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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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誰說我是傻白甜
作者:早餐
文案
“誰說我是傻白甜,我聽不到我瞎了!”
非穿越非重生
這是一個吃飯睡覺寵表妹的故事
這是一個短小(七萬字)的古代甜寵文
娛樂大家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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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更喔筆芯!
注:作者她也是一個傻白甜,所以她取的書名很殘
內容标簽:宮廷侯爵 青梅竹馬 甜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阿留,蕭宴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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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蕭帝有些頭疼,他面無表情地搓了搓臉,拿着一摞奏折朝椒房殿走去。
果然那個混帳玩意兒躲在這裏。
自從皇太後去世之後,城陽郡主便常常住在椒房殿裏,仗着皇後疼她入骨,躲在皇後的庇護之下。
皇太後去世……蕭帝心裏念叨,皇太後臨終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這個外孫女,也是她唯一的外孫女。城陽郡主是他妹妹晉陽公主所生,縱然生父不詳,皇家也照樣把她疼成眼珠子。更何況她一出生就喪母,長這麽大湯藥未斷,太醫還曾直言若生了什麽大災大病可不敢保證她活得過成年!
蕭帝嘆了口氣,方才生的怒意消退了幾分,但是還是故意繃着臉,踏入椒房殿。
他左看右看,卻只有皇後一人慵懶地坐在殿中,冷哼:“小阿留敢做不敢當了?”
皇後瞋他一眼,“一個孩子罷了,你還真和她過不去……”忽然瞥見他手裏的奏折,皇後怒道:“不過是孩子之間的玩笑,這些禦史也太小題大做了罷?下次他們自己家小孩子打架是不是要自己請辭回家養老了?”
蕭帝見她生氣哪裏還顧得上來教訓哪個小混帳連忙扔了奏折湊過去,半蹲在皇後身前,柔聲讨好:“阿妩莫氣,小心身體,這群禦史果然吃飽了撐的,我回頭就去罰他們!”
椒房殿裏宮人對于此情此景卻見怪不怪,眼觀鼻鼻觀心仿佛沒有瞧見的樣子。
可是蘇皇後仍然氣得胸口起伏,她穿了寬松的尋常衣裳,前襟露出鵝黃色的裏衣,懷孕使她身材更加豐腴,整個人珠圓玉潤起來,蕭帝心頭一蕩,着急之中瞥見屏風後露出的衣角,連忙随機應變,“乖阿留溫柔知禮大方乖巧,哪裏會做出那樣的事兒來,多半是旁人謠傳!”
果然外甥女是親生的,自己沒有白疼她。蕭帝話音剛剛落一個嬌俏的身影跑過來,女孩十三四歲的樣子,肌膚血色不足,仿佛常年不見天日,可是她黑亮的眸子如山中泉水一般清澈無暇,櫻唇張合之間發出軟糯好聽的聲音,道:“舅母,您懷着身子,不要置氣……”
蕭帝一副“包我身上”的樣子,加上外甥女的助攻,連哄帶勸還差點簽訂不平等條約,才把身懷六甲的皇後弄去內室休息。
城陽郡主自覺調和了帝後感情,為大齊為天下做出了貢獻,露出狡黠和得意的神情,準備送走蕭帝。
蕭帝剛剛還一臉慈愛,轉眼就面露兇光,咬牙切齒,“城陽,你昨日把安成伯家的公子推河裏去了?”
安成伯家就這麽一個兒子,跟她一樣是眼珠子,人家不傷心不難過不心疼才怪!
城陽郡主一個激靈,小腦袋縮了縮,腳尖不由自主挪了個方向,“舅舅,都是旁人胡說!是那人自己跳下去的!”
蕭帝冷冷道:“現在是幾月?”
“……二月。”
“你會去水裏玩兒?”
城陽顫巍巍要跑,蕭帝一把抓住她的發髻,看着她手忙腳亂地掙紮。
蕭帝冷着臉,“開春之後,江南風景肯定很好……我讓老二帶着你去封地走走,等你舅母生了,你再回來!務必約束約束你這性子,好讓你知道出門在外哪裏有家裏好!”
