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冰激淩觸到溫.熱的皮膚逐漸開始融化,寒意滲進毛.孔裏, 傅柏秋打了個哆嗦。她将手裏的冰激淩藏在身後, 魅惑的眼神掃向目瞪口呆的槿崽。

“崽崽,我好冷。”

“你要不要吃掉?快一點, 我要冷死了。”

Covent Garden人來人往, 繁華喧鬧。

時槿之緊盯着她鎖|骨窩處正在一點點融化的冰激淩, 眼角餘光左右瞟着, 臉頰唰地染上緋色。她不是非要吃不可, 她可以搶毛毛手裏的,但此刻視線像被磁石吸住了,心底竟有些蠢蠢欲動。

“嘶——”傅柏秋微微擰眉,冷得很難受的樣子。

管不了那麽多了......

時槿之彎下腰來, 張嘴包覆住那塊冰激淩,披散的頭發垂落鬓角,恰到好處地遮擋住外來視線。唇.瓣觸覺又冰又甜, 味蕾嘗到一絲濃郁的香草味, 她忍不住咂了咂嘴, 将融化掉的部分吃幹淨。

好吃!

溫.潤的唇擦過被冰到短暫麻木的皮膚,一汪融化冰雪的潺潺春水, 冷熱交織, 麻麻的癢癢的,像無數只螞蟻輕輕爬過。

傅柏秋情不自禁悶.哼一聲,不動聲色地抽了口氣。

她又想了。

“唔,好吃, 還想吃。”時槿之把冰激淩吃得幹幹淨淨,擡起頭邀功似的對她笑。

平常這雙狹長妖冶的眼睛會勾人魂,此刻卻含着孩童般純真的笑意,清亮明媚。

傅柏秋不舍那溫度離開,眼神無比溫柔:“你手上的再不吃就要化了。”

“噢,差點忘了我也有。”

時槿之看着自己手裏的冰激淩傻笑,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兩人沿着集市邊吃邊逛,路上偶爾有人認出了時槿之,會側目多看一眼,但并不上前打擾。

這裏是蕭伯納筆下《茶花女》賣花的地方,亦是奧黛麗·赫本主演的《窈窕淑女》取景地,四周是保存良好的歷史建築,彙聚着各類品牌店鋪,酒餐廳、酒吧、禮品店等,還有熱鬧的街頭藝人表演。

吃完冰激淩,時槿之拉着傅柏秋進了Molton Brown品牌店。

這是英國本土的高奢品牌,産品涵蓋洗發露、沐浴露、香水、洗手液等,槿之鐘愛它家的沐浴露,只因為香味好聞,全世界找不出第二個能讓她滿意的。

愛屋及烏,傅柏秋後來也喜歡上了,只不過兩人分開那幾年時間沒用,不願睹物思人。

“你那些不是還沒用完嗎?”

“快了,一瓶都不夠我用一個月,多囤點。”

槿崽愛幹淨,每天都要洗澡,沐浴露和身體乳用得特別快,家裏經常一囤就是一櫃子,經不住她用半年的。加上定期做spa保養,伺候出了一身嬌柔水.嫩的皮膚。

傅柏秋視線落在她領口,眸色暗了暗,竊笑。

——洗得噴香雪白才好吃。

“西柚,雪松,佛手柑......”她嘴裏念着,有幾款是毛毛喜歡的味道,但兩人大部分喜好重疊。

“給毛毛也囤一點。”

傅柏秋本想制止,畢竟自己囤的還沒用完,但見槿崽認真挑選的樣子,話便不想說了,似有一股暖流在心底蕩漾,她唇角彎了彎,弧度漸深。

裝了四個紙袋,她們一人提兩個,走出店面時,天空飄起了綿綿細雨。

倫敦的天氣慣常如此,街上人人淡定自若,沒見一個撐傘的。

“崽崽,晚上想吃中餐嗎?”

“想!”

傅柏秋擡手看了眼腕表,說:“我們現在去中超買點食材,然後回去做飯。”

“毛毛親自下廚嘛?”

