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争執聲中, 桑萸望向仍與嬸娘較勁的叔叔桑駿。
她定了定神, 握緊顧寅眠的手說:“叔叔, 我在西錦生活得很好,杏城那套老房子我不要了,您看着處理吧。”
桑駿面色一震,讷讷說:“可爸最疼你, 他說過要把……”
嬸娘連忙截斷:“學致學材難道就不是爸親孫子了嗎?”
桑駿沒力氣再争辯,他頹喪地垮下肩,看起來極脆弱極無奈。
夜色沉沉。
窗外星辰與燈火交織成一片,滿目璀璨。
蘇小燦冷笑着看了眼桑家人,勾勾唇,借口去洗手間,拎包走了。
“老婆!!!”顧廷尉無助又可憐, 他懇切地用眼神祈求蘇小燦別把他一人丢在這裏,但蘇小燦瞅都沒瞅他一眼。
雅廂氣氛尴尬, 許久都沒人開口。
顧廷尉本就不擅交流溝通,他雖氣惱桑家人吝啬厚顏, 但過兩日便是桑萸與寅眠結婚的日子,怎麽說他們也是桑萸在這世上僅剩的親人,鬧起來終歸不喜慶。
“吃菜吃菜。”顧廷尉尬笑着招呼兩聲,他夾起一筷青筍, 狀似專注地吃了起來。
宴席結束得很快。
顧寅眠幾乎未動筷。
三人乘坐電梯下樓,桑萸歉意地望向顧廷尉:“對不起啊伯父,今晚讓您不好受了, 伯母她還好嗎?”
蘇小燦自中途離席,便再未回來。
顧廷尉望着面前乖巧可人的小姑娘,心裏一陣難受。到底是養在家裏最小的孩子,被人家這麽欺負,他也不舒服。關鍵這孩子又極其懂事,這個當頭,還顧忌着別人情緒。
顧廷尉笑着安慰小姑娘說:“伯父今晚哪有不好受了?還有桑桑啊,你伯母脾性你是知道的,她不是對你有意見。她就是怕她再待下去,場面那個,會有點失控。呵呵,她現在還坐在車裏等着呢,我先去尋她,你就跟寅眠一塊兒回家吧。”
輕拍了拍兒子的肩,遞給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顧廷尉先行離去。
顧寅眠懂他意思。
顧廷尉是說,安慰小姑娘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大廳水晶燈璀璨,雪白地磚仿佛倒映出一抹抹人影。
顧寅眠牽起桑萸手,兩人沉默地從燈火通明走入黑暗的夜。
秋意瑟瑟。
晚風涼涼地吹起地上枯萎黃葉。
桑萸維持在臉上的微笑被冷風凍得僵了下。
下一秒,一雙手毫不憐香惜玉地捧住她臉,在路燈下用力揉了揉。
“笑得難看死了。”
“……”
桑萸摸了摸被揉得開始發熱的臉頰。
她,還挺怕顧寅眠生氣的。
宴席中途,他是要發脾氣了吧?
其實桑萸很少見他真正疾言厲色的樣子。
也不想見。
她希望這世上不要有令他那麽生氣的事情。
但今晚——
“哥哥,對面路邊有賣烤栗子的。”桑萸忽然望向遠方,她彎起唇,眼睛裏有亮光。
“想吃?”顧寅眠忍住嘆氣的沖動,他寵溺地揉揉她腦袋,“在這等我,給你去買。”
“嗯嗯。”
顧寅眠深深看小姑娘一眼,便踱步走向對街。
風拂起他墨色風衣,有一片葉子盤旋中從半空墜落,差點落在他肩上。
桑萸靜靜望着沒入人海的男人,眼底再不是勉強的笑意。
她真的真的沒有關系的。
因為她未來的人生,與他們那些不在乎她的人都無關啊!
她以後,只與他有關!