蕭帝氣呼呼走後,城陽郡主淚流滿面,白皙剔透的小臉兒皺成一團,她踢了踢一旁的花草,沒幾下就氣喘籲籲地想:“我一定不是親外甥女!”
“憑什麽罰我!”
“安成伯家那個混蛋……那個混蛋說我跋扈!”
天!她長這麽大竟然沒有被人這麽說過,雖然聽不懂跋扈的意思,但是!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不是什麽好話。
她向來乖巧懂事溫柔善良,也愛養小貓小狗好嗎!
侍女阿蘿見狀道:“郡主消消氣,聖上哪裏是罰您啊,正是知道您對那話本子裏的江南向往已久,想讓您出去游玩一番……”
郡主背對着黃昏的陽光,委屈的臉頰上有着細小的絨毛,發髻還有些散亂,她擦擦眼淚才氣道:“你當我好哄呢!”
阿蘿連忙請罪,郡主抽抽搭搭:“皇舅從前那樣疼我,怎麽會為了這樣一件小事就罰我?分明是因為他前幾日跟宗正大人徹夜長談發現我不是親外甥女才對我态度大變的!”
“若真想我出去玩,皇舅還不會好好告訴我嗎?”
“說不定這次就把我丢到封地去自生自滅再也不想見我了!”
……
第二日,城陽郡主“自覺”覺得對不住安成伯家,派人送去了許多禮物。
然而不自覺的郡主被人睡夢中扛上馬車,一醒來就已經出京城了。
馬車裏一半狼藉一半整潔,皇次子蕭晏坐在門口處。他好整以暇斂斂衣服,側頭看着城陽郡主撕手帕笑道:“阿留,安成伯家就這麽一個男嗣,心疼點也沒有什麽奇怪,你要想想,若是你被人推去水裏了,父皇母後非得把人家全家踹河裏去!”
郡主抓了一把碎布扔過去,面無表情,臉不紅心不跳地否認,“我沒有推他!”
“喔,是他自己跳下去,而阿留剛剛好在一旁,衆人以為是你推了下去!”他立刻改口哄道。
迎面又是一把碎手帕,“誰不知道我乖巧善良,怎麽會以為我做了這件事呢?”
蕭晏來不及為她的機智驚訝,笑着奉承,“乖阿留自然溫柔善良乖巧懂事……”
“所以是安成伯府故意賣可憐才讓衆人相信他才是受害者!”城陽郡主想為自己的分析點贊,“為什麽他偏偏在我走過時才跳下去呢,你也不想想他是何居心?”
蕭晏忍住笑重重點頭。
城陽郡主瞪他一眼,“……這也可以看出安成伯府心術不正啊!皇舅舅手下竟然有這樣的臣子,我真是擔心極了!”
她自覺考慮周到,對着蕭晏露出“你真是一個不稱職的兒子”的神情緊接着又挂上“我為大齊做貢獻我驕傲”的笑容。
蕭晏突然繃了臉,肅然道:“你考慮的有道理,我出去跟人商量一下。”
城陽郡主懶洋洋趕他出去。
然而蕭晏下車騎上馬才低聲笑起來,笑得貼身長随魏均黑黝黝的臉上露出古怪的神色,然而蕭宴側頭看來他又倏地低下頭一副什麽也沒瞧見什麽也沒聽見的樣子。
蕭宴:“……”
為了城陽郡主的身體考慮,約摸走半個時辰就要歇一次,讓“悶壞了”的郡主出來散散步透透氣,郡主想起一出是一出,嚷嚷着要吃話本子裏的野味,也非要人架起火來在她眼皮子底下烤。
專業應對城陽郡主十多年的二皇子蕭晏變戲法一般把打來的兔子跟他們準備的兔子掉了包,幾個侍女圍着切成薄片,蘸着特制的醬汁,郡主多吃了幾口。
然而樓太醫、黃太醫連忙攔着她恨不得叫她祖宗!
