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寧王
阿熒跟随寧王出了慈安殿,走了莫約小半個時辰才走到一個僻靜的院子。
她環顧四周,只覺得這院子有些破落,院中種植的花草全都枯萎,院牆上的紅漆也掉落了大半。
她進門之時,好似看到門上的牌匾上寫着凝露軒,就是不知這是哪位宮妃所住。
“這是冷宮,平日無人打理,所以亂了些。”寧王說着,回頭看着阿熒道:“ 小郡主且在此等候片刻。”
随後,他便走進了院子深處半掩着門的屋房內。
阿熒定定站了一會兒,只見他手持一把長劍從屋內走了出來。
剎那一陣風起,幾片枯葉從老樹上紛紛落下。他以劍拾起地上一塊石子,随後反手一彈,那石子飛速與阿熒擦肩而過,打在了院門上。
阿熒轉身一看,只見方才半合着的兩扇院門現在已關了起來。
他持劍向她行禮,道一句:“在下獻醜了。”
說罷,他後退了一步。
緊接着,阿熒見他持劍而舞,劍法淩厲,勢如破竹。她見他持劍穿過飄落的黃葉,如若長虹貫日,身姿矯若游龍。
“你和我父親所說很像,又不像。”
在他将将劍收入劍鞘後,她托着下颚說道。
“這怎麽說?”他問。
“有一日,父親與肖相國飲酒,他們半醉的時候談起了女子與歌舞。”阿熒道:“ 父親說,若論歌舞,全京城的歌妓舞女都比不上寧王。”
“相國說,寧王之容貌如其母,油頭粉面,妖豔俏麗,孱弱而嬌媚。”
“我父親說,寧王之舞能傾一城,無論男女都能為之所傾。”
“今日一見,我父親所說果然是事實。”阿熒想了一會兒,道:“就是不知我父親所說能傾一城的舞是哪一種舞。”
安王聽後一笑,問:“那郡主可被我所傾倒?”
“今日你見你的劍法太讓我感到詫異了,忘了着迷,只有吃驚。”阿熒嘟囔着嘴。
阿熒回到自己的房間的時候,已經過了午後。阿熒在慈安殿外聽到舅母十分不悅的訓斥寧王,指責他懶惰而不務正業,說他不僅日上三竿才記得進宮請安而且還将郡主拐到了冷宮。
“郡主是太後和官家的心頭寶,若是傷着郡主了,你可曉得太後和官家會如何責罰你?”
“兒臣知錯。”
“出去罷,回府去。”
阿熒在殿外聽着,只見寧王從殿內走了出來,對她笑而暖聲道:“我要走了,小郡主告辭。”
她覺得有些內疚,卻又偏生性子倔強不肯承認自己錯了,不肯向他道歉。
她轉過身背對着他,直到他遠去才敢回頭。
“阿熒。”皇後從殿內走了出來,走到她身邊牽着她的手驚訝道:“怎麽手這麽涼?”