“當然了,慰勞你這個挑剔的胃。”捏捏她的鼻子。

倫敦的中餐館不要太多,幾乎滿大街都是,偏偏槿崽這張嘴挑剔得很,也确實很久沒吃上她做的飯了。

槿之等不及了,急迫道:“那我們快走,快。”

念書的時候兩人經常在公寓裏做飯,傅柏秋包攬了廚房裏的全部活兒,每次時槿之想幫忙,哪怕是打打下手,都會被她轟蒼蠅似的轟出去。

槿崽的手要好好保護,萬一菜刀不長眼,割破點皮,會影響到演出狀态和效果。

但這些年經歷了這麽多,二人皆有反思自己,凡事過猶不及,戀愛中相處要找到平衡點,才能更長久。

“吃珍珠丸子嗎?”

“嗯嗯。”

“金針菇呢?”

“吃!”

問什麽就想吃什麽,時槿之恨不得把整個超市搬回去。

傅柏秋寵溺地看着她笑笑,心裏盤算着槿崽愛吃的菜,挑挑揀揀買了許多食材和調料。酒店廚房提供簡單的鍋具和廚具,但沒有筷子和電飯煲,這些都得買。

“毛毛,我們是不是該在這買套房子......”時槿之盯着購物車裏一大堆東西喃喃自語。

“???”

“如果有房子,這些東西就可以放在家裏了,不然用一次就丢掉有點浪費。”

當初為湊解約金,她把兩人原先住的公寓賣掉了,如今想來還是有個落腳點比較好。除倫敦之外,她還需要在柏林、羅馬、紐約、悉尼、東京等常去的城市各置備一套房子。

傅柏秋停下腳步,打趣道:“轉性了,什麽時候有浪費這個概念了?”

“跟毛毛學的。”

“哈哈。”

以前槿崽不知節約為何物,甚至有些故意浪費物質資源,挨了她不少數落,如今改了過來,她倒不适應了。

時槿之一本正經道:“勤儉節約是美德,惡意浪費可恥,會挨罵的。”

她目光盯在傅柏秋領口,剛才吃過冰激淩的地方已經幹了,情不自禁舔了舔嘴角。

“這次随你任性。”傅柏秋拉了拉衣襟,擋住領前風光,“調料扔掉沒關系,鍋可以送給留學生。房子的話,我覺得沒有必要買......”

話鋒一轉,她沉吟道:“或者我們去柏林買。”

倫敦是歷史,是過去式,于兩人而言悲傷遠遠大過甜蜜,她想告別過去,就不該再與這裏扯上半毛錢關系。

時槿之靜靜地看着她,不言語。

身邊經過一兩個人,無意識地看她們一眼。

縱然說要忘記,有些東西依然烙在心底,所以失憶才是一件奢侈的事情,而她曾不知珍惜。

“毛毛......”

“嗯。”傅柏秋恍然回神,用力握住她的手,微笑着說:“你公司不是在柏林嗎,剛好我們都會德語,生活比較方便,以後國內一個家,歐洲一個家。”

時槿之咬了下嘴唇:“好,等我忙完這陣子。”

“就當作婚房。”

幽幽一句話飄過來,槿崽愣了愣,手心去抓領子裏那條項鏈,想起她那句話......

【下次就是結婚戒指了】

兩人打車回酒店,提着大包小包進了屋。

Karin她們也在外面玩,給時槿之發了消息說晚些回來,眼下偌大的套房裏只有兩口子,過二人世界。

“毛毛~”槿饞貓把沐浴露提回房間,鑽進廚房來了個偷襲,從後背抱住傅柏秋,“我也要幫忙,我會洗菜切菜......”

“切菜不準。”

“唔,那就洗菜。”

傅柏秋耳朵貼着她的臉,轉頭親她一下:“可以,等我切好你再來,先去練琴。”

鋼琴是今天下午運過來的,一般巡演前策劃會在每個城市确定好酒店,然後就近調來鋼琴,滿足她每日練琴的需求。

“不要嘛~”槿之在她耳邊蹭蹭,“想跟老婆呆在一起。”

啧。

“誰是你老婆,嗯?”傅柏秋逗她,故意冷下臉來。

槿之卻着實被吓到了,心一慌,聲音陡然尖細:“不是說好了買婚房嗎,你不要我了......”

