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精靈一族到來之夜,教廷神殿白光大盛,次日萊爾祭司被教皇大人召見密談,而後在一個神都子民們陷于熟睡的清晨,一輛低調的馬車帶着十餘位騎士離開了巴洛卡亞。
“那老頭跟你說了什麽?”斜斜地靠在椅背上,謝喬懶洋洋地開口,因為魔法而變得格外平穩的馬車勻速前進,無聊地讓人有些昏昏欲睡,“從小沒離開過神都的大祭司,他居然真的舍得放你一個人出來。”
自從那日被黎子薇暗算顯了實體,謝喬就再也無法變回之前那種不可見的虛幻狀态,強行藏入白棠識海實在太過痛苦和冒險,所以那日白棠去找老教皇時并沒有帶着謝喬,而是将對方一個人留在了神殿。
“再疼愛的孩子也比不過光明教廷的名聲,”白棠靜靜将書翻過一頁,旅途無聊,他便帶了幾本特制的魔法抄本在路上打發時間,“如果這次我真的能解決鳶尾小鎮的紅月病,那教廷的名望一定會因此大大提高。”
“可他卻沒讓你出手治療精靈族那個公主,”眯了眯眼,謝喬蓋章定論地評價道,“果然是只面善心狠的老狐貍。”
“不過也不知道黎子薇的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且不提她從哪弄來了讓本尊也無可奈何的顯形藥,就說這次你去邊境救人刷聲望,她居然還穩坐神都沒有動靜,這其中一定有什麽我們還沒看透的貓膩。”
“不是說她有個在十二席中都屬上乘的哥哥麽?她會有點特殊的手段也在意料之中,”勾起一抹揶揄的笑,白棠偏頭看向謝喬,“我可還記得某人在酒館見到明月時,還灰溜溜地變小躲回了手環。”
竟還敢扭曲事實調侃自己,謝喬伸手敲了敲某人的腦門:“胡說八道,那明明是本尊不想讓你過早暴露在那群‘神仆’的眼皮子底下。”
注意到白棠眉心淡到幾乎難以察覺的紅痕,謝喬皺了皺眉:“說也奇怪,本尊平日裏也沒少往你的識海跑,怎麽偏生這幾次出了岔子。”
“不對,那股力量一定還有什麽本尊沒發現的古怪。”
“在我眼裏你很正常,氣息的分布也恰到好處。”虛虛用手勾勒了一下自己世界中由暗紅線條構成的謝喬,白棠動作一頓,忽地飛快收回了手指。
指尖溫熱的觸感猶存,他居然真的摸在了謝喬的臉上。
就在謝喬要張口調侃些什麽的前一秒,白棠又腦袋一抽地伸出手捂住了對方的嘴巴:“已經走了幾天,等到了鳶尾小鎮,我會幫你找個光明正大出現在人前的身份。”
“好,”比皮膚溫度還要高上不少的氣息溫柔地灑在白棠手心,謝喬說話間唇齒開合,每一下都鳥兒似的在白棠手上輕啄,“那本尊就靜等宿主大人給我發個名分了。”
酥酥癢癢的觸感讓白棠的耳垂染上一抹淺紅,他收手垂眸,一時間竟失了平日裏嘴硬怼人的別扭勁兒。
如果那個人是謝喬,他好像不自覺地就會和對方親密、再親密一點。
“這是生本尊的氣了?”明知故問,謝喬看着白棠的側臉,裝模作樣地捏出一把受傷的嗓音,“都認識這麽久了還要嫌棄本尊,小宿主,你這潔癖可是深深地傷到我了。”
白棠沒了視力,自然看不到謝喬滿眼蔫壞腹黑的笑意,他知道這話有八成都是謝喬在裝可憐,但只要對方這麽委屈巴巴地一抱怨,白棠就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做錯了什麽似的。
真是瘋了,他這是和謝喬呆在一起太久變傻了嗎?
“不是嫌棄。”不自覺地捏了捏手心,白棠輕咳一聲開了口,就在謝喬等着對方再說些什麽的時候,勻速前行的馬車忽然一停。
“祭司大人,”勞倫斯恭敬的聲音在馬車外響起,“鳶尾小鎮到了。”
雕刻着魔法的馬車隔音效果良好,如果不是勞倫斯用魔法傳音進來,周遭安靜的環境根本無法讓白棠察覺到自己已經到了目的地。
做了個口型示意謝喬找機會溜出馬車找他,白棠伸手推門,步伐優雅地下了車。
四周死寂,空氣中彌漫着絲絲縷縷的血煞之氣,若非白棠耳力過人聽見了縮在角落裏的竊竊私語,他幾乎要以為自己到了一個無人生活的空城。
張開領域描摹出周圍的情形,白棠跟在勞倫斯身後進了眼前這座小小的教堂,他能感覺到這個教堂十分冷清,其中只有一個人的身上帶了一絲微弱的光明之力。
許久無人造訪的教堂大門被慢慢推開,跪在神像前禱告的中年男人回頭望了望,旋即便不可置信地張大了嘴巴。
明亮卻不刺目的陽光順着敞開的大門大片大片的灑入,除了白袍和臉上的布條外再無裝飾的少年逆光而立,似乎将這破敗又荒涼的教堂都染上了一層聖潔。
男人拖着久跪發麻的腿踉踉跄跄地起身,頗為滑稽地結巴了幾聲:“祭……祭司大人?”