身家性命都在郡主的身體上,他們如今也上了年紀,禁不住郡主時不時來一出消化不良、感冒發熱!
“既然他們都這麽勸我了,我也見好就收,兩位太醫好歹是看着我長大的,若堅持下去,我在他們心中多年來乖巧懂事的形象豈不是毀于今朝?”城陽郡主從善如流地點點頭,并且答應飯後走走。
初春季節,太陽落下之後風就變成了冷的,郡主披了貂絨大氅,懷裏還有一個湯婆子,在點了好幾處火堆的河岸旁散步。
“二表哥,我還不知道,你送我到城陽以後就走,還是陪我待着直到我回京?”她踢着石子問道。
那石子“撲通”一聲掉進水裏,蕭晏收回目光,捋着她軟軟的頭發,“自然是陪着你在城陽啊!”
沒想到城陽郡主非但沒有露出驚喜的神情,反而皺着眉頭道:“表哥不用陪我,我自己好着呢!難道你想借着送我自己游山玩水荒廢學業?”
蕭晏對上她“我看透你了”的目光,笑道:“阿留,我在你眼裏就是這種人?”
城陽郡主打掉他的手,“太子表哥那樣上進的人,小時候還偷鳥蛋玩兒,你以為人人都像我表裏如一嗎?”
“阿留猜得不錯,為兄這次去江南,确實是……”他頓了頓,瞧着阿留想聽卻做出蠻不在乎的樣子,故意笑道:“還不能告訴你!”
城陽擡腳在他腿上踹了一下,裏頭淺色的褲子立刻多出一個印子,蕭晏“哎喲”一聲笑起來。
郡主瞪他一眼。
蕭晏邊笑邊看她雄赳赳氣昂昂地回到馬車上。
郡主嫌棄驿站環境,四個宮女前前後後收拾了近半個時辰才讓她滿意,不過她也評價不得了,因為她已經靠着她懷疑“表裏不一”的二表哥睡着了。
蕭晏刮了刮她的臉蛋,回頭對剛剛端了熱水進來的宮女阿蘿吩咐:“動作輕點,不要吵醒了郡主。”
阿蘿立刻颔首,擰了熱毛巾來給她擦臉。
擦完臉的城陽郡主臉上彤彤盈盈,像是一個半熟的果子,嘴上低低呓語,蕭晏側耳去聽又聽不出什麽,笑着嘆了口氣,才整理衣襟出門。
☆、第 2 章
蕭晏和郡主身邊随行的護衛也就五個,輕車簡從才不至于樹大招風讓人惦記。然而前行數裏以及落後數裏還是有侍從跟着的,畢竟一個是天橫貴胄一個是金枝玉葉,那是半點差池都不能出的。
進了順州地界,人煙氣兒便多了一些。雖然見慣了京城的繁華,郡主掀開簾子一角朝外看着林林總總的小攤小販也覺得十分新奇。
包子攤上霧氣缭繞,攤販把剛剛出爐的熱騰騰的包子掰成兩瓣兒分給身後的兩個小孩兒,穿着縫了補丁又洗得發白的衣服的小孩接過那半個包子的欣喜好似她小時候吃到盼望已久的桂花糖。
城陽郡主怔怔想着,她從小體弱不能亂吃東西,第一次吃零嘴是蕭晏帶給她的桂花糖……那時她才七八歲,二表哥去蘇家回來的路上買了桂花糖給她,又怕被太後發現她亂吃東西,拉着表哥躲到了他習字學習的幾案下頭偷吃。
她望向一旁閉目養神的蕭晏,臉上露出異樣的神色。
蕭晏老早注意到她盯着人家小孩兒吃包子了,心裏默默想着,難道阿留吃慣了玉盤珍馐想吃個包子嘗嘗鮮?