這人不經逗,一逗就當真。

“怎麽可能。”傅柏秋哭笑不得,放下菜刀轉身抱住她,“我開玩笑的,崽崽是我老婆~”

“誰上誰下?”

“......嗯,你下。”

“!!!”

“昨天不是說拿了新曲要練嗎?”求生欲使得傅柏秋趕緊轉移話題,讨好地親了親她下巴。

“那個不急,我拿曲子很快的,最多兩天搞定。”時槿之嘟起包子嘴,跺了跺腳。“我要在這裏看着你,不許趕我走。”

“天天看,看不膩啊?”

“誰說天天看了......”

時槿之小聲嘟囔,眼皮蔫蔫地往下垂,情緒倏然低落。

明天去愛丁堡,大後天離開英國去比利時,而後兩人又将面臨至少半個月的分別。她珍惜與毛毛相處的每分每秒,想要看盡這張臉上細微到每一個毛孔的角落,想要聞盡這人身上每個氣體分子的味道,想将這種感覺留存在身邊久一點。

久到能撐過這半個月的想念就好。

傅柏秋一愣,心窩子軟下來,啄了下她的唇,“很快的,半個月。”

“毛毛......”她欲言又止。

“嗯?怎麽了?”

“你将來有什麽規劃或者打算嗎?”時槿之鼓起勇氣問,忐忑不安地看着她。

傅柏秋想了想,說:“沒什麽打算,好好理財,錢夠花,平安活着就好。”

這個問題她已經想過無數次,最後得出的答案在世俗觀念看來是“不上進”、“沒出息”——她三十出頭的人生,經歷過大是大非,看慣了生生死死,衣食富足,再沒有什麽值得她執着不放。

抑郁最嚴重的那段時間,連多撐一分鐘都不容易,平淡生活更是奢望,至今讓她心有餘悸。

這輩子有愛人有家就很好。

“那......”時槿之神情有些雀躍,舔了舔嘴角,“你願意跟在我身邊嗎?不管我去哪裏都——”

話音戛然而止,她又洩了氣。

這樣太自私了。

傅柏秋啞然失笑,捧起她的臉:“還用問嗎?當然是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了。”

“崽崽,不要有心理負擔,我們這麽大的坎都跨過來了,以後就是一輩子。”

喜歡是乍見之歡,愛是久處不厭。

兩人相視而笑,那瞬間都覺得自己好傻,為什麽要擔心這些莫須有的。

“毛毛。”

“嗯?”

“我愛你。”時槿之眼角微濕,羞澀地撅起嘴巴。

——啵唧!

傅柏秋閉起眼睛吻她,“我也愛你。”

一個切菜一個洗菜,兩人把食材收拾幹淨,傅柏秋做了幾個家常菜,量不多,夠吃完不剩。時槿之拿出了剛買的紅酒,各斟一些,就着夜幕下城市的燈火享受晚餐。

吃完飯,兩口子去樓下溜達了一圈,回來洗澡練琴。

“傅同學,你最近識譜練習的怎麽樣了?”

“……”

傅柏秋不說話,從她手中奪過譜集,随便翻了一頁,照着譜子一個一個緩慢地按下琴鍵。

槿老師點點頭:“還行。”

“什麽叫還行?”

“就是沒偷懶的意思。”

傅柏秋啧了聲,正要伸手揪她耳朵,槿老師眉毛一橫,斥道:“嚴肅點!”

“……”

“槿老師。”

“嗯?”

“好像是你要練琴吧?”傅柏秋笑眯眯地問,“為什麽讓我這個圍觀群衆嚴肅?”

