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麽會不管她呢?”蕭帝聲音低下來,“再過些年給阿留物色一個好孩子,有咱們把她掌眼撐腰,你也不必怕她受什麽委屈。想想你肚子裏這個,還這麽小,你不僅要看着阿留嫁人生子,還要照顧這個小東西長大成人啊!”
皇後低頭撫了撫肚子,眸色溫柔如水,笑道:“是啊,将來我還要看着孩子們的孩子圍在我一圈問我要賞賜呢!我可要提前準備好,阿留那孩子喜歡一些新奇有趣的玩意兒,對珠寶首飾卻沒那麽上心,說不定她将來的孩子學了她去……”
“說起來我那兒新得來幾樣舶來品,回頭給幾個孩子瞧瞧……”蕭帝笑了起來。
殿中氣氛何其融洽?
只是門口的郡主聽完這麽幾句話已經不知不覺淚流滿面了。
以前都是“阿留,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別擱在心裏,有舅舅/舅母/外祖母給你兜着!”
她可以随意出入上書房,用那些上貢的筆墨紙硯塗鴉,甚至蕭帝還會找人裱起來。那個和藹可親的太子太傅還曾經給她的作品題過詩呢!
在皇後舅母辦的宴會上聽到別人奉承得煩了以後她扭頭就走舅母也不會責怪于她,反而會警示別人收起嘴臉。
她可以纏着正在做功課的太子表哥,讓他給自己講游記裏的故事,還不能一字一句地念,不然她會困得睡着。
……
原來舅舅一家對她的好,在旁人眼裏不是理所應當的,他們心底裏嫉妒她看不起她。
而且最重要的是,舅舅舅母以及逝去的外祖母對她是真心疼愛,疼愛到怎麽都放心不下,一天總要念叨幾回才睡得着。
郡主擦擦眼淚,可是她這麽多年只記着玩兒只記着胡鬧了,卻一點也沒有做出什麽回報的事兒,甚至倒茶遞枕頭的活兒都沒有做過!
她越想越覺得愧疚難當,當天夜裏若是旁人瞧得見她的臉,就能看到她滿臉通紅了。
所以她嘴上再生氣,其實心裏也是願意出去走走。她怕舅母整日只顧看着她照顧她,累了身體。
如今舅母可是一點也不能累着!
“活不過成年”這樣的事情,她壓根就沒有放在心裏。不是因為她對于死沒有概念,而是太有概念了幾乎都沒有感覺了!她不知道自己生父死活,生而喪母,身邊伺候的人經常因為讓她有了閃失輕易失去性命,最疼愛她的外祖母三年前病逝,讓她覺得生命本來就是這麽脆弱,一不小心你我他說不定都會死……
所以專業對付郡主十四年的表哥完全不知道自己打臉了,還在以為郡主小妹妹思念亡母,傷心難過自己的身體。
可是蕭晏又試圖引導了幾句,郡主仍然一言不發,他不禁開了腦洞,難道她覺得大家疼愛她是因為可憐她身體不好也許不長命所以難以接受一下子失去了活着的欲望?
以為郡主“生無可戀”的蕭晏覺得事态有些嚴重了,面對那些官場上的老油條時,欽差大臣·蕭晏總是能從容對付,唬上一會兒他們就兜不住了抱着自己的大腿恨不得叫親爹!
所以,為什麽到了表妹這裏他十八般武藝都不夠用了?
不對,而是如今的表妹怎麽不吃自己這套了?
果然時代在進步,小妹妹的套路也在更新換代。
他實在是落伍了啊!
以後再也不說自己專業對付郡主十四年了!
正在蕭宴懷疑人生的時候,阿蘿走進了進來,“二公子,郡主,”頓了頓,“……已經找到二狗的師父了!”
郡主仿佛被雨打過的小草一下子見了陽光一般,立刻眼睛發亮,雀躍般地坐直身子,歡喜道:“把他叫來!我要看更出神入化的扒竊手法!”
