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邀月萬萬沒想到, 自己打扮成這種一根頭發絲都不露出來的模樣, 仍是被人一眼認出了。

她定定地看着李葭, 心中轉過無數猜測, 無奈怎麽想都想不通。

方才與西門吹雪交手的時候,她的确是用出了移花接玉的,但卻并非完整的移花接玉, 因為她顧忌着不能暴露身份。

至少在用出來的那一刻, 她可以肯定,這天底下所有見過移花接玉的人都不會直接認定這一招來自移花宮。

只是她卻不知,李葭和黃藥師正是因為不曾見過真正的移花接玉, 只能比照傳聞判斷,才會認出她。

“邀月宮主。”李葭又開口了,“你此來惡人谷, 究竟是為什麽?”

這就是李葭慣用的“套話”伎倆了,在不知情的人眼裏看來很蠢, 但沒關系, 她自己知道好用就行。

邀月果然沒有回答,只冷哼了一聲。

李葭則定神望了她片刻, 而後露出了驚異的神情,因為她聽到邀月在心裏面說,她并非收到消息特地來阻攔他們幾人以及殺燕南天的。

她竟是特地來給燕南天送藥的?!

察覺到李葭愣在了那, 表情也很是一言難盡,一旁的黃藥師不由得有些擔憂。

也多虧了他這番擔憂,叫還在為邀月來意震驚的李葭瞬間回過了神。

“我沒事。”李葭小聲跟黃藥師說, “我就是有點沒想到。”

“……?”黃藥師當然不知道她沒想到什麽。

另一邊邀月發現他二人在說話,當機立斷,決定趁這個空當離開。

說實話,按她眼下的處境,這的确是最好的辦法了,可李葭身懷異術,不用刻意觀察就能知道她的意圖,于是兩人幾乎是同時動的!

邀月的輕功獨步天下,但李葭也不差,兩人一齊往半空掠去的時候,黃藥師和西門吹雪也反應過來,迅速跟上了。

李葭記挂着自己之前聽到的內容,還想再問邀月幾句,幹脆直接在風中開口:“邀月宮主,既然你是來給燕大俠送藥的,那為何一來就同人動手?”

邀月果然身形一頓,不用看也知道,銅面具下一定是再驚愕不過的表情。

不過這回她沒有再沉默,而是厲聲表示,是西門吹雪一發現她便直接對她出了劍,他們才動起手來的。

李葭:“……”

邀月還沒說完:“你又緣何得知我是來送藥的?!”

這時李葭已經追上了她,衣袖橫飛至她身前,人像一片輕雲旋即跟上,迫得她只能調轉方向。

邀月自成名以來,還從未嘗過這般憋屈的被圍追堵截滋味,一時氣得胸口翻騰,心裏罵聲無數。

可惜她這輩子離開移花宮在江湖上走動的機會都少之又少,會的罵人之語也不過是些最簡單的,落在李葭腦中完全算不上數,甚至可以直接忽略不計,只提取夾雜其中的關鍵線索。

另一邊邀月在困惑費解的同時也開始盤算起來了,既然對方已經知道她是來送藥的,那眼下這個境地,她靠自己的武功無法一打三,不如把藥給出來,假做她是對當年之事有了悔意才打算來送一個人情的,而非是為了她和憐星那個令江楓後人自相殘殺的計劃。

李葭探聽到最後,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令江楓後人自相殘殺?!也就是說江楓的後人不止小魚兒一個?

雖然兩人心中都轉過了不知多少思量,但事實上,此刻距離邀月飛身欲逃過去了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

惡人谷內風聲獵獵,邀月正要開口,李葭卻直接搶了先。

“邀月宮主。”她眯了眯眼,“你今日不将話說清楚,是萬不可能離開這惡人谷了。”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邀月心中的确緊張,但面上的氣勢仍舊未減。

李葭聳肩:“噢,你說為什麽我會知道你是來送藥的嗎?我自然有我的渠道。”

這話說得既囫囵又雲裏霧裏,倒叫邀月心中愈發不定,連帶着目光也猶豫起來。

場面就這麽再度陷入了僵持。

最後是萬春流從後頭的藥廬裏鑽了出來,打破了他們四人的沉默。

“李姑娘。”萬春流道,“你們說的藥,是這個嗎?”

