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成婚
宣德十二年二月初六,太子府的喜事便來了。
阿熒雖然不喜歡這個身份尊貴的儲君表哥,但是她對太子府的婚禮很是好奇,她想知道這個新娘子的喜服到底是不是全天下最好看的。
這一日上午,阿熒下完課後見何琰川穿着與往日大不相同,隐約也猜到了他要去做什麽,便走上去問他:“你這是要出宮?”
何琰川道:“是啊,今日三哥大婚,父親是準許尚在宮內撫養的公主皇子出宮赴宴的,父親沒跟你說。”
“我自然知道。”阿熒道:“我正要去呢,不如我和你一塊去?”
何琰川打量了一會兒阿熒,問道:“今日三哥大婚,你便穿這樣一身常服去?”
阿熒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常服,忙解釋道:“我正要去換衣裳,便遇着你了。”
何琰川聽後,道:“那你快去換身衣裳罷,正好嫣兒也未梳妝,我便等你二人一同去便是。”
“一言為定。”
阿熒說罷,便亟亟跑回凝月閣讓若竹給她挑一身合适的衣裳。
若竹早就将衣裳準備好了,是一件桃紅色的衣裙,上頭繡着幾朵杏花。
阿熒想要穿那件大紅色的衣裙,卻又聽若竹道:“你穿着一身紅是要去搶新娘子的風頭啊?”
阿熒努了努嘴,說:“穿紅色才喜慶啊。”
若竹一邊幫她換上那件桃紅色的衣裳,一邊笑說:“你要是穿着紅色去了,人家或許會把你當做新娘子呢。”
“啊?這麽可怕?”阿熒道:“那我豈不是要嫁給三哥了?我才不要嫁給三哥,我看他看着我的時候好像要将我吃了似的。”
若竹聽後,笑說:“殿下哪有你說的這般可怕?”
阿熒認真的說道:“真的,他就是一只會吃人的大灰狼,一個眼神看過來我都要被他吓着。”
若竹聽後只是笑着,随後将她帶到妝鏡臺前給她梳發。
當阿熒準備妥當之時,嫣兒還未梳妝完成,何琰川和阿熒在皇後寝殿內等了許久,聽何琰川嘆道:“女人就是麻煩,換個衣服要換這般久。”
“才不是呢。”阿熒努着嘴,鄭重的對何琰川道:“我就不會這般麻煩。”
“你又不是女人。”何琰川斜眼看阿熒道:“你個頭這麽大,一般人都打不過你。你才不是女人呢。”
阿熒聽後十分不悅,撸起袖子道:“你說誰不是女人?”
何琰川往後退了幾步,壯起膽子道:“你要是敢打我,我就不帶你去三哥府上了,你自己去。”
阿熒聽後将袖子放了下來,轉過身也沒對他說什麽,只是找了一個凳子坐下,默默吃着桌上擺在盤中的蜜餞。
阿熒雖然與這位太子爺沒見過幾次面,但阿熒不知為何就是對他莫名懼怕。她總覺得太子的表情冰冰冷冷的,也不跟這宮裏頭的人一樣為了舅舅和外祖母去迎合她。
阿熒這般一想後又覺得愈發奇怪,因為有舅舅和外祖母護着,平日裏舅母對她照顧的無微不至。嫣兒這個嫡長公主也只得讓着她,其他的妃嫔更是不用說,又是笑臉相迎又是唯命是從,仿佛舅舅是個大皇帝她便是個小皇帝,唯獨她這三表哥見到他時竟對她毫不搭理,仿佛将阿熒視作了陌生人一般。
也因此,阿熒對他有些懼怕。
待二人看到嫣兒身着一身領口繡着兩朵桃花的淺黃色衣裙出來之後三人便一同前往了太子府。
問薇和向雪自然是與阿熒一同前行,但阿熒一路上有何琰川和嫣兒相伴一路上也甚少理會她們。
三人入了太子府時未時剛過,還未至黃昏,太子府門口雖門庭若市,但阿熒卻依舊未見到太子妃的身影。
她張望四周,企圖在大廳內找到太子妃,卻又聽嫣兒在她身邊道:“阿熒,你在看什麽呀?”
