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卿本佳人
秋芸連忙咧嘴賠笑,把手放在額前做了一個抱歉的動作。
好在蘇拾東很快就移開了視線,并沒有要刁難她的意思。
秋芸猛地松了口氣。
葛純以閃電之勢擺正尴尬臉,笑着說:“我是葛炳義的女兒,我叫葛純,按照輩分呢,我本該喊您一聲小叔,但是您還這麽年輕,這稱呼顯然不太合适。”
不得不說這丫頭還蠻會說話的。
秋芸見她那滴溜溜的眼珠都快粘到人蘇拾東的身上去了,不由暗自搖頭感慨:食色動物啊食色動物。
明知道這些男人矜貴的外表下,包藏的是一顆無比獸性的內心,可還是有無數女人前赴後繼為之瘋狂。
葛純收起狼之本色,笑着說:“跟您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朋友,虞秋芸。”
蘇拾東淡然點頭,卻不再看她們,手裏攥着一只看上去歷史有些悠久的懷表,打開,關上,重複了好幾遍這個動作。
顯然是耐心告罄,但目前還沒有離開的意思,似乎在等她們的下文。
而秋芸也恰好注意到了這塊懷表。
紋飾比較簡約的一塊表,樣式很普通,卻讓她一見就挪不開眼。
這塊表……她似乎在哪兒見過。
葛純推了一下發愣的秋芸,示意她速戰速決。
秋芸一秒回神,從路過的侍者手裏取了兩杯香槟,不急不緩地将其中一杯遞了過去。“蘇總,先預祝你此次樓盤……”
“有什麽事直說吧。”蘇拾東打斷,這會兒已經将懷表收回到西服口袋裏。
秋芸見他面上保持一慣紳士的從容,幽深的眼底卻透露着明顯的淡漠。
紳士其實不過是一匹極具耐心的狼,一旦撕破僞裝,露出的只會是無比兇殘的本性。
兩年的時間足以讓秋芸看清這個圈子形形色/色的人。
雀躍知道,這類人通常心思深沉,性情難以捉摸,地雷也特別多,一個不小心絕對能炸得你粉身碎骨。
所以秋芸得拿出十足的誠意,在炮火下掏人情:“是這樣的,這次宴會,我是代我父親虞志球來的,其實上次拍賣會只是個誤會,我們虞家絕對沒有要和蘇家作對的意思,為此我誠心向蘇總致歉,虞家表示願意承擔您在拍賣會上的所有損失。”
蘇拾東終于正眼看向她。
事實上,那次拍賣會後,他并沒有為難虞家。
但他不為難,不代表沒有人為了讨好蘇家而去刁難刁難虞志球。
當然,別人愛做什麽,他也管不着。
秋芸見他沒有異議,便示意侍應将事先備好的大禮搬上來。
送禮不送貴,但絕對得送對。
秋芸已經事先打聽好蘇拾東有收藏留聲機的愛好:“這款是美國維克多公司1819年生産的紀念款落地式留聲機,作為此次典禮的賀禮,希望您會喜歡。”
果然,蘇拾東的目光落在了禮盒一眼,秋芸便知道,這份兒禮算是送對了。
蘇拾東示意身邊的助理手收下賀禮。
跟在他身後的幾個男人見勢,也将目光投向了秋芸。
禮收下了就表明蘇拾東将不計前嫌,事後勢必會傳出一些風聲,屆時也就不會再有人刁難虞家。
“我敬蘇總一杯。”秋芸心中大石落下,于是将手上那杯适才未被接納的香槟再次遞給蘇拾東,眼睛卻不自覺瞥向那個揣着懷表的口袋。
像是中了魔怔般的,她将身體慢慢靠向蘇拾東,近得幾乎只有一臂之距。
玫瑰香氣頃刻萦繞鼻尖,蘇拾東輕掃了秋芸一眼,從容不迫地接過她遞過來的酒杯:“多謝。”
秋芸即刻撤離了身體,低頭抿了一口香槟,嘴角上揚的同時,快速将右手攏到了身後。
她自以為成功地瞞天過海,殊不知,兩米開外有一雙眼睛正不動聲色地注視着她的一舉一動。
畢然望着遠處正和蘇拾東攀談的秋芸,見她神不知鬼不覺地将手探入蘇拾東的口袋,又快速攏到身後,心底不由浮上一絲玩味。
女孩一襲大紅色的收腰魚尾長裙,将修長的身形展現得淋漓盡致,優雅中透露着一絲東方美的古典氣質,無疑是在場女眷中尤為醒目的一個。
畢然看着她直起身,面不改色地對蘇拾東微微一笑,嘴角邊的兩個梨渦為明媚的笑容添了幾分嬌俏。
腦海中不由閃過一句話:卿本佳人,奈何為賊。
蘇拾東離開後,葛純古怪地審視着秋芸:“你剛才該不會……”
“嗯?什麽?”秋芸漫不經心地抿着香槟酒,另一只手緊緊攥緊懷表,心跳如雷鼓動。
葛純又睇了她一眼,“你……是在勾引我小叔麽?”
秋芸一口香槟差點箭噴出去:“誰要勾引你小叔了?”