他摸了摸下巴,準備回頭去問問黃太醫。
然而郡主卻甕聲甕氣地問:“為何他們穿得簡陋,又僅僅吃到半個包子,還那樣……歡喜滿足?”
蕭晏差點就露出驚悚的表情了!
他的表妹從小到大做事從來不經大腦今日怎麽會問這麽深奧的道理?
他飛快地在腦海裏翻閱了自己看過的書,又将上書房幾位大儒講過的話仔細想了幾遍,才琢磨出一個通俗易懂的意思:“許是他們還沒有長大,心智不全,又沒有見識過旁的好東西,所以才會因為半個包子就滿足了?”
像他這種專業應付城陽郡主十四年的人,打從郡主換尿布起就知道她是個什麽性子,怎麽會借着這個锲機勸郡主“知足常樂”、“少折騰”呢?
郡主果然露出滿意的神情,“瞧我,竟然忘了他們不過是普通百姓……唉,他們都不會有我的煩惱的。”
“阿留的煩惱是什麽?”蕭晏饒有興趣地問道。
她看了他一眼,有意無意地捋了捋袖擺,抛出一句:“女人的煩惱!”
蕭晏忍住笑容,“喔?阿留長大了?變成女人了?我怎麽瞧不出?”
他忍不住随手摸摸她的發髻。
城陽郡主的頭發比一般人的纖細,陽光下還泛着落葉色,大概是她體弱的緣故,發絲也極容易斷。
郡主打掉他的手,像全身的毛豎起來一般不滿:“所以你不要像小時候那樣摸我的頭發了!若是扯斷了,小心我告訴舅母宰了你的無痕!”
無痕是他的愛騎,蕭晏笑笑,“所以,阿留作為‘女人’的煩惱是什麽?”
城陽郡主不想理他,身子朝後一倒,倚到柔軟的被子裏,兔絨領子糊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兩彎濃密的睫毛。
蕭晏收回目光繼續閉目養神。
春寒料峭,屋裏裏放的幾個爐子将周圍烤得熱騰騰的,衆人才敢伺候郡主洗澡。
郡主常年湯藥不斷,沐浴時也要加入些許藥材,身上染了淡淡的清香,不刺鼻反而好聞。
阿蘿等人邊幫郡主洗澡邊感嘆,郡主養得實在是太好了,肌膚如剝了殼的雞蛋似的,雖然淡淡的血管若隐若現,但是絲毫不影響郡主整個人晶瑩剔透啊!
郡主洗了澡又連忙喝湯暖着,穿了中衣爬進被子裏,聽見叩門聲朝阿蘿望了一眼,阿蘿去而又返,說:“二公子說明日帶您去集市上逛逛。”
郡主眼睛一亮,又矜持道:“既然表哥真心實意的再三相邀,我就勉為其難答應了!不然這裏離京甚遠,他連個伴兒都沒有。”
衆人:“……”
說得好像,她有伴兒似的。
郡主被像眼珠子一樣養大,出入都呼啦啦一大群奴仆伺候,尋常人想要接近她還要穿過這宮人組成的銅牆鐵壁。故而長這麽大連個姑娘家的手帕之交也沒有,陪伴她最久的就是兩個表哥。
只是随着皇太後崩逝,太子表哥處理朝政,連二表哥蕭晏都難以抽出時間陪她了。蕭晏不是被派去當欽差,就是四處去游學,今年留在京裏還是因為皇後有孕的緣故!
她實在無聊只能以捉弄別人為樂,可是郡主也沒有覺得很快樂,捉弄之後更加顯得她形單影只孤獨可憐。
但是——她是不會輕易讓人看出來的!
她可是當今聖上的嫡親外甥女,太子表妹,出生就被冠以蕭姓的蕭氏的眼珠子,比金枝玉葉還金枝玉葉!