“等等——記得給他洗澡!”
阿蘿行了禮下去。
瞥了一眼旁邊“生機勃勃”的郡主,蕭晏默默咽下一口血,繼而面無表情。
所以,誰能告訴他,二狗是誰?
……
刺史大人惶恐了兩日,實在忍不住了,親自到他查到的客棧裏去請這位欽差大臣。
他可是打聽得清清楚楚,兆州刺史、青州司馬、岳陽知府為首的地方官員都被拉了下來,牽連人數甚廣,重則滿門抄斬,輕則阖族流放!
辦案的就是這位跟天子有些親戚關系的欽差大臣。
順州刺史王宗惠雖然也收取一些孝敬,雖然數目并不多,也沒有搜刮過民脂民膏,但是他心虛啊!也生怕這位欽差大人眼裏容不得沙子……
在京官面前,他們本來就低了一等,更何況這種天子親封的欽差呢!
他想請這位欽差大人來家裏住幾日,從那位女眷身上下手,能讓欽差高擡貴手那就再好不過了!
“下官打聽到您住在這裏,心裏愧疚難當,昨夜翻來覆去難以入睡擔心您在這裏吃不好睡不好……好在下官自己家裏院子寬敞,雖然不比您的府邸,但是家裏人手夠多,随時能聽候您的差遣,您帶着女眷住在客棧多有不便,不如您移步住到下官家裏,您要查公務下官也方便為您準備,您看?”王刺史一臉真誠的期盼。
蕭晏簡直不忍心傷害他,他回去問小郡主,“咱們可能要多住兩日,你不是昨天還說客棧燒的水有些味道嗎,晚上有不知名的野貓打擾你休息嗎?刺史大人家裏估計都是順州最好的東西,不去白不去!”
然後看郡主有些動容,又特地道:“去那裏可不能帶上二狗師徒,刺史大人正要抓他們,不如把他們安置在客棧……”
然而再打一頓攆走,順理成章告訴表妹他們忍受不了天天洗澡所以連夜逃走了!
城陽郡主雖然猶豫,但是還是答應了。所以當天他們一行人就住進了王刺史的家裏,晚上王刺史親自擺酒,隔着屏風兩桌宴席,給蕭晏和郡主接風。
然而郡主卻沒有到。
笑話,郡主連皇後的宴席都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好嗎!
蕭晏為了不讓刺史懷疑自己身份太高,還是賞臉坐下了一會兒。
就這麽一小會兒,隔着屏風的王家女眷都快激動壞了!
王刺史兒女衆多,幾個兒子沒有沒什麽功名沒有上桌,可是女眷們卻以為那位欽差妹妹要來所以全部都來作陪了,她們在蕭晏進屋時瞧了那麽一眼,一個個就春心萌動起來。
他身材挺拔俊美倜傥,沒有文人的迂腐氣,帶着三分武将的陽剛味道,聲音也極為好聽,最重要的是,那可是京官啊!
像她們這種內宅女眷都知道,京中官員在天子腳下公辦,出入朝堂,結交的都是達官貴人世家貴族,那是何等風光榮耀?
這位官爺年紀輕輕坐上欽差大臣的位置,少不得是出身顯赫,天生優勢。
所以衆王家姐妹們開始做迎娶高富帥走上人生巅峰的美夢,第二天一早就借各種原因來制造偶遇。
蕭晏的貼身護衛魏均已經第三次黑着臉撿起帕子、第四次扶起摔倒的女孩、第五次拒絕女孩相邀了!
沒錯,王刺史就是有這麽多女兒。
十個妙齡少女,環肥燕瘦,形态各異;
要不是因為魏均臉比較黑,而且有着蕭晏珠玉在前,她們估計會覺得這個外糙裏細的漢子也能湊合!
差點可以湊合的魏均:“……”呵呵。
不過見慣了京中美人的魏均自然不會随随便便跟人湊合,他不過是為了幫自家主子攔住這些不遺餘力往上貼的“狐媚子”!