街巷熱鬧,不同的人聲與食物香氣,組成此刻獨一無二的畫面。
顧寅眠拎着熱乎乎的紙袋回到原處,路燈下樹影長長,卻空無一人。
眉心攏起,顧寅眠騰出右手,從兜裏取出手機。
将要撥出之際,卻又反悔。
重新把手機放回口袋,顧寅眠遙望遠處開成一條河的路燈。
她若想冷靜,若想獨處。
沒關系,他原地等她便是。
紙袋裏的烤栗子散發出誘人香味,顧寅眠倚在樹旁。
從袋子裏取出幾顆栗子,他耐心剝淨殼兒,将果肉一粒一粒存起來,用幹淨紙巾包着,放入風衣兜裏。
桑萸回來時,見到的便是這幅……有些難以用語言形容的畫面。
男人高挑身材與樣貌是一道極養眼的風景線。
黯淡天色下,他懶懶散散靠在樹軀,燈火碎影、斑斓葉影,為他披上神秘動人的外衣。
來往不少女性,都向他投來感興趣的目光。
而他卻仿佛沉浸在遙遠又靜谧的個人世界,渾身都透着一股難以接近的疏離感。
哪怕,他正在十分接地氣地剝烤栗子。
平日一定有好多女生向他搭讪吧?
大學時,他就受歡迎得很。
桑萸想,倘若顧寅眠肯稍微收一收那疏離冷淡的氣質,一定有做萬人迷的潛質。
笑着緩步走到顧寅眠身側,桑萸軟聲喚:“哥哥,我回來了。”
小姑娘踏着星光而來,顧寅眠擡眸便撞進她甜軟的笑眼裏。
她嘴角翹起的弧度再不是方才僞裝堅強的模樣,顧寅眠心底松了口氣,細細打量桑萸。
小姑娘兩手拎滿食物,有剛出爐熱騰騰的棗兒糕,有香煎的嫩嫩的豆腐塊兒,還有烤冷面以及肉串等。買這麽多?能吃得下?
顧寅眠心道:虧哥哥還給你剝了那麽多烤栗子呢!
接過她滿手的食物,顧寅眠把兜裏存的栗子肉都給她:“你先吃這個。”
桑萸:……
他竟把剝好的栗子肉都存着給她嗎?
而且栗子還是熱乎乎的。
“等我很久了嗎?”桑萸心底淌着一條春天被陽光曬暖的河,整個人都被和煦的風包圍着,“對不起呀,那邊排隊買棗兒糕的人有些多,所以有些耽擱時間了。”
顧寅眠開玩笑說:“你又想吃棗兒糕了?那可不行,你得先吃我的烤栗子。”
桑萸聽話地點頭,她往嘴裏喂了顆栗子肉,栗子軟糯香甜,可真好吃。
把食物咽下去,桑萸才笑着同顧寅眠說:“我這些是買給哥哥你的,你晚上都沒吃什麽東西呢!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所以才每樣都買了一點的。”
許久許久。
顧寅眠都沒能說出話。
兩人徐徐走向停車場,上車前,顧寅眠突然止步,他低下眉頭。
面前的小姑娘嘴裏含着栗子肉,她粉潤唇邊沾染了一丢丢小碎屑,正懵懂又莫名地望着他,緩慢咀嚼的小嘴也不動了。
用指腹為她拭去食物屑,顧寅眠輕揚了揚手上的食物,挑眉說:“關照之情無以為報,以後,哥哥幹脆給你剝一輩子的栗子吧。”
風似乎停止了。
世界歸于寂靜溫柔。
桑萸的臉,一點一點,幾乎紅透……
夜幕之下,銀藍色SUV奔馳在柏油公路。
坐在副駕駛的蘇小燦單手托腮,滿臉都寫着不高興。
顧廷尉勸她:“後天就是大好日子,你別生氣了。我看桑桑情緒今晚也受到了不小影響,你回家千萬別板着張臉。”
蘇小燦瞪他:“我還要你教?那女人說話尖酸刻薄,虧你還坐得下。”
顧廷尉:……
“孩子們都在呢!我總不能把兩個孩子撇在那兒。”
“呵,你這是怪我不識大體,中途離席既任性又無腦?”
