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小祜?小祜?”他輕輕地拍着她的肩,低聲喚她的名字。

“嗯?”她微微眨了眨眼,把埋在臂膀中的臉朝向了她。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怎麽在這兒睡着了?”

她沒有回答,偏着頭,嘟着嘴,眼睛又緩緩地閉上了。

方言笑了笑,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臉,軟軟的,不得不說,素顏的她看起來真的很純粹,再加上脫下了正裝,完完全全是一個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模樣。

他俯身,把她橫抱起來,進了屋。

睡在床上的她顯得特別安靜,只是眉眼皺的厲害,好像又做了什麽噩夢。他坐在床邊,伸出左手去握住她的,想要給她什麽力量。然而她卻似乎感受到了這股力量,眉眼展開來。

方言看着她的臉,那些與她有關的記憶又浮進腦海。大學裏最美的事情莫過于遇見了星空中的那個她,如今她還在身邊,自己卻不能再陪她再觀星空了。

他失落地低下了頭,眼睛澀澀的。

那一年,因為右手的傷,他不得不放棄了物理專業的學習。他不是霍金,僅靠一臺電腦就能探索出宇宙的奧秘,他是一個正常人,需要雙手不斷地實驗來探索真知。那段時間,已經傷痕累累的他不僅需要承受身心的痛苦,更要憂慮自己的未來。

出院後的一年,他需要定期到醫院檢查自己的身體狀況,與此同時,他還選擇了在美國學習一門專業,只為讓自己振作起來。父親的入獄,雖然給他的心裏帶來了不少苦痛,但是并沒有給自己和母親的正常生活帶來多大的影響。自己一邊學着金融,一邊開始在商場中實踐,僅僅三年時間,自己就修完了所有課程。

……

他在床邊看了她很久,也想了很久。

程祜半夜覺得口幹舌燥,于是迷迷糊糊地爬起來找水喝。房子格局跟自己卧室不同,她撓着頭,摸着黑,剛走幾步就撞到了牆。然後頭部的疼痛讓她腦子一下就清醒過來。

這是在方言家。

她頓了頓,拉開了卧室的門。

“奇怪了,我睡床,方言睡哪?”她心裏小聲嘀咕着,往客廳走去。

白色的沙發上,一個熟睡的身影映入眼簾,他神态安然,就是身體看着讓人有些難受。方言個很高,沙發卻很短,所以他幾乎是蜷縮在上面的。他睡在上面肯定特別不舒服,可是她也不想吵醒他。

程祜回卧室,找了一床毯子,小心翼翼地蓋在了他身上。

方言回國之後,身上再也沒有以前陽光開朗的氣息了,她能從他的言談之中微微感受到,她好想知道他經歷了什麽不好的事。

她慢慢靠近他,蹲在他眼前,睜着明媚的大眼睛想要認真端詳他的樣子。已經好久沒有和他那麽安靜平和地待在一起了,上一次應該是四年前。

她伸出手,食指和無名指輕輕覆上他的眉,他的眼,真是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她淡淡的笑了。

手指的冰涼讓他驀地睜開了眼,停留在他眼前的那只手卻僵住了,“對不起,把你吵醒了。”她的聲音很抱歉,弱弱的。

就在她低下頭,打算收回手時,手腕上卻一緊,微微的疼痛感迅速蔓延全身。她皺了皺眉,手腕抖了一下,之後那股力量才散去。她一下坐到了地上,擡頭看他,他的眼神很吓人,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她快要被他的眼神吞噬了。

“方言,你怎麽了?”她有些畏懼地開口。

他從沙發上坐起來,毯子順勢從他身上滑落,他看了看毯子,又看了看他,似乎明白了什麽,眼裏少了一些冷厲的氣息。“你在床上睡得好好的,到這來幹嘛?”他淡淡地開口。

“我渴了,想來找水喝,我不是故意要吵醒你的。”她有些自責地低下了頭,眼神裏滿是擔憂。“你去睡床吧,你個頭高,睡在這肯定會不舒服的。”

“不用,你快去睡,不是還要養足精神跟我們公司的法務談判嗎?別因為精神不好占了下風。”他原本還讓自己适可而止,今天又讓自己養足精神談判,方言啊方言,你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啊?

