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二回合,路九見,敗! (11)
大不動的在今晚開始了。
第一次作為太後的身份過生日,排場空前盛大,一掃昨日病态,榮光煥發地端坐在大殿之上接受各方來賀。
路九見就跟在宋南植身後,偷偷看着她從未見過的華麗宮廷場面。
燈火輝煌的宮殿中,皇親國戚大小公卿都帶着笑臉,說着祝福太後的話語,送上各式各樣琳琅滿目的禮品,看久了,就覺得厭倦,想到要一直活在這樣虛僞排場下的宮人們又覺得悲哀。
路九見瞧見坐在不起眼位置的言栖遲,即便是位置不在中間,但他的風華會讓人紛紛側目。
他閑散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随意轉動着酒杯,時不時啜上一小口,如水的眸子與路九見對上,讓路九見一慌,忙偏過頭去,心跳随之加快,但依然還是忍不住朝他方向看去。
路九見正偷偷看言栖遲,宋南植轉過頭來道:“阿九,替朕把這碟蓮子羹的蓮子都挑出來。”
一聽到有吩咐,路九見忙收回目光:“皇上,你不喜歡吃蓮子?” 這蓮子羹把蓮子扔了,還吃什麽。
宋南植點頭:“苦。”
沒想到宋南植這麽大個人還怕苦,路九見手上有了活,就沒那麽頻繁的張望言栖遲了。
宋南植看着路九見埋頭挑完蓮子,又指着剛上桌的鴨絲發菜道:“阿九,把發菜給挑了。”
“是。”
言栖遲遙望了一眼正辛勤勞作的路九見,細不可見地皺了下眉,立馬将眼神瞥向別處。一旁的李飒端着酒杯敬來:“言侍郎,今日我們的酒可與皇上杯裏的相同,別老朝着皇上看。”
言栖遲喝下杯中佳釀:“我的酒與李侍郎的酒也相同,李侍郎也別朝着我瞧。”
本想着調笑一下言栖遲的李飒自己語塞,埋頭繼續喝酒。
宴會正酣,此次将是幾位秀女好好表現的時候,他們能見到宋南植的機會不多,如果這回能表現出色,也許會過得宋南植的青睐。
琴棋書畫輪番上演,看的路九見眼花缭亂,想來各位佳麗從小熏陶,花了不少心血,又想着自己從幼兒園到大學畢業學到的東西不比她們少,卻在這裏用不到什麽,沮喪地繼續挑着發菜。
突然喧鬧的宮殿安靜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半夜傳了一章,現在再來一發~`O`~
希望JJ不要抽啦!!!! (╯‵□′)╯︵┻━┻
☆、女配,暧昧吧
突然的安靜讓路九見潛意識地從一碟發菜裏擡起頭來,殿中央亭亭玉立一人,以白紗蒙面,發髻只用簡單的純白色發帶松松绾着,一身雪白長裙搖曳在地上,只稍一站即使看不清那女子的相貌,都能感受到她從內散發出來的傾國氣質,路九見是普通人,所以她也不例外的被女主吸引。
果然女主出場都是引人側目,全場焦點,閃閃發光。
一曲悠揚的笛聲緩緩而起,猶如有人輕輕在身邊訴說一段凄美的故事,濃厚的思念由此開始,跨國高山草原,不懼風雨只為将此分念想傳達,令人聞之動容。曲聲漸弱,停頓在最有一個音符,在場的聽衆都沉浸在餘韻之中。
女主高明,帶來高.潮不留一絲雲彩。
但本場生日宴會的主人榮德太後卻不吃這套,出聲道:“今日乃哀家生日,夏秀女卻表演如此憂傷之曲,是為何意?”