說好的江南女子的婉約呢?
說好的“逢郎欲語低頭笑”呢?
魏均疑惑地想着,他們可能遇上了假的江南女孩……
☆、第 5 章
郡主聽說了之後在床上笑得爬不起來,然後認真地做了一個決定——她要見見這些姑娘們。
欽差大人的妹妹想要在院子裏走走,可是沒有人陪,刺史家的王太太立刻穿上了打算娶媳婦時才穿的新衣,鄭重地去邀請“官妹妹”。
能讓欽差大人辦公務還帶着的女眷,自然是比較親近重視的,本來丈夫就安排她好好照顧,要不是因為這位貴女閉門謝客,她恨不得一天到晚伺候在側端茶送水。
王太太和十個女兒站在門外,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只瞧着屋內恍惚有人影出來,再一看,已經有兩個侍女邁出門外了,兩個侍女攙扶着的少女終于露出了臉。
王家十一個女人立刻看呆了!
少女長了一張圓潤的鵝蛋臉,許是因為年紀小的緣故,臉上還挂着些許的嬰兒肥。她的肌膚雪白甚至剔透,細眉彎而柔和,雙眸靈動清澈,未塗口脂的嘴唇也泛着淡淡的瑪瑙色。一身藕粉素淨的衣衫,頭上珠釵簡單,可是就這樣一個天生麗質的少女已經秒殺她們所有人了好嗎!
少女不僅生得好,儀态更是不可挑剔,她虛扶着侍女,走路卻絲毫沒有病态,反而增添華貴,更何況,她前後四個侍女相随,哪裏讓人敢去親近交好?
誰見過這樣的氣度?誰有她這樣的身份?
十女無地自容,心道:“有這等珠玉在前,欽差大人怎麽會瞧上我?我等真是癡人說夢!我瞧這位娘子跟欽差大人長得不太像,說不定不是親兄妹,萬一定了親事,本來想要幫父親籠絡欽差大人豈不是反而讓父親遭了厭棄?”
但是也有不甘心的直接開口:“娘子肌膚雪白,用了什麽脂粉,可以讓民女也有幸知曉一下嗎?”
王太太恨不得把她塞床洞裏去!
她雖然不是高門出來的,但是能坐穩王太太之位多年不僅因為生了三個兒子,還靠着她的聰明才智。
這等妾婢生的果然不應該帶出來,在貴人面前總是說些不三不四的話,昨兒可是都撲到人家身上了!
“娘子天生麗質,哪裏需要用什麽脂粉,我瞧這你臉上妝有些花了……還不把七丫頭帶下去補補妝!”王太太立刻打發了她回去,還小心翼翼地觀察郡主的表情,然而郡主一點也不在乎,反而是郡主身旁的侍女眼皮動了動。
“您不要見外,缺了什麽一定要告訴妾身,妾身其他的事情做不好,打理家務還是綽綽有餘的。”她賠笑道。
郡主看了一眼阿蘿,阿蘿立刻道:“您客氣了,若是真短了什麽,一定不會跟您客氣!”
這位美嬌娘不會說話!?
還是貴女都是這樣,說話都讓人代勞?
九女臉色變了變,只有王太太心裏了然,這是因為人家身份太高,不必跟自己應付的緣故!
她掂量掂量,想了想道:“您愛聽戲嗎?咱們順州城裏來了個戲班子,妾身聽說有幾出十分精彩,不如妾身請來熱鬧熱鬧?”
郡主眨了眼看向阿蘿,阿蘿笑了笑,“不必讓太太您破費了,娘子不愛聽戲。”
王太太笑着,“倒是妾身糊塗,妾身這個年紀才會比較愛聽。妾身和家裏幾個孩子平日裏會玩葉子牌打發時間,您想玩兒一下嗎?”
