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桑萸的訂制婚紗于深秋時分送達。

設計師鄭薇薇經驗豐富, 加之桑萸要求不多, 所以婚紗從設計到完成, 效率極高。

雪白婚紗在水晶燈下散發出聖潔璀璨的光芒,顧棠梨眸露驚豔:“好美啊桑桑,你快試試!”

“嗯。”桑萸赧然地接過精致婚紗,在顧棠梨幫助下, 小心翼翼地穿上。

婚紗設計風格是低調中的華貴。

胸前并非傳統款式,是由白紗拼湊成鳳凰的兩片翅膀環抱住嬌軀,裙擺自然散開,純美中透出小小的性感。

穿戴整齊,桑萸害羞地緩緩松開捂住胸口的手,杏眸如含春水。

她忐忑不安地問:“好看嗎?”

顧棠梨幾乎看呆:“漂亮死了。桑桑,你身材可真好, 大哥好幸福!”

桑萸:……

“臉紅什麽呀顧太太!”顧棠梨語含戲谑,“或許我該改口叫你小嫂子啦?”

“棠棠!”桑萸窘迫不已, 那嬌嗔模樣真像一顆水靈靈的人間蜜桃。

“好啦不鬧你啦顧太太,我給你拍兩張照片。”

桑萸配合地面露微笑。

顧棠梨邊拍邊感嘆:“大哥真的賺了诶!”

桑萸羞紅了臉:“棠棠, 你把照片發我兩張好不好?”

“好啊,你想發給大哥看?”

“嗯。”

“小桑桑——”

“我想知道他滿不滿意。”

顧棠梨意味深長地哦了聲:“哪方面的滿意啊?”

“婚紗呀!”桑萸才領悟到顧棠梨話裏的另一種意思,她局促得不行,眼神有些委屈, “棠棠,你怎麽也變得越來越壞了。”

“什麽叫也?”顧棠梨笑得像只小狐貍,“還有誰對我們家小桑桑更壞來着?”

“……”

不愧是兄妹。

一脈相承的腹黑。

桑萸從顧棠梨那兒讨來照片, 待心跳平複些,她将婚紗照傳給顧寅眠。

緊跟着敲字說:【婚紗到啦!你覺得婚紗怎麽樣?】

怕顧寅眠誤會,桑萸特地标明,她問的是婚紗!

等待回複的過程,緊張又莫名的雀躍。

桑萸單手托着下巴,眺望遠處秋意甚濃的景色。

滴滴——

聽到提示聲,桑萸條件反射般迅速點開新消息。

顧寅眠:【很美!】

緊跟着:【抱歉,剛有些事在處理。】

桑萸回複:【嗯嗯,我也覺得婚紗好漂亮的。】

顧寅眠:【……】

顧寅眠:【我說的是人。】

桑萸:……

蔚藍辦公大樓。

顧寅眠掃了眼安靜下來的通訊界面,收起手機,含笑走出金色旋轉門。

黑色汽車候在門外,副駕駛門拉開,顧寅眠俯身上車,前往ICC總部洽談明年的戰略合作事宜。

助理小譚緊跟着鑽進副駕駛座,偷偷拿眼神瞄後面的BOSS。

BOSS正旁若無人地看着手機,仿佛很專注,眉眼間盡是缱绻的溫柔。

原來BOSS也可以這麽溫柔的嗎?

小譚總覺得人間不真實。

若不是近日上上下下都在大張旗鼓地籌備婚事,小譚當真以為BOSS只不過是開玩笑而已,結什麽婚哦!哪兒來的結婚對象哦!結果——

好吧,果然是他太天真太年輕。

BOSS竟然真的要結婚了!!!

聽說結婚對象還挺神秘,迄今內部流傳的版本也不知真假。

有說BOSS的結婚對象是世家聯姻,有說是灰姑娘上位記,最搞笑的還說是什麽養在顧家的童養媳。小譚初初聽到時,也是醉了。什麽年代了哦,還童養媳?

顧寅眠擡眸,捕捉到小譚臉上古怪的神情,他微微一挑眉:“怎麽了?”