“哪有?”顧廷尉一個頭兩個大,忙讨饒道,“老婆,你是可愛直爽真性情,我就喜歡你這點。”
蘇小燦被哄得稍微舒服了些,語調軟和了些:“我也不是故意要離席,只是再坐下去,我怕我忍不住當場同他們吵起來。”
顧廷尉不停颔首:“我知道我知道。”
蘇小燦翻了個白眼:“你知道有什麽用?”
顧廷尉眼底沁着笑意,寬慰蘇小燦說:“放心吧老婆,桑桑聰明乖巧,她雖然嘴裏不說,心底卻什麽都知道。就你那直來直去的性子,她還能不了解?方才下樓,還特地問了你情況呢,就怕你心裏憋的難受。”
“桑桑這孩子……”蘇小燦忍不住嘆了聲氣,神情有些複雜,“我也不指望別的,就希望她跟寅眠以後過得好,可這兩人性子都隐忍沉默,夫妻之間,最不能缺的就是溝通。一味忍讓,一味命令,都很難維持下去。”
“你怎麽知道寅眠隐忍沉默?”
“我生的兒子我能不知道?打小受傷流血從不吭聲。”
“好好好!你生的兒子你最清楚。”顧廷尉挑挑眉,口吻有點暧昧,“那老婆你瞧瞧我,我在旁人面前話多嗎?”頓了頓,又笑道,“我在你面前話少嗎?”
蘇小燦:……
顧廷尉面上笑意更深了些:“兒孫自有兒孫福,咱們家幾個孩子,尤其寅眠,我是從不擔心的。他要什麽,他心底清楚得很。你瞧瞧這次,說結婚就結婚,他也就意思意思給咱們個通知罷了!再者,寅眠性子冷硬,桑桑性格軟,我瞧挺好!”
蘇小燦嗔顧廷尉一眼:“我又沒說不好。”
顧廷尉輕笑着附和老婆大人:“是是是,你說的都對。”
窗外鳥鳴啁啾,桑萸坐在柔軟床上發愣。
今日她很早就醒了。
可是,不能下樓。
因為按照習俗來講,新人婚前一天是不适宜見面的。
昨夜她同顧寅眠回家時,蘇小燦仍坐在客廳,便是等兩人回來再叮囑一遍。
無聊地把玩着發梢,桑萸望向窗外的熹微晨光。
這些日,天空作美,天氣分外晴朗。
滴滴——
枕畔手機忽然響動。
是顧寅眠傳來簡訊:【我已出門,醒了便下樓吃早餐,讓沈姨煮了你喜歡的酥蜜粥和山藥糕。】
桑萸明知他比平常早走将近一小時的原因,還是笑着敲字問:【你怎麽走那麽早呀!】
顧寅眠:【還不是因為哥哥!生怕餓着了我們家妹妹!】
桑萸有些羞,她幾乎能想象出顧寅眠說這句話的語氣。
那意味深長,又有點暧昧的停頓。
掀開薄被,桑萸在落地窗下伸了個懶腰。
她昨日向學校請了三天假。
除邀請三位室友來參加她婚禮,桑萸沒同學校裏任何人說,畢竟她不想再成為被議論的焦點。
走廊牆面都貼了紅豔豔喜字,桑萸不好意思地穿過長廊,下樓吃早餐。
這一天過得略淩亂,家裏所有人都很忙碌的樣子,唯獨她空閑,偏偏誰都不許她搭手幫忙。
桑萸只好悄悄躲到角落,有些無聊地取出手機。
她猶豫一會會,給顧寅眠傳訊息:【你今晚幾點回家呀?】
顧寅眠回得頗快:【下班得繞去場地酒店再确認一遍,你晚上同大家一起用餐,我到家前給你電話。】
遠處顧棠梨正在與顧以凜鬥嘴,好像是因氣球排列而起,桑萸嘴角彎彎,她垂下眸:【你晚上想吃什麽啊?】
顧寅眠:【你要給我做?】
桑萸敲字:【唔,如果我會的話。】
顧寅眠:【面吧!聽說面意味着長長久久。】
往後餘生,年年歲歲,長長久久嗎?
