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出宮

翌日早晨,阿熒與嫣兒正要去上早課,二人便看見官家氣沖沖的往慈安殿走來。

嫣兒以為是娘親惹得爹爹生氣了,遂忙躲在阿熒身後不敢說話。

阿熒見她拉着自己的衣袖,笑話她說:“怕什麽,我們進去看看。”

說着,阿熒拉着嫣兒走進舅母的寝殿。兩人偷偷摸摸的站在寝殿門外,将耳朵貼近大門,只聽裏頭傳來了官家的聲音:“老二當真是愈發不像話了。”

“官家消消氣。”皇後含笑着給官家遞了一杯茶,道:“琰殊是個好孩子,只是不善言辭,才惹得官家不快,父子間生了間隙。”

官家接過皇後遞來的茶卻未飲,只是放在一旁後接着道:“昨日老三成婚,他這個做哥哥的不但不去道賀,竟連賀禮也不送去一份。而自己呢,在那煙花之地尋歡作樂不說,還作了首淫詞豔曲出來。今日一早,他那詞曲便已傳遍了整個京城。”

“官家莫生氣。”皇後柔聲道:“這孩子只是還沒懂事,以後成了家便好了。”

“他都二十有三了,還能不懂事?”官家說後長嘆了一聲,又道:“我不是沒有給他賜過婚。可他呢,成婚當日不去迎親,竟又躲到青樓去了。”

阿熒聽說過此事。那年她不過七八歲,尚住在國公府中。國公府的小丫鬟們閑來無事時圍坐在一塊嗑瓜子時時常聊些市井趣聞,阿熒對此也感興趣遂也湊過去一塊聽。

說是原先官家賜婚與永安郡公陳家次女與寧王,但因安王不願迎娶陳家小姐,那陳小姐羞愧難當,遂出家修道去了。

“吓死我了。” 嫣兒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我還以為爹爹是生娘親的氣呢,原來是二哥。”

阿熒聽後,也未搭理嫣兒,只是邁步離開了。

嫣兒以為阿熒要去上早課,連忙跟上去道:“等等我,阿熒。”

而後,嫣兒發現阿熒并非是要去書房上課,而是往殿外的方向走去,遂停下來道:“阿熒,你要去哪兒?”

阿熒一邊跑出了慈安殿,一邊道:“我今早不去上課了,你去罷。”

阿熒話音剛落,雙腳還未全離開慈安殿,便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向她走來,她轉頭要跑,那人卻道了一聲,“站住。”

阿熒也不知為何,聽了他的話雙腿便莫名不聽使喚乖乖聽了下來。她不敢轉頭,卻見嫣兒笑着向那人跑去。

“三哥。” 嫣兒迎上去,拉着何琰勳的手左顧右盼道:“我三嫂呢?”

“在英貴妃處。”何琰勳答道。

嫣兒聽後,恍然大悟,“也對,英貴妃是三嫂的親姑姑,她理應去看看她。”

嫣兒剛說罷,又問:“她怎麽沒有先來給娘親請安呢?”

“一個時辰前便來過了。”何琰勳道:“那時你還睡着。”

嫣兒聽後,失落的噘着嘴,随後又聽他道:“去上課去,別叫先生等急了。”

嫣兒聽後,乖乖的往慈安殿內書房走去。

阿熒一聽可以走了,便也跟在嫣兒身後想要偷偷溜走。

誰知她還沒邁開步子,何琰勳便揪住了她的衣領。

“你要去哪兒?”他問。

阿熒故作正經的道:“我自然是要去上早課。今日先生所授的是《內訓》,可重要了。”

“你适才可不是這麽說的。”他放開了她,冷聲道。

“你怕是聽錯了。”阿熒辯解道。

“那你為何往殿外走?”他又問。

阿熒聽後頓時語塞,想了半晌道:“我只是一着急,跑錯了地方。”

她一邊說着,一邊往後退了幾步,趁他不注意從他身旁飛速跑過,溜出了殿外。

他搖搖頭,未跟上去,只是喚來秋生道:“晚一些去寧王府邸處将她接回來。”

秋生聽後,只是覺得難以置信,遂問:“宮中戒備森嚴,主子為何認為公主能夠溜出皇宮。”

“她法子多着呢。”他笑。

阿熒往西華門跑去,她知道每日此時有不少宮女黃門們會出宮采買。

她鑽入其中一輛馬車底下,用雙手雙腳勾住馬車的底部。

果然不出她所料,馬車很快便緩緩走出了宮門。她一路左右觀望,待到馬車走至人煙稀少的小巷之後才松開手腳,摔在了地上。

她很快從地上爬了起來,走到鬧市中花了一輛碎銀打聽,很快便找到了寧王府的路。

她邁步走向府邸大門,門外值守的幾個侍衛紛紛将她攔下,其中一人問她道:“小姑娘,這寧王府可不是你随便能進來的,快回家去罷。”

“皇宮我都可以随意進出,何況一個寧王府。”阿熒插着腰得意的道:“我要見我二哥。”

“二哥?”另外一人聽了,忙問方才那說話之人道:“這姑娘莫非是清河公主?”

