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下午,卓小然租了一條船,然後拽着安可去泛舟。

卓小然和船家談價格,“一百五一個小時也太貴了,能不能給我們打個折啊。”

船家指着路邊的牌子道,“我們都是明碼标價,統一收費,不多收您一分也不能少收一分。要是誰開價高了,您可以去西湖管理局投訴。”

卓小然,“真的不能再便宜一點點了?”

船家為難,“姑娘诶,我們做生意不容易,您就別砍價了。”

想想這錢又不是自己出,于是卓小然一錘定音,“好吧,一百五就一百五。”

談妥了生意,船家很是高興,忙道,“那就上船吧。”

湖邊停了一排,清一色的手劃木船,卓小然問,“上哪一條啊?”

船家指着其中的某一條,安可順着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只瞧見舊不拉幾的一堆爛木頭,頓時把眉頭皺成了一團,幾乎是脫口而出,“窩不去。”

聞言,船家笑容一僵,“您這是消遣我呢。”

卓小然趕緊賠笑,“我們去的去的。”

說着,一把拉住安可的衣襟,将他拽過來,低聲警告道,“不許不去,否則你就自己玩!”

安可最怕她這一句,無奈之下,只好跟着一起走到岸邊。

在船家的幫助下,卓小然一步跨上了船,安置好一個後,他又伸手去拉安可。

誰知,安可站在岸邊上一動不動,讓他幹伸手白等半天。船家只好扯着嗓子喊,“小夥子,把手遞一下,我拉你上船。”

安可問,“你的船幹淨嗎?”

船家道,“幹淨的,剛打掃過呢。”

安可這雙眼就像是x光似的,層層掃過船廂,然後嫌棄地道,“桌子上有香煙頭,凳子上有腳印,扶手上粘着口香糖……”

他一口氣說了一連串出來,把船家唬的一愣一愣的,老半天才反應過來,看着卓小然道,“這個老外中文不錯啊!”

卓小然打了個哈哈,然後轉頭看向安可,捏着拳頭,咬牙切齒地道,“給我上船,立即馬上!”

安可猶豫了片刻,考慮到自己不想失去卓小然這個好夥伴,就勉為其難地妥協了。只不過,在上船前,他對船家道,“麻煩泥把桌子上的煙頭扔掉,把凳子上的腳印擦掉,把扶手上的口香糖弄幹淨……”

船家哼唧唧,對這個啰嗦又挑剔的客人很不滿意,一邊敷衍安可,一邊對卓小然抱怨,“我們這裏都是統一标準,我又沒多收你們一分錢,為什麽別的客人能坐,遇到你們就不能?我賺錢也不容易啊,大太陽底下的還要給你們劃船……”巴拉巴拉一百字。

安可做了個收的動作,等他閉嘴後,從包裏拿出五六張一百塊,道,“要是泥能做到窩剛才說的要求,這些錢就是泥的;泥要是不能,那窩就去找別的船……”

不等他把話說完,船家立即态度360°大轉彎,堆滿笑容地道,“能能能,您稍等哈。”

安可,“等等。”

船家以為他要反悔,立即轉頭望過來,只見安可從包中拿出酒精噴霧和濕巾紙,抛給船家道,“請用這個消毒。”

“好嘞。”船家用最快速度、毫不含糊地把船廂收拾幹淨,确定桌上、凳子上以及地上沒有任何垃圾,這才恭請安可登船。

安可挺了挺胸,就跟慈禧太後似的被扶上船。

船家道,“您放心坐,我保證擦得幹幹淨淨,絕對不留半點細菌。”

龜毛如安可,必然會親自檢查一番,在确定沒問題了後,這才一屁股坐下來。

哎,這家夥的矯情又出新高度啊。卓小然啧啧地感嘆。

見兩人都落座了,船家嗷的一嗓子叫開了,“開船喽!”