次日郡主換了尋常一些的衣裳,帶了帷帽,被蕭晏護着走在街上,阿蘿落了半步跟在後頭,周圍潛伏着的暗衛自是不提。
只是二人哪怕穿得再尋常,周身的氣度是騙不了人的。男子身姿挺拔俊美無暇,少女嬌俏可人姿态綽約,還帶着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富貴人家。
二人走過一條街,沿途買了不少街邊吃食,只是郡主只過了過眼瘾,全部丢給阿蘿讓她回去給幾個宮女分。
阿蘿喜不自勝,笑道:“小姐瞧前頭,那幾個攤販盼着您和二公子過去光顧呢!”
果然,這條街上來了兩個冤大頭的事情剛剛就傳遍了,還沒有輪上的攤販自然翹首以盼。
城陽郡主很享受這種被人期待的感覺,正要說什麽眼珠子一轉,側身低聲道:“這樣不會太招搖了吧?”
同這句話飄來的還有少女身上的幽香,蕭晏挑挑眉,心道:“你當別人跟你一樣傻?哪個看不出來咱們兩人出身富貴?這個時候才想起來,晚了!”
不過他慣來憐香惜玉,懂得維護小妹妹的面子,“放心,咱們人手夠,你只管玩兒就好了!”
城陽郡主白他一眼,“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哪裏只想着玩兒!算了我累了,咱們還是不要招搖過市了,免得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話音剛剛落,一個半大的身影沖過來,蕭晏伸手将她撈進懷裏,阿蘿沒有反應過來剎那間躺槍。
她被撞了一個趔趄,突然臉色一變,“有小偷!”
那個灰撲撲的小孩子拔腿就跑。
蕭晏順手抓了攤販賣的帽子,丢向那少年,少年腿上中招,臉朝下重重摔倒。他手裏的錢袋甩出去,一旁潛伏着的同伴迅速撿起,幾下就鑽到人群中去了。
蕭晏使了眼色,兩個暗衛立刻跟上。
他低頭看向懷裏的城陽郡主,頓時哭笑不得——她甚至掀開帷帽,兩眼放光地看向被按在地上的扒手,仿佛天底下出現了極其好玩兒的事兒。
“把他帶回去,我要,”她頓了頓,“讓他表演扒錢!”
蕭晏溫聲安撫,“阿留,如今這麽多人看見,咱們最好送官!”
“這人手法好生熟練,想來是慣偷!”她擡頭争辯,“官府都未必管得了他們,說不定這裏官匪蛇鼠一窩,你送官,和送他們回家豈不是沒有兩樣?”
蕭晏眼裏帶着三分驚訝,看着她好似在探究她是怎麽想出來這番話的,難道真是士別三日應當刮目相待麽?
城陽郡主給他一個“你當我傻?”的眼神,“所以,帶回咱們那裏,好好教訓一番,也能為這些兢兢業業的百姓做貢獻啊!”
蕭晏“連連佩服”,二話不說,還是帶人去了官府。
郡主:“……”
欽差大臣的牌子真好使,順州刺史連忙親自沏茶,恭恭敬敬請他上座,再三發誓不會讓此類事件再次發生。
“只是那人偷東西時弄壞了家妹縫的第一個荷包,見家妹哭得傷心,我也只好請大人幫幫了!”
刺史受寵若驚,“好說好說,您說什麽忙?”
“不若把那孩子給我帶回去,讓我給家妹出出氣?”
“這哪裏算什麽忙,您帶走就是了!”刺史答應時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蕭晏心滿意足地将那個扒手少年捆到郡主面前。
城陽郡主分明驚喜地要站起來了,但是還是矜持地坐回了軟墊上,顧及地上那個“粽子”,裝模作樣地道:“有勞表哥為我費心了!”