那人聽了,笑說:“都說清河公主性情溫婉,年紀雖小卻有大家風範。你看看這小姑娘,可像清河公主?再說,公主是能随意出宮的?”

阿熒聽聞二人的竊竊交談聲,便不滿道:“難道宮裏頭就只有一個清河公主麽?”

“陛下一共便生了兩個公主,除了今年八歲的清河公主外,二公主年紀才兩歲,你總該不會是二公主罷?”一個身形魁梧的侍衛笑說。

阿熒不悅的扁了扁嘴,道:“你們可瞧清楚了,本公主可是兖陽公主,品階和俸祿可比清河高多了。”

她話音剛落,門口的幾個侍衛便不約而同笑了出來。

随後,阿熒聽聞府內傳來一人的聲音道:“不知是誰在本王府邸門口耍橫啊?”

阿熒聽後,見是二哥,便跑了過去道:“我才沒有耍橫,是你府邸門口的下人攔着我不給我進來。”

何琰殊彎下腰,用手擦了擦她臉上沾着的灰塵,又打量了一下她蓬亂的頭發和衣角被磨得稀爛的衣裳,笑說:“我要是他們也不會讓你進來。你看看你這一身,哪裏有公主的樣子?”

阿熒聽後,噘着嘴,只聽他又道:“我們進去換一身衣裳。”

說着,他也未顧及門口的侍衛們紛紛下跪向他請罪,帶着阿熒穿過府邸正廳旁的戲臺子,穿過游廊,往府中的一間廂房走去。

随後,何琰殊換來了一個年紀比阿熒稍大兩歲的侍女,讓她去無歸姑娘處借一身衣裳。

阿熒聽後,只問:“無歸是誰?”

何琰殊道:“我府中養的歌女,年歲跟你差不多大。”

阿熒聽後,只道:“這名字好奇怪,聽起來一點兒都不像一個女孩子的名字。”

他聽後一笑,道:“你把你的髒衣服先脫下來,我在外頭等你。”

阿熒點點頭,見他走出房間後将房門輕叩上了。

阿熒見他出去了,便開始将自己身上的衣裳都解下來。她先脫掉了藕色的下裙,正打算解下外衣時突然發現自己的褲子上沾着一點血跡。

她以為是自己不知在哪兒貪玩将自己給弄傷了才粘上的血遂沒有在意嗎,直到方才給她拿衣裳的侍女走進來,見了她詫異道:“公主,您這是月事來了?”

“月事?”她起先還不知道這個詞是什麽意思,但想了半晌突然想起來問薇和向雪每個月也會來月事,便也想起來這是怎麽一回事。

也許是門外的何琰殊聽到了裏頭的動靜,遂問:“怎麽回事?”

那侍女道:“回殿下,公主來月事了。”

“月事?”何琰殊聽後,問阿熒道:“阿熒,你已經可來過月事?”

阿熒有些慌,忙道:”沒有。”

何琰殊像是聽出了阿熒的聲音有些顫抖,遂忙的安慰道:“沒事兒,你不必害怕,這只能證明你長大了。”

阿熒聽後沒說話,她自然是知道這是每個女子的必經之路,但是她總覺得來月事這一件事情離自己很遠,可不知怎麽的這件事情一下子就降臨到了自己身上。

好像昨天她還是一個孩子,今天她一下子就變成了大人似的。

她聽到門外的二哥吩咐着下人備好熱水和月事帶,又聽到自己身邊的侍女對她道:“公主,把褲子都脫下來罷。”

她害羞得臉紅,緩緩的将自己的下褲解了。

随後,門外有人扣門,那侍女聽了忙将門打了開來。

進來的是兩個身材高挑的侍女,她們一人端着水盆,一人捧着一身幹淨的衣裳。

随後,那兩個侍女走到阿熒面前,将水盆和衣裳放在桌上,緊接着便說要幫阿熒洗幹淨她下身的血跡。

阿熒有些難為情,便立即拒絕了,又讓她們都先出去。

其中一個侍女聽後,只道:“公主讓我們都出去了,誰教公主如何綁月事帶?”

