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我好困啊!還想睡。”
周五午間, 韓月潔憊懶地從床上爬起來, 打着哈欠說, “我都不想去聽下午的講座了。”
陳露盈嚼着口香糖睨她一眼:“不行,要點名的。”
林宜也說:“這個講座學校蠻重視的,內容又是西錦這些年的美術歷程,還是去看看比較好, 聽說有重量級神秘嘉賓哦!”
韓月潔哼哼唧唧爬下梯子:“好吧,我用冷水洗把臉。”又問安靜畫畫的桑萸,“對了,桑萸,你這周是不是要去杏城,聽完講座就出發嗎?”
桑萸正在畫一幅素描,她嗯了聲:“回來時給你們帶特産和小吃好不好?”
韓月潔馬上精神:“哈哈哈好啊, 超棒噠!”
陳露盈嗤道:“說到吃的你就不困了。”
韓月潔哼了聲:“五十步笑百步,你才沒有資格笑話我, 人家桑萸和養生girl林宜都沒說什麽。”
陳露盈:……
去禮堂路上,韓月潔有些擔心, 特地咬重某幾個字音:“你們說,所謂的重量級嘉賓該不是真的非常‘重量級’吧。”
三人笑得捧腹,陳露盈低聲打趣:“你居然還在期待嘉賓?得了吧,德高望重的‘重’了解下, 估計沒個七老八十也有五十歲。”
藝術界極講究資歷道行,能成為重量級嘉賓,想來也是有些年紀傍身的。
這點大家都沒有異議。
一路說笑, 桑萸同室友們進入禮堂,規矩地把手機調成靜音。
講座還未開始。
桑萸給顧寅眠傳簡訊:【講座大概四點結束,聽完講座後我給你打電話啊。】
顧寅眠回複:【好。】
桑萸歪歪頭,覺得顧寅眠這次對她好敷衍哦。
不過桑萸很快就調整好心态,顧寅眠工作那麽忙,哪有那麽多時間跟她聊天,她不要打攪到他才好。
禮堂烏壓壓全是人。
過了十分鐘左右,王校長親自上臺講話。
西錦美術館建館迄今已三十年,原名為西錦美術家畫廊。
這些年裏,西錦美術館致力于美術文化收集、研究和推廣,尤其獨具特色的西錦民間美術工藝,在國際都具有重要影響。而西錦美術學院在其中也做出了很大貢獻,輸送了許多專業人才和畫家。
所有人都聽得極其專注。
西錦美術是塊瑰寶,他們作為美院學生,自然感到無比自豪和驕傲。
接連幾位嘉賓登場,都是界內響當當的大拿人物。
當然,他們平均年紀确實也有五六十歲了。
宿舍四人交換了個彼此都懂的眼神,面上笑意盈盈。
講座接近尾聲,王校長再度登上講臺,他告訴大家,即将有最後一位重量級嘉賓登場。還說這位嘉賓一直都很重視西錦特色民間美術,從他長輩到他這代,連續斥資保存了許多瀕臨失傳的民間美術技藝工藝,數十年間,還曾捐贈過許多幅名家畫作,包括保存完好的明清時期的民間畫作等。
“重點是……”王校長嚴肅的神情忽然多了幾絲诙諧,“這位男嘉賓很年輕,很英俊。”
禮堂內頓時哄笑連連。
氣氛比之方才,更熱情更輕松。
王校長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其實這位嘉賓頗具藝術天賦,幼時師從蔣文令大師,習得一手好毛筆字。雖然呢,他現在沒成為一個藝術家,但好在他是一個成功的商人,然後他們爺孫倆非常慷慨地拿出了許多資金,為咱們西錦民間美術文化這塊做出了巨大的貢獻。可以說,許多民間藝術家若沒有這方面的扶持,也很難把老祖宗留下的瑰寶傳承下去。”
頓了頓,王校長又說:“這次能夠成功邀請他過來,連我都感到非常震驚。畢竟以前也不是沒邀請過,但爺孫二位十分低調,所以各位同學們,你們這次真的是有眼福了。”
掌聲一陣比一陣熱烈。
陳露盈雙眼冒出激動的小星星:“連校長都把他誇得天花亂墜的,我好期待他出場呀。”
林宜揶揄韓月潔:“幸虧來了吧?”