這位小祖宗總算感了興趣,她連忙讓人備牌。阿蘿道:“我家娘子不太會玩兒,太太跟幾位姑娘先玩兒,娘子在旁邊瞧着即可。”
王太太也知道貴人怕輸了沒面子,所以極為體貼道:“這葉子牌也比較簡單,您看上一會兒可以來試試,說不定您手氣就比妾身幾個好!”
阿蘿覺得這位夫人極會說話,又見主子饒有興趣地看她們搓牌,心裏松了口氣。
王家的幾個女兒本來年齡就不大,玩兒起來頓時暴露了本性,這牌是四個人玩兒的,不一會兒其他人就想搶着玩兒了,小院裏熱火朝天,郡主不禁笑起來。
“我還以為自己看走眼了呢!”
“原來這群女孩兒真的“如狼似虎”,怪不得都到表哥面前扔手帕、表演花樣摔倒。”
“說起來……表哥是十七了還是十九了?太子表哥早就定好了承恩公蘇家培養了多年的嫡女,表哥怎麽還沒有相看好媳婦兒?”
“難道表哥在京中名聲太響,沒有人願意嫁他?”
郡主心思一轉,“看來他來江南的大事就是找媳婦兒了!”
作為一個乖巧懂事溫柔善良又貼心的表妹,她一定要在這件事上留些心。
蕭晏覺得城陽表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怎麽有點同情在裏面?
難道她同情自己被王家女眷“偶遇”?
……
被押回去的王七娘充滿了對嫡母的憎恨和對美好生活的希冀,望着鏡子中容顏美好的自己,她臉上一會兒紅暈連連一會兒愁容滿面。
她遺傳了她清倌出身的姨娘的美貌,是王家姿色最好的女兒,那幾個姐姐妹妹都比不上。可是她的身份定然不能給那些大戶當正妻,最好的結果是嫁一個差不多的寒門後生,說不得嫡母還會把她丢給哪個看起來富裕但是五大三粗的屠戶……那樣一輩子就完了!
她猜那小娘子定不是是欽差大人的未婚妻子,不然為什麽還要帶出來抛頭露面,難道不應該在家繡花待嫁嗎?
下午的時候真是太糊塗了!
說不定太太已經在為她的親生女兒籌劃出路了!
她嘴裏念念叨叨,在屋裏踱來踱去,一進屋子的姨娘驚訝的問她怎麽了。王七娘頓時眼睛亮了,抓住她姨娘的手,激動地道:“姨娘!我的前途就在今日了,你可一定要幫我!”
王太太已經通過眼線知曉二人的聊天,目光寒冷,“真是不知好歹的東西,妾婢生的,是哪個臺面上的東西,上趕着給人家做妾人家未必都要!只看那貴人的氣度,就算人家不穿金戴銀,也也能瞧得出養尊處優的痕跡,不是世家所出就是官宦人家,說不得還沾了點皇親國戚!”
“仗着自己長了狐媚的樣子,以為天下男人眼睛都瞎了不是?前些日子對着我兒的同窗獻殷勤打她的那一頓難道輕了?”
仆婦也氣道:“七娘的姨娘就是那個樣子,這些年老爺縱着七娘整天往她姨娘那跑,自然學得有模有樣。”
“沒有老爺給她撐腰,她也不會這樣猖狂!如今她可是要毀了自己親爹啊!”王太太咬牙切齒,“告訴老爺七娘想要下藥爬床的事情,直接去把蓮姨娘發賣了!七娘關到柴房裏去!”
刺史大人一聽事情的嚴重性,根本沒有去惋惜哪個是蓮姨娘,連夜送走了七娘,命人看着她。他做完一切,背後冷汗涔涔,朝客院看了幾眼,一夜無眠到天明。
蕭晏中午就告別刺史帶着郡主啓程了。
王刺史親自送到城門口,依依不舍又惴惴不安,也不知道蕭晏這兩日都查到了什麽,心裏一點底也是沒有的……
難不成因為是昨天晚上的事情?
王刺史心裏一個咯噔,吓得連忙回家同太太商量,王太太耐心十足地安慰他:“老爺自己做的事兒自己也清楚,比着那些人差了十萬八千裏,何必自己吓自己,我瞧着欽差大人也只是路過這裏,不一定為了查老爺!”