槿老師皺眉,神情冷峻:“圍觀也是學習的過程。”

“哦。”

時槿之轉過頭不再說話,低着頭看ipad屏幕上的譜子,這是她拿到的新曲目,準備用兩天時間撸下來。

練琴也是有講究的。

她先仔細曲譜,然後從頭開始輕輕哼唱,有明顯的節奏和強弱變化,不一會兒便投入進去。傅柏秋在旁邊默默地看與聽,目光膠着她一張一合的粉唇,禁不住心神蕩漾。

好想親一下。

哼完了,時槿之揀了幾個小節準備先上手過一遍,轉頭卻撞上某人直白露.骨的視線。

——咚

敲她一個暴栗。

“槿老師,體罰學生是不對的。”

“你是我老婆。”

“......家暴也是不對的。”

槿崽翻了個白眼:“這叫妻妻情.趣。”

傅柏秋:“……”

無話可說。

時槿之不理她了,專心練琴,挑出來自己覺得需要重點練習的小節彈了幾遍,然後開始整段練習,不到一個小時便能整首彈下來。

但僅僅是流暢,後續的細節處理還需要花點時間。

“崽崽,你識譜好快啊。”

“練。”

“……”

約莫晚上十點,槿老師終于從琴凳上起身,伸了個懶腰,一轉身撲進傅柏秋懷裏。

“毛毛,我餓了。”她眨巴着眼睛對媳婦兒撒嬌,“看在我這麽辛苦練琴的份上,你要不要做一份夜宵獎勵我?”

槿崽就是這樣,一旦練琴投入進去,任何人與事都能忘得一幹二淨,仿佛被剝離出這個世界,而當她累了,又會重新回到世界之中,還是那個槿乖乖。

傅柏秋摟着她親了又親,一顆心軟成了糖水,“好,烤雞翅怎麽樣?”

“會不會胖死......”

“你都瘦得抱着硌手了,多長點肉才好,傻子。”

“唔,好吧。”

她關注的重點是毛毛覺得她抱着硌手。

那怎麽行。

要恢複成以前那個香香軟軟的槿乖乖,讓毛毛抱得舒服一點。

“我還要吃雞蛋羹......”

大門響動,Karin從外面開門進來,一擡頭就見到兩個長發飄飄的女人親昵地抱在一起,狀似耳鬓厮.磨。

“Jin?”她目瞪口呆。

“……”

沒有任何慌亂,傅柏秋很自然地松開媳婦兒,對姑娘笑了一下,進廚房去做夜宵。

時槿之亦波瀾不驚,掀了掀眼皮,鎮定自若地問:“吃過飯了嗎?要不要來點夜宵?”

“謝謝,不用了。”姑娘微笑着搖搖頭,眼神不經意往廚房瞟,但職業道德告訴她不該多問。

不就是les麽,這兒可是基佬國。

“對了,Jin,明天去愛丁堡的包機上午十點十五分從StandSted機場起飛,我們要早些起來。另外後天Henning先生會過來倫敦,跟你商量下半年新CD的事。”

巡演在英國有兩站,一南一北,明天去蘇格蘭。

時槿之點了點頭,表示知道。

順着這話的臺階下,兩人聊起了工作,将方才情形忘在了腦後。

雞蛋羹先端上來,然後是烤雞翅,Karin接了個電話去了陽臺,傅柏秋把一次性手套遞過去,“你先吃,我上個廁所。”

“嗯嗯。”

時槿之猛吸了下鼻子,聞盡烤雞翅的香味,雞蛋羹面上的麻油香味,肚子裏饞蟲大叫,迫不及待戴上手套準備大快朵頤。

“崽崽!你來一下。”

廁所傳來一聲喊。

她頓住,起身跑過去,“怎麽了?”

“有沒有姨媽巾?”

“......呃,有棉條。”時槿之愣了愣,“你來了?”

“棉條也行。”

啧。

她算着媳婦兒生理期,下午還在說,晚上就這麽準時,想必是晚餐喝了紅酒的緣故。

“好,我去拿。”時槿之摘了手套,洗洗手,鑽進房間。

行李箱內常備棉條,她翻出來一包嶄新的,返回廁所,視線緊盯包裝圖案上的條狀導管,突然産生了惡趣味......

“毛毛,拿來了,你開開門。”

廁所開了條縫隙,一只手伸出來。

“給我吧。”

“不給。”

“???”

時槿之舔了舔嘴角,聲音極其暧.昧地說:“讓我進去,我幫你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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