“為什麽今日太子成婚,我卻沒見到太子和太子妃?”阿熒問。
“要到拜堂的時候才會看到新娘子呢。”嫣兒笑說:“現在離拜堂還有兩個時辰呢,三哥都還沒有到新娘子府上把新娘子接過來,你當然看不到新娘子了。”
嫣兒話音剛落,環顧了一下周圍的人群,後指着與一群男子交談甚歡之人道:“我三哥在那兒呢。”
這時,何琰勳身旁之人往嫣兒和阿熒處望了一眼,阿熒認識那人,他是淮陰侯傅怿清。
傅怿清向阿熒和嫣兒二人一笑,随後又舉杯與太子一行人共飲了一杯。
随後,阿熒見何琰勳下了酒杯,與身旁衆人交代了幾句便離開了。
阿熒起初還不知道他去了何處,後來從身旁婦人的言語中才得知何琰勳此時已到太子府府中迎親去了。
過了許久,阿熒見一個與嫣兒差不多年紀的小姑娘向她二人走來,那人裝作大人的模樣給阿熒和嫣兒行禮,嫣兒道了一句“你起來罷”,随後便聽到那小姑娘對嫣兒道:“殿下,外頭正要放炮竹呢,我們要不要一塊去看?”
嫣兒搖着頭,半掩着耳朵道:“我可不要去,我最怕放爆竹了。”
嫣兒言罷,阿熒見那姑娘有些失落,便道:“我陪你去看。”
而後,阿熒拉着那小姑娘的手,随後帶着她去了府邸門口。
二人剛走到大門口之時便有人将爆竹點燃了起來。幾個與阿熒年歲相當的小公子們見炮仗已經燃起來了便掩着耳朵往府裏面退,随後見爆竹滅了便争相走上前去将地上一片點燃過的爆竹中将适才沒有被點燃過的小炮仗拾起來随後往地上還沒全熄滅的火苗裏一丢,火苗頓時又“啪”的一聲想起來。
幾個孩子高興地捂着耳朵,随後又有人在火苗裏丢了一個炮仗,這時候幾個孩子興奮地掩着耳朵往阿熒身側跑,阿熒也不知怎麽的便被人推入了火苗之中。
起初阿熒還未察覺什麽,随後她聞到了刺鼻的焦味,往下一看才之後自己的裙角已被火苗點燃了。
方才和她一同的小姑娘見了立即過來幫她把火撲滅,只可惜二人年歲太小,不管如何踩那火苗都滅不下來。
這時候兩個莫約十歲大的小男孩見了,未上來幫忙也未去喊大人,只是笑着看二人撲火的模樣。
阿熒見自己被嘲笑了,着實生氣,便提着自己被點燃的裙角往他們二人身上撲了過去。
其中一個小男孩反應得快,一下子繞開了阿熒,另外一個長得敦實的被阿熒一下子壓在了地上。
這一壓,反倒把阿熒身上的火給消滅了,但那個被阿熒壓倒在地上的小男孩卻沒那麽好運,他這一倒竟倒在了未熄滅的火苗上,以至于他的衣裳也被點燃了起來。
阿熒在一旁,看那小男孩又驚又慌的從地上站起來,随後見自己衣袖着了火,忙用手去拍火欲想把火熄滅。
阿熒一邊大笑着一邊捧起起地上一堆已經燃盡的爆竹往他身上丢去,那小男孩害怕爆竹在自己身上燃起來,又是哭又是跑。
阿熒見他要跑,便又捧起一堆爆竹追在他身後跑。她把炮竹往前一丢,本想要丢在他身上,卻不想丢在他身旁的大人身上。
阿熒見那人身着一身喜服,也未管自己身上沾着被燃盡的炮竹便速速将男孩的衣裳脫去後放在地上一腳踩滅。
她在心底暗自道了一聲“不好”,剛想逃跑便聽身後之人厲聲叫了一句:“站住。”
她停住,慢慢的回過頭,只聽何琰勳對身邊的小厮道了一句:“帶她進內堂站着,不準讓她參加宴席。”
那人聽後,走到阿熒跟前,對她道:“公主請随奴才進來。”
“我不。”阿熒噘着嘴道:“明明是他們欺負我在先。”
阿熒說罷,那男孩便道:“你說謊,我哪裏欺負你了?”