蕭晏擺擺手讓她一個人盡情玩耍,又吩咐了暗衛留心着,才放心地回到自己房間。
地上那個孩子似乎因為常年饑寒交迫身材瘦小,個頭還不如城陽郡主一般高,臉上蠟黃蠟黃的,眼角還有一塊新疤,粉嫩的新肉在他髒兮兮的臉上格外顯眼兒。
不管這孩子形象如何,他圓溜溜的大眼睛正上下左右瞧着屋裏的擺設,最後把目光鎖向已經屏風後頭那個衆星拱月般被圍着的小娘子。
只聽裏頭輕聲細語說了什麽,一個丫鬟領着一個勁裝的高大男子從門外進來,那男子行了禮之後便穿上丫鬟準備的白衣站在屋中一動不動。
丫鬟走出來說:“若你能從這位身上偷去錢袋,主子考慮饒過你。”
少年頓時一樂,在紅腫得老高的臉上露出一個幾乎猙獰的笑容,“那……錢歸我嗎?”
“……”怎麽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第 3 章
到底是做事向來游刃有餘的阿蘿,她面不改色,“你的身份還不夠跟主子商量。”
勁裝暗衛一點也不溫柔地給他松了綁,站到他面前,甚至連頭也不低,只面無表情看着前方牆上挂的山水圖。
少年左右瞧了瞧,覺得這屋子甚小,打碎了什麽他都賠不起……算了,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哪怕讓那位小娘子盡了興也未必逃得過一頓打。
他眼疾手快,飛快地摸向那暗衛腰間,暗衛仿佛全身上下都長了眼睛似的,他聲東擊西也能被一招擊破。
少年不甘心,再接再厲,旁人瞧着他整個人挂在那暗衛身上了,但是只有他們二人知道,那白衣還是一塵不染。他除了出手迅速,所作招式并沒有章法,但是似乎還有些正經路子的影子,暗衛心裏了然,只怕這少年是偷學來的武功。
二月天氣,屋中本來就暖了爐子,少年心手并用,急得滿頭是汗,加上他臉上灰撲撲的,這下髒水糊了他一臉,讓正在興頭上只露出兩只眼睛觀看“表演”的城陽郡主頓時胃裏翻騰,興致闌珊!
聽到郡主作嘔,暗衛在少年将要抓住自己錢袋時出手扭脫臼了他的胳膊,少年痛呼一聲,顫巍巍坐到地上。
郡主臉色發白幾乎吓壞了阿蘿,她一邊替郡主順氣一邊叫人去請太醫,動靜大到隔壁的蕭晏也急忙趕來。
“表妹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他問道,外人面前他從不叫郡主乳名。
郡主說不出話來,阿蘿只好代勞,“回二公子,主子瞧見那少年臉上的污漬,惡心反胃……”
蕭晏立刻瞪向“罪魁禍首”,本來是熱得出汗的少年,現在雖然不熱了,但是疼得臉上出現豆大的汗珠,黑白溝壑交橫,近乎猙獰。
他瞥了一眼暗衛,後者立刻一手拽起少年拖了下去,又吩咐人打掃熏香,樓太醫帶了藥來才壓制住郡主的反胃。
“我從未見過這樣髒的人!”郡主終于能說出話了,立刻控訴。
蕭晏用帕子擦了擦她剛剛喝過藥的嘴唇,“這些人溫飽問題尚未解決,哪裏顧得上外表儀态?”
“分包子的那兩個孩子不是穿得幹幹淨淨?剛剛那竊賊有手有腳,為何不找一個正經活計養活自己?”她問。
乖乖!蕭晏抽了抽嘴角,決定找個機會問一下這位表妹為什麽想不開開始關心百姓生計州縣治安起來了。
他道:“阿留說的有理,只是咱們又不是旁人,怎麽知道他們怎麽想?萬一他們是自甘堕落?”
“那也要有自甘堕落的理由啊!”城陽郡主很認真地道,“把那竊賊洗洗幹淨,給他點吃的,我要親自審問他,他年紀還小,若是能改邪歸正,也不枉一件善事!”
郡主發話,底下人動作極快,只是若是她瞧見那洗過的一盆黑水,只怕真的要吐得天昏地暗了!
