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回到顧家, 兩人在庭院漫步。
顧寅眠說:“改日你帶上我卡, 好好再招待一次你的室友。”
桑萸眨巴眼睛:“顧先生這麽大方的嗎!”
顧寅眠語氣頗有些意味綿長:“畢竟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桑萸:……
“你不去嗎?”
“她們怕我, 我去做什麽?錢包比我本人更有魅力。”
還挺有自知之明。
“婚紗有沒有特別中意的款式?”顧寅眠突然轉移話題,眸色深了幾分,“不許說随便。”
桑萸心虛:“可我總共也沒見過幾次婚紗!不太懂這個。”
顧寅眠妥協:“行,我把待選設計師的作品冊發給你, 你先挑,再同設計師商讨你的專屬婚紗。”
她的專屬婚紗嗎?
桑萸害羞地點點頭。
“那你的禮服呢?不需要提前做準備嗎?”
“婚禮沒人關注新郎,大家的焦點都在新娘身上。”
桑萸臉紅紅地看他一眼:“可新娘會看的呀!”
顧寅眠:……
燈下光影交錯,小姑娘稚嫩的面龐比花嬌。
顧寅眠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瞳仁裏仿佛染了墨。
桑萸不好意思地錯開視線。
夜風下,月朗風清的男人不複往日冷漠儒雅的模樣。
他們距離徐徐地拉近。
顧寅眠俯首吻住她唇。
身體的感知,心跳的頻率, 全都這一刻失了控,再不受控制。
桑萸耳邊像是炸開了煙花。
她能清晰看到男人根根分明的睫毛, 他因隐忍而微微蹙起的眉。
被吻得快呼吸不過來,桑萸想說話, 溢出唇的卻是細弱的嗚咽。
咚——
一聲重物落地。
在這寂靜又旖旎的夜發出明顯的響動。
桑萸下意識推開顧寅眠,卻險些跌倒。
顧寅眠迅速将她摟住。
數米開外,一身石榴紅長裙、波浪卷發的妙齡女郎瞪圓明媚的眸,半晌都說不出話。
她怔怔盯着月下相擁的兩人:“你、你們——”
顧棠梨瞠目結舌地瞪着他們, 臉羞得通紅。
猛地提裙,她轉身就跑,想起掉在地上的包, 她又匆匆折返,着急撿起來,再跑。
桑萸:……
是棠棠。
顧寅眠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融入黑暗的那抹倩影,微微挑眉。
桑萸窘迫地捂住臉。
她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棠棠怎麽那麽驚訝恐懼的樣子?”
顧寅眠答:“恐怕還不知道我們的關系。”
桑萸:……
沒人告訴她嗎?
那她,得吓成什麽樣子?
顧棠梨确實被吓得六神無主。
箭步沖回房間,她在落地窗下不停踱步。
是她眼花了嗎?
并沒有。
是她出現錯覺了嗎?
并不是。
那兩人是假冒的嗎?
什麽鬼。
大哥和桑桑……
這不可能。
他們瘋了嗎?
他們沒瘋,她得瘋了。
顧棠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行,她的小可愛怎麽能配大魔王?這不是羊入虎口嗎?
看了眼黑黢黢的窗外,顧棠梨佯裝冷靜地下樓。
恰巧桑萸顧寅眠并肩歸來。
氣氛迷之尴尬。
顧寅眠率先開口,帶着一貫的威嚴:“終于舍得回家了?”
顧棠梨未語,氣勢先矮三分。
她懊惱地咬住紅唇:“我說過,我有正事忙。”
不經意與桑萸投來的關切目光撞上,顧棠梨略心虛地率先移開。
等等——
事情不應該這樣發展。
顧棠梨連忙擺出審視的臉色。
顧寅眠慢條斯理說:“正好你回來,過兩天陪桑萸挑選婚紗。”
顧棠梨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婚紗?什麽婚紗?
桑萸極不好意思:“我,那個我,我要同大哥結婚了。”
顧棠梨:……
“你要嫁給他?”顧棠梨愣了半拍,怒道,“桑桑你再說一遍!!你居然要嫁給顧寅眠?什麽情況?一定是他強迫你對不對?他欺負你對不對?你應該告訴我,你怎麽不告訴我?我會幫你的啊!”
