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祭壇和沈貴妃的廟祠又重新修整了一番, 就連那三間正堂都專門漆了紅。

幾天前的黑旗軍似乎一夜間就消弭了一般,上都的百姓只是聽說重新修建了沈貴妃的廟祠, 可至于為什麽修,沒人去追究。

宋參将握着馬缰繩,舉止有禮的趕着馬車,一柄長劍緊緊貼在身邊,這次去羅州路途遙遠, 可是為了她, 他一切都覺得值。

待到了上都外城的一家普通客棧, 他便棄了馬車,靜悄悄的從一個道觀的後門進了客棧,他剛推開門, 就見那個美麗溫婉又嬌豔可愛的女子。

白皙的瓜子臉, 一雙流光轉盼的眼睛,宋興賢立在門口, 有禮節的敲了敲門,一雙文雅純淨的眸子拘束的盯着腳面, 待聽到那清豔的丫頭說話, 他才給她遞過去一套幹淨的男子衣裳。

待她換好了衣裳,兩人便騎着快馬抄小路去了羅州……

羅州是在甄明玉外祖父辦案手記中記載的一個地方, 此地那女一年四季都光着腳, 而且手臉常年不洗。便是夫妻在白日裏有人不能相見,只在夜裏睡在一張床上。

甄明玉對羅州的風俗十分好奇,但是這裏的男子都喜好鬥殺, 便是父子兄弟也會兵刃相接。所以幾乎沒人敢來這個地方。

但是宋興賢的祖母曾是羅州人,而且精通雞骨占吉兇,所以在羅州聲威很好。

羅州酋長靠天吃飯,大小事務皆讓宋興賢外祖母占蔔後決定。宋氏離世後,宋興賢被安參将帶進宮做侍衛,羅州便一直空缺着一個男巫的位置。

這次甄明玉主張去羅州,倒是樂了羅州那女的心,還專門辦了熱鬧的篝火宴。

不過羅州酋長的妻子臉色卻有些陰沉,因為酋長已經死了,繼承酋長位置的是他的夫人,在羅州女酋長沒有女侍,只有十幾個男侍,那女酋長可是早就相中了宋興賢那斯文優雅、淡然沉靜的皮相。

但是看到他身邊那個嬌俏的女子時,那女酋長卻足足在香花熱水裏泡了三日,那女子雪膚櫻唇,面相竟然像是廟宇裏端坐的觀音。

盡管看上去溫溫軟軟的,還專門穿了一件不太合身的男子衣裳,可是那流光轉盼的眼睛,白皙的瓜子臉當真是清秀絕豔,自己這身老皮那裏能比得上。

不過宋興賢畢竟是在上都生活過的,聽說那邊的女子皮膚都細嫩的很,如今找的這個俏觀音,想必也是侯門貴胄家的千金。

女酋長心思敗了之後,倒也大度,招呼下人把宋興賢祖母待的宅院收拾出來。因着羅州風俗,夫妻白日不可相見,女酋長還專門召開了部族大會,親力親為的說了下上都的風俗,還說要先讓宋氏小兩口生個能占吉兇的小巫師出來,保證羅州風調雨順。

待族人散去後,宋興賢煮了茶,用白瓷杯盛着,頗有禮節的遞給了站在雕花窗旁看雨的三公主,“這裏的婦人都是這般……稍微粗犷了些,不過這邊的老縱水仙倒是好喝的。”

甄明玉收回看雨的目光,随手拿起了外祖父的辦案手記,輕松道:“我活了這些年,今日倒是最輕松的。不過我瞧着那女酋長倒是中意你。”

宋興賢聽到這句,淡然沉靜的臉再也繃不住,清潤的唇微微的彎着。

其實他何嘗不是如此,對他而言,這也是最輕松的一天,他生來異眼,看別人的眼睛便知道別人內心的想法,最開始還被人當作妖物,差點被人打死……只有跟前這個溫婉清豔的女子,她總是能寬和大度的看待萬物。

能和她在羅州,哪怕是只有一天,這輩子都足夠了。

宋興賢文雅謙遜,又總是遷就着她,甄明玉覺得益發的放松舒服。看着那辦案手記,忽然想起幾日前她離開上都時的情景,那時周大将軍派兵圍住了廟祠和祭壇,他借沈貴妃的墓地,故意被暗器重傷,周璟着急找三公主,只是睨了他一眼便匆匆走了。

她算到自家驸馬會再去墓地,所以他的人一去祭壇,她便趁亂混入了一家客棧。不過最令她詫異的是,自家驸馬竟主張重修母妃的墓地和祭壇,這一番修葺,倒是沒人知道這裏發生過什麽。

其實往客棧裏走,也是冒險,畢竟整個上都都是自家驸馬的人……不過人生有時候就是一搏,最近那男人益發的賴着她,下朝就往她房裏鑽,而且還徹底的放飛了那纨绔性情,那花樣又多,指不定一個不注意,自己那腿疾的事兒就暴露了。