标準的惡婆婆的口吻,這賢良媳婦和刁鑽婆婆的設定真是源遠流長。
夏秋意聞言盈盈一拜,溫柔的聲音和那笛聲一樣悅耳:“回太後,此曲名為《春懷》,講述的是對遠在家鄉的親人的思念,而太後是昆召國所有子民的親人,我所吹之曲是天下之人對太後您的感念。”
路九見聽到這曲子名字的時候,暗笑,什麽《春懷》,別人不知道,她路九見還能不清楚嘛,明明是《懷春》還差不多,夏秋意這念的人就是言栖遲把。
夏秋意的一席話說的字字珠玑,在場的人都露出了贊賞的神色名單太後卻毫不領情直接選擇了忽略,只是揮揮手道:“一下個吧。”
寇之音的壓軸出場是華麗張揚的,一場霓裳舞曲跳得眩人心神,同樣博得看滿堂彩,只不過是少了一份夏秋意笛曲的繞梁之感。
當人回想起今日才藝時,印象最深的,也會是夏秋意的《春懷》。
路九見瞅了一圈的才藝,深深為自己的無才汗顏,她已經從蓮子、發菜挑到了魚刺,她覺得自己在宋南植的幫助下,一定是殿上最忙碌的宮女,沒有之一。
一得空,她開始滿場尋找李建林的身影,可是來來去去觀察幾圈,并未發現李将軍的英姿,倒是李飒坐在言栖遲身旁一臉悶氣的模樣讓路九見多側目了幾眼,既然李建林未現身,那将信給李飒也行,但看看手邊還有條未剔骨的桂魚,路九見雙眼都要噴出火來,這想一口魚湯噴死宋南植。
酒過三巡,路九見瞧見李飒起身往後院走去,路九見連忙跟着尿遁。想尾随李飒,她快步跟上李飒的步伐,可沒想到院子廣闊,路九曲十八彎,彎彎有奧妙,她跟了幾步,還沒追上,一個拐彎李飒就消失了。
路九見喪氣地往回走,黑燈瞎火的,這李飒走那麽快是去變身拯救世界嗎。
走過一處樹叢她隐約聽到了談話聲,路九見下意識地停住腳步,但又想到這種深宮密談聽不得,方要提步離開,卻聽到了熟悉的聲音阻止了她離開的腳步。
夏秋意細小的聲音響起:“栖遲,一定要帶我離開,好不好?”收到後來,言辭中已帶了急迫。
路九見捏緊垂在一邊的手,言栖遲怎麽回答呢?他們的終極結局不就是他帶着她離開皇宮嗎。
但路九見她也想離開這堵高牆。
夜将路九見隐沒在黑暗深處,呼吸都放緩,随着言栖遲的聲音又陡然一緊。
“好。”
一個簡單的字,讓夏秋意的臉浮現了奪目的光彩,而路九見也笑了,卻包含着苦意。女主只要一個請求,再難他都會同意的。如果今夜是她路九見提出這個要求,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拒絕吧。
無奈的嘆了口氣,難得二人能見上一面,自己這個多餘的人還是趕緊識相地退散吧。
“阿九。”
路九見走開時一分心,被洞察靈敏的言栖遲發現,路九見慌張逃跑,言即刻将路九見攔住。
“阿九。”言栖遲看着眼前垂頭不見他的路九見。
路九見咬牙,想要方才他們二人世界的畫面,心下一片黯然,默默不語。
言栖遲等不到路九見的回答,将她一把拉起往別處走去。
“言侍郎。”路九見沒想到他竟然會帶着自己往花園深處走去,“你要幹什麽?”
言栖遲回身偏頭朝路九見劃出一個笑容,借着昏暗的燭火她可以看到他眼中攝人心魂的眸光閃閃而過。
路九見不停回頭張望,這裏除了明暗不清的燈火別無其他。
夏秋意還待在原地,言栖遲突然間的消失,她知道今日他不會再回來。她知道言栖遲入朝想要什麽,而她能幫他,他會需要她的。
路九見被帶着繞過幾個小道,終于出聲警告道:“言侍郎,我若再不回,皇上該尋人了。”
話音未落,言栖遲突然止住前進的腳步霍然回頭,眸光大盛道:“皇上?你就這門想着他,片刻都不能離?”