顧寅眠挑挑眉。
桑萸解釋:“棠棠,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
動靜有些大。
顧氏夫婦與顧以凜先後下樓。
顧棠梨委屈地瞪着所有人:“你們竟都瞞着我!他倆要結婚了!你們還瞞着我。”
蘇小燦詫異:“你居然不知道?我以為二哥同你說了。”
顧以凜一挑眉:“您可別往我身上潑髒水,我和野丫頭最近都沒怎麽聯系!”
顧棠梨氣得不行:“你說誰野丫頭呢?”
顧廷尉連忙給二公子遞眼色:沒見你妹妹正生氣,還火上澆油?
顧棠梨氣不打一處來,怒火直指顧廷尉:“爸,你也不跟我講。”
顧廷尉:……
夜色終于歸于沉寂。
桑萸陪顧棠梨探望過爺爺,兩人躺在床上聊天。
顧棠梨仍是憤懑不平,為桑萸不值。
“可我覺得,是我占了便宜啊!”
“你腦子沒壞吧?”
“……”
“大哥既嚴謹又無趣,說好聽點兒叫寵辱不驚從容淡定,說難聽點兒,叫沉悶古板,永遠都是那副無欲無求深不可測的樣子。偏你又懦弱,你真嫁給他,豈不是被他壓得死死的,永無翻身之地嗎?”
桑萸輕拍顧棠梨的背,給她順氣。
顧棠梨:……
“你有沒有認真聽我說話?”
“我有聽的。”
顧棠梨快氣成河豚,本就豔極的臉蛋添了幾分生動,美得奪目。
桑萸像欣賞藝術品般望着她:“那你呢棠棠,上次我室友去榕城寫生,看到你在拍電影,不過她沒認出是你,你為什麽會去拍電影呢?”
“別轉移話題。”顧棠梨蹙眉,“我那事有你這事重要嗎?先跟我講清楚你的想法。”
桑萸沉默片刻,思索着說:“棠棠,你說,人都會戴着面具生活嗎?”
顧棠梨嗯了聲,人怎麽會沒有面具呢?
桑萸望着窗外,嘴角弧度淺淺彎起,眸中柔軟:“美麗的面具下可能是醜陋,孝順的面具下也許是自私,微笑的面具下興許是悲傷,那冷硬無堅不摧的面具下呢?說不定藏着天底下最溫柔的面貌,你說對不對?”
顧棠梨眼尾微翹:“你說大哥?”
桑萸笑笑。
“大哥很……溫柔?”
“我發現,大哥和我想象中是有些不一樣的。”
“他在你面前是什麽模樣?不是命令你只準你聽他的嗎?”
“沒人這麽!談戀愛的吧?”
“……”
顧棠梨神情微妙。
可想起月色下兩人擁吻的畫面,顧棠梨不服氣的嘟嚷:“也是,談戀愛的男人都是流氓。”
桑萸:……
“好吧!不笑話你了。”頓了頓,顧棠梨充滿自豪的說,“我大哥自然是一等一的好,我只是太意外,意外将來陪伴他的那人竟是你。”
“我也沒想到。”
“桑桑,你老實同我講,你倆到底什麽時候勾搭上的?合着這麽多年了,你倆其實早就暗戳戳看對眼了,是不是?”
“……”
熹微晨光灑滿客廳。
昨晚桑萸同顧棠梨聊得太晚,她困倦地揉揉眼睛,有些不在狀态地下樓。
視線不經意往下望,便見白襯衫男人獨坐餐桌看報,柔和的光均勻地灑在他身上,為他鍍上薄薄的淡金色光暈。
桑萸像是看到了好久好久以前,那個站在顧老爺子身邊的少年。
當年小小的她擡眸朝少年望去時,正巧窗外投來的光極豔。
少年清隽的臉就這麽在光暈中顯現……
輕擡鳳眸,顧寅眠擱下報刊:“怎麽?看傻了?”
桑萸:……
吃過早餐,顧寅眠開車送桑萸上學。
副駕駛座上,桑萸捧着婚紗樣刊翻過幾頁,認真挑選。
她喜歡簡潔明朗的風格。再者顧寅眠長她六歲,若婚禮她穿得太過繁瑣誇張,站在他身旁,似乎會格格不入?
“我選好啦!”