桑萸臉紅地發了個“OK”的表情。
這碗面桑萸做的極用心。
高湯是用老母雞熬制,左右閑着無事,她揉了面團,頗費功夫地開始做手工面。
湯鍋咕嚕咕嚕沸騰兩個多小時了,鮮香滿屋。
龍鳳胎挨個湊來擠眉弄眼。
得知這是特地為顧寅眠做的獨一無二的愛心面,龍鳳胎眼神便更暧昧了。
“我們家小嫂子好賢惠哦!”
“可不?”顧以凜語氣很嫉妒,“我終于理解爺爺的心情了,辛辛苦苦養的水靈小白菜,結果給別人一下子就給糊弄走了,哎,哥哥可都沒吃過你親手做的面呢。”
“我也沒有呢!”顧棠梨附和地嘆氣。
“……”
桑萸窘得快擡不起頭:“我現在給你們一人做一碗好不好?”
顧以凜一臉避之唯恐不及:“豈敢豈敢,可別可別,若被小心眼的大閻王知道,指不定怎麽打擊報複呢!”
桑萸:……
傍晚七點左右,顧寅眠到家。
白色洋樓內外喜慶十足,庭前粉色氣球簇擁。
眉眼氤氲出暖意,顧寅眠笑着踏上石階。
餐桌擺放着一碗面,熱氣騰騰。
翠綠的青菜與肉片香菇煎蛋卧在面上,賣相十足。
顧以凜把玩着粉色氣球,在落地窗下哼聲:“這還沒結婚!就欺負桑桑給你做面,純手工的呢!大哥,你可真行。”
顧寅眠淡淡睨他一眼,一副“我知道你嫉妒但我不說”的神情。
顧以凜:……
顧寅眠不是愛拍照或記錄分享生活的人,可看着這碗滿滿都是心意的面,他竟不舍下口。
拿着手機拍了兩張,顧寅眠落座,發了條朋友圈。
配圖便是這碗看着就讓人食欲大開的面。
文字:年年歲歲,長長久久。
顧棠梨最先在底下評論:哼!戀愛的酸臭味!!!
顧以凜緊跟着點贊:好瓊瑤!
蘇小燦發了好幾個驚嘆表情:我家寅眠居然會發朋友圈?
顧廷尉跟着湊熱鬧:桑桑的面條看着好香!
陳浩初:表哥我也好想吃。
瞿紹洋:卧槽!老顧,你轉性啦?秀恩愛???
不知名吃瓜群衆:這誰?顧總是你嗎?我的天,我眼睛沒瞎吧?!
……
顧寅眠安安靜靜吃碗面的時間,他的朋友圈幾近沸騰。
一個從不發朋友圈的人突然冒泡,确實是件令人震撼的事。
桑萸接連收到好幾條朋友圈@,是龍鳳胎與浩初表哥等。
她納悶地點開朋友圈,一剎那,有些懵。
顧寅眠的頭像不是他本人,是很随意的風景照。
以至于她沒能立即反應過來。
他!居然發朋友圈了?!
年年歲歲,長長久久嗎?
桑萸怔怔看了許久,做賊心虛似的,她偷摸摸點了個贊。
心髒撲通撲通,跳得極快,但婚禮前夕的滿腔緊張與不安,仿佛都在此刻消散了些。
這夜桑萸迷迷糊糊只睡了幾個小時,便被蘇小燦叫醒。
“桑桑,先敷張急救面膜。”蘇小燦體貼地遞給她面膜,嗔笑說,“你昨晚肯定沒睡好,連我都緊張得睡不着覺。”
“謝謝伯母。”
“還叫伯母呢?”
