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累。

極致的累。

就像是被抽空了身體裏全部的力氣,白棠閉着眼睛,渾身酸軟的連根手指頭都擡不起來,眼前似乎有什麽溫暖的光芒在緩慢跳躍,他想睜眼看看情況,卻連睫毛都動彈不得。

識海內的白霧黑刀早就在他昏迷的時候失去了蹤影,浩瀚無垠的星空在白棠的識海中不斷擴張,就像是複制了平日裏他在手中把玩的領域。

而除了星空正中央懸浮的那方祭壇外,白棠竟然還感受到了除了妖刀以外的、生的氣息。

花鳥魚蟲,飛禽走獸,在他這方廣袤卻稍顯死寂的世界中,終于出現了除了他與謝喬外的其他生靈,一股難以抑制的愉悅湧上白棠的心頭,輕飄飄地似乎要讓他整個人都浮起來。

“傻子,傷成這樣還在夢裏偷笑,”溫熱的軟布拂過自己的臉頰,白棠腦筋還有些迷糊,只聽得耳邊有一個熟悉的男聲低低嘆道,“也不知道你這小別扭的夢裏有沒有我。”

有沒有……他?

他?

謝喬?

潛意識裏冒出的念頭閃電似的照亮白棠混沌的思緒,他拼盡全力,終是讓自己微微地睜開了一雙眼。

許久未見的色彩一股腦地湧進白棠眼中,但他卻只能看得到身前那兩抹醉人的酒紅,他呆呆地看着傷痕累累的謝喬,一時竟不知今夕何夕。

“看本尊的美色看傻了?”沒想到白棠正巧在此時醒來,謝喬輕咳一聲,放下毛巾用衣袖擋住了大部分傷口,“可斬萬物,本尊沒有讓你失望。”

他當然沒有讓自己失望,白棠愣愣地盯着謝喬,因為自己此刻是如此輕松、如此自由,就算疲憊,靈與肉也像卸去了一層枷鎖一樣舒暢。

眼眶莫名地泛酸,白棠盡力睜大雙眼,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己落淚的模樣。

被零三蓋章定論非神力不可化解的束縛,卻被謝喬硬生生的破了,為了達成這個目的,這傻刀到底付出了什麽代價。

相識許久,他還從未見過這樣狼狽的謝喬。

“真的看傻了?”謝喬的眸子閃了一閃,他點點白棠的鼻子,狀似無意地轉移話題,“別瞪眼了,真的像只貓似的。”

然而白棠卻完全不吃這一套,羽扇樣的睫毛撲扇了兩下,他聲音微弱地開口:“你受傷了。”

白棠平日裏聲音清冷,此時卻像受了傷的小動物一樣軟糯,謝喬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對方軟軟的發頂,不甚在意地解釋道:“本體出世又引了一場雷劫來,還好這次有了經驗,沒有再被劈個焦黑。”

雷劫?白棠驚訝地動了動眼睛,他以為這個西幻世界和東方玄幻不同,這才耗盡了所有力量乃至賭上生命來催成謝喬本體,如果早知又會引來雷劫,白棠絕不會用謝喬的安危去換自己的眼睛。

“奇物出世必有異象,不管在哪個世界都一樣,”安慰似的拍了拍白棠的腦袋,謝喬笑道,“別擔心,本尊沒有大礙。”

知道對方是在讓自己寬心,白棠垂下眼簾,配合地換了話題:“這裏是哪兒?”

“鳶尾小鎮附近的一個山洞,”讓開身體,謝喬将白棠從鋪了厚厚衣物的地面上扶起,“雷劫太引人注目你又昏了過去,我只能先把你從教堂帶出來。”

“還有,”稍微停頓了一下,謝喬繼續道,“路過約翰的時候本尊見他癱倒在地,嘴裏還嘟囔着什麽惡魔降世,這次本尊好像給你惹了麻煩。”

就算約翰沒說清楚,謝喬也知道對方口中的惡魔正是自己,再加上他周身血煞之氣外露,恐怕連紅月病的事情也會被栽贓到他的身上。

臨時堆起的柴火噼裏啪啦地燃燒,映得洞外的月亮更顯寒涼,白棠慢慢搖了搖頭,甚至還有心情開了個玩笑:“一個擄走了神子的惡魔,這人設不錯,絕對能搶走所有人的風頭。”

“沒心沒肺,”見白棠怕冷似的靠着石壁縮成一團,謝喬長臂一伸将人攬進懷裏,心滿意足的同時又低不可察地嘶了一聲,“思來想去,本尊總覺得這是黎子薇在背後搗鬼。”

“你眼睛上的神力絕不可能無緣無故的暴動,而能引動神力這樣高等的力量,這個世界除了兩個女神便只有黎子薇一人,”圈住白棠,謝喬一本正經地分析着眼下的情況,“只是本尊沒想到,你眼睛上的神力居然那麽巧地屬于明月所屬的秩序神。”

這樣的巧合,已經不僅僅是零三所說的主場優勢那麽簡單了,十二主神之中有人可窺命運,謝喬很有理由懷疑這局副本被人做了手腳。

“可她這麽做到底是為了什麽?”低低地咳了一聲,白棠沒有拒絕謝喬餓懷抱,“僅僅是為了毀掉我一雙眼睛?”