韓月潔嘿嘿直笑,她跟着不少學生們昂首張望,意圖捕捉到那抹隐在後臺的身影。
在王校長的“現在有請他隆重出場”的歡迎聲中,高大男人自墨色裏現身,他緩步走上臺階,與王校長握手。
桑萸四人坐在中間靠後的位置,并不能看清這位重量級嘉賓的臉。
但男人走路的姿态如清風皓月,一身深色西裝,脊背筆挺,身材高挑勻稱,比起商人,更像氣質出塵的藝術家,或者是當紅明星。
桑萸怔怔望着那抹身影,熟悉感撲面而來。
室友們或許認不出,但她不可能感受不到。
那是,顧寅眠!
不可置信地僵住,桑萸傻愣愣仰望高處。
他今早還送她上學的,他怎麽什麽都沒同她說呀!
以及,他同爺爺一直都在扶持西錦民間藝術嗎?
“同學們好,”男人低沉悅耳的嗓音如大提琴音調,緩緩在空氣中流淌,“鄙姓顧,顧寅眠,很榮幸在這裏同大家見面……”
前排歡呼聲及掌聲幾乎蓋住顧寅眠的自我介紹,夾雜着女生吶喊的“好帥啊”,顧寅眠不得不暫停,待這陣熱浪平息。
這一刻,陳露盈三人也石化了。
期待許久,等來的竟然是室友桑萸的老公?!
莫名有點失望呢!枉她們以為等來的應該是未婚青年才俊,結果——
桑萸接受着室友們的眼神拷問,很委屈地舉起雙手說:“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她也超級意外的啊!
女生們仍在歡呼。
顧寅眠講話途中不知暫停了多少次。
他作為嘉賓登場,不過是重點介紹了些西錦民間美術,號召更多人重視古老的文化推廣與傳承。
短促數分鐘,他便收了聲,似要下臺。
臺下學生自是不允。
掌聲滔天。
王校長不得不出來打圓場,讓顧寅眠暫留片刻,給學生們一個與他溝通交流的機會。
最開始幾個問題還是正正經經在聊藝術,到後面就嚴重跑題。起身提問的女生竟問他有沒有女朋友。
顧寅眠眉梢微挑,搖頭說“沒有”。
頓了兩秒,又道:“但我妻子此時就坐在你們當中。”
陳露盈:……
她拍拍胸脯,快吓死了。
枉她以為顧寅眠撒謊,搞半天原來是想秀恩愛哦!
衆人哄笑,一時也分不清這句話是開玩笑,還是事實。
那女生又問:“顧先生這次為什麽會接受邀請來這裏呢?”
顧寅眠語氣很平靜:“時機比較好,與大家交流完藝術之後,正好能接我妻子放學。”
……
禮堂有片刻的靜默。
這時大家都明白過來,原來顧先生的妻子真的就在她們中間!!!
臺下交頭接耳,頃刻竊竊私語起來。
無非是相互打探,看顧先生這位神秘的妻子究竟是哪位。
桑萸聽着附近傳來的議論聲,面色緋紅。
她有點惱地瞪了眼臺上男人。
他說話怎麽那麽口無遮攔呢?
陳露盈用胳膊肘撞了下桑萸,林宜與韓月潔也是擠眉弄眼的,滿臉調侃。
好在顧寅眠答完這個問題,便走下臺階,消失在璀璨光暈裏。徒留一片哀嚎他英年早婚的人。
這委實是一場令人完全意料不及的講座。
結束後,桑萸偷偷摸摸避開人群,她在校門口特地觀察了一圈,趁沒人注意,飛快奔向那輛熟悉的車,拉開車門把自己藏了進去。
顧寅眠睨了眼仿若做賊般的小姑娘,嘴角牽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桑萸不甘示弱地回敬他,還一邊緊張兮兮地望向窗外:“你怎麽都不跟我講的呀?以後我們要是被認出來可怎麽辦?”