王刺史把心放回肚子裏,卻在第二日一早聽到一個消息,王七娘夜裏跑了!
刺史大人實在玻璃心,随即病倒了。
王七娘十分有韌性,她剛剛逃出關她的院子就聽說欽差大人要離開了,未付諸實踐的計劃又燃燒了起來,蒙了臉一路跑到城門外混出去,硬生生跟了兩裏路才“體力不支”昏倒在路旁,露出她自信的容顏。
可是衆人也不認得她,只有阿蘿幾個小聲告訴蕭晏這就是那個傳說中的王七娘,蕭晏臉上神色始終冷漠淡然。
“不必管她,繼續出發!”
馬蹄濺起濃濃的灰塵,直接把王七娘嗆得忍不住醒了,眼睛裏也進了沙子,一揉之下頓時變成了大花臉兒,整個人望着風塵仆仆的車隊懵住了!
她的欽差大人呢!她的榮華富貴呢!
“大人!大人,”她連忙追上去,自以為哭得梨花帶雨,“大人,您救救妾,妾已經無處可去,願意為奴為婢伺候您!您給妾一條活路吧!”
然而只有随從漠然掃了幾眼,愣是誰也沒有搭理她。
王七娘急了,“小娘子!娘子!奴婢會針線!會彈琴唱曲,旅途勞頓,您留下女婢給您解解悶行嗎!您救救奴婢吧!”
小憩的郡主迷迷糊糊醒了,“誰要給我解悶兒?”
阿蘿笑笑,“郡主做夢呢,您繼續睡吧!”
乖乖郡主又在她的輕聲安撫下睡着了,她和幾個侍女交換了眼神,目中的嫌惡不言而喻。
“這官道兒上一會兒人來人往,讓她跟着豈不是給咱們自己找麻煩?更何況咱們剛剛被刺史大人送出城,欽差大臣的名號還在,被人說‘為難一個弱女子’豈不是難堪?”阿蘿低聲道。
阿窕點頭,“重要的是她萬一污了二公子和娘子的名聲,不僅主子們受累,咱們回京也是難逃重責的!”
四人意見一致,連忙派出代表去向蕭晏回秉,哪知剛剛出了車子,後頭已經有人出手點了王七娘的穴道讓她無法說話,又一腳把她踢到路旁任她自生自滅!
四人松了口氣。
可是轉而又聽說蕭晏派人捆了王七娘給王刺史送了回去!
阿蘿她們表示不太理解,不說宮裏,就是大戶人家那些自薦枕席的丫頭,都是立刻打了一頓然後發賣,甚至直接打死了事,怎麽主子還要好好給送回去?
☆、第 6 章
郡主醒了之後聽說了這件事,心道:“表哥這般憐香惜玉,難道真的看上江南女子了嗎?”
“或者他喜歡的是這種主動的人,只是在我面前他要維護自己個兄長的形象,沒有暴露本性所以才送人家回去?”
“也是,舅舅舅母對于表哥們的管教極為嚴厲,他們的貼身丫鬟長得只是算平頭正臉,連阿蘿她們半分都及不上,恐怕他也是第一次見王七娘這樣癡情主動的女子,所以心裏感觸很深!”
“所以,我一定要更加留心了!說不定他見一個愛一個,我哪裏分得清誰是真愛?”
完全不知道郡主想法的蕭晏正在驿站和太醫一起監督人蒸包子,從洗菜到剁肉到□□,連燒火的木材都是魏均魏大護衛精挑細選,太醫親自試吃,最後終于端到郡主面前。
蕭晏看着郡主的表情先是懵逼然後有些驚喜(),心裏極為滿足。
這下,小妹妹的一樁心願終于了了吧?
郡主:“……”
她在心裏咬牙切齒:“誰說我了了心願,我沒有想要自己吃,而是讓兩個孩子都可以分到一個包子好嗎!”