話音落下,他用船槳用力一頂岸邊,木船緩緩地駛離。

雖說天氣炎熱,但坐在船裏,一陣陣湖風迎面吹來,暖洋洋的,還挺舒服。

後面船家搖着船,一晃一晃的,讓人想起《新白娘子傳奇》裏許仙和白素貞相遇的那一幕,觸景生情,卓小然不由哼唱了起來。

西湖美景三月天哪,春雨如酒柳如煙哪。

有緣千裏來相會,無緣對面手難牽,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安可聽的暮暮懂懂,便問,“是什麽意思?”

卓小然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船家在外面插嘴道,“小夥子,你這也不明白,人家姑娘是想和你處對象呢。”

卓小然,“……”

安可臉一紅,看着卓小然扭扭捏捏地問,“真的嗎?”

卓小然忙撇清,“當然不是!就一首歌而已,是你們想多了!”

安可哦了聲,兩人沒再說話,一時間船上氣氛有些尴尬。船家見自己好心做壞事,擔心一會兒錢拿不到,趕忙亡羊補牢,指着湖中央道,“快看那裏,這就是西湖著名的三潭印月。”

于是,兩個年輕人順着他指的方向望過去,果然遠處伫立着三個古色古香的石壇。

雖說對卓小然來說,杭州并不陌生,但還是第一次在湖上泛舟。聽船家這麽說,便感興趣地問,“有什麽典故嗎?”

“我們本地人有一個傳說。古代的時候,有一條黑魚精,逃出龍宮後闖到錢塘江興妖作怪,害的錢塘江年年發大水……”

船家娓娓道來,卓小然聽的滋滋有味,安可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睛老往船沿上瞅。

原來剛才船家那随意的一指,他不但看到了三潭印月,還看到了躺在船沿邊上的煙頭。随着船來回晃動,煙頭也不停地滾來滾去,幾次差一點就要落到水裏。

這一下,安可的強迫症犯了。他握緊拳頭,逼着自己看別處,可是這滾動的煙頭就像卡在喉嚨口的魚刺,要麽吞下要麽吐出,這樣不上不下的,簡直是要他的命。

在克制了五分鐘之後,安可爆發了,一下站起來,但因為人太高,而咚的一下撞到了船篷。

見兩人目光齊刷刷地望向自己,安可抱歉地笑了笑道,“泥門繼續,別管窩。”

卓小然直覺他又要做出什麽奇葩事了。

果然,事實再次證明了她的預感。

只見安可搖搖晃晃地走到船邊,蹲下身體,從口袋裏掏出手帕,裹住自己的手去撈那個掉落在船邊上的煙頭。

卓小然哭笑不得,她就知道,這個男人的關注點永遠和常人相左。

小船不太穩,一陣波浪過來就左右晃動起來,這小半截煙頭自然而然也一起随波逐流。

安可撲了個空,煙頭嘩啦一下,滾到了另一邊,于是他只好起身去另一邊。但是,這船就像是故意和他過不去似的,晃個不停,煙頭也一起到處亂滾,就是讓他撿不到。

船家道,“您幹嗎呢?船上危險,不要動來動去,也不要探出身去!”

卓小然也道,“安可,坐回去。”

安可道,“給窩一秒鐘。窩馬上就撈到了。”

說完,他像猛虎捕食一般,以迅雷不及灌耳之速一爪子按住了煙頭。見自己把控全局,安可大大地松了口氣,終于啊,還是沒能逃出他的如來神掌。

卓小然在一旁看得驚心動魄,這人是腦子有坑還是怎麽着?她不由板起臉,沖着他河東獅吼道,“給、我、坐、回、去!”

安可被她吼得心髒劇烈一跳,趕緊起身想回到自己的座位,這時,旁邊有一艘游艇經過,瞬間激起了千層浪潮。他們的小船如同激流勇進一般,陡得一晃,安可一下子站不住腳,差點一個跟頭栽進湖裏。

說時遲那時快,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卓小然發揮出了那百分之九十的潛能,飛身撲過去,從背後一把抱住安可,硬是在他和西湖做親密接觸之前,把他給拖了回來。

救得了安可,卻救不了他的手帕和那半截煙頭,只見手帕和煙頭在半路分道揚镳,咚的一聲先後掉進了湖裏。

安可伸出手,心痛萬分地道,“窩的手帕!”