“謝謝媽媽。”桑萸嗓音細弱,纖細的脖子都羞得緋紅。
“我媳婦真乖!”
“……”
婚禮全程桑萸都有些茫然,從化妝更衣,到此刻坐在房間,她都暈乎乎的。
前來沾染喜氣與送祝福的親友們陸續進屋,又陸續出去。
桑萸眼花缭亂,臉頰已笑得有些僵硬。
吉時終于來臨,桑萸挽着小叔桑駿邁入婚禮紅毯。
教堂觀禮賓客衆多。
處處都是含着祝福的歡笑聲。
面紗籠住桑萸的視線,仿佛隔着一層薄霧。她擡眸望向教堂盡頭,一身雪白西裝的男人立在那裏,清冷出塵,風華絕代。
周遭喧嚣如潮水般褪去。
她眼底,只看得見他。
而他在等她……
離得近了,桑萸看清男人的面容。
不同于那身孤高矜貴的氣質,他眼底是含着笑意的。
桑萸抿抿紅唇,嘴角翹起一抹溫軟的弧度。
桑駿強忍喜悅的淚水,把桑萸交到顧寅眠手上。
盡管他沒有資格多說什麽,卻仍是忍不住對顧寅眠說:“我們家桑桑就交給你了,請待她好些,我代她父母替你說聲謝謝。”
顧寅眠鄭重颔首,以眼神裏的篤定堅毅來回應桑駿。
誦讀誓言,交換戒指。
再是新郎親吻新娘。
禮成。
夜幕漸漸落下。
桑萸疲憊地癱軟在新房,紅色被褥裏滿滿都是紅棗桂圓蓮子,她抓起一顆紅棗。
試探地咬下去。
好甜。
窗外仍是一片雜嚷。
顧家夫婦好客,有些喜愛熱鬧的客人從酒店來到顧家,在庭院繼續慶祝。
桑萸已換上繡有鳳凰的朱砂紅敬酒服,秀發盤成髻,脖腕俱佩戴金飾。
走起路來環佩作響,很是悅耳。
今日有許多客人起哄,桑萸推辭不過,也跟着喝了一點點酒。
不過她與顧寅眠手中的酒不比賓客,兌有大量清水,是以桑萸并不覺難受。
但顧寅眠與她不同。
許是難得碰上這種場面。
總有人撺掇着慫恿着向顧寅眠敬酒,也不知他情況如何。
桑萸走到窗前,透過罅隙,望向透亮的庭院。
可惜距離遠,林木蔥茏間,依稀只能辨清那抹清霁的身影。
桑萸阖上窗,略忐忑地走回床邊。
今晚是她與顧寅眠的新婚之夜。
滿目的紅,讓她心髒越跳越快。
緊張無限蔓延開來……
他們會發生什麽嗎?
還是什麽都不會發生?