“方才明明是你在一旁笑話我。”阿熒聽他在狡辯,心中更是氣憤,氣勢洶洶的走到他面前道:“你要還想接着撒謊,我就把你帶到我舅舅面前去。”
“夠了。”何琰勳聽完,冷聲道:“官家可沒工夫管你的事情,給我去內堂站着。”
何琰勳身邊的小厮見了,忙道:“公主快随奴才進去罷,今日太子殿下大婚,若是耽誤了吉時,恐怕聖上真的要怪罪公主。”
聖上雖然一直護着阿熒,但阿熒還是不敢故意惹得舅舅不快,遂在此時服了個軟,道:“那我随你走。”
随後,那小厮便領着阿熒到了內堂。
阿熒走進內堂,只見四周雖亮着燈,但卻一個人也沒有。內堂四面通風,卻空蕩蕩的,唯聽見一陣涼風吹過紅燈籠發出的“噔”的一聲。
“公主便在這兒思過罷,奴才先行告退了。”
那小厮說罷,剛想要離去,卻見阿熒拉着他衣袖道:“你要去哪兒?本公主不準許你離開。”
“公主若是不準許奴才離開,那太子殿下若是有差事吩咐奴才去辦該怎麽辦?”小厮恭敬的言道:“奴才的衣裳污穢得很,怕髒了公主的手,公主還是放開罷。”
阿熒聽後,将他的衣裳扯得更緊,“本公主就是不準你走,你走了我怎麽辦?”
那小厮聽聞阿熒仍舊不肯放手,遂強行将自己的衣袖從阿熒手中抽了出來,随後了一句:“公主,得罪了。”
小厮走出內堂,只見一個不過年紀不過九歲大和他衣着相當的男孩匆匆走過來道:“秋生哥哥,太子殿下讓你過去。”
他到了一聲“好”後,便走到了正廳。此時何琰勳正在與衆賓客敬酒,他走到何琰勳身側躬身問道:“殿下有何吩咐。”
“你讓人側面提醒一下四皇子給她送些吃的。”何琰勳低聲道:“讓她站一會兒便夠了,而後她要做什麽随她去,你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便是。”
秋生自然知道太子所說的“她”是誰,便道了一句,”是”。
何琰川不過和幾個同齡的世子比了幾場武藝後回來便發現阿熒不見了,問了一個小厮後才知道阿熒應惹怒了三哥被帶到內堂罰站。
這時候剛好有幾個侍女盛着糕點走了過來,他有些擔心阿熒會餓着,便向其中一個侍女要了一疊綠豆糕向內堂走去。
此時內堂內只有阿熒一個人坐在石階上,她擡頭看見了何琰川後站了起來,問道:“你不是你三哥派來監視我的罷?”
“我才不是。”何琰川有些不高興,端着一疊綠豆糕走到阿熒跟前,“虧我還惦記着你,想着你一定餓了遂給你送些吃的。”
阿熒見了,笑着把碟子拿過來,坐在石階上咬了一口綠豆糕後道:“你都不知道你三哥有多可惡多可怕。”
何琰川見她身上還沾着綠豆糕的碎屑,一邊幫她拍了拍一邊道:“我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竟然還會怕三哥。”
“我不是怕他。”阿熒解釋道:“他這個人太兇太不講道理,我是生氣。”
何琰川知道阿熒不服輸的性子,遂由她這般辯解沒有再說什麽。
他默然看着阿熒大口大口的把一碟子綠豆糕吃了個幹淨,忽然聽到了一人的腳步之聲,遂道:“有人來了。”
“糟了,定是你三哥的人來了。”阿熒立即把碟子遞給了何琰川,站在內堂中間。
“那我先走了。”
何琰川說着,便匆匆離開了。
好在內堂與太子府東西南北四方相通,很容易便離開了內堂。
阿熒用衣袖抹了抹自己嘴邊的碎屑,見來的人是方才帶自己過來的小厮,遂問道:“你過來作什麽?”
秋生道:“奴才過來看看公主有沒有按照太子殿下所言在此處站着。”
“那你現在都看到了,本公主規矩站着呢。”阿熒不悅道。
“公主聽話便好。”他說:“ 現府內正忙着,奴才一個時辰過後還會過來看望公主。”
他話落,又道:“奴才便先告退了。”
“去罷,去罷。”
阿熒揮了揮手,見他離去後想着既然他要過一個時辰後才會再來,自己不如先溜出去玩一玩,過一會兒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