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原本他是打算進去的,只不過手放在門上時,卻改了主意。這裏頭破綻太多,倘若不是因為一開始關心則亂,他不至于到了最後才發現。他經過禦花園的時候,見殷氏也在那邊賞花,若是蘇禧真的被茶水燙傷了,殷氏不可能還會那般若無其事,笑容淡然。據衛沨所知,岳母殷氏是十分疼寵幼幼的。
這是其一,其二那個傳話的宮人頗為面生,衛沨從未在後宮見過他。
當然這些并不足以讓他确認這件事有問題,最終讓他确認殿裏的人不是蘇禧的原因是,殿內的腳步聲只有一個。蘇禧今日出門時帶了兩個丫鬟,聽雁與聽鶴,她受傷她們兩個必然會在身邊伺候,不可能只留下她一個人。
衛沨将這些與蘇禧說了,蘇禧雙手纏着他的脖子,腦袋埋在他頸窩輕輕地“哼”了一聲,道:“算你聰明。”
他要是真進去了,同傅儀傳出那樣的醜事,她大概以後都不想搭理他了。
蘇禧擡頭,殷殷切切地望着衛沨,問出自己最疑惑的問題:“那殿裏的人……是誰?”
衛沨捏了捏她的小臉,輕描淡寫道:“厲衍。”
厲衍?昭陽殿是後宮寝殿,厲衍怎麽能到這來?蘇禧面露疑惑。剛才她以為殿裏的人是衛沨,目下仔細想想,興許是“先入為主”的觀念在作祟。那名宮婢說衛沨在蓬瀛殿,又恰好厲衍的身形與衛沨有些相似,皆是身高腿長,修長勁拔,只不過厲衍比衛沨更壯碩了一些。
當時面前擋着一道屏風,她看不真切,所以才會誤以為裏面的人是衛沨。
衛沨看出她的疑惑,捏着她軟軟的手心兒,慢悠悠道:“厲衍過來找厲安宜,不慎走錯了房間。”
蘇禧眨巴眨巴眼。厲衍又不是傻子,怎麽會連房間都能走錯呢?
蘇禧看了眼氣定神閑、一副不足為奇的衛世子,鈍鈍的腦袋瓜轉了轉,恍然大悟。難道不是厲衍走錯房間,而是……她臉上的表情說明了一切,衛沨勾了勾唇,不否認也不肯定,擦了擦她額頭上因為噩夢而滲出的薄汗,道:“別瞎想了。身子還有哪兒不舒服的?若是沒事了,我這就帶你回府。”
事實上,衛世子确實沒有做什麽。
他離開蓬瀛殿後,恰好在路上遇見了厲衍。當時他正與一個宮人說話,宮人問他為何不進去,他說殿裏無人。厲衍手臂受了傷,恰好需要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包紮臂上的傷口,因此誤信了衛沨的話,走進了蓬瀛殿。
接下來的事,便如同蘇禧看到的那般。
蘇禧見衛沨要走,趕緊抱住他的手臂,急急道:“你先告訴我是怎麽回事……”
衛沨掃了一眼屋裏的丫鬟,雖然大都是蘇禧親信之人,但此事非同小可。他彎起手指敲了敲她的腦門,哄道:“路上再告訴你。乖,把鞋子穿上,我們回府。”
蘇禧很懂事,也沒有糾纏,乖乖地彎腰穿上繡鞋,自動自覺地攢住衛沨的手,跟着他走出了暖閣。
這廂,世家夫人們領着各自的女兒回了府,昭陽殿內只剩下劉皇後與豫王妃。
以及低頭跪在下方的傅儀。
先才皇後娘娘領着一幹命婦們回來,遠遠地見到蓬瀛殿裏走出來一名男子,走到近前,發現傅儀也在裏面,面色緋紅,鬓發淩亂。孤男寡女地共處一室,又是這般光景,不必想也知道怎麽回事。
豫王妃的臉色立即變得鐵青。
劉皇後顧忌皇室的名聲,提早散了壽宴,并安排宮人将所有命婦送出了宮去。雖然皇後娘娘與豫王妃處理得及時,但還是被少數命婦瞧見了那一幕。
這件事無疑在她們心裏掀起軒然大波。