“我們明天沒有約。”她低着頭,小聲嘀咕到。

“那就可以跑到我家門口,坐在那不走,還睡着了嗎?都不怕被人販子綁到什麽山溝溝裏,賣給傻子做媳婦嗎?”他的語氣就是在責怪她,但是還是沒有厲聲呵斥。

她嘟着嘴,突然就笑了:“人販子才不會綁我呢,我都二十多了,對他們來說,一點市場都沒有,山溝溝的傻子更是不會要我。”

他看着她的笑臉,自己也笑了,是啊,他們都已經二十多了,一晃,他們都不再是小孩子了,只怪自己的記憶總是停留在那會兒。

“小祜,去睡吧。”他一副不敢多打攪她的樣子。

“不要。”她睜着圓鼓鼓的眼睛看着他。

“那你要怎樣?”他疑惑地盯着她的眼睛。

“你不肯告訴我自己發生了什麽,連跟我多說話也不想嗎?”她這話說得憤憤的,臉也憋得通紅。

他很沉默,她似乎看到一道微光,從他的眼眸閃過,卻很快又消失了。

“小祜,過去的事我們就讓它過去吧,再去追究已經沒意義了,即使你知道了些什麽,也不能改變現狀。”

“除非你回到我身邊,不然我一定會問個究竟的。”程祜倔強地回到。

“你不要再固執了,我們已經回不去了,四年了,難道四年還不夠你走出陰影嗎?”

“不夠,分手總要有個理由,我不要不明不白,除非你親口說出理由,不然我就是不會放手的。”

“小祜,你清醒一點,我已經不再是從前的方言了,我也不再愛你了,你要學會往前看,我們都要試着去往前看。”

“我不信,你不愛我,那你還回國幹嘛?以你的能力,在美國不會生活得比中國差,可是你還是回來了。”

方言低頭,深邃的眸子裏掩藏着不見底的悲痛。

程祜就那麽固執地看着他的眼睛。

……

與法務經理的第二次談判,接着上一次的話題。

法務經理說:“這件事的影響範圍并不廣,所以在網絡媒體上發聲明道歉根本沒有必要。”

程祜卻不想吃她那一套,“賠償問題不用急,我覺得如果你們有足夠的證據證明确實是操作上的失誤,你們可以不用公開道歉,甚至不用賠償。”自然,程祜知道,CCD根本不可能有證據來證明梁子尤事件是操作失誤,如果說程祜之前還有所猶豫,該不該以這番話作為砝碼,那麽上次和方言的談話,就給了她底氣。

對方原本面不改色,但是看到程祜列舉的一系列證據清單之後,眉頭緊鎖,“小姑娘,我跟你說實話吧,你列舉的這些東西,我們公司根本不可能跟你提供,至于你要求的公開道歉,根本就是天方夜譚。我覺得我們談談賠償問題就好,不用小題大做,不然你我都下不來臺。”

很明顯,對方根本沒有把程祜放在心上,甚至都覺得沒有跟她談下去的必要。

程祜此刻心裏雖然七上八下,但是還是盡力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緒,“如果我們提出的要求都只能被擱置,那樣以後的客戶豈不都要受你們擺布?我的當事人是一位新晉企業家,他剛剛在上海立足,信用對他來說多麽重要,應該不用我來強調。他在前兩個月,跑了無數次銀行,跟你們打過無數次電話,你們都沒有解決他的問題,導致他到銀行貸款一直被拒。兩個月的時間足以讓一家企業生成千萬甚至上億的財富,你認為我還是小題大做?”她表現的異常嚴肅。

對方的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我們公司會給客戶适當的補償的,而且我們公司的總經理也同意親自向梁先生道歉,這已經是我們公司的底線了。”

“你們認為适當的補償是多少?”程祜面不改色地開口。

“最多不會超過十萬元。”

雖說程祜剛開始要求三十五萬元确實有點高,那只是為了給對方威脅,但是十萬元未必也太少了。

程祜微微笑了笑,看向對方:“我的當事人在你們眼中就那麽不值錢?”

“小姑娘,心別太高,作為律師,我知道你想用什麽策略來擊敗我,我也是像你這麽走過來的。我肯跟你談賠償問題,其實是在幫你,不然你最終可能連一分錢代理費都拿不到。”法務經理此刻的掩飾變得随和多了,完全沒有那種壓迫人的氣勢了,倒像是一位前輩。

如果是硬碰硬,程祜或許還能堅持,可是對方的這些話,讓她突然一怔,她已經沒有勇氣拿出像剛剛一樣的強硬态度來跟對面的人對峙了。

這一次談判,也以失敗告終。

☆、終究還是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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