路九見愣在原地,沒有聽錯的話,他的意思是在抱怨她?拍拍腦袋領悟到,他其實也很在意自己與皇上之間的關系,他并不是自己想象中那般不解風情。
一想到這裏,路九見氣血上湧,經脈逆行,分分鐘大腦就開始短路,傻呆呆地回答:“皇上是我老板,包養我的,我怎敢不忠于他?”
天地良心路九見她說的字字屬實,可是言栖遲的臉色卻随着她的實話越來越陰沉,到最後,像是吃到了蒼蠅一樣神色令路九見心怦怦直跳。
對,沒錯,她是帶着小心思,故意說着不好聽的話刺激刺激他。
言栖遲用了力将路九見拽到身邊,力道超出了自己的控制,扯得路九見龇牙咧嘴,咬牙切齒地着重提道:“包養?”
路九見掰着手指道:“包吃、包住、包工作,三包。”
她的動作落入他眼中,他刻意放輕了手中的力道卻不放開她,道:“你竟是如此好相與。”纖長的睫毛覆在眼上,漸漸地将情緒收起。
路九見看他要有冷靜下來的趨勢,繼續煽風點火道:“是我懂得如何輕松生活,一味追求人卻得不到回應,太累。”
言栖遲聽到最後一句話,她帶着濃濃的倦意,情緒又不由自主地開始翻湧:“阿九追求的輕松就是‘包養’?這個我也可以滿足你。”
路九見搖頭與他對視,語氣鄭重地說道:“對于你,我追求的不止是三包,你滿足不了我。”說完這句話,路九見就想把自己的舌頭咬下來蘸醬油吃掉。
“滿足不了?嗯?”言栖遲嘲諷地勾起嘴角,俊眉的走向都流露出暧昧。
月黑風高孤男寡女竟然在讨論滿不滿足的問題,絲絲不安的氣息在兩人之間流動,她飛紅着臉漸漸發覺言栖遲的俊臉在眼前慢慢放大,原來淺淡的墨香也緩緩濃郁。
路九見磕磕巴巴地說道:“你你你……你想幹嘛。”人家還沒做好心理準備,事出的太突然了。
低低的笑聲回蕩在耳畔,言栖遲拂開路九見發髻上的一朵落花,眼中閃耀着如黑夜星辰一般明亮的光,問道:“阿九以為我想幹嘛?”
怒了,路九見一把推開言栖遲:“去找你的最佳女主角——夏秋意。”
惱羞成怒的模樣被言栖遲看在眼裏,攏着手說道:“我對秋意并非男女之情。”
就算現在不是,将來也會是。路九見苦笑着,低低地呢喃了一句:“我真搞不懂當初路九見怎麽會這麽愛你。”她對言栖遲的感情是夾雜着上任路九見的情愫,所以對他的一見鐘情一直是原有感情的延續。
聽力俱佳的言栖遲俯下身緊緊盯着路九見問:“鐘情于我讓你很丢臉嗎?”
路九見回憶起在晉陽的種種,點頭承認。但即使是丢人現眼,她也甘之如饴。太過死心眼,大概在愛情這件事上,是個致命的缺點。
言栖遲橫了一眼路九見,眼梢都帶來數九寒天的冷意:“那麽,鐘情于皇上可讓你很有臉面?”宋南植對路九見的別樣寵愛是這後宮人盡皆知的事,日日待在宋南植身邊,她難道就不曾有過漪念麽?