年紀都夠當她半個爹了。
葛純狐疑地觑了她一眼,顯然是不相信她沒動這心思。
畢竟蘇拾東的身份擺在那兒,今晚的酒會上估計沒有哪個女人是不想勾引他的。
其他人只敢遠觀,不過是礙于他的身份和冷氣場,有賊心沒賊膽。
葛純忽然故作高深地說:“我勸你還是趁早打消這個念頭,我小叔可是有……”
“小姐。”走過來,恭敬地對葛純颔了一下首,“老爺有急事找您,請您現在回家。”
葛純的話被截了一半,點點頭,便和秋芸道別退了場。
陳秀祺在秋芸失蹤半小時之後,終于在一處會場的偏廳尋到她的蹤跡。
此時秋芸正端着滿滿一盤點心坐在角落的餐桌前吃東西。
陳秀祺一看見她面前擺放的足足夠三人份的食物,立馬走過去端走盤子。
她壓低了聲音說:“你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身份?哪有人在各種場合跟在自己家一樣大吃大喝的?”
秋芸嘴裏含着一口椰蓉酥,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母親,差點眼淚掉下來。
她在自己家哪有這機會吃到這麽多美食啊?
為了維持她的身材,陳女士對她飲食上的苛待程度已經突破了她這個餓死鬼的底線。
陳秀祺看到秋芸嘴裏有一半露在外面的椰蓉酥,剛要伸手去取。
秋芸見她有異動,立刻嚅動嘴唇将剩餘的另一半含進嘴裏,快速咀嚼了兩下,咽了下去。
陳秀祺的表情由目瞪口呆逐漸演變為一臉嫌惡,繼而化為悲憤交加。
我天,這還是她原本那個溫婉賢淑的女兒嗎?
兩年前,在巴西留學的虞秋芸跑去亞馬遜冒險,結果不幸失蹤,找回來的時候,完全像變了個人似的。
先是胡吃海塞,然後就是失憶。
乍一見,目光呆滞,眼神躲閃,癡癡傻傻。
醫生只說是受了強烈刺激導致短暫性失憶。
最後帶她去看心理醫生,得出的方案是通過心理催眠來恢複她遺失的記憶,并找出刺激根源。
可是然并卵,除了第一次說了一些稍微有些苗頭的話之後,接下來的幾次治療連連碰壁。
秋芸不是說些莫名其妙的廢話,就是即興高歌一曲,有時候又哭又笑……活像一深井冰。
陳秀祺想起秋芸剛回來時拿着智能除塵機器人把玩一整天的情景,對她如今的進步已經老懷安慰了。
這得益于她這個當媽的每日加強度地培養她社交禮儀和素養,才能讓她恢複以前的生活習慣。
不過有一件事倒是很詭異,經歷了失蹤一事後,秋芸腦子的潛能不知道是不是被激發了出來,一本書看過一遍就過目不忘,動手和學習能力都超乎尋常的驚人,去年還成功加入了門薩。
這也算是因禍得福。
只是……有一個臭毛病卻很難改。
陳秀祺警覺地瞅了秋芸一眼,發現她已經換了一套禮服:“你剛才離開那麽久上哪兒去了?”
秋芸心裏咯噔了一下。
陳秀祺見她面部表情僵硬,立刻奪過她的包包開始翻找。
秋芸對她早有提防,知道她一起疑心就會翻自己的包,所以懷表早被她藏在身上了。
可是心裏終究發虛得不行,秋芸嗫嚅了一聲:“你放心好了,吃了這麽多苦頭,那個壞毛病早戒了。”
毛病是戒了,但前提是別讓她碰到強烈吸引她作案的東西。
而剛才一時心癢竊了人家的表,絕對在秋芸的意料之外,當時就是一時腦抽,完全不受意識支配。
這會兒,秋芸的腸子都快青成兩節了。
她原本打算趁亂把表塞回蘇拾東口袋裏的,可等她一轉身,蘇大老板就不見蹤影了。
所以這會兒只能先在這填飽肚子,等稍後再找機會物歸原主。
接下來,秋芸把自己用古董留聲機收買了蘇大老板的事情告訴了陳秀祺,當然“細節”部分已經被省略。
陳秀祺對此喜不自禁,對她投其所好的明智之舉深感欣慰,可轉念一想到自己的計劃就此泡湯,不免又頗為遺憾。
“媽,那個……”秋芸笑得格外狗腿兒,“這留聲機是我專門托人去意大利拍回來的,這經費……唉,說起來有那麽一點兒小貴……”
“行,回去找你爸報銷去。”陳秀祺心情大好,口氣也格外壕爽。
秋芸竊喜。
“既然事情已經解決,那咱們回去吧。”陳秀祺拉上她就準備走人。
秋芸連忙拖住拉住她:“那個……能不能再等等?”
“還有事?”
秋芸點頭。
“什麽事,很重要?”
秋芸頓了一下,搖頭。
陳秀祺斟酌片刻:“不重要就晚點再說,我約了你王叔叔八點見面,現在時間也差不多了。”
秋芸的小臉一下子塔拉了下來,晚點就遲了啊……
而且這個約會其實是一場變相的相親。
陳女士賊心不死,看來今晚勢必要攀上一門豪門親不可。
秋芸這還沒來得及反抗,就被陳秀祺連拖帶拽地往門外拉去。
秋芸暗自着急,頻頻回頭觀望酒會會場,卻始終不見蘇拾東出現。
直到兩人走出酒店大門,身後突然“蹭蹭蹭”蹿出來兩名黑衣人,一把攔下了秋芸的去路。
“虞小姐,我們老板請你留步。”
秋芸心裏猛地一咯噔。
大事不妙!
陳秀祺已經問出口:“你們老板是誰?”
“蘇拾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