才名遠播、貞靜娴雅的豫王世子妃竟與男子私通?只可惜那名男子走得太快,她們沒有看清相貌,否則一定是一場好戲。
這頭,豫王妃宋氏看向傅儀,滿臉怒容,聲音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幾分:“你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
豫王妃先前一直是喜歡傅儀的,對這個兒媳婦也頗滿意,衛淵冷落她的時候,宋氏好幾次勸衛淵去寶相齋多看看她。然而有多喜歡,目下就有多失望。宋氏一想到剛才那麽多人在場,傅儀衣衫不整地站在殿內,她便又氣又臊。
一時氣過了頭,豫王妃眼前一黑,霍然跌坐在椅子上,差點岔過氣兒去。
傅儀低着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聲音卻是帶着幾分委屈與哭泣,“母親息怒,兒媳也不知是怎麽回事……兒媳本來與禧妹妹在一起,禧妹妹的衣服髒了,便叫我在蓬瀛殿等候,她去了暖閣換衣裳。我等了一會,不知怎麽睡了過去,醒來時,醒來時就……”
把話題有意無意往蘇禧身上引去。
果不其然,豫王妃聲音冷了冷,“晉王世子夫人?她人呢,把她給我叫過來。”
那邊一直沒有開口的皇後娘娘擡了擡眼睛,看向傅儀。
不多時,一個綠裳宮婢走進來,屈了屈膝道:“回禀王妃,晉王世子和晉王世子夫人已經回去了。”
豫王妃宋氏皺了皺眉。那邊,姜嬷嬷走了過來,附在劉皇後身邊說了兩句話,就見皇後娘娘面容沉穩,始終保持着冷靜,不像豫王妃那樣大發雷霆。也許是因為傅儀不是她兒媳婦的原因,她只能以旁觀者的角度看待問題。
姜嬷嬷說完話後,皇後娘娘揮了揮手,目光落在下面的傅儀身上,緩慢道:“我怎麽聽姜嬷嬷說,蘇禧一直留在暖閣裏,沒有去過蓬瀛殿呢?”
傅儀微微一滞,擡眸看向劉皇後身邊的姜嬷嬷。
剛才衛德音睡着以後,姜嬷嬷就抱着她下去了。傅儀也以為她離開了,沒想到她竟在暗中看着一切。
傅儀低頭,腦海中思緒翻飛,捏着裙襕的手早已一片冰涼。她自己都沒想到,進去的人本來應該是衛沨,卻突然變成了厲衍。她明知弄錯了人,卻因着殿中熏了熏香,那香有催情的效果,她自己能克制,厲衍卻忍受不了,把她推到在榻上,就欺身而上。
男人與女人的力量懸殊,尤其是厲衍失去理智的時候,她自然反抗不了。
門外進來一名內侍,來到劉皇後跟前,低眉順眼道:“皇後娘娘,查出來了。蓬瀛殿的香裏含有一種香料,名叫依蘭香,那香……”頓了頓,壓低聲音道:“有催情的功效。”
豫王妃大驚。皇後娘娘卻沉靜道:“那香是從哪裏來的?”
內室道:“小人問過了蓬瀛殿當值的宮婢,她們都說不知。每個人身上、屋裏都搜過了,并未看到這種香的痕跡。”
皇後娘娘颔首,思忖片刻,看着傅儀道:“既然如此,不妨看看豫王世子夫人身上有沒有。”
傅儀臉色倏然一白。那藥瓶就在她的袖子,尚未來得及處理。
內侍應是,朝着她一步步走來。那腳步就像踩在她的心尖上,傅儀捏緊手心,心如擂鼓,下意識往後退了退。
就在內侍将要搜她身時,一名宮婢進來道:“皇後娘娘,廬陽侯府公子求見。”
劉皇後頓了頓。厲衍平時與她并不親近,且這種時候求見,不得不叫人多想。“宣他進來。”
那邊傅儀既松了一口氣,又将心吊到了嗓子眼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