路九見扶額,這真是無理取鬧的假設。
她至始至終都知傾慕眼前之人。
“我與皇上,并無男女之情。”将言栖遲形容他與夏秋意之間關系的句子原封不動還給了他。
言栖遲嗤笑:“你沒有,并不代表他沒有。”宋南植心機甚重,路九見卻沒發覺,吃了虧怕是都不知曉。
路九見暗想,這宋南植喜歡的人也會是夏秋意才對,當初可是遣了她去興慶宮送了情書給夏秋意的,他們二人也許早在別人不知時勾搭上了。過幾日就是選妃大典,夏秋意一定會一戰成名的。
路九見無言以對的模樣讓言栖遲大為光火,但還是要讓她小心些方可,便提醒道:“你可別忘記,路老爺的遺物還在皇上手中。”
“言侍郎,你說什麽東西在朕的手中?”宋南植手疊在身後悠然邁步而來,“依朕看,是朕的阿九在言侍郎手裏。”走近幾步,便伸手想将路九見拉過來。
朕的阿九。
這四個字聽起來真是刺耳,言栖遲不悅地蹙眉挺身行禮:“回皇上,臣是說,昆召國的将來在皇上手中。”看似無意的動作卻是阻斷了宋南植來牽路九見的手。
宋南植雖保持着微笑,但收回的手緩緩捏成了拳,冷下語氣道:“昆召國未來也同樣需要言侍郎這般的人才多費心。”繞開言栖遲,笑得明媚,對路九見道,“阿九,到朕這兒來。”
路九見心中煩悶,這正好和言栖遲在月光下談心,雖然講的不是讓人愉快的話題,但好歹讓她感受到了言栖遲似乎不是表面上那樣冷淡,此刻卻殺出了宋南植,他出現的太不合适了啊喂。
但皇上有旨,心中再有怨念也只能立即乖乖站了過去。
言栖遲就立在那裏,不曾有一絲松動,标準的君臣之姿。望着路九見與宋南植一前一後漸漸離開,即将消失在夜幕前,他分明看到了宋南植執起了路九見的手。阿九的手,只有自己才能牽。
他迫使自己不飛身過去将二人強行分開,閉了閉眼平複心情,在這個局裏,自己對路九見花的心思似乎太多了。
路九見被宋南植突如其來的手吓了一跳,閃躲不及被拉個正着。
宋南植挂着淺淺笑意,道:“阿九不乖。”
“奴婢知罪。”擅離職守的确有錯。
“朕該如何罰你?”宋南植頗為苦惱地望着路九見。
拖下去重大三十大板?光榮賜她一丈紅?被凄慘貶入辛者庫?各種橋段在路九見腦中過了一遍,不寒而栗。
宋南植捏了捏全是手汗的路九見掌心,随性地說道:“不如阿九送朕一樣東西抵過?”
路九見想大笑,她一窮二白,堂堂一國之君還要找她要東西?
“皇上請便。”
宋南植随即理所當然地說:“阿九是不是有陽東西落在朕這兒了?”
路九見不解,宋南植毫不在意路九見迷茫的神色,繼續說下去,“一個袋子。”
我的天,路九見瞪眼,猛然掐住宋南植的手,關于這個袋子,他竟然用“落”這個詞,而不是“偷”。她确定自己沒有聽錯,這眼前之人,臉皮居然厚的如此調皮。
宋南植反手握住路九見的柔荑,目光如水泛着光暈:“阿九不要如此主動,朕喜歡矜持些。”
這袋子本來就是該給皇上的,但自己主動給和別人偷偷拿是有本質區別的。此人竟然還不要臉地先斬後奏如今要征求自己的同意,真是是可忍叔叔都不可忍。
路九見一臉悲憤地問:“那東西你什麽時候順走的?”勉強沒有用上“偷”這個字眼。
“阿九別說的如此難聽。”宋南植一臉不樂意,“當日你在朕書房暈倒,這袋子自己掉出來,朕見它地上便拾了起來,本想着等你回來當差了就還你,可是朕打開袋子發現這東西朕也很是需
要,所以就留下了。今日,正好借此機會,讓你把東西給朕。”
這真是個蜿蜒曲折的故事,是真是假無從考證,但她還是忍不住問:“這袋子裏究竟裝了什麽?”