少年勉強穿了侍衛的一件寬大的舊衣,忍着剛剛接好的胳膊的劇痛吃完了兩個饅頭一個雞腿,若不是有人攔着他,他都要拿他剛剛洗幹淨的腳丫子吃飯了好嗎!
他乖巧地跪在屏風外頭,等着裏頭的小祖宗發話,雖然今天被卸了胳膊又挨了打,但是總歸吃上了一頓飽飯,若是再卸一次,能給兩個雞腿,他絕對贊成。
“說說你為何走上扒竊這條不歸路?”
那個丫鬟說了好幾句,總歸的意思就是這樣,他想了想,想着以後再也吃不上肉的凄慘生活,悲從心來,竟然擠出眼淚:“您不知道,小人從小就沒了爹娘,族中也沒有什麽親人,一個人順着路從天明走到天黑,如此幾天幾夜才到了這裏,餓得頭暈眼花,若不是師父賞了半個饅頭,只怕我墳頭草都長得有人高了!”
“師父教我餓不死的本領,我無以為報,本想着幹完這次,就買些藥回去給師父治病,然後再勸師父金盆洗手,做個正經活計,哪裏想到栽到了您的手裏!您打我罵我都沒有關系,只要留我一口氣回去伺候師父就成……”
他越說越傷心,最後嚎啕大哭,一屋子侍女都變了臉色,雖然動容但是明顯不相信。
糟糕!郡主別信了啊!
郡主沒有經歷過人心險惡,從小愛作妖卻從來不是精明算計之輩,別一不小心被這賊子騙了,反而助纣為虐可怎麽好?
縱然未央宮裏幾位主子對于郡主知錯能改喜聞樂見,但是哪怕自己這等人磕破了腦袋承諾自己這輩子下輩子都不會再讓郡主相信奸惡小人的話,皇上皇後太子還有二皇子都不會讓自己活到天亮!
可是郡主眼中的神情不像是信了,幾個侍女提心吊膽,互相交換眼神要提醒郡主,郡主開口道:“留你一口氣就能救你師父了?你會妙手回春還是會起死回生?”
以為我好哄好騙呢!郡主心想。
四侍女:郡郡郡郡郡郡郡郡郡主她信了?
“主子,勿要輕信這賊人的話,您性子純良,哪裏知道這等人的險惡?”
“他說自己師父病了,咱們也不知道,您若是真想了解,派個人去查探一下,也好過在這裏聽他胡言啊!”
“就算他師父病入膏肓,可是也還是個賊,您不送去官府反而施加救助,所以極有可能是這人在利用您的善良為自己還有他師父開脫!”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萬一您真去救助,那老賊人裝瘋賣傻訛上您,這可怎麽好呢!”
幾個女孩你一言我一語,但是少年卻臉色未變,他心道:笑話,沒有根據的事兒老子會說嗎?
他那混蛋玩意的師父被人打斷了腿,再加上教出的徒弟一個比一個愛翻臉不認人,只怕無人回去接濟就真的歸天了!
況且他師父號稱“千面玉郎”,這不是說他有顏任性,而是有很多面孔啊!對上不同的人他師父總能演上一出蕩氣回腸的悲傷過往。
“既然你過的這樣苦,為何不向官府求助,我印象裏,官府也會安頓一些無處可去的人,甚至定時施粥……”
“您一定是太久沒有出門了!”他本來想說“你太天真了!”,“施粥都是受災時官府才會做的事兒,如今太平盛世……”
“所以你對朝廷不滿?”
少年驚掉了下巴,“你你你說什麽!?”
這小祖宗的腦回路有些奇怪,他回過神,“您別誤會了!……像您這種生來就錦衣玉食的人自然不知道我們為了一個饅頭一碗飯過得有多麽艱辛……有時候就那麽一丁點東西都可以救一個人的命了!”