“這麽快?”顧寅眠就小姑娘指向的那頁望去,小姑娘選中的是中國婚紗設計師鄭薇薇,也是國際上排名第一的婚紗女王。
顧寅眠颔首:“這兩天我約個時間,你和設計師見面談談。”
桑萸赧然地點點頭,不大好意思地阖上婚紗樣刊。
他們真的要結婚了啊?!
簡直像做夢一樣。
桑萸臉頰紅紅地把車窗搖下來,清晨的風裹着濕潤,帶走了些許臊意。
忽地,顧寅眠調侃道:“這麽容易臉紅的嗎?”
桑萸剛降下燙意的臉頰陡然回升。
“這可怎麽辦?”顧寅眠話裏似含着幾絲玩味,“以後讓你臉紅的事情,還多着呢!”
“……”
桑萸強忍着不要轉頭,她僵着羞紅的脖頸,定定望向車窗外。
對付這種人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理他!堅決的!
棠棠說得真對,戀愛中的男人果然都是流氓。
因為想到顧棠梨,桑萸憋着的一股勁兒逐漸散去,她眸中浮起猶豫擔憂之色。
昨夜她們聊到很晚,顧棠梨最後向她承認,她确實有往娛樂圈發展的打算。
顧棠梨是名副其實的大美人兒,少女亭亭時,街上就有不少星探意圖挖掘她出道,但都被婉拒。如今顧棠梨突然改變主意,她原話是這麽說的。
“從小到大,我鮮少有什麽夢想。做事情向來三心二意,又愛半途而廢。雖然大哥嚴厲,經常強迫我學習,但我仗着長輩們的寵愛,次次都能耍賴逃脫。”
“轉眼我都長那麽大了。我知道長輩們怎麽想,家中重擔一直都由大哥扛着,他才能卓越,長輩們對他極有信心,認定只要他在,顧家就能一直這麽延續下去。自然而然,養我區區一條米蟲是沒有問題的。于是,他們便也不指望我有出息。”
“但我不想再渾渾噩噩度日了,現在連顧以凜都開始創業,我也該為自己謀條出路,我不指望什麽大富大貴家喻戶曉,我只希望自己別再給大哥、給顧家增加負擔就好。”
“既然他們都說我有些做演員的資質與天賦,那,我便放膽試試吧!”
“還有桑桑,你暫且替我保密吧。待時機成熟,我再同家裏坦白。”
……
可是,瞞着顧家上下真的好嗎?
晨輝裏,桑萸忍不住轉頭望向顧寅眠。
但,他們不會同意的吧?
包括顧寅眠。想必他也是不願棠棠在娛樂圈吃苦的。
“我長得有那麽好看嗎?”顧寅眠嘴角淺淺勾起,他沒有看桑萸,深邃的眸直視着前方路況,“你今天,好像一直都在偷看我。”
桑萸默默把頭縮回來。
“想看,就繼續看,我又不收你的錢。還是你害羞了?”
“……”
“既然你害羞,算了,那就別看了。”
很快顧寅眠接話:“等下次你不害羞了,再接着看。”
桑萸:……
實在是忍無可忍,桑萸說:“顧寅眠,以前那些年,肯定都把你給憋壞了吧?!”
桑萸尤不盡興,還挑釁的哼了聲:“有本事你不要只對我貧,你把這些話說給爺爺聽,說給伯父伯母聽!讓大家一起來瞧瞧你遮掩了這麽多年的真實面目。”
顧寅眠:……
餘光見小姑娘氣嘟嘟的樣子,顧寅眠既好笑,又覺得她可愛。
“那怎麽行?”顧寅眠一本正經的說,“我這麽有魅力的一面,只能給我老婆看。”
“……”
桑萸無奈想,有的人真的是好讓人生氣!