宋南植看到眼前燈火逐漸明亮,放開路九見的手,道:“進殿吧。”不再理會路九見的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JJ一日抽一日,突然能打開後臺了,哎呀 ,太不容易
趕緊多傳點啊喂!!!
☆、女配,真相吧
因為太後宮中的案子讓方元清增加了入宮的次數,路九見每次都會為方元清準備好茶點,雖然方元清幾乎很少食用。
這廂巴結着方元清無門,那廂盼着李飒幫忙傳信,還有宋南植三緘其口的袋子裏的物件,她像是無頭蒼蠅一樣在紫宸殿亂轉。
正愁眉不展間,前陣子出差而回的邵磊出現了。路九見發現,邵磊一來最興奮的是早露,只見她一把奪過路九見精心研制的糕點就捧給邵磊,路九見都來不及告訴她,邵磊不喜歡吃桂花糕。
果然,邵磊正眼都沒瞧早露一眼,自顧自面聖去了。早露垂頭喪氣地回來,一臉落寞。
啧啧啧,有□□。
路九見正在一邊笑得歡,此時言栖遲現身,路九見愉悅的表情被看個正着,挂在臉上一時下不來。
李飒探出頭來,眨眨眼,前兩日讓他帶給李建林的信看樣子是有回音了。打開李建林的回信仔細閱讀,信中提到,當年遲家直系後人只餘十來歲的幼子一人,至今下落不明,像是有人特意抹去了他存在的痕跡,時至今日這個孩子也已有二十歲左右。
路九見捏着信思前想後,遲家後人,姓遲,這麽重要的案件,在這個故事裏怎麽會和男主脫得了關系,言栖遲,或者他本就是姓遲。
如果猜測成立,那麽這一切,包括路正豪的事都與言栖遲有着密不可分的關系。飄飄最後那句:不要相信言栖遲的話猶如在耳畔回響。也許飄飄知道了什麽,所以才會在最後告誡路九見。從一開始,言栖遲的行為就不單純,他入朝為官,看似是為帶走女主,其實他有着更不為人知的目的,比如複仇。
那麽當時參與遲存安貪污案三堂會審的人,一個是自己解甲歸田的爹路正豪,一個是慘事滿門的張尚書令,另一人是正在查案的大理寺卿元文忠,最後就是位高權重的丞相寇訊。其中兩人已故,是不是接下來就要輪到元文忠和寇訊?所以當時張尚書令事發後,他們二人才會連夜進宮要求審查,如此緊張,背後竟是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倘若這一切都是言栖遲一手策劃的複仇大局……想到這兒,路九見如同從頭上潑下盆冰水,澆得她整一個透心涼。
“阿九,哎。”一邊還在因邵磊傷心的早露扯扯臉色發白的路九見,“邵沖尉他是不是讨厭我呀?”
路九見茫然回神,下意識地點頭。早露臉色更加難看,路九見并未留意,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外走去,她要冷靜下。
眼前一黑,撞上一個堅硬的東西,路九見摸摸額頭,發現了一身盔甲的邵磊,經過在外的訓練,邵磊比之前更加黝黑壯碩,刀削的臉龐刻畫出淩厲的氣息,迎面就是一股剛毅的男兒之氣。
邵磊扶住搖搖晃晃的路九見,關切地問:“阿九,臉色這麽差,可是病了?”
路搖頭,不是身體病,是心病。
看到不遠幾步的言栖遲,路九見的眉緊蹙不肯放松。推開邵磊,朝言栖遲走去,站定:“言侍郎,我有話同你說。”
言栖遲疑惑,這是路九見在紫宸殿第一次主動找言栖遲說話。
“怎麽了?”尋得一處僻靜之處,言栖遲神色如常的問。
路九見深呼口氣,壓下不安躁動的心,看着言栖遲問道:“言侍郎,不知你父親是何人?”