卓小然驚魂未定,還維持着抱住他的動作,耳邊傳來他的聲音,頓時就怒了,用力掐了他一把,光火地道,“還手帕,手你妹啊!要不我動作快,現在你就已經掉進西湖裏喂黑魚精了。”

安可自知理虧,可看着飄遠的手帕,還是忍不住道,“這是窩第一次賺錢買的,跟了窩十年。 ”

卓小然沒好氣地指着湖水,道,“那你跳進去撿。”

安可支支吾吾地道,“窩,窩不會游泳。”

卓小然憋着一肚子氣,“那就閉嘴好嗎?”

安可看着卓小然欲言又止。

卓小然雙手抱胸,看也不看他一眼,就直接斬釘截鐵地拒絕,“想也別想。別說我不會游泳,就算我會,我也不會跳湖幫你撿手帕。”

說到這裏,她又在心裏補了一句,你腦子有病,我可沒有。

于是,安可把目光轉向船家,想去拿錢誘惑他。瞧瞧這動不動就用錢解決問題的小模樣,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土豪似的,卓小然忍無可忍,一把按住他的手,道,“等上岸後,我去買一塊新手帕送給你,行了吧!”

她手心傳來熱度,像一陣電流似的鑽進了他的皮膚,讓血管裏的細胞瞬間跳躍起來。說起來,安可還是第一次和姑娘牽手,再聯想到剛才被她緊抱在懷中,感受到她胸口的溫香軟玉,頓時心神一蕩。

他不自在地幹咳一聲,轉頭望向右邊,企圖掩蓋自己微微發紅的臉,同時又不忘傲嬌,道,“窩不要。”

卓小然哼了聲,“切,愛要不要,不要正好給我省錢。”

過了一會兒,只聽船家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兩位客人,三潭印月島到了,你們要不要上島去看看?”

卓小然點頭,“好的。島上逛一圈,一般需要多長時間?”

船家道,“這個島挺大的,估計得要兩三個小時,這樣,我在碼頭等你們。你們結束後,就來約定地方找我。差不多六點天黑,晚上會閉島,天黑前一定得離開。如果還有剩餘時間的話,可以再帶你們去附近的小島逛逛。”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安可給他的小費比包船費還多,所以船家特別熱情。

卓小然不由再次感嘆,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句話真是一點也沒說錯。天下人心,無堅不摧,唯錢可破!

兩人上了島,買了門票,當然這一切都是安可掏的錢。

卓小然在來之前做過功課,想在安可這個外國人面前顯擺一下自己淵博的知識面,便道,“這是西湖中最大的島嶼,6萬平方米,有小瀛洲之稱。你知道為什麽叫它小瀛洲嗎?”

見他一臉茫然,她得意洋洋地給他掃盲,“因為蓬萊、萬丈、瀛洲是傳說中仙人聚居的三個仙島,而恰好西湖的湖心亭、阮公墩、三潭印月也是這種一池三島的模式,所以人們就把湖心亭比作蓬萊、把阮公墩比作萬丈、把三潭印月比作小瀛洲。”

安可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卓小然又道,“三潭印月最著名的就是,在中秋之夜,能在湖中看到三十三個月亮。”

安可算來算去,都算不出三十三個月亮。

卓小然指着湖面道,“看到那三個石塔了嗎?”

安可點頭。

“在每個塔中央點上一支蠟燭,圓形的洞孔中就會閃爍出燭光,遠看如同月亮。而每個石塔都有五個洞,三個石塔就能映照出十五個月亮,再加上倒影,就有三十個。然後天上一個真月亮,湖中一個真月亮的倒影。”

安可道,“那也只有三十二個。還有最後一個月亮呢?在哪裏?”

聞言,卓小然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胸口,道,“最後一個嘛,自然是在賞月人的心裏。每個人心裏都有一個屬于自己的白月亮,不是嗎?”

安可一怔,忙追問,“這是神馬意思?”

“意思就是……”卓小然話鋒一轉,神秘兮兮地道,“只能意會,不能言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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