“還是說……她早就料到了你會幫我解困,而後成為什麽傳說中的惡魔?”

搖了搖頭,謝喬毫不猶豫地否定了白棠的猜測:“黎子薇沒有這個頭腦,能知曉本尊身份并算計一切的,應該是她背後的明月。”

“如此費盡周折的為他人鋪路,看來明月還真是疼慘了他這個妹妹。”

“原來她也是個外挂玩家,”想起最開始時謝喬的自我介紹,白棠彎了彎眼睛,“外挂對外挂,倒也還算公平。”

“哪裏公平?”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白棠的腦門,謝喬不滿道,“明月背後還有那些老不死的做依靠,而本尊和你,可注定是那些神祗未來的眼中釘。”

不,也許不是未來,神力枷鎖已破,他們最少也引起了秩序神的注意。

幸而這次副本是個高級副本,其中又有光明和生命兩個神位以信仰之力做賭,就算秩序神心有疑慮,也應該不會在此時貿然插手。

謝喬心念電轉,可那邊白棠卻反常地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他倚在謝喬肩上,淡淡回道:“神又如何,你剛剛不也斬了那神力嗎?”

可我怕他們傷了你。

脫口欲出的話被謝喬明智地吞回了肚子裏,他知道白棠正在飛速成長,如今更談不上是他的負累,這種小家子氣的擔心,對白棠而言則更像一種輕視。

可謝喬就是擔心,哪怕白棠睜眼的一瞬氣息驚人到他都為之警惕,謝喬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擔心對方。

滿臉是血、呼吸微弱倒在他懷中的白棠,他真的不想再見一次。

白棠不知道昏迷的自己狀态有多糟,因此他也沒能猜透謝喬此時的沉默,然而經此一遭,他卻也有許多自己的想法。

“謝喬,”放過手中被自己扯的變形的衣袖,白棠偏頭看向謝喬,“你還記得吧,我說過相信你。”

“我相信你,比相信自己還要相信你。”

明明是連自己都無法确定結果如何的情況,可白棠卻無比堅定地将自己生死的開關放在了謝喬手裏,只要一刀斬偏,他就會輸掉所有積分,徹徹底底地消散于世間。

然而在真正面對那一刀時,白棠心裏卻從未有一絲慌亂。

他相信謝喬,相信對方絕不會傷害自己,也相信他不會讓其他人傷害自己。

沒來由的底氣,白棠扯了扯嘴角,這可真不像他自己。

沒想到一向別扭的小宿主居然在這種情況下坦誠起來,謝喬心頭一軟,又有些意料之中的篤定。

看見他難以愈合的傷口,這個小宿主一定會心軟的不得了。

“既然宿主大人這麽相信本尊,本尊就一定不會讓你失望,”撫了撫白棠還略微泛紅的眼角,謝喬溫柔又不失認真地承諾,“你盡管放手成長,出了事,本尊和你一同擔着。”

謝喬話說得輕緩,更沒有什麽豪言壯語的氣勢,他帶着一身傷痕坐在最簡陋的山洞之中,卻仍有一種揮之不去的霸氣。

意識到此刻的氣氛有些暧昧,白棠假意撥弄手環避開了謝喬的手指,他是不反感、甚至還很适應謝喬的接觸沒錯,但在見過蘇好和白皓明等人所謂的“愛”與互動後,白棠不想用“情人”這樣脆弱的關系來聯系他與謝喬。

看來他的小宿主還是沒開竅,謝喬從善如流地收回右手,從未嘗過、甚至從未見過愛的孩子的确足夠單純,卻也難以分辨這人世間的各種情感,謝喬歷經萬年早已看遍人世滄桑,如今白棠需要等,他願意。

那是他選的人,他願意等,更願意親自教。

愛情是信任、是獨占、是情|欲,如今情在信任亦在,小宿主更是磕磕絆絆地懂得了吃醋,他所要等待的時間,也許并不會有想象中的那麽長。

盯着白棠因低頭而露出的雪白後頸,謝喬眸色深沉地眯起一雙鳳目。

這欲|望一詞,他的小宿主什麽時候才會懂呢?

作者有話要說: 受傷是真,故意讓棠棠看到也是真,老謝真不是什麽好人,他很腹黑,想要的都會算計到,但他對棠棠也是真的好。

好啦,升級完畢,下一章刷怪去咯。

小天使們的留言話話都有看到哦,感冒好多啦,就是受涼了,沒大事!

日常比心,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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