李葭用餘光掃過去,看到他手上拿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黑玉匣子。

哪怕隔着将近五丈的距離,她還是能看出這匣子的質地和雕工都屬上乘,絕非惡人谷所能有。

“應該是吧,邀月宮主?”李葭又開始套邀月的話了。

“你既知道得這麽清楚,又何必問我!”邀月可不知道她是想用讀心術,只覺得這臭丫頭十分可惡,話裏話外都是沒把她這個移花宮主放在眼裏的意思,所以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僅焦躁,還帶上了無可隐藏的嫌惡。

李葭:“沒想到邀月宮主為了燕大俠的傷勢這般勞心費力。”

邀月不說話了,她不常說謊,這會兒需要組織一下語言,才好把想好的借口說出口。

“這藥能用來重塑經脈。”最後她還是從實話開始說的,“用在燕南天身上,不出五年,他便能蘇醒。”

“這麽厲害的藥,邀月宮主肯定不是臨時尋了送來的吧?”李葭順着猜了一句,“江別鶴這厮一直都知道燕大俠在惡人谷,他是你的走狗,你肯定也知道。”

邀月:“……”沒錯,她是前幾年就來過惡人谷了,因為她覺得光憑惡人谷中這群惡人的武功,教出來的孩子武功肯定不如得了移花宮真傳的那一個好,那将來自相殘殺的好戲開始上演,也就不會那般精彩了。

為了這個,從兩年前起,她就在四處搜羅能重續經脈的藥了。

這回她尋到了藥,又得知江別鶴忽然失蹤,心知惡人谷這邊或許有了變故,幹脆親自來了一趟,只沒想到一放下藥就被西門吹雪發現,而後毫不猶豫地動起了手。

李葭探得所有的前因後果後,真真是不知該如何評價此事。

移花宮的這兩位宮主認為江楓有負于她們,想讓其後代自相殘殺,不可謂不惡毒;可與此同時,她們也的确好好撫養了其中一個孩子,甚至還給燕南天尋了續經脈的藥來……

是恩是仇,她作為一個外人,一時之間還真沒法說明白。

好在她還有黃藥師可以求助,趁邀月這會兒跑不掉,她幹脆把自己作弊所知盡數傳音給黃藥師了。

黃藥師聽完,也怔了片刻,心道這筆賬果真難算。

“但總歸是要算的,燕南天一時半會兒醒不來,沒法自己算啊。”李葭又道,“雖然我覺得按他的性格,八成想自己清算,不用我們這些外人插手。”

這話提醒了黃藥師,他幾乎是立刻有了主意,說那便讓他自己算。

李葭:“??”啊?那是要放走邀月嗎?是不是有點太便宜移花宮了?

黃藥師當然不會做這種虧本買賣,不過他也沒立刻解釋,他只是分別給李葭和西門吹雪使了一個眼色,示意他們不要等了,一道上前,先制住了邀月再說。

可憐邀月一個堂堂移花宮主,正要開口扯謊呢,就被他們仨逼得只能再度動手了。

……一打三,動手也動不過,最後還被李葭尋到了機會一把拍上了睡穴。

“讓杜殺尋幾個人,給移花宮遞個消息。”确認把人徹底制住後,黃藥師才幽幽道,“讓憐星帶上江楓另一個孩子來惡人谷,換她姐姐回去。”

完全不知道其中內情的西門吹雪:“……?”

相比之下,趁他們打完湊上來的萬春流就沒這麽能憋了,直接驚道:“什麽?江楓還有另一個孩子?!”

李葭便解釋了一下。

西門吹雪和萬春流聽完,俱沉默了,萬春流是單純沒想到,西門吹雪的反應就比較令李葭在意了。

他掃了倒地的邀月一眼,竟露出了可惜和遺憾的表情,仿佛在說:能修得如此劍法,何苦為情所困至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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