“我的心願是人人一個包子,鳏寡孤獨老少各有一個包子好嗎!”
“我的心願是海晏清河、百姓解決溫飽問題、安居樂業好嗎?”
“誰跟你說過我想吃包子……讓他站出來!”
“怎麽不吃?”蕭晏奇怪,突然靈光一閃,“難道你要觀摩包包子蒸包子的過程?”
“我不想跟你讨論包子的問題。”郡主忍無可忍,“我問你——二狗師徒呢?”
“連夜逃走了啊。”蕭晏眼睛也不眨。
“因為不想洗澡?”
蕭晏認真點頭。
郡主恨不得拿包子甩他臉上,“你給我滾一滾!!!!”
貼心“放走”不愛洗澡的扒竊師徒的二表哥立刻撤了,郡主鼓着圓圓的小臉,看着圓滾滾的包子,洩憤地用筷子戳了一下,還不小心戳爛了。
香味立刻溢了出來。
郡主猶豫了一會兒,環視了周圍,若無其事地舔了一下筷子。
最後面無表情地吃掉了兩個小包子。
她面無表情地想,“我這樣吃,別人就看不出來好吃了吧?”
……
浔陽靠水,所以進了城蕭晏就包了船帶着郡主夜游浔河。船只照亮了浔河兩岸,玲珑巧致的燈籠挂滿了琉璃般的船頂,槳聲燈影裏歌女用低柔婉轉嗓音唱出纏綿悱恻的芳曲。如今剛剛入春就已經是這般繁華熱鬧,若是天氣熱了還不徹夜笙歌?
“她們唱得比樂府好聽多了!”郡主聽得津津有味。
蕭晏抿了口酒,笑眯眯地道:“那是因為父皇只在節日的時候召人奏樂,而節日的曲子不就那麽幾個麽?”
“還以為你要說我孤陋寡聞……”郡主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嘀咕,好似故意讓蕭晏聽到一樣。
“我怎麽會說阿留孤陋寡聞呢,畢竟你是真的沒有聽過幾首曲子,連孤陋寡聞都談不上呢!”蕭晏心裏如是想卻也真的如是說了,因為他有些明白郡主這些日子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原因了——
大約是安成伯家那個小子說的話刺激了她,所以蕭晏立刻問了四大侍女當時的情況,故而總結出這樣一個結論:阿留覺得蕭家對她的好讓她覺得不安。
因為郡主的身體情況外人也不怎麽了解,所以這種近乎寵溺的親情竟然出現在皇家,任誰都覺得不可思議!
所以蕭晏嘗試換一種對郡主好的方式,自己在言語上欺負她一些,讓她覺得自己對她不好……
蕭晏想為自己的聰明才智點個贊!
郡主一口茶噎住差點噴出來,連忙擦了擦嘴角的茶漬,用震驚的表情看着蕭晏,幾乎都忘記了把擦過的帕子氣沖沖丢他身上。
看她一副見鬼的表情看着自己,蕭晏驚訝,“怎麽了?”
“你從前……”都是很捧我場的!
難道因為我拒絕聽包子的事情而想要跟二狗師徒玩兒所以生氣變毒舌了?
這番損她的話讓她猝不及防,以至于一時想不起來怎麽回擊——上次安成伯家公子說她跋扈她怎麽做的來着
郡主的目光默默移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水面——推他下去!?
這樣不好吧?他好歹還是二皇子,名正言順的皇家血脈!
自己這個來路不明的……
“算了,讓他罵我兩句,我就當沒有聽見!”郡主心裏自我安慰。
等啊等啊等到一杯酒都喝完了的蕭晏還是沒有等到郡主的回擊,他猶不甘心,“表妹累了?”
累得罵他都沒有力氣了?
郡主看他一眼,想到他剛剛說的話好像也很真相,就奇怪道:“啊?我為什麽累?”
蕭晏:“……”
所以剛剛他是犯賤想找罵?