她沒有說話,卻又見舅母拿着帕字擦去她額頭上的汗珠。
“出了汗,會着涼的。” 皇後拉着她的手進了殿後道:“我帶你去換身衣服,準備晚上去祖母的殿內用膳。”
皇後說是給阿熒換了身衣服,實際上卻是給阿熒試了好幾件衣裳。
試好衣裳過後,皇後又找了幾個丫頭婆子給阿熒梳發弄妝,阿熒被她們折騰好了之後已經夕陽西下。
晚膳擺在太後的宜坤殿,雖說只是一頓簡單的家宴,只有帝後,太後,阿熒和皇後所出的太子和清河公主六人用膳,可除了太後和陛下其餘人皆是盛裝打扮過的。
阿熒覺得臉上的脂粉油膩膩的十分不舒服,晚飯也沒有興致吃下去,偏生祖母不停地往她碗中夾菜,阿熒害怕祖母和舅舅會怪罪禦廚做的菜不好吃,将碗中的飯菜拌着自己的口脂一同咽了下去。
晚飯過後,阿熒被太後留下問了一會兒話後回到凝月閣。
此時平日伺候自己的幾個體己的丫頭婆子也從國公府被人送到了宮中,正在屋內等着阿熒。
“郡主今日進宮,可覺得新鮮好玩?”問阿熒話的是比阿熒年長兩歲的侍女向雪,阿熒還沒來得及回她的話卻又聽她說:“我覺得皇宮裏面可好玩了,又大又氣派。”
“我倒沒這麽覺得。”說話的是較為年長四五歲的丫頭問薇,“在這宮裏頭轉來轉去的,我都快轉暈了,有什麽好玩的。”
阿熒年幼時母親每月都會帶她進宮,自她四歲之後母親便病了,遂沒怎麽進宮走動,只有逢年過節皇上舉辦宴會時會入大慶殿赴宴。
對于皇宮,阿熒感到不新鮮但卻一點都不熟悉,況且她一日下來着實覺得累得慌,也沒覺得這宮內有什麽好玩的。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別圍着郡主了。”一個莫約四十來歲的婦人端着面盆向阿熒走來道:“把郡主臉上油膩膩的脂粉給擦了,這看起來多難受啊。”
“是。”
二人聽後,即刻幫阿熒把臉上的胭脂卸了,又把頭上的釵子取了下來,再幫她挽了一個簡單點兒的發髻。
婦人從衣櫥內取出一件衣裳幫阿熒換上,随後又聽阿熒道:“媽媽,我有些餓了,你能不能叫廚房幫我備些糕點。”
婦人道了一聲:“好。”後便差遣了小宮女去了尚食局。
這婦人名喚若竹,是兖陽長公主身邊的丫鬟。還在嶺南之時便開始伺候長公主,随後跟着長公主一同一入宮,後随着長公主出宮,幾經輾轉後又回到了宮內。
阿熒是若竹一手帶大的,阿熒視她如母親一般,遂随着這尋常百姓家喚母親一般喚她做“媽媽。”
待宮女将糕點取來之後,阿熒又命她将糕點統統裝入食盒內,又嚷嚷着要人帶她到四皇子的住處。
何琰川随母親安昭儀一同住在雅樂殿,與阿熒的凝月閣不算離得太遠。
阿熒到安昭儀的寝殿之時昭儀已經睡下了,值守的小黃門聽聞是今日進宮的小郡主來找四皇子,便問:“郡主和公主可是約定好的,怎麽這會兒都來找四皇子?”
陛下有三位公主,除了皇後所誕下的清河公主,其餘兩位都尚在襁褓。
阿熒一想那黃門所說的公主除了那個叫“嫣兒”的,再沒有別人了。
“她也來了?”阿熒問。
“是啊。”那黃門道:“也是剛來,與郡主前後腳。”
“算了,我就不進去了。” 阿熒有些不高興,轉身剛要走,忽然想起了什麽,從宮女手中拿過食盒交給黃門道:“你把這個給他。”
緊接着,阿熒又覺得既然嫣兒已經來過了必然也給何琰川帶了吃的,便又對那黃門道:“算了,你把這個吃了。不要告訴他我來過。”
那黃門連忙向阿熒道謝,說自己絕對不會告訴四皇子阿熒來過。
雅樂殿的偏殿內,嫣兒正趴在何琰川的床上大哭。
“爹爹偏心,娘也偏心,祖母也偏心。”嫣兒一邊抽着氣一邊抹眼淚道:“他們都只知道阿熒,對我不管不顧,把我喜歡吃的都夾到阿熒的碗裏了。”
何琰川一邊拿着帕子替她把眼淚擦幹淨,又聽她抱怨道:“爹爹和祖母從來都沒有給我夾過菜,卻對阿熒那麽好。”
由于嫣兒說得太急,何琰川有些沒聽懂,只知道她在說今晚用膳時大家只顧着照顧阿熒将她忽略了,所以她覺得難受。
“好了,我的好妹妹,有我和你三哥疼你還不夠嗎?”他将妹妹摟在懷中道:“三姑姑剛病逝,阿熒沒有了母親,大家對阿熒自然心疼些。”
嫣兒聽後,沒有說話,她知道阿熒很可憐可是她亦知道阿熒不是一個好孩子,這些大人們怎麽可以如此偏心疼愛一個壞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