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歸來

第二日一早,阿熒起身洗漱後去給姑母請安。

此時太後還未梳洗,遂命阿熒在殿外候着。

莫約過了半個時辰,伺候太後的舒雲姑姑方到殿外對阿熒道:“太後梳洗好了,現在要見郡主。”

阿熒禮貌對舒雲一笑,随後便拄着拐裝随着她一同走入殿中。

太後有些疲憊,此刻正呷了一口茶,而後放下茶杯懶懶道:“昨日一早就進宮了?”

“回太後,是。”她畢恭畢敬的答道。

太後對她上下一番打量,又說:“我見你腿腳也不便,坐罷。”

“謝太後。”她道。

待她坐下,太後又道了句:“不錯,在燕國待了五年比從前聽話許多。”

阿熒淡淡一笑,沒有回話。

而後,舒雲上前對太後道:“主子,早膳都備好了。”

太後起了身,正想要去用膳,回頭見阿熒仍在,遂道:“回去罷,明日晚來些。”

阿熒起身,道了一聲“是”便乖巧的退了出去。

出了宜坤殿,阿熒坐在輪椅上讓淩寒推着自己入慈安殿。

适才她站了一會兒,雙手和左腿都累得發麻,實在是不想動彈了。所幸她到達慈安殿時皇後已經用過早膳正在院內将盆景內的枯葉剪去。

見到阿熒,她放下手中的剪子,含笑對阿熒道:“如今是初秋,我這院內中的牡丹都謝了,光剩下這一盆盆枯葉。”

“花開花落是自然定律。這花歲落雖落了,明年還會再開。嫂嫂又何須介懷?” 阿熒道。

皇後輕嘆了一聲,對阿熒自嘲說:“你看我什麽時候竟成了一個傷春悲秋之人。”

“可去見過母親了?”皇後又問。

“适才剛從宜坤殿出來。”她答道。

“母親因為你的事兒病了許久。”皇後看向阿熒,又道:“這次聽聞你要回來,又是哭又是氣的,既思念你又怨怪你當年私自跟四弟去了燕國。”

“适才我去見舅母的時候,見她不想和我說話,便知道她氣得不輕。”

皇後見她拄着拐杖,便走向前扶着她道:“進去坐罷。”

阿熒點了點頭,随着皇後一同進殿。

此刻阿熒不過從殿外走到皇後跟前,但她因方才在太後寝殿內站一會兒雙手雙腳都已經無力。若是她這個嫂子執意要她站着與之相談,阿熒覺得自己随時都有可能倒下去。

二人坐下後,皇後讓人上了茶,又關切的問阿熒道:“這腿可讓太醫瞧過?可能治好?”

“沒讓人瞧過。”阿熒下意識撫着自己的右腿,“這腿一點勁也使不上,我估摸着治不好。”

“總歸要找個太醫來瞧一瞧。”皇後道:“說不定能看好呢?”

“我早已習慣了。”阿熒看着自己的腿,“治不治好無所謂。”

“還是找人來瞧瞧罷。”皇後說罷,又命人去将太醫請來。

皇後既已讓人去請了太醫,阿熒自知不好拒絕,便道:“謝嫂嫂。”

“這麽見外做什麽,都是一家人。”皇後柔聲道。

“是。”阿熒道。

阿熒這時擡頭不經意與她對視,卻發現她不過二十五六歲的年紀鬓角卻已出現了幾絲白發。再細看才發現,她面色發白,身子枯瘦,竟像個久病之人。

“ 嫂嫂近日可是身子不适?”阿熒問道。

皇後搖搖頭,“前段時日病過,如今大好了。”

她雖這般說,但是阿熒自然不信。她欲要追問皇後到底生了什麽病,但又想着她既不想告訴自己,自己又何必去問呢。

“你離京這幾年瘦了許多。”皇後将雙手搭在阿熒手上,說:“如今你也得以歸來。你有什麽想吃的,想玩的都告訴我,千萬莫要見外。”

阿熒心生感激,道了聲:“好。”

不過半晌,皇後身邊的婢女從露便領着陳太醫進來了。這位陳太醫阿熒是認識的,他今年莫約不惑之年,在太醫院卻已當值二十餘年了。阿熒還小之時,他也曾給阿熒瞧過一兩次病。不過,二人也就見過兩面,故此不大熟悉。

陳太醫向皇後和郡主請安過後擡頭一見阿熒,神色愕然。

“你何故如此詫異?”阿熒不解問。

“郡主的模樣與兒時變化許多,臣都快認不出來了。”陳太醫颔首道。

阿熒笑了笑,問:“你見過我?”

“小時候郡主因爬樹傷了胳膊,臣給郡主瞧過兩次病。”陳太醫如實答道。

經他這樣一說,阿熒互讓想起來自己十一歲時的确因為爬樹扭傷過胳膊,遂道:“原是這樣。”

随後,陳太醫問道:“郡主的腳是因何時受的傷,又因何受的傷?”