小譚忙收斂面部表情,壯着膽子說:“BOSS,先前您消失那幾天,是去找您未婚妻了嗎?”

顧寅眠嗯了聲。

小譚難以置信又無法理解:“BOSS,我跟您這麽久,除了最近您偶爾消失幾天,可謂是對您的去向了如指掌,您工作安排得滿滿當當,要不就是回家,哪兒來的時間談戀愛?難道您的未婚妻果然是……”

顧寅眠眼尾揚起,随他說:“養在顧家的童養媳?”

小譚臉色瞬間就白了。卧槽,BOSS居然對公司裏流傳的八卦這麽清楚?不過他想說的并不是童養媳來着,而是毫無感情為了利益的世家聯姻啊!

顧寅眠聲音散散漫漫的:“什麽年代了,別亂說。”

就說,怎麽可能是童養媳?公司裏的人啊,就是想象力太豐富腦洞太清奇。

卻又聽顧寅眠輕飄飄道:“不過是養在家裏的妹妹而已。”

小譚:……

妹妹VS童養媳?

小譚默默地、默默地好像get到了什麽!

距離婚期還有整整一周。

人逢喜事精神爽,顧襄伯近日精神許多,做複健特別積極。加上顧蓉蓉要帶孫子陳浩初趕回國內,顧老爺子更樂得合不攏嘴。

桑萸白天有課,等她被顧以凜順道捎回家,姑祖母顧蓉蓉與陳浩初已穩坐客廳。

老爺子與妹妹顧蓉蓉手拉着手,聊得甚是歡喜。

顧棠梨與陳浩初則并肩共看一部手機。

桑萸視線輕輕望去。

顧寅眠慵懶地坐在沙發另側,似有些無聊的樣子。

他今日沒去公司,姑祖母與浩初表哥歸國,是他親自去機場接的。

等到最後兩個小輩回家,顧蓉蓉自是又高興一番,拉着兩個孩子不停說着親熱話。

誇完顧以凜,顧蓉蓉慈祥地望着桑萸,若有深意地與顧老爺子交換眼神:“虧我之前還心心念念盼着這孩子去羅馬留學呢!結果小姑娘的人沒盼到,竟盼來了桑桑和寅眠的婚禮!你們兩孩子可真是的,其實私下早就對彼此有意了吧?怎麽瞞到現在?姑祖母險些就要做遭人嫌棄的事了呢。”

顧寅眠不露聲色地淺笑,那風淡雲輕的模樣,仿佛什麽都沒聽懂什麽都不明白的樣子。

桑萸只好跟着傻笑。

倒是顧襄伯有些尴尬,他哼哼了兩聲,指着顧寅眠罵了句“小兔崽子”。

顧蓉蓉立即圓場:“我們家寅眠和桑桑多般配!哥哥真是有福氣,就是桑桑年紀還小了些,再大點,他們給哥哥你生個胖重孫子,四世同堂,多幸福。”

顧襄伯被哄得眉開眼笑。

桑萸赧然窘迫的同時,又有些心酸與茫然。

她與顧寅眠婚後,便是要打算生個寶寶了吧!

爺爺一直都想抱重孫子的。

寶寶嗎?

桑萸飛快偷瞄顧寅眠一眼,又匆匆收回。

臉頰旋即染上兩團火燒雲。

桑萸不好意思坐去顧寅眠身邊,正巧顧棠梨叫她,她便坐到他們身邊。

陳浩初是那種很熱情很陽光的大男孩。

加上大家一直都有通訊聯系,很快,那點生疏隔閡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直至夜幕降臨,孩子們仍聊的熱絡,桑萸笑眼彎彎,同陳浩初說着什麽。

顧寅眠頗有些不是滋味地起身。

經過他們身側,他故意輕咳了聲。

這聲動靜石沉大海,一小點浪花都沒能激起。

落地窗外已是黑漆漆一片。

桑萸留在客廳與大家聊天吃宵夜,都沒發現顧寅眠什麽時候不在的。

将近九點,她收到顧寅眠傳來的訊息。

顧寅眠:【沒困?】

桑萸回:【還好呀,我們在吃宵夜!酒釀湯圓,你要吃嘛!】

顧寅眠:【呵!不吃。】

為什麽要“呵”呢!感覺很像是在冷笑!