上次誰說阿留一言不合就把人推水裏去了?
蕭晏頓時覺得整個河上的歌女的聲音都很難聽,難聽到像老太太彈棉花,所以他面無表情地說自己累了想要回去休息。
郡主也同意了,就站起來準備走,突然船身一個晃動,桌子上的酒杯“啪”滾落而碎。
臂上一痛,郡主被蕭晏拉住帶到懷裏,男人清冽的味道立刻萦繞在周圍,郡主定定神,歪在二表哥的懷裏沒有敢動。
蕭晏抱着郡主站好,待船身搖晃至穩定時才把她交給四侍女,出了船艙查看出了什麽事。
結果一擡頭看到一個面熟的人,那人正站在剛剛撞到自己船的船上。
錦衣青年道歉的話哽在喉嚨裏,目瞪口呆地看着蕭晏,直到身旁的人推了一下他,他才找回神兒道:“二……二公子,您怎麽在這裏?”
蕭晏迅速想了想腦海裏曾經見過的那些面孔,随即疑惑道:“謝……”
“謝容!”謝容連忙提醒他。
“世子,在下路過浔陽,早就聽聞浔河畔的繁華熱鬧,所以來瞧一瞧。”蕭晏懶得說什麽。
“喔?既然二公子來了這裏,那己殊做東,請二公子逛逛如何?”
“不必了,”蕭晏二話不說就拒絕了,“我自己逛完了,準備回去休息。”
謝容點點頭,“二公子這麽說,己殊也不好打擾您休息,我送您!……”
“不必了!”蕭晏拱了拱手,“家妹不習慣見外人!”然後就吩咐船家開船回岸邊。
謝容的朋友們都驚呆了。
在浔陽,前任和現任慶國侯軍功在身,是今上親封的一品軍侯,連太守都敬重三分,而且如今慶國侯和大家安氏是姻親,他又從小得封世子,能讓他巴結的,還有誰?
謝容完全沒有聽到他們的議論,只愣愣看着遠去的船上一個嬌俏的倩影投在窗上。
家妹?
皇後哪裏有女兒?本朝哪裏有公主?唯一稱得上妹妹的就是皇家的眼珠子城陽郡主了!
謝容腦子迅速活動起來,他是慶國侯世子,祖父父親都立下了赫赫戰功,自己過了鄉試,是個舉人,模樣又長得周正,房裏也算是幹淨,說起來還真的可以尚郡主!
繼慶國侯夫人過門後一連生養了三個兒子,若非他占嫡占長,這世子之位還未必輪得到他……所以他務必娶一位高門貴女幫他坐穩這世子之位而且将來傳位也只傳給自己的嫡子嫡孫。
城陽郡主在宮中的待遇堪比公主,雖說驸馬不能參政,但是他若娶了郡主,也僅僅是個郡馬,而且最重要的是當今和中宮如此疼愛郡主,怎麽會讓她的夫婿身份過低呢?
就算他們不願意郡主遠嫁,可是郡主執意于自己,素來疼愛郡主的長輩們想來也不會違背她的意願。
少不得重新成侯封公,哪怕做一個閑散又高貴的皇親國戚,也不用時時擔心自己被人從世子之位上拱下去,或又性命之憂了!
慶國侯世子謝容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看着河中隐約倒映着自己玉樹臨風的影子,暗暗摩拳擦掌,勢必一定要俘獲郡主的芳心!
他對于自己即将吃軟飯的前途命運充滿了期待,絲毫不覺得影響了他的男兒氣概,哪怕夫綱不振他也不在乎,畢竟他抱上了郡主的大腿,誰敢不給她的夫婿面子?
屆時在郡主面前傾訴一下他這麽多年艱難成長的故事,郡主必然心疼心痛勢必要為他讨回公道!