他天生就比別人生得俊朗清隽,頭腦還優秀聰明。就連調戲人,也是無師自通,開竅的比誰都快。老天真是超級不公平。
周六,桑萸拿着顧寅眠的錢包變身小富婆,帶着室友們胡吃海喝。
一整天她說得最多的話就是“你們不要客氣”,以及“買單”。
陳露盈三人看着桑萸潇灑付錢的模樣,眼神滿滿都是崇拜。
搓完今天的第四頓,韓月潔抱着肚子撐得不行了,哎喲哎呦直叫。
桑萸關切地攙她:“還好嗎?要不要去醫院檢查,我給你刷顧寅眠的卡呀。”
韓月潔笑得不行,偏越笑肚子越痛。
她哭笑不得地說:“你放心,每多吃你家老公一顆米,我哪怕身體痛着,心靈也是快樂的。”
桑萸:……
逛到下午五點半,三個室友真情實感地都吃不下了。
桑萸很闊綽地買下許多水果蛋糕甜點巧克力等,一股腦給室友們提回去。
大包小包拎在手上,陳露盈瑟縮了下脖頸:“小桑萸,你這麽敗家,顧總會不會悔婚啊?好擔心你哦。”
桑萸擺擺手:“他很慷慨大方的。”
目送出租車載着室友們遠去,桑萸等顧寅眠來接她。
天邊沉下玫瑰紅的雲彩,她緩步走在江畔。
黃昏下的悠長漢橋像是電影裏的名場面,壯麗巍峨,充滿或浪漫或悲情的故事情節。
桑萸站在橋下,遙望遼闊的江面。
岸邊風大,桑萸發絲被吹得揚起,她擡手捋發,系在脖頸的淺黃色絲巾卻不小心被風勾走了。
桑萸下意識伸出手,卻沒能夠着那半空中的鵝黃色絲巾。
絲巾輕盈地随風飛舞,一路向北,奔向遠方。
桑萸往前追,卻見那鵝黃色絲巾忽然擦過某個男人的肩,又飛走了。
好在男人反應靈敏,他右手輕而易舉便抓住半空中的絲巾。
桑萸松了口氣。
她視線從握着鵝黃色絲巾的那只蒼勁瘦削的手,緩緩往上移。
然後——
男人正在看她,他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故意向她揮了揮絲巾,旋即邁着步子朝她踱來。
等走到小姑娘面前,顧寅眠把絲巾重新給桑萸系好,環顧周遭,他慢條斯理說:“這麽浪漫的地點和情節,要是換個別的男人,我們妹妹會不會對他一見鐘情?”
桑萸賭氣地對上他眼睛,故意說:“當然會啊。”
顧寅眠也不惱,只是臉上笑意深了幾許:“那四舍五入下,就當你剛才對我一見鐘情了吧。”
桑萸:……
顧寅眠又說:“走,帶你去看海,算是慶祝你今天對我一見鐘情。”
桑萸:……
車開過漢橋,桑萸遙望車窗外,火紅的暮霭映紅了江河,整個世界都被襯得好瑰麗。
水風吹過臉頰,桑萸慢慢地冷靜下來。
她初初見顧寅眠時不過十二歲,而他也是青蔥少年模樣。
如何一見鐘情?
車開了大半座城市,來到蔚藍海岸。
天色已沉,星子點亮黑夜。
夜色下的平靜海面深邃神秘,像極了顧寅眠本人。
雙足踩過柔軟的沙子,桑萸感受着難得的恬靜與悠閑。
夜晚與大海交融在一起,有種讓心放松的神奇魔力。
顧寅眠用目光描繪桑萸含笑的面龐,同她說:“婚期将近,但你不要有太大壓力。像我承諾你的那般,我會給你時間适應,讓一切都順其自然。”
他深琥珀色的眸被夜與海染得濃黑,卻很赤誠。
給她時間嗎?
可爺爺的時間——
桑萸低低“嗯”了聲。
“等等,接個電話。”手機響動,顧寅眠對桑萸說,“你在這等會兒。”
顧寅眠邊講電話邊走遠,背影逐漸融入無邊夜色。
桑萸想,電話裏應該是比較重要的公事吧?
她無聊地用腳尖踢着柔軟的沙子。
晚間海岸,隐約有遠處歡笑聲被風送到耳邊。
實在是無聊,桑萸幹脆蹲下身子,用手指在沙灘上作畫。
不知不覺,竟畫了一雙卡通人兒。
完成最後一筆,桑萸下巴枕在臂上,盯着畫出神。
“姐姐——”脆甜的孩童稚嫩聲在身側響起,桑萸下意識擡眸。
“哇,姐姐,你畫的畫好棒哦!”小女娃約莫六七歲的模樣,她長得伶俐可愛,左手拿着支新鮮粉色玫瑰,那雙清澈的眼睛睜得圓圓的,盯着卡通人兒好喜歡的樣子,“姐姐你怎麽畫的呀?可以教我嗎?”
