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酒香已醇

“擋我者,死!”

日頭漸漸移到正上空,炙烤着下面的土地,明明春寒未散,然而這一天,卻格外地炎熱。陽光炙烤下的土地已被染成一片濃烈的血色,勇武的馬兒不停地對着長空嘶吼,像是想要用生命撼動整個世界。馬上的人目眦欲裂,用□□斬落一個又一個生命。

哈蘇爾自回程直至入境,已經經過了将近一個時辰的激戰,眼下已是最後一個關口,過了這裏,想必很快就可以回到王都了。他不停地揮舞着□□,□□經過太多次的撞擊與染血,漸漸透露出些頹然發鈍的感覺來,不知是槍變得驽鈍還是人的精神有所消退,□□劃破天際時原本鋒利圓潤的弧線此刻已有些遲滞。

此時的哈蘇爾歸心似箭,仿若地獄歸來的殺神,他此刻最盼望的,便是答諾可以顧及一些父女情誼,妥善安排好悅禾的安全,至于別的諸如王位權力之類的事情,他可以奪取一次就可以奪取第二次!只要他還活在這個世上,就一定會卷土重來東山再起!

四面圍敵,哈蘇爾憤怒地将□□刺進眼前人的身體裏,這個他從未見過的小兵的眼神中竟神奇地傳達出幾分解脫感。這一天,他已經殺了太多人,然而從旁人的角度來看,他仍是那個勇猛善戰的絜羭雄鷹,可以将任何敢于冒犯他的人斬落馬下!他們的眼裏,或多或少地藏着深深的恐懼。

又是一聲利刃透過血肉的聲音,還帶着些鐵器撞擊骨頭的脆響,有人在他的背後替他擋住那幾乎致命的一刺,哈蘇爾在斬落眼前人後迅速轉身,來不及給為自己犧牲的将士哀悼便再次朝着蜂擁而至的大軍揮舞起了□□。至此,他自回程帶出的三百名将士如今就只剩下了八名。而好似永遠也打不完的敵軍仍然密集在這片血腥之地上。

究竟是為什麽呢?答諾蘇提那樣一個無能的王,何以有這麽多人為他拼命?哈蘇爾不解,只是他偶爾會在刀光血影之中看見那日的空谷流光,有一個小姑娘帶着嘲諷的語氣不屑地對他說:“汗王你的時機未至啊。”

他再次揮舞□□,打退了又一批洶湧而來的敵人,同時他的愛馬也終于無力地停止了鳴叫,那樣優美健碩的身體再也發不出震天動地的嘶吼了。他從馬上躍下,心中咆哮着:不!時機已至!他沒有錯!他只是……還不夠強!

“娘,娘,到底發生了什麽啊?”

此時的絜羭也處在一片刀光劍影之中,人們的哭喊聲四起,還有很多被壓抑的唏噓聲。一個小孩子緊抱着自己的母親,蜷縮在床上,看着外面來來往往兇神惡煞的兵士。

“不知道啊,可能王都裏又有什麽變化了吧。”母親也緊緊摟着自己的孩子,努力地用還算平靜溫和的話回答着孩子的問題。

“哈蘇爾汗王戰敗了麽?”

“胡說,汗王是不會敗的。”母親微微提高了點音量。

“可是昨天晚上,我聽很多人說,哈蘇爾汗王在中原的軍隊被中原的将軍打敗了,所以才會去跟他們做生意。以後,我們就要給中原的人東西了。”孩子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母親,希望從她那裏聽到安心的回答。

但是母親卻沉默了,這樣的話她昨晚也聽到了很多,起初她還不信,可緊接着,今日汗王去中原簽訂什麽條約的消息就被證實了,如今就連賀羯王都的形勢都這麽亂,卻絲毫不見哈蘇爾汗王的身影。

“娘親?”孩子揪着娘親的衣角,充滿期待地看着她。

“傻孩子,不要想這麽多沒用的,汗王是絜羭雄鷹,他在計劃什麽我們怎麽能知道呢,他是我們的王,我們要相信他啊。”

很多很多年以後,當初在兵亂惶恐之時緊握住母親衣角的孩子,還能夠清晰地想起來,他的母親是用怎樣顫抖的聲音告訴他,你要相信你的王,記得她的聲音雖然顫抖,然而雙眼卻透露出藏不住的期待。

“大王,王都的叛軍已經圍剿完畢,所剩殘黨四處逃竄,不過各位首領已經派兵追捕,想必他們也逃不遠。”柯捷半跪于地,聲音響亮地跟答諾彙報着戰況,不過不知為何,他的眼裏并沒有半分興奮與喜悅,雖然聲音高亢,卻看不出他為此感到歡欣鼓舞。

不過歡欣鼓舞中的答諾并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他大笑了兩聲,對着他最喜愛的養子說道:“很好,哈蘇爾那邊的情況如何?之前有探子來報,說是哈蘇爾突然臨時返回,讓埋伏在歸途中的人有些措手不及。”

“這個請大王放心,臣之前也考慮過會有此隐患,在歸途中埋伏的人遠超過哈蘇爾羿爾柯所帶出去的人,雖然卧底沒有派上用場,但是一萬将士組成的關卡密集在歸途的各個領域,就是耗也能将他耗死!”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有些陰鸷。