那侍女言罷,最先服侍阿熒的侍女便道:“我也不知道如何綁,姐姐給公主教公主綁得時候我也想在一旁看看。”

阿熒聽後,臉紅得更厲害,忙道:“你們都背過去,我讓你們回頭你們再回頭。”

另一個一直沒說話的高個子侍女聽後,擔憂的道:“公主可會自己擦拭身子?還是讓奴才來做罷。”

“我會,你們還是轉過身去罷。”

此時,阿熒突然覺得自己是一個大人了,遂她不願□□的面對他人,即便這些人和她一樣是女子。

待那三人轉過身後,阿熒擰幹了臉盆裏的巾帕,将自己身上已經幹掉的血漬給擦拭幹淨。

随後她拿起放在新衣裳上的月事帶,自己嘗試着将它穿好。可她畢竟是沒經歷過這事兒的人,自己一個人穿了半天還是沒法子将那月事帶綁好。

其中一個侍女轉過身來,見阿熒自己在綁月事帶,便忙過來幫她道:“公主,讓奴才來。”

阿熒臉紅得更厲害了,但是沒有拒絕。

其他兩人見那個侍女轉過身來,便也轉身走到阿熒跟前。

其中年歲最小的侍女一邊看着阿熒的月事帶,一邊感嘆道:“原來月事帶就是這樣的啊。”

她身旁的侍女聽後,笑說:“再過幾年,你便不覺得稀奇了。”

阿熒被她們三個人看得心裏發毛,忙道:“綁好了沒有,綁好了我要自己穿衣裳。”

那個幫她綁月事帶的女子聽了,站起來道:”綁好了,奴才這就伺候公主穿衣裳。”

“不了,不了。”阿熒忙的拒絕:“我自己來便好。”

“公主知道如何穿衣裳嗎?”那個年紀最小的侍女問。

“這個我真的會。”

言罷,阿熒便拿過幹淨的衣裳自己穿了起來。身旁的三個侍女見阿熒的動作十分生疏,便也紛紛過來幫她把衣裳給換好了。

随後,便是梳妝。

三名侍女照着阿熒原來的發髻不一會兒就給她盤好了一個與之前一模一樣的,阿熒在妝鏡臺前坐久了之後站起來便覺得十分不舒服。

這時,何琰殊從門外走了進來,見她走路的樣子十分怪異,便道:“剛開始穿上月事帶是不舒服的,等習慣了便好了。”

阿熒聽後,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二哥對此事這麽清楚,莫非二哥也來月事?”

他聽後,一笑,“你今日到底是如何出宮的,又是怎麽找到我府上的?”

她得意的道:“有錢怎樣都能找到你府上。”

“至于如何出的宮... ...”她嘿嘿一笑,“我不告訴你。”

“你真的不想告訴我?”他笑道:“既然你不願告訴我,我便不問了。”

阿熒本就是個瞞不住事兒的人,适才她不過是想賣個關子,聽到他真的不感興趣便真的急了,忙道:“我是藏在馬車底下跟着馬車偷偷出宮的。”

“怎麽說?”何琰殊有些感興趣,便問。

“我告訴你。”阿熒走到他身邊低聲說道:“我之前注意到宮裏有宮女和黃門每日上午巳時出宮采買,下午未時回宮,有時候我便偷偷扒在他們出宮的馬車底下跟着他們一塊出宮。”

“原來是這樣。”他恍然大悟。

“我知道舅舅不給你随意進宮。”阿熒認真的看着他道:“你若是真的想進宮,也可以混進他們的馬車裏,這樣就可以進宮來了。”

他聽後只是一笑,這種事情也只有她身量小才能做到,他怎能混的進去?再說,她能偷偷出宮,怕不是父親私下交代過什麽,否則憑她一人如何能出的了宮。

“好。”他這樣道。

而後,阿熒突然間想起來自己此次出宮是為了幹什麽,遂問他,“我問你,你當年為何不願娶陳家的小姐?”

他覺得阿熒這問題問得有些突然,愣了一會兒後問道:“你哪裏聽來的?”

阿熒道:“早上舅舅來找舅母,說是你昨日太子大婚,你作為他的哥哥卻沒有去太子府參加他的婚宴。然後,他們便說到了當年給你賜婚一事。”

“原是這樣。”他說罷,含笑道:“沒什麽緣由,我這人在風月場所混慣了,散漫慣了,不願成家。”

“為什麽?”阿熒聽他這樣說,心裏十分不悅,“可是你害得那陳家小姐出家修道,此生再無法擁有一個完整的家?”

此事對于阿熒來說很重要,因為她極其讨厭負心的男子,她不希望二哥是這樣一個人。

“我只是拒了她的婚。”他淡淡道:“讓她出家修道的不是我。”

阿熒聽他這麽說,皺着眉在他胸前狠狠錘了好幾下。

“混蛋。”阿熒言罷,又踹了何琰殊一腳。

“阿熒,你聽我說。”何琰殊被她一腳踹得有一些疼,遂扶着她單腳跪在她面前道:“當年父親賜婚我與陳家,是因為陳家與我生母是遠親。我與那陳家小姐,對彼此都毫無情義... ...”

“所以你便拒了婚?”他話還未完阿熒便搶先問道。他點點頭,遂聽阿熒一把推開他,道了句“混蛋”後便朝府邸門口跑去。

他緊跟在她身後,但當阿熒跑出了府邸後便一溜煙的消失在了市集的人群中。

他害怕阿熒走丢了,便跟着她走進了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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