與其到那時侯被他為難,倒不如腳底抹油,趕緊離了那是非之地。

不過也算是上天相助,在往客棧走時,宋參将的一個至交知道了這件事,便自己的衣裳與三公主調換了,半路上至交被自家驸馬的人捉住,那人死不松口這件事,如今怕也是命喪黃泉了。

周大将軍現在只關心自家小金枝的下落,這人支支吾吾的,怕他多舌陷小金枝于困境,便定了個以下犯上的罪,便差人扔到大理寺去了。

她和宋興賢騎着快馬一路去了羅州,羅州遠在邊陲,而且那裏的人素來都是部族,就連刺史都不去那裏收田賦,如今他們來到這裏,自然無人去注意。

甄明玉記得外祖父說過遠交近攻,羅州之遠江湖之大,周大将軍胳膊再長,也斷斷伸不到羅州。

甄明玉有很多想做的事,想成為江湖百事通,到時候那些員外、朝官的花銀子請她做事,而她也可以把外祖父那辦案的能力徹徹底底的展示一番,做個女神算子!到時候指不定自家那驸馬還要出銀子請她做事呢。

只要過一陣子,周大将軍放出自己被黑旗軍戮劫的消息,父皇便再也不能拿自己當棋子,而自己也能逍遙于天地間,做自己想做的事,開心的笑,放肆的哭!

部落裏最近流行新式的發髻,而這些發髻都是從宋興賢家的俏觀音那裏傳出來的。

那宋家俏觀音十分聰慧,無論什麽難事,只要去問她,保證能順順當當的解決。就拿這發髻來說,他們羅州部族的女子平日裏都是剪發齊眉,有些圓臉留半截子劉海,被她一點撥,梳個別致的發髻,就像是變了個人兒似的。到了夜裏,連留宿的男人都格外的賣力。

再說那小模樣長的嬌豔可愛,又是個愛笑的,講起話來軟綿綿嬌滴滴的,委實讓人疼愛。

再說王幹娘的那個大寶孫兒,也不知怎麽拉了痢疾,活脫脫的孩子都快拉的站不起來了,族裏的郎中也是回天乏術。俏觀音摘了幾個猴柿子,用火熏成黑色,和米粉和在一起,那大寶孫兒吃了,半天就活蹦亂跳了。

那些部族的婦女瞠目結舌,就連一向刻薄的王幹娘都對她千恩萬謝。甄明玉淨了淨手上的灰,就見宋興賢煮了水仙茶,手裏還拿着一本占星的書。

天漸黑,一顆顆星子挂在天幕,俏觀音指着天幕上最亮的一顆星,笑着問一旁長身玉立的男人,男人純淨的眸子泛着光彩,耐心的說着星象生生化化,變幻萬端,還說一會子會有浮雲蔽月。

俏觀音入神的聽着,待看到一輪圓月被浮雲遮住後,一張粉瑩瑩的唇睜的圓圓的,彷佛真的是個不懂事的小丫頭一般。

因着部族的人要祭祀山岳,宋興賢便坐在石桌上,用卦簽來占蔔吉兇,俏觀音喝着水仙茶,笑着看那些卦簽裏的道道,那些婦人相互對視一眼,夫妻當如是,自家那死鬼也只有夜裏來,搞大了肚子,到生産時都不露面……

那些婦人一個個憂心忡忡的散了,甄明玉放下手裏的水仙茶,伸手沾着清水在宋興賢掌心寫了一個字,笑問道:“你這活神仙,可會測字?”

宋興賢文雅的抽回手,一張淡然沉靜的臉卻紅了一片,甄明玉看着他掌心的水字,繼續道:“到底會還是不會呢?我以前曾偷偷溜進欽天監,有些禮官,倒是看你寫的字,就能知道吉兇呢。”

宋興賢有禮的起身立在石桌旁,這測字法比星象還要難一些,遇字要解拆。而且拆字要平正而解奇,他當年足足學了六年才剛入門。

她若是想學,他也會教她,不過一個公主若是接觸這些,難免被人悱恻,便是身在羅州,金枝玉葉終究是金枝玉葉。

如果自己有周璟那樣的家世,有他那般戰功彪炳,他會毫不猶豫的娶了跟前的佳人,執子手共白首。

眼底微微閃過些失落,宋興賢垂首看着掌心的字,“羅州襟山帶河,洱河中有蟛蜞,用花椒酒浸泡,別有一番滋味,公主可願去捉?”

聽到這句話,甄明玉那雙流光轉盼的眸子立刻放了光彩,笑着合上手裏的星象圖,“我真的想去捉蟛蜞、螺蛳,我長這般年紀從未下過河!”

宋興賢長若流水的發絲微微的飄揚,就像是此刻的心情,這個公主沒有一點兒架子,和順溫婉的讓人心疼。

他會盡全力保護這個女人,若有機會他希望可以帶她走遍名山大川,讓她歡笑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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