言栖遲勾起嘴角,表情立刻生動起來,斜倚着紅牆風姿非凡,整個人都懶懶地靠着:“阿九,你想知道什麽?我爹早在十年前就離世了。”
路九見繼續維持着嚴肅的神情,認真地問:“家父與你爹是否相識?”
言栖遲毫不遮掩地點頭:“認識。”
所以她爹在是十年前将遲存安審了對嗎?真是夠糾葛的。長大成人的遲家後人要實行哈姆雷特複仇計劃了嗎?
路九見将所有問題都掩埋在肚子裏,她會通過自己的方式去查,如今再多問,言栖遲給的答案,怕是她自己都不會全信。
言栖遲看着路九見往回走去,一把拉住路九見的手腕:“阿九,你定是猜到了什麽,我不想騙你,但請你信我,你爹的死與我無關。”只是風情雲淡的訴說,如果不是手緊緊撺着洩露了他些許緊張的情緒。
路九見垂眸不語,常常的睫毛遮蓋住了雙眼的神采,言栖遲一時猜不透她的心思,便忍不住又多說幾句:“阿九,我知道你想查明白你爹的死,我會幫你。”
字殊查來的消息又印上他的腦海,去年二月初八茂陵派來的人,離奇失蹤,最後出現的位置是在路府附近的巷子,且那時路九見正在那條巷子中,當字殊帶來情報時,他卻下意識地相信路九見與這一切沒有關系。
路九見甩開言栖遲的手,扶了扶身子行禮:“奴婢多謝言侍郎關心。”提步就要走,她現在心煩意亂,需要時間撫平心緒。
言栖遲松開了手,望着路九見垂頭的身影消失在視野。無奈地握緊還留有她溫度的手,對她的态度是從何時起有了改變,連自己都未察覺。
路九見一整天都渾渾噩噩,宋南植似乎也頗有心事,一個在門外發呆,一個在房內嘆氣。
突然,宋南植站起來對齊興道:“宣言栖遲。”
皇帝要找人,完全不用管時間,随性到令人發指,現在入夜戌時三刻了。過了半個時辰,言栖遲一身便服出現在書房內,即使是随意的一件衣服,穿在言栖遲身上依然讓他風采卓然。
宋南植揮退衆人,斜坐在椅中,開口道:“張尚書令的事,你查得如何了?”事發那天正是言栖遲被關禁閉的那幾日,雖委派了元文忠去查,但元文忠畢竟不是自己心腹。
“張尚書令家中失蹤的二人我已去查,暫時還未有消息,想是被人刻意隐瞞蹤跡,只是,兩人入張尚書令家中前,曾見過一人。”言栖遲正視宋南植,眼中光芒冷然。
宋南植勾唇笑意甚濃:“沒錯,那二人原是見過朕。”聳聳肩,“但朕并未指使他們去張府行兇。”他是皇帝,要一個臣子死的方式有很多種,沒必要如此偷偷摸摸。
“皇上既然派臣暗中調查此事,自是信任臣與此事無關。我只是想知曉,皇上為何要找他們。”
宋南植敲敲額頭,道:“朕不過是想求證一些事,沒想到幕後之人下手如此快。朕曾查到那二人與你爹的案子有關,本是想先找到這二人盤問幕後指使之人,沒想到他們卻不曾直言,朕是想放長線釣大魚。”撇撇嘴問,“元文忠查到哪兒了?”