桑萸正要回複,顧棠梨拉起她手:“桑桑,我們帶浩初表哥去庭院散會步。”

桑萸笑着點頭,暫時收起手機。

月色皎潔,幾人暢聊不斷,時間過得極快。

十點半,一行回房間休息。

顧寅眠房間的燈仍亮着。

起初桑萸并不覺什麽,眼下回過味兒,她便覺出一些些不對勁了,顧寅眠他是不是有些心情不好?

等其餘人回到各自房間,桑萸走出卧室,蹑手蹑腳敲響顧寅眠的房門。

房門吱呀一聲,由內而開。

顧寅眠穿着深灰色絲綢睡衣,他望着鬼鬼祟祟生怕被人撞見的小姑娘,語氣莫名有些幽怨:“你舍得回來了?”

桑萸:……

身姿高挺的男人擋住門,好像完全沒放她進去的意思。

桑萸無辜地眨眨眼,完全不清楚,她怎麽招惹他生氣了。

桑萸露出笑容:“你還沒睡呀?”

顧寅眠陰陽怪氣地嗯了聲,他單薄的眼皮耷拉着,懶懶睨她一眼:“要睡了。”

桑萸有點不知所措:“哦,那、那你睡吧,晚安!”

眼見小姑娘轉身要走,顧寅眠眸色暗了暗,他一把抓住她纖細手腕,将人從燈光朦胧的長廊拽回明亮屋內。

桑萸猝不及防失去重心,撞入他堅硬的胸膛。

“噠”,房門在她身後沉沉關上,伴着這聲響動,桑萸神經下意識繃緊。

她推開顧寅眠的身體,往後退兩小步,細聲嘟囔:“你、你不是說要睡了嘛!”

“是要睡了,”顧寅眠語氣淡淡的,“但你不是來了嗎。”

“那我們,不如來做點有意義的事情?”男人一雙鳳眸迷離而深邃,說話突然拖腔拉調的,每個字咬音都很重,很慢。

“……”

桑萸吓得轉身就跑,她雙手握住門柄,将要擰開的瞬間,卻聽身後徐徐傳來一聲低笑。

桑萸:……

她又被顧寅眠!給耍了!

桑萸全身都在發熱。

她真是又氣!又忍不住羞窘。

“過來,我們好好聊會兒天。”

桑萸憋屈地瞪着他,她後背抵住門,不肯聽話。

顧寅眠唇角弧度往上揚,語氣含嗔,卻聽不出責怪她的意思:“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桑萸把視線投向黑咕隆咚的窗外,不理他。

男人又是輕輕一聲笑。

那笑像是羽毛,在她心尖掃了掃。

桑萸莫名有些心虛。

她沒有看顧寅眠,但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仍停留在她臉上。

她現在好像是越來越大膽了!雖然更多是在顧寅眠面前。

但之前面對孫柔,她态度也強硬了好多。

這都是以前她不曾擁有的模樣。

這是為什麽呢?

桑萸偷偷去瞄顧寅眠,卻與他含笑的眸戛然撞上。

桑萸:……

這次沒有驚慌地挪開目光,桑萸慢吞吞朝窗下的顧寅眠走去,她抿抿唇:“你今晚生氣了嗎?為什麽要生氣?”

顧寅眠不答反問,很理所當然的樣子:“知道惹我生氣,怎麽現在才來哄我?”

桑萸:……

“我起初不知道你生氣!今晚姑祖母和浩初表哥都在,爺爺那麽開心,大家也都很高興!而且我都沒同你講話,實在不懂哪裏招惹了你生氣。”桑萸越講越覺自己無辜。

顧寅眠對上小姑娘那雙水汪汪的杏眸,輕嗤了聲:“你還知道你今晚半句話都同我講?”

桑萸:……

難道他,就因為這個而生氣了嗎?!

她眼底滿滿都是驚詫。

顧寅眠指責她:“左一聲浩初表哥,右一聲浩初表哥,叫得倒是挺親熱,還陪他庭院漫步?殷勤!”