“當然可以,”桑萸笑得很溫柔,“我教你。”
“嗯嗯。”
女娃娃蹲下身子,跟着桑萸用手指作筆,她比比劃劃學着,勾勒得很認真,但畫出來的線條卻與桑萸的南轅北轍。
“小朋友,你家人呢?獨自跑到這裏,家人不會着急嗎?”
“沒關系,我媽媽在附近,呀——”
似突然想到什麽,女娃娃猛地起身,她着急地在原地亂轉:“哎呀那枝玫瑰花呢?怎麽辦,姐姐,花花不見了。”
粉玫瑰嗎?
桑萸逡巡四周,從沙灘上尋到那枝花,笑着遞給她:“在這兒呢,別着急!”
連忙搶過粉玫瑰,她眸中透出失而複得的喜色:“還好沒弄丢,吓壞我啦!”
“姐姐,那個,其實這花花是送給你的!”過了會兒,小朋友難為情地把粉玫瑰遞向桑萸,她臉上懊惱與羞愧并存,眼睛都紅了,“可我居然把這事給忘了,那個哥哥還要我把你帶去他那裏呢!咱們快走吧姐姐,哥哥他肯定都等好久了,我真的好笨哦!”
桑萸被動地随小朋友往前走。
雖然詫異,她心底卻有什麽答案呼之欲出。
顧寅眠,他該不會是偷偷地!偷偷地給她準備了驚喜吧!
可他是那麽浪漫的人嗎?
他不會覺得這種行為特別幼稚嗎?
他真的……
前方的路越發黯淡。
這片的路燈全都熄滅了。
又走了十餘步,小女孩駐足,她甜甜仰頭對桑萸笑,然後笑着跑開了。
桑萸動動唇,想叫住她。
下一秒,悠揚的鋼琴聲随海風拂來,空氣被音樂符號牽引着,緩緩地在桑萸身旁流淌。
燈光緩緩亮起來了。
粉色玫瑰擁簇的沙灘上,男人坐在雪白鋼琴之後。
暖調的光暈傾斜着落在他肩頭,像墜了無數的小星辰。
是顧寅眠在彈琴。
桑萸無法動彈地定在原地,她目光幾乎凝在那抹比星辰都更耀眼的面龐上。
春天的淙淙流水,樹葉罅隙間的光芒,靜谧的田野……
沒有煩惱,身心自在。
男人十指翩跹在黑白琴鍵。
仿佛在邀請她随他《走過綠意》,走進他們今後充滿陽光的人生。
最後一個琴鍵落下,音符戛然而止。
男人自鋼琴旁起身,步步朝她踱來。
站定在桑萸身前,顧寅眠深深看她一眼,單膝下跪。
掌中紅色絲絨盒彈開,裏面躺着一枚鑽戒。
“嫁給我。”男人聲音低沉,眼神深邃,他專注看着一個人時,仿佛那人就是他的全世界。
桑萸傻傻望着跪在她面前的顧寅眠,下意識将指甲扣入掌心。
是有疼痛感的。
所以,是真實的嗎?
那個骨子裏透着矜貴冷傲,明明不可能做出這種事的顧寅眠,真的跪在了她面前嗎?
桑萸呆滞地與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眸對視。
她臉頰滾燙,幾乎是本能地點頭。
嘴角輕勾,顧寅眠起身牽起小姑娘的手,将那枚鑽戒套牢在她指間。
與此同時,不遠處騰地一聲,煙花炸開,絢爛了整片夜空。
一簇緊接着一簇,世界好像都被染成了浪漫的緋色。
“你不用為我做到這步的。”
直至煙花散盡,桑萸的思緒仍沉浸在空茫之中,她仰望站在他身旁的男人,詫異震撼更多于欣喜。她所認識的,所了解的顧寅眠,不會把自己的姿态放得那麽低。
況且他們之間,本就不是因為愛情才走到今天這步。
顧寅眠靜靜地回望小姑娘。
他能讀懂她眼底的情緒,有心疼,也有很多暫時還不敢啓齒的無奈與愛。
沉默片刻,顧寅眠望着她定定說:“可別人有的,我們家妹妹當然也要有。”
一場難忘的求婚,一場盛大的婚禮。
盡管他不是個浪漫的人,但他不想他的小姑娘留有遺憾。
他們之間,本就少了許多過程,她心裏應該有很多委屈。
所以至少,他至少該獻給她一份獨屬于她的舉世無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