“您就是約翰神官嗎?”柔柔地開口,白棠在胸前劃了個十字,“祭司萊爾,很榮幸和您共事。”
在這個商貿不發達的世界,位于邊境的小鎮一般不會發展的太好,更何況是像鳶尾小鎮這樣毫無特色又爆發怪病的地方,能有一個神官和一座教堂,便已是光明教廷所能做到的極限。
作為土生土長的鳶尾鎮人,約翰除了在參加神官考核時去過巴洛卡亞,其餘時間都是守在着不起眼的教堂中向女神禱告,然而就算小鎮的消息再閉塞,約翰也知道教皇大人在十幾年前收養了一個孩子。
那個被稱作神子、雙目失明的孩子。
陷入回憶的約翰呆呆地回了一句客套話,等他再回過神來時,那些穿着華麗禮服的騎士早已将教堂大致收拾妥當,而他本人也不知什麽時候坐在了自己的房間。
“勞倫斯他們還在收拾其餘的房間,可以先借您的房間談談現在的情況嗎?”少年禮貌地開口,一舉一動都充滿了讓人心生好感的親和。
教堂兩側按規格布置了許多房間,但鳶尾小鎮只有他一個神官,所以那些房間便也都閑置了下來,約翰點點頭表示沒關系,随後又猛然想起少年的不便補上一句:“我的榮幸。”
“您好像對我的到來很驚訝,”大致從聲音裏判斷出對方的情緒,白棠試探着提問,“教皇大人沒有派騎士來通知您嗎?”
“恐怕沒有,”平複下心情,約翰認真地回答,“我從未收到任何來自教廷的指示。”
這麽隐秘?白棠心頭一跳,他只知道老教皇對大多數人都隐瞞了他的去向,只是白棠沒想到,老教皇居然連這個駐守在鳶尾小鎮的唯一神官都沒通知。
“我猜,這也許并不是什麽大事,”揮去腦海裏紛亂的思緒,白棠将話題引回了小鎮的情況,“教堂裏如此空蕩,難道小鎮裏沒有一個需要診治的病人嗎?”
“當然有,鳶尾小鎮已經有許多人都染上了那種該死的紅月病,”恨恨地咬了咬牙,約翰無可奈何地苦笑一聲,“但我的光明魔法只能治療小傷小病,對紅月病的效果實在低微。”
“之前教廷也派過一些大城市的神官來支援,但沒過多久,他們不是一樣發了狂,就是灰溜溜地離開了小鎮。”
話說到這裏,再加上老教皇臨行前的囑咐,白棠已經大致明白了鳶尾小鎮目前的情況。
光明教廷本質上雖然只是一個宗教組織,但由于它掌握了半個大陸的話語權,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教廷也是個國家,而其中的神官主教們便是這個國家的大小官員。
神官也是人,是人就會怕死,刷不到“政績”還要把命搭上,這無疑是個再虧本不過的買賣,白棠很理解約翰口中那些神官的行為,也很理解老教皇将他派到這裏的用意。
作為紅月病爆發的源頭,只要他能解決鳶尾小鎮的麻煩,光明教廷一定會因此名聲大震。
只是這老教皇對他的能力未免也太信任了一些。
“那其他的鎮民呢?”白棠回想起下馬車時感知到的情景,“這裏是光明女神庇佑的土地,為什麽沒有一個信徒願意來教堂禱告?”
“甚至……他們對我還有一種莫名的敵意。”
“這……”沒想到白棠沒了視力卻還這樣敏銳,約翰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如實相告道,“前幾位神官的死亡和退縮讓鎮民們誤以為這裏已經被女神所抛棄,就算我這個無用的神官一直守在教堂,來禱告的信徒也一天少于一天。”
“還有,”吞了口唾沫,約翰小心翼翼道,“信仰生命女神的種族,好像都已得到了救贖。”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不好意思話話今天感冒了,吃藥昏睡了一天,這一章也是定了鬧表起來迷迷糊糊碼出來的,改了好幾次,應該沒什麽bug。
二更改到明天,今天真的狀态不好。
感謝理解,日常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