桑萸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顧寅眠挑眉:“我冤枉你了?”

“冤枉倒是沒有冤枉。”桑萸學他不緊不慢的腔調,眼底卻忍不出生出幾絲笑意,“可表哥再怎麽親熱,也不及哥哥更親熱吧?”

這話實在有些暧昧,桑萸說完臉頰便紅得吓人。

顧寅眠愣了愣,難得滞了半拍。

一貫都是他調笑小姑娘,這會兒反被調戲,竟覺得……極不真實。

有風從窗戶罅隙溜進來,藍色窗簾波浪般搖曳。

桑萸窘迫不已:“我、我困了,要回房間睡覺。”

顧寅眠被小姑娘給逗樂了,現在知道害羞了?

交疊的大長腿散開,顧寅眠氣定神閑地起身:“我送你。”

桑萸:……

他們房間隔得那麽近,哪兒用得着送呀?

替小姑娘擰開房門,顧寅眠趁她進去前,突然壓低嗓音說:“下次不能再因為別的男人而冷落我,知道了嗎?”

桑萸:……

日複一日,婚禮的前兩天,桑萸在顧寅眠陪同下,去機場接叔叔和大伯兩家人。

他們是她爸爸的親兄弟,理應見證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

被養在顧家的這些年,其實桑萸鮮少再同杏城的親戚聯系。

每逢新的年歲,小叔叔桑駿會給桑萸打壓歲錢,不多,比不上顧家長輩給的零頭。

桑萸很感動。

她知道嬸娘對她頗有微詞,若知情,嬸娘斷然不肯讓叔叔給她打錢的。

所以哪怕再少,也是叔叔瞞着嬸娘偷偷存給她的。

但時間與距離的隔閡,實在容易讓人生疏。

桑萸幾乎認不出他們了。

大伯桑遠頭發半白,小叔叔桑駿也不再年輕。

印象裏打扮得還算時髦的嬸娘與大娘都老了,臉上爬滿憔悴與皺紋。

時光把記憶之中的他們全變了樣。

見了面,不止桑萸緊張,對面也很局促。

幸好同行的還有的三個小輩。

桑遠子女雙全,此次同行的只有長女桑依依,小兒子在外地出差。小叔桑駿膝下有兩個比桑萸小的兒子,名叫桑學致和桑學材,此時兩人都站在桑依依身旁。

“堂妹好久不見,我是桑依依,你長得好漂亮,姐姐都認不出你了!”大伯長女桑依依率先開口,她打扮偏輕熟風,一身焦糖色的針織長裙,外搭米色長風衣。儀态言行均得體,想必已在社會立足。

“姐姐好,你們路上累嗎?”桑萸抿唇笑笑,她目光跟着掃向小叔叔家的兩個兒子。

“不累。”小些的桑學材對她友善地笑了笑。

望着桑學材那張肖似小叔的臉,桑萸突然有些晃神。

幼時經常欺負她的兩個男孩子都長大長高了!

桑萸以為自己再看到他們,可能會有些芥蒂,但很奇怪,她并沒有。

或許是這些年她在顧家生活得很好。

好到那些曾經受過的委屈,都不值一提了。

桑駿憐愛地望着小侄女兒說:“不累不累的,你們給我們訂的機票都是頭等艙,太浪費了,何必花那麽多錢。”

“叔叔你們難得來西錦一趟,舒适最重要,其它不必在意。”顧寅眠姿态并不高,他臉上笑容比尋常要深一些,“車候在外面,先去酒店休息如何?路上我們可以慢慢再聊。”