“還未查到皇上處,”言栖遲淡淡回道,一點也不在意為何查遲存安的事卻不提前告知他,“我已經把關于皇上的線索都清理幹淨了。”
宋南植起身拍拍言栖遲的肩膀,道:“十年了,你一直未變,處事滴水不漏。”
路九見躺在床上呆呆望着床頂,一心想着如何在茫茫深宮尋求真相。
“阿九。”熟悉的呼喚響起,路九見吓了一跳。
“已經睡着啦。”路九見将頭用被子一蒙,悶悶的聲音傳來。
言栖遲聞言輕笑一聲,卻不離開,隔着緊閉的大門道:“嗯,看樣子睡得頗熟,已說起了夢話。”
雙眼偷偷往門口看去,隐隐看到言栖遲的剪影還站在門口,思索再三,還是點起蠟燭将門打開,她對言栖遲進入這個院子躲過所有人這點頗有疑問,但是他是男主,就不要在意這些細節了。
他只是想在出宮前再來看一眼她,今日白天告別時落寞的樣子時時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真的看到她衣衫單薄的拖着鞋子站在門口時,心又不由得軟了一下,很想把身上的衣服批在她身上才好,原來一直沒發現她是如此瘦弱,纖細的骨架被包裹在寬大的長袍裏,收起了平日裏光鮮衣着的雕飾,此刻的她舉着燭火,恍若是在燃着浮生最美的夢。
路九見迎着燭光,見言栖遲清澈的雙眼漸漸聚集了光芒,如一口深潭倒影出皎白月光。
“言先生。”路九見自然而然的低語了一聲,不是身份懸殊的侍郎與婢女,是一同在觀自在時無憂無慮追随着他時的稱呼。
聽到路九見的叫喚,言栖遲的眸子光影退散開來,灑盡光輝淪為沉沉的黑暗。
有片刻的失神,路九見身前有黑影慢慢俯了下來,風都帶着醉人的香氣,月色如網溫柔地籠罩着兩人,連帶着所有情緒都似水溫和。她聽到如雷的心跳,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對方的,他卻在離她不足一寸的時候停下來了,下一秒,一陣風起,消失在了庭院中。
路九見眨眨眼,如果不是還殘留在空氣中的墨香,她會以為方才真的是自己做的春夢,明明方才有一瞬間,她覺得言栖遲會吻上來,但最後還是沒有。
換做是以前她大概會高興得呼天喊地,可現在她知道了那些事後,感覺這份來自他的回應變成壓在她心口上的一塊石,随時可以讓她窒息。
太後生辰過完,再過半個月就是皇上的選妃大典,後宮上下繼續忙碌着。
但朝中卻出了件大事,原是有人檢舉寇訊侄子寇之明與大梁部落之主蒼鎏王有書信往來,這種事可大可小,與異族之王通信,更何況是剛剛打過仗的大梁部落,這樣敏感的事件寇訊一時也不能出頭,只得眼睜睜看這寇之明關入刑部大牢。
太後為此事來找皇上求過情,但皇上一副犯了錯就要治罪,關大牢還是從輕處罰的架勢太後悻悻而歸。
明日便是選妃大典。
禮部将花名冊送到了宋南植跟前,跪在腳邊不肯走,宋南植無奈,讓晚風将花名冊中的名字讀了一遍,表示自己很重視,禮部官員這才離開。官員一走,宋南植就讓晚風把冊子扔到了一邊。路九見同情地想到這些秀女們,要是知道正主如此嫌棄,不知會作何感想,會要和宋南植同歸于盡嗎。
如何選秀,一直是路九見好奇的,今日終于有機會窺得真相,路九見激動地站在宋南植身後,今日宋南植黃袍加身,王霸之氣由內而外散發出來,收起了平時玩世不恭的姿态端坐在殿中。秀女依次入殿報出名字者上前,由太後和皇上照着花名冊勾勾畫畫,榮德太後興致高漲,相反地宋南植就慢慢地懶散地斜靠着龍椅哈欠連連。但是,由于宋南植是難得的美人,做什麽動作都加分,導致他随手一個動作都能惹得秀女們臉紅心跳,路九見不得不佩服自己、早露還有晚風的強大,竟然能在宋南植手下幹了這麽久的活而沒有心髒病。