桑萸蔥白的手指輕觸到一顆花生,迅速縮了回來。
她用掌心捂住滾燙的臉頰,呼吸不自覺變得急促。
顧寅眠曾不止一次與她說,會給她時間适應,所以今夜他……
其實沒有關系的。
桑萸窘迫地猛眨了下眼睛。
盡管她還沒有做好充足的準備,盡管她還是會害羞會害怕,但,也不是不可以的。
時針指向21:30,龍鳳胎擔心桑萸餓,特地拿了些點心給她。
顧棠梨無奈說:“桑桑你再等會兒,底下那些醉鬼喝多了,膽子倒還挺大,說什麽都不肯讓大哥輕易脫身。”
顧以凜離去時則摸摸桑萸的頭,眉眼氤氲着暖笑:“無論如何,你都是我疼愛的小妹妹,以後如果不開心,或者顧閻王欺負你,你別怕,哥哥一定會無條件站在你這邊幫你的。”
桑萸眼眶一下就酸了。
顧以凜誇張地退開半步,眉梢挑高,語氣很诙諧:“但我打不打得過顧閻王,這就不知道了。”
桑萸:……
破涕為笑,桑萸笑盈盈地送走他們。
吃了兩塊栗子糕,桑萸便飽了。
她懶懶蜷縮在紅色喜被裏,屋外笑鬧聲像是最安心的催眠曲,不知不覺竟有些犯困。
朦胧中,似有男人走到她近前。
醇香的酒意籠罩住她,她好像也跟着醉了。
男人低笑一聲,那笑自喉口溢出,淺淺輕輕,像在人心尖上撓癢。
桑萸如身處夢境。
她只記得男人離去時,俯首吻了吻她額頭。
洗掉一身酒氣,顧寅眠走出浴室,便見眼神迷茫的新娘子躺在滿目朱砂紅裏,她身下被褥微皺,幾道褶子鋪成紅色山川,有些淩亂而放肆的美。
而那張瑩白的小臉是唯一的皎月清風。
壓下心口的波濤與漣漪,顧寅眠笑着朝新娘走去。
桑萸抓緊床單的手幾度松開,又再度攥住。
她終于清醒了。
與此同時,心髒一下下仿佛要撞出胸腔,心跳如雷。
她怔怔望着顧寅眠,杏眼染上薄薄的緋紅。
許是初醒,羞澀裏還藏有幾分懵懂。
“去換身衣服。”顧寅眠坐到桑萸身旁,他把手遞給她,“昨夜沒睡好是不是?很困?”
“還好。”桑萸低垂秀眉,借他力起身穿鞋。
“你應該回答,很困。否則——”顧寅眠語調慢吞吞的,他眼尾輕挑,潋滟之中,春意滿滿。
“……”
桑萸都不知道怎麽走進浴室的,她望着鏡子裏的自己,忍不住一陣陣的臉紅。
否則?
否則什麽?
她分不清顧寅眠哪句話是真,哪句又是調侃。
方才他話裏的意思是……那個意思嗎?
可她又應該怎麽答呢?
在浴室磨蹭許久,桑萸把心一橫,悄聲回到卧室。
顧寅眠睡在床的左側,他雙眸緊阖,兩排小扇子般的睫毛仿佛随主人一起睡着了。
提起的心徐徐回歸原處,桑萸抿唇失笑。
是啊,顧寅眠應酬了整日,定是比她都更辛苦更疲乏。
桑萸蹑手蹑腳回到床上,她規矩地躺到另一側,輕輕蓋上被子。
卻怎麽都睡不着了。
他們離得不近,中間空着半人的間距,桑萸側眸望着那張靜谧的睡顏,目光如筆,細碎勾勒他出挑的輪廓。
她真的同顧寅眠結婚了啊!
此刻他們還睡在同張床榻。
這八年的時光,一幕幕仿若昨昔。
桑萸忍不住眉眼彎彎,如果與當年那個青澀的小姑娘說,她長大後會嫁給那個牽她走進顧家的少年,她一定不信的。
緊張與興奮互相交纏,桑萸竟毫無睡意。
她睜着一雙大大的杏眼,從床櫃拾起手機,猶豫片刻,她寫了封郵件發送,內容只有短短一行字,【我結婚了,生活得很好。你呢?祝好!】
窗外沉寂,月光散漫地透過窗灑了滿地。
隐約有微風搖動枝葉,窸窸窣窣的聲音。
桑萸翻側身子,她枕着手臂,面向卧在另邊的男人。
睡着的顧寅眠好乖順的模樣,桑萸下意識伸出手,極輕地碰觸他的眉。
今夜獨屬于他們,桑萸本來好局促好緊張。
但此刻顧寅眠睡着了,她便放松了不止一點。
指尖收回,桑萸蓋好被子,無聲地輕嘆了聲氣。
近距離對着顧寅眠這張俊美無暇的臉頰,也不知她今夜能不能睡着覺。
可她剛動作,身旁的顧寅眠卻有了動靜,他從背後擁住她的腰肢。
這瞬間,桑萸呼吸仿佛都停了,她整具軀體由內而外,不受控制地顫栗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