城陽郡主不知道是受哪句話觸動,眸光閃了一閃,緩緩垂下眼皮,整個人怏怏起來,仿佛一下子被奪去了身體的支柱,無力地靠在墊子上。
郡主的憂郁情緒很快感染了上上下下的人,四個侍女如臨大敵,兩個太醫也嚴陣以待。
“救星”一般的二皇子蕭晏仔細追問了當時兩人的對話,摸着下巴思考了好一會兒。
阿留最近有點反常,可是她幾天前還跟安成伯家的公子打架,生龍活虎無憂無慮的,似乎自從出京開始就時不時一個人悶悶不樂。
也許是她從未離開京城所以遠鄉情怯?
不過自己也說過會一直留在這裏照看她,總之這孩子不應該那麽多愁善感啊!
她從小到大簡直“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就算她想騎自己頭上,父皇母後也會開心地召喚自己來當大馬。她這輩子唯一不如意的就是她的身體了,因為太醫曾說過她的身體活不過成年。
也正因為此,父皇母後才對這個晉陽姑姑唯一的骨血、皇太後臨終前最大的牽挂百般縱容,生怕她在她短短的一生中過得不順心不如意。試問,哪一朝中,公主之女能有堪比公主的優待?皇子皇孫都未必及得上她!
她如今已經十四歲了,有些事情心裏約摸是清楚的,就算下面再守口如瓶,她也能知道自己的身體是個什麽情況。
萬一她前些日子突然想明白,自己默默流眼淚可怎麽辦?
蕭晏及時反思了自己最近有沒有欺負“眼珠子”表妹,最後得出的結論是——
他實在是不要臉地去哄她了好嗎!
……
直到衆人以為他實在沒有對策的時候,他轉身進屋去看城陽郡主。
郡主無精打采地躺在靠背上,爐子烤得她臉紅彤彤的,可是她眼神渙散,生無可戀的樣子讓人心疼極了。
他坐到旁邊,撥了撥她的碎發,柔聲道:“阿留怎麽了?”
城陽郡主果然不出所料地動也未動。
“阿留長大了,表哥都不能用猜小孩子的方法去猜你心中所想了,你今日聽那小賊自說無父無母身世可憐,所以想姑姑了嗎?”
郡主仿佛被真的說中心事一般,又長又彎的睫毛扇了兩下,卻很快平息下去了。
“姑姑去得早,阿留想念姑姑再尋常不過了,可是你有皇祖母疼愛多年,父皇母後視你如己出,對我們哥倆都不如對你好,可不要為此太過傷懷,免得拖累身子。”
蕭晏覺得自己簡直溫柔如水了!上到半老徐娘下到青蔥少女都能傾倒在他的懷抱裏,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哪裏像這位表妹一樣不食人間煙火!
☆、第 4 章
可是“媚眼如絲”、“吹氣如蘭”的二表哥并沒有猜中她的心思。她固然想念生母,可是她更加感念外祖母以及帝後對她的疼愛和照拂。
那日她在椒房殿裏不小心聽到了帝後的聊天,再加上安成伯家那個小子“口出狂言”對她的刺激,郡主第一次失眠了,不然也不會被人扛上馬車還沒有醒來。
“他們不敢明面上對阿留那孩子說三道四,可是背地裏不知道說了多少閑話!安成伯家那孩子豈能是無緣無故就說出那些話的?還不是他們大人說話沒有避諱孩子,讓他們聽了去!哪怕阿留是個來路不明的孩子,她身上也流着皇家的血!”她的舅母皇後道。
蕭帝立刻安撫,“阿妩不用生氣,朕心裏有數,這些人管不住自己的女人嚼舌根,自然也做不好朕安排的事兒,朕會找個機會打發了的!”
“你我二人一個是一國之君,一個是一國之母,光明正大疼愛阿留,給阿留體面,旁人私下裏還這樣作踐她,若有一日咱們去了,誰還能像你我這樣照拂她?”皇後越說越傷感,“晉陽年輕的時候不懂事,沒有給孩子留下點什麽,讓我越發心疼那孩子了!”
“沒有咱們,還有老大和老二,他們自小就把阿留當成親妹子,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