直到夏秋意出場,宋南植收起不正經的樣子,将人坐正,露出今天的第一個笑容,在花名冊上大筆一揮做下了個記號,這一系列動作引得太後異常不滿,但宋南植渾然不在意,等夏秋意過後又恢複了原來的樣子。
路九見了然,這還不是對女主鐘情嘛,言栖遲亂說的什麽玩意兒,宋南植怎麽會對她找個女配有意思。
在太後的一再要求下,以及為了安慰下最近因寇之明入獄抱恙的寇訊,最後封寇之音為淑妃,夏秋意為昭儀,以及一名昭容,二名婕妤,五名才人,其餘秀女都被太後安置在各宮,過上半年就可出宮。
寇之音對夏秋意封為昭儀十分不滿,對着夏秋意美若天仙的臉更是懷恨在心,心道還好自己是得了淑妃,怎麽着都比昭儀高一等級,日後皇後之位也将會是自己的,攔路的人統統都要死。
路九見看着十位幸運的姑娘受封,一陣悵然,夏秋意今後就是皇帝的老婆了,言栖遲是不是要開始撬牆角了呀。
宋南植結束選妃大典後,就回到了紫宸殿繼續兢兢業業做個勤勞的好皇帝,一點都不在意今日是自己的大喜日子。
到了傍晚,齊興端着牌子前來請示,奈何宋南植斜了他一眼沒理睬他,繼續改閱奏折,齊興求救地望向晚風,晚風無法只得示意路九見上,路九見茫然,這種讓宋南植挑今天和誰去滾床單這種事,為嘛是要她上?
齊興得到晚風示意,機靈地将盤子遞給路九見,還不忘加了些力道将她推了出來,發出聲響,宋南植擡頭,路九見舉着盤子看看齊興再看看宋南植,硬着頭皮道:“皇上,請您挑選今夜侍寝的妃子。”
宋南植放下手中的比,手指輕輕滑過每一塊寫有妃子名字的牌子,按在一塊牌上視線卻落在低着頭高舉盤子的路九見身上,靠近路九見道:“阿九,你覺得今晚朕去哪兒比較好?”
這種問題抛給她何事嗎?路九見頓時頭大,白天幾個美女的樣子在腦海裏過了一遍,發現記住的也就是之前就認得的夏秋意和寇之音,皇上你自己去做種馬,就不用參考她的意見了呀。
路九見壯着膽子端着标準的笑容回答:“皇上您心儀哪個便是哪個。”
宋南植放下已經捏在手中的牌子,将盤子掀翻在地,瞬間書房中的人齊齊跪倒在地上,路九見早已不是當初的路九見了,也飛速地趴在地上,開玩笑,她反應這麽快的人,這種事兒怎麽能比別人慢。
“你們都給朕出去。”宋南植語氣不善地高聲道。
一溜煙人都跑光光,路九見也想趕緊滾蛋,宋南植卻移步将她的路堵死。路九見欲哭無淚,她到底哪裏做錯了啊,求明示啊。
書房裏沒了聲息,路九見跪在地上臉貼着冰冷的地面不動,她不敢動,宋南植就俯視着路九見不語。
沉默讓她忐忑不安,要殺要剮大哥你倒是說句話呀。
“哼,你倒是說說,朕喜歡什麽?”宋南植的聲音少了幾分溫度,像是有冰雹直接撲下來砸路九見,她躲閃不急。
“奴婢愚鈍,不敢妄猜聖意。”少說少錯啊。
“朕治你無罪,說。”宋南植将手疊在身後,氣勢淩人。
頂着頭頂如同有千斤頂的壓迫,路九見猜測:“是夏昭儀?”女主美,女主好,人人見她心情好。
宋南植又不語了,但是周遭的氣壓變得更低,過了半晌才出聲:“倒是說說,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
她又不是度娘,別啥都問她好麽。
路九見覺得地面真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