顧寅眠安排得極周到,他很照顧衆人情緒,既沒讓任何人遭受冷落,也出奇配合他們的話題。

反倒襯得桑萸的存在可有可無。

晌午的秋陽不算溫柔,他的側臉輪廓在光芒下更加深邃。

桑萸悄悄仰頭望着顧寅眠。

她心底暖融融的。

像雪後初霁的第一抹陽光照在了臉上。

曾經的親人對桑萸而言,其實并沒有那麽重要了。

她對他們的感覺很複雜,有理解有感激,但也不是沒有委屈的。

所以,此刻有顧寅眠在她身邊,真好。

桑萸幅度很輕地用小手偷偷拽住顧寅眠的衣角,她嘴角彎起滿足的弧度。

十二歲來到顧家的那一天,真的真的是她人生中最慶幸的一件事情!再沒有比這更慶幸的事了。

晚上顧家請桑家衆人吃飯。

桑萸勸了好久,才打消顧老爺子親自出席的想法。

不是旁的,桑萸雖不再在意那些過往,但她到底對嬸娘他們曾經的刻薄心存忌憚。

顧老爺子身子不好,她不想冒一丁點險。

晚八點,西錦檀卯餐廳雅廂內,該來的人俱已到齊。

顧氏夫婦有涵養地同桑家人寒暄,起初氣氛還算和諧。

席半,喝了兩杯酒的桑駿忽然眼眶半濕,他滿是感慨地望着桑萸道:“桑萸,小叔看到你如今将要嫁人,真的很高興。老家的那套房子我同大哥商量,決定當做嫁妝交給你處理。這是你爺爺留下來的,這些年老城房價漲了不少,看你是想留着,還是想賣掉,都歸你做主。”

此話一出,餐桌有片刻的寂靜。

嬸娘笑着的臉立馬沉了。

坐在她附近的大娘面色也不好看,還斜着眼睛瞪了眼大伯桑遠。

桑遠悶青着臉,一聲不吭。

桑家幾個小輩頓時也有些讪讪的。

将舉在手裏的酒杯擱下,蘇小燦與丈夫顧廷尉對視一眼。

說實話,他們還真不在意桑桑有沒有嫁妝,桑桑既然養在他們家,便是顧家的半個女兒,該準備的他們都會備下,區區一套杏城的房子,真沒人放在眼裏。

但若是那邊長輩們滿懷真摯的心意,桑桑高興,他們也高興。

怕就怕——

嬸娘終于忍不住開口,她面上是笑着的,态度看似溫軟,語氣卻很堅硬:“那房子爸生前也沒說要留給誰,這些年都是我在打掃修繕,沒有功勞也該有苦勞吧。再說我們家學致今年剛上大學,學材過兩年就要高考,都是需要用錢的時候。哎,若是我們家條件好,我肯定不會說這些話的。”

大娘也跟着輕咳了聲,說:“我們依依也快結婚了的,得還房貸呢!”

“媽!”桑依依驚呼出聲,神情十分尴尬。她早叮囑過她母親,有異議家裏人私下商量,萬萬不要鬧到臺面上惹人笑話,就算嬸娘糊塗,她也不要摻和。顧家可是西錦數一數二的大戶之家,誰在乎那套破房子?

怎知她母親聽後卻更氣了,還說什麽既然顧家千好萬好,那就別貪這房子,好好做她的豪門太太去。昨晚桑依依好不容易才勸住自己母親,眼下卻功虧一篑。

桑駿瞪了眼老婆,臉漲得通紅,他胸口劇烈起伏,就差拍案而起:“我說給桑萸,就給桑萸。”

“桑駿,你再給我說一遍試試?誰讓你自作主張了?”

“再說一百遍,我也是相同的話。”

“你……”

面對老婆的反對,桑駿依舊态度強硬。

這些年,他對侄女兒何止是心存歉愧?桑萸的爸爸,也就是他的二哥桑岩,向來是最疼他這個弟弟的。可他故去後,他卻沒能好好守住他唯一的血脈。

而且這套房子爸生前曾立過口頭遺囑,就是要留給桑萸。難道她連這都還想貪圖嗎?

雅廂內猶如烏雲籠罩,暴風雨将至。

顧寅眠面無表情地看着這一出出鬧劇,眼神冷厲凜冽。

雙拳攥緊,他抿成直線的唇動了動,正要開口,一團小小的溫軟突然覆住他微微顫抖的手。

顧寅眠側眸,便對上一雙澄澈幹淨的杏眸。

那眸中透着安撫,像夏日拂面而來的清風,吹去他心中的煩躁,讓人逐漸平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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