
方言看着她聲淚俱下的模樣,心裏很不是滋味,是自己沒能考慮她的現實處境。“對不起,這些年你受苦了,我不奢求你能原諒我,但是你一定要好好愛惜自己。”
“對,我是不能原諒你,方言,這四年你到底經歷了什麽?你告訴我好不好?”程祜幾乎是哀求着方言說出這些年的經歷。
“我一直在美國,什麽都沒有發生。”他的眼神淡漠,毫無生氣。
“你別想騙我,什麽都沒發生你怎麽學起了金融?你明明那麽喜歡物理,怎麽可能輕易放棄。如果沒有發生什麽,你爸入獄你都沒回來看他一眼?”她睜着悲憤的雙眼瞪着他。
“小祜,別這樣好不好,冷靜點。”他起身,走到她面前,雙手搭在她肩上,小聲勸着。
她仰起頭,不再說話。
看着她悲痛欲絕地樣子,方言實在不放心,“我送你回去。”
然而對方是持久的沉默。
好久,一個“好”字傳入耳中。
方言以為自己要強拉硬拽才能把她弄上車,想不到這次她回答得那麽爽快。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程祜已經忍住了眼淚,只是眼睛一直無神地望着遠方。方言,這一次讓你送我回來是想讓你知道我住哪,如果你想我了,記得來看我。
與法務經理的見面挪到了第二天下午。
對方是一位四五十歲,身材高挑,看着便精明的女性,一頭幹練的短發,眼神帶着一股不可抗拒的震懾力。
兩人打過招呼之後,程祜先開的口。
“上次,您在電話裏面,說到我們要求在網絡媒體上公開道歉和索賠的時候,發出了幾聲很不合時宜地冷笑,我很自然地理解成了您對我們提出的要求的嘲諷和不屑,希望您能作個解釋。”程祜面帶微笑,底氣十足。
對方原本勢在必得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悅,眼神尖銳,忙笑道:“不好意思,我絕對沒有嘲諷的用意,這絕對是我的失誤,請務必相信我。”
眼見打壓了對方的傲氣,程祜也沒有抓住這個事不放,見好就收了。兩人寒暄了幾句之後,法務經理拿出了《個人信用報告》,內容顯示梁子尤的信用記錄已經恢複了正常。
對方滿眼笑意地說:“既然梁先生的問題已經解決了,你就可以跟他交差了。”
程祜想了想,卻搖了搖頭,“我的當事人想知道這個錯誤是怎麽産生的,我也想知道真相。”
“這些上次通話的時候已經說過了,是操作失誤的緣故。”
“可是我怎麽聽你們公司其他的人說不是呢。”當然,她不會說出是方言說的,這只是為了壓下對方的氣焰。
“這是沒有的事,我們公司又怎麽會有人這麽說,更何況我們已經道過歉了,就是操作失誤。”法務經理依舊沒有松口。
程祜平靜地回到:“我在《律師函》中已經表達過,我們只接受網絡媒體上的公開道歉,不接受口頭道歉。”
“你根本就沒有證據證明我們不是操作失誤。”對方一字一句,邊說邊盯着程祜的眼睛看着。
“沒錯,我們确實沒有證據,所以不知道具體原因是什麽,進而想從你們這裏了解真相。如果你們一直以這種态度的話,我覺得申請公安機關或者監督機關來調查一番也未嘗不可。”
對方突然一聲冷笑,“你覺得公安機關會理你的無端揣測,然後來調查我們嗎?”
“他們調查不調查是他們的事,我只管盡到公民義務,做好監督。”她說得有些嚴肅。
對方的态度立馬不那麽強硬了,果真民還是怕官的,好好的企業,誰都怕公安機關或者監察機關來插一腳。
第一次談判并沒有結果,第二次談判不可避免。
程祜跟法務經理談完之後,回了一趟律所,前腳剛踏進去,就長舒了一口氣。鄒霄宇竟然也在,見她一副剛剛釋放了壓力的模樣,笑着走了來。
“看起來結果還不錯,沒有被欺負。”他表示贊賞地點了點頭。
“還好你提醒我,不能口軟,不然我早就被她拿下來,你是沒看到,對方的法務經理氣場超級強大,我一見到她就有點發虛了,支撐着我跟她對戰到底的完全是那份要活命的信念。”程祜邊說邊用手撫着胸口。
鄒霄宇無奈地搖搖頭,“活命?有我在,你還怕餓死?”
程祜讪讪地笑了兩聲,“我開玩笑的。”然後邁着小碎步走到了自己的辦公桌前。
程祜還記得,自己大學畢業之後,雖然過了司考,卻擔心自己性格上的缺陷,第一年選擇到江城法院工作了一年,當時還準備考公務員來着。後來,鄒師兄知道了自己的情況,非常友好地邀請了自己到他所在的律所去實習,當時他已經是律所的合夥人了。
難得的機會,程祜答應了,于是在同升律師事務所當了一年的實習律師,這一年鄒霄宇對自己格外關照,自己也進步不小。想想自己前兩年的經歷,其實心态沒有太大的變化,變的只是環境。
一想到從前,總是會想到方言,那是她在大學裏最好的回憶。她還是想去問問他,這些年他到底發生了什麽,即使已經不能再在一起了,也要清清楚楚的。
晚上,基于一種對未知事情的探知,她晃晃悠悠地來到了方言的住處。
可是大門緊閉,門縫裏也沒有光,她有些遺憾,方言竟然不在家。
她低着頭,在他門前徘徊着,到底該不該回去呢?來都來了,見到人再說。
她幹脆脫了鞋,蹲在了他家門口,背靠着門,雙臂抱着腿,頭歪向一邊,設想着無數種和方言見面的情景。自己到時候一定要好好說話,千萬要控制住情緒,不要太咄咄逼人。
想着想着,漸漸地,腿蹲的麻了,幹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還是保持着剛剛的姿勢。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門口依舊沒有響動,她有些失望地皺了皺眉。說實話,忙了一天的她有些困了,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方言,你去幹嘛了呀?怎麽還不回來?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執着,反正沒見到方言,她是不會走的。
最終,自己還是抵不住滿身的困意,在他門口坐着睡着了。
方言回來得很晚,一出電梯,看到自己門口蜷縮着一個人,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再看看門口的那個人,心裏又猛地一緊。這個丫頭,大晚上在這坐着幹嘛?
☆、蔑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