聽聞此言,答諾稍稍放了些心,說實話,他是很佩服哈蘇爾這樣的人的,因為佩服,所以更加忌憚。近半月以來,他一直暗中吩咐沁怡将蕭瑜绮送給他的一種叫做淺散的藥物放入哈蘇爾的飲食中,據蕭瑜绮所說,這種藥配合一般草植共食,會有強身健體充沛精力之效,不過如若過量使用,很可能會影響內力的運行。然而這種影響平時半分也顯現不出來,但是一旦血氣上湧,需要大量使用武力的時候,就會感覺到燒灼般的抗力在體內橫沖直撞,若非毅力超常者甚至會很難保持清醒。

如此,哈蘇爾此刻不僅遭遇着以幾百随從兵抵禦他一萬精兵的困境,自身的狀況也是糟糕透頂。他忌憚着哈蘇爾的能力,也忌憚着他的人格魅力,所以派給柯捷去阻截他的人都是他不管實在能力還是忠心上都最信任的人,王都內的守軍不足為懼,只要哈蘇爾羿爾柯死了一切都好辦,還有那個該死的羿爾柯家族,待他将一切都打點好了之後,一定要讓他們深刻地體會一下背叛的痛苦,他要讓這個家族,萬劫不複。

“柯捷,你做得很好,接下來的事情無非就是重新建立起絜羭的政權,這段時間你就一直跟在我身邊吧,我想讓你好好學習一下為王之道。”答諾欣慰地看着眼前人。

柯捷蘇提的眼角跳動了一下,他不加猶豫地回答了一句是,腦海中卻一閃而過初春時節,絜羭最美的女子在一片凄清之中獨自捧書的場景。

“聽說,悅禾回來了?”柯捷猶豫了一下,小聲地問道。

“是。”答諾聽聞此言,神情嚴肅了起來,他看着柯捷,靜待下文。

然而柯捷一直沒有繼續往下說,他只是恭敬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她需要靜養,你若是想看她,過幾天再去吧。”答諾微笑着說道,然而心中卻郁憤難平,自己的這些個子女,一個個的不是貪圖安逸享樂,就是為兒女情長所牽絆,沒一個稱心的!

這場兵亂來得快去得也快,答諾将擒賊擒王這一點做得很好,好多歸屬于哈蘇爾的首領在來不及反應的瞬間就被埋伏在軍中的間諜結果了生命,手下人雖然憤怒,卻也群龍無首,組織不了有效的抵抗,此時他再抱着懷柔的心态,順勢招降,便達到了十分感人的成效。

兵亂之中有一個穿着華貴的玄衣男子悠閑地邁步于狼藉的阡陌之中,帶着十足尋找意味地左顧右盼,然而卻無人能夠主動地近他身旁。

“你有沒有見過一個名叫寧初的小姑娘,看上去12歲左右,長得很可愛?”這是他主動近人之時說的唯一的一句話,說得時候無比誠懇,然而這樣的描述卻只叫人頭大。12歲左右長得很可愛的小姑娘,你這叫人如何作答?于是顯然乎,在這樣的情景下,沒有人有興趣跟他聊這種事情。

忽然之間,這個一直悠閑地散着歩找着人的公子看着前方清晰的身影瞬間愣了神,臉上的表情變得糾結複雜,好似做了什麽錯事被當場抓住了一般,有些窘迫。他很快地轉過了身,苦笑了一下之後敲着腦袋又轉了回去,順勢将一個走近他身旁的人拍出去十米遠。

“已經被看到了啊。”他心想。這樣一想,他便淡定地走上前去,看着那人微笑地招手,步履輕盈如在水面上游走,身姿矯健仿若無人。

“葉原,好巧啊!”他說着,一邊順勢拍着葉原的肩膀。

葉原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個此刻與他無比親近之人,微笑着冷哼了一聲:“異國他鄉,兵荒馬亂,四處尋找,是很巧。”

“呵呵,我平時也沒什麽特別的癖好,就是喜歡瞎晃悠,這個你也不是不知道。”他十分輕松地回答道,語調無比歡快。

“知道是知道,可是卻不知道你原來對這種場景也感興趣啊,我還以為林公子只會醉心于風花雪月呢。”他說這話的時候,話音裏帶着十足的調侃。

“瞧你這話說的,好像絜羭就沒有風花雪月似的,我告訴你啊,絜羭有的花,你沒見過的多了去了。”他朝着葉原挑了挑眉。

“既然你來了,就幫我做件事再走吧。”葉原看着他,輕快地說道,眼裏藏着不容拒絕的狡黠。

“為啥啊?”男子的心裏閃過一陣哀嚎。

“要不然就解釋解釋為什麽在這裏?”葉原說道,“看花看月這樣的話就不要說了,我可能信嗎?”

“什麽事?”男子瞬間變得嚴肅了起來,他緊皺着眉頭,認真地看着葉原,只不過他像是一向随意慣了,嚴肅起來也帶着故作正經的笑意。

“我們以前來過這裏,這裏的很多事情你應該還記得吧,我需要你稍微插手一下絜羭的王政。”他說起這話來不輕不重。

“這樣……好嗎?”男子仍然皺着眉頭,但臉上的嚴肅之感此刻已消散殆盡,只剩下戲谑與裝正經,眼角甚至還帶了幾分笑意。

“你去做,沒什麽好不好,再說,你什麽時候在意過這些?”葉原笑道,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整個人都輕快了許多。

“也是。”男子完全展開了眉頭,笑顏全展如春風拂過,吹得滿山爛漫搖曳生姿。

他說完,轉身就要離去,尚未踏出兩步,便聽得身後有人喚他:“林長弋!”

好久沒有聽過這麽熟悉而熱切的呼喚,他猛地轉過了身,聽見身後那人半是玩笑地說道:“這個時節,酒香該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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