阿熒道:“五年前在城外的濟嶺寺,爬牆的時候跌下來摔傷的。”

“那是如何處理的?”陳太醫又問。

“我不知道。”阿熒一面回憶一面道:“我醒來時已經過了好幾日,那時腿也已經被包紮好了。在燕國之時雙腿本無大礙,只是每逢陰雨之時會腿腳酸痛。之後在獄中待了一年才又腿疾複發。”

“郡主的腿如今還有知覺?”

“有知覺。”阿熒說:“只是無力。”

陳太醫點了點頭,随後又問了阿熒一些問題。

阿熒皆如實作答,并未隐瞞什麽。

陳太醫聽後,只道阿熒的腿可通過長期施針使之回複氣力,但卻無法恢複如初,長時間站立或是跑跳亦是不可。

阿熒聽後只覺得情況比她欲想的要好一些。

從皇後處回去之後,阿熒便直接睡下了。這兩日她尤其嗜睡,不過起來兩個時辰便又開始犯困。

阿熒正睡得昏昏沉沉的時候忽的聽聞屋外傳出了争吵聲和孩子的哭鬧聲,她睜開雙眼喚來淩寒道:“外頭發生什麽事了?”

淩寒遲疑了一會兒,道:“是福國長公主來了。”

“嫣兒?”阿熒問:“為何不讓他進來?”

“長公主她... ...”淩寒又是焦急又是遲疑道:“好似很生氣的樣子。”

“讓她進來罷。”

阿熒剛說罷,門外之人便已然沖了進來。阿熒擡眸看着身形比從前豐腴許多的嫣兒,笑說:“怎麽這般生氣,氣沖沖的就進來了?”

嫣兒踱步走至阿熒跟前,紅着眼指責阿熒道:“你還知道要回來?我當你不知道呢。”

阿熒聽了沒有說話,又見她身後一個比嫣兒年紀略長幾歲的婦人抱着一個嬰孩走了進來。那嬰孩不過半歲大,在婦人的懷中蹬着腿大哭了起來。

嫣兒聽見孩子在哭,立即從婦人手中抱過孩子來哄。待到孩子的哭聲聽了,嫣兒方才将孩子交還到婦人手中。

阿熒看着婦人懷中含着自己手指咿呀的嬰孩,有些詫異,而後又笑睨道:“五年不見,你竟連孩子都有了!”

“別打岔。”嫣兒見阿熒這般嬉皮笑臉,遂蹙眉說道:“當初跟你說了莫要插手四哥的事兒,你怎麽就不聽呢。”

阿熒聽到嫣兒提起了何琰川,面色一沉,低低道:“四哥的事,我又怎麽能不管呢。”

嫣兒聽後不言,卻又聽阿熒問道:“我歸京之時聽聞四哥也已被押送歸京了,你可知道如今四哥在何處?”

“如今還關押在刑部的地牢中。”嫣兒擡眸,見阿熒神色不安,遂又軟聲勸她,“總歸都是兄弟,三哥不至于要了他的命的。你莫管,也管不了,我亦是。”

阿熒坐了許久,覺得腿有些酸痛,遂敲打着自己的側腿。恰巧這一會兒襁褓中的孩子又哭了起來,嫣兒便急忙抱過孩子一面踱步一面哼着歌去哄哭鬧的孩子。二人雖然同在一屋卻又許久不言。

日落時分,一個黃門進來禀告阿熒說是淮陰侯在門外等候長公主歸府,阿熒這才反應過來嫣兒終是嫁給了傅怿清。

嫣兒與傅怿清至侯府時恰好是未時。

這時孩子已經累了,便被奶娘抱到房中睡覺去了。

亥時時分,嫣兒輾轉反側無法入眠,她望了一眼正在房內看書的丈夫,蹑手蹑腳的下了床走到他身邊,從背後摟着他像一個小姑娘似的撒嬌道:“夜深了,睡罷。”

他合上書,側過臉輕吻了一下妻子的側頰,柔聲說:“你先睡,我去外頭看書。”

她不情願的哼了兩聲,摟住他的脖子躺入他懷中道:“我睡不着。”

他聽她這般說,倒是笑了起來,随後他将她抱了起來走至床邊,在她耳畔輕聲道:“因何事憂心?跟我說說。”

她道:“我只是因為想起了四哥,所以睡不安穩。”

他将她輕放在床下,又将一層薄被蓋在她身上。

“陛下雖未說如何處置你四哥,但最壞也不過終生幽禁。”他說罷,将床邊的帷幔散了下來。

而後,他将适才未看完的書拿至床頭,又合衣倚在她身側将書翻到适才正在看的那一頁,見她閉目後才繼續翻閱。

宮牆之內,阿熒亦不曾入眠。也不知何時起她半夜總是會忽然驚醒而後直至天微微亮起時才肯睡過去。

她爬下了床,将一盞燒了一半的燭燈拿到床前,而後又縮回到被子之中。

此時正是六月,半夜寂靜之時還可聽到屋外傳來蛙鳴之聲。阿熒閉上雙目,靜靜地聽着屋外的風聲與蛙鳴,不知過了多久後終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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