謝容沒了游船的心思,匆匆下船,直奔一處地方,與他的先生商量大計——
蕭晏将睡着的郡主抱回房間,自己洗漱完畢魏均才回來。
“慶國侯爺有七子,長子為世子謝容,故夫人所出,繼夫人安氏女,生二子、三子和六子,其餘為妾室所出,謝世子和謝家二子、三子去年下了場,如今都是舉人了,謝二子名次稍高于世子!”
蕭晏劍眉蹙了蹙,轉頭道:“想必謝家的水比較深……明日私下裏遞個信,我要見一見謝侯爺!”
他袖子一掃,剛剛丢進爐子裏未燃燒燼的信紙立刻在火光裏跳躍起來,片刻就消失殆盡了。
蕭晏是半夜的時候被吵醒的——因為郡主的手臂被他不小心抓青了,所以郡主醒來就又哭又鬧,誰都沒有辦法哄得住她!
所以阿留還是那個一言不合就會把人家踹水裏去的驕橫難纏的郡主,跟那個就算自己損了她她雖然震驚卻也沒有反駁什麽吵鬧什麽的乖表妹一點也沒有關系……
他揉了揉臉,打臉真痛!
☆、第 7 章
徹夜與其先生商談的慶國侯世子天不亮就回府休整了半個時辰,又換了一件他最滿意的衣服,前往昨夜小厮查到的地方邀請蕭晏和郡主出游。
他生得清秀文雅,玉樹臨風,站在一處宅院外頭等候的時候過路的人幾番回頭瞧他。
蕭晏此刻正在練功,他只穿了單薄的衣衫,汗水緩緩從他俊美卻不失剛毅的臉上滑落,領口背後早已經汗濕一片……阿蘿幾個都微紅了臉,只有郡主哈欠連連,眼皮總是在打架。
“阿留受不住就回去睡一會兒,反正也無事!”他笑了笑。
郡主半睡半醒,好一會兒才睜開眼睛,看他衣衫緊貼了身體,肌肉張馳着,渾身上下充滿了汗水與力量,不自主吞了口水,故意轉過頭去不看他道:“你好臭!”
“我累了,阿留幫我擦擦汗?”蕭晏突然開口。
城陽郡主又看了他一眼,才慢吞吞起身,臉上不情不願,腳步卻沒有停下,徑直走到他面前,踮起腳用熏了淡淡花香的帕子糊在他的額頭上。
蕭晏含笑看着她,貼心地彎了腰。
郡主瞪了幾眼他,故意用力在他臉上揉出一個紅印,然後裝作沒有看到去擦其他地方。
清晨的光影裏,青年彎了修長的身體,粉雕玉琢的少女踮了腳,二人頭靠得極近,仿佛在低聲說着什麽,偶爾聽到少女的嬌哼和青年極力忍住的笑聲……
阿蘿幾人幾乎怔住,心裏同時生出一個想法:這樣也是很好的。
“慶國侯世子來了?”蕭晏驚訝,想了想道:“讓他進來吧,請他稍等,說我在沐浴。”
“慶國侯?”郡主道,“是那個‘千裏救夫’的慶國侯?”
蕭晏颔首,“只是千裏救夫的慶國侯先夫人已經不在了。”
郡主突然道:“我聽宮裏的嬷嬷說起慶國侯夫婦,無不稱贊她們二人伉俪情深。”
蕭晏摸摸她的腦袋,“斯人已逝,慶國侯也已經再娶……”他默了一下,仿佛有點後悔殘忍地告訴她如今的現實,又道:“你回去休息一下,我去洗洗然後見見慶國侯世子。”
“我也要去!”郡主拽了他袖子。
蕭晏哄道:“一個世子有什麽好見的,我看你困了,回去睡會兒,我一會兒吩咐魏均去給你買些小玩意兒回來玩兒……”
“反正你這會兒見不了他,”她擰着他的衣服,“我自己去,誰也攔不住我!”
“……那等我洗了澡,咱們一起去見,可以嗎?”蕭晏牙疼道。
城陽郡主獲得這種小小的勝利才不會露出得意的神情以免掉了身份。
蕭晏笑道:“還拉着我,你也要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