顧寅眠清咳說:“哥哥,難道就這麽見不得人嗎?”
“……”
桑萸忍笑。
他明明知道她不是這個意思。
“驚喜嗎?”顧寅眠淺笑俯首,替她系好安全帶,嗓音低低的,“聽說這樣應該算是驚喜?”
他聽誰說的呀?桑萸眉眼彎成新月,她點點頭,沒有故意隐瞞或壓制小女兒般的嬌态。
雖然顧寅眠這樣做有那麽些刻意與幼稚,但原來她和電視劇裏的女主角沒什麽不同,也會對這種浪漫橋段毫無抵抗力。
關鍵站在臺上向大家說“我妻子”的顧寅眠,真的好帥好帥啊!
顧寅眠看桑萸小臉激動得粉紅,莫名有些情難自禁。
高校門口,他只淺嘗辄止地親了親她唇,便驅車前往機場。
落地杏城已是夜裏九點。
顧寅眠取了車,載桑萸奔馳在老城的大街小巷。
托腮望着窗外的璀璨,桑萸眼底滿滿都是回憶與懷念。
老家的氣息,終歸是不同的。
這裏面,夾雜了好多好多香甜。
盡管桑萸對杏城的印象已經漸漸模糊,但記憶裏這座城市的親人,依然鮮活存在于她心中。
晚上九點四十五分,墨色汽車在一棟小院外停下。
桑萸以為是酒店到了,她背好包,下車的瞬間,終于意識到了不同。
她秀眉微蹙,怔怔望着夜幕下的小院。
月光瑩潤,照亮牆面斑駁的鏽跡,以及攀附在屋頂上的枯藤。
一切是那麽的陌生。
又仿佛與遙遠的記憶重合。
桑萸呆呆側眸,望向站在她身側的英俊男人,她杏眸仿佛墜入了星辰,潋滟又缱绻。
這裏,是她曾生活過的老家。
顧寅眠帶她回來了。
時光匆匆,杏城的老房子好似也跟着歲月一起蒼老了。
望着眼前的這一幕,桑萸抿抿唇,突然有些鼻酸。
顧寅眠将小姑娘擁入懷中,低聲道:“來前我請人幫忙整理過,這些日,咱們就住這兒。”
桑萸怕委屈顧寅眠,抓住他袖擺說:“我們住酒店也是很好的。”
輕撫桑萸臉頰,顧寅眠說了句“沒關系”,帶她走進小院兒。
院子是杏城很常見的格局,“回”字型。
這裏并未空下,還是有住民居住,走過幾顆柚子樹,隐約能聽到樓頂傳來的電視聲和說話聲,頗具生活氣息。
顧寅眠牽着桑萸爬上三樓,他把房門鑰匙遞給她:“你來開門。”
鑰匙分明很輕,在她掌心卻沉甸甸的。
桑萸深吸一口氣,莫名緊張。
試了好幾次,桑萸才将鑰匙成功送入鎖扣,“咔噠”,門應聲而開。
顧寅眠推開門,側身站在一旁,他目光落在小姑娘有些緊繃的臉上,讓小姑娘先進。
老房整理得很幹淨,并沒有奇怪的味道。
桑萸徐徐踱步進屋,目光緩慢掃過,殘破的碎花沙發、深棕色舊櫃子,還有爺爺的酒架……
它們,都還在。
桑萸把眼眶裏打轉的淚意壓下去,笑着仰頭問顧寅眠:“你怎麽得來的鑰匙呀?同大伯他們商量過的嗎?”
顧寅眠默了默:“我把房子買下來了。”
“……”
顧寅眠看了眼四周,陳舊的擺設雖已過時,但他好像能從中感覺到桑萸曾生活過的氣息。
這裏是她的起點。
也是他該妥善珍藏的美好。
桑萸半晌都未反應過來。
上次在西錦,嬸娘為了這棟房子與小叔鬧得那麽不愉快,她雖眷念曾經的記憶,卻不想同他們争搶。
她是爺爺的孫女,大伯他們同樣是爺爺的子孫。想來爺爺爸爸在天之靈,是不願看到他們為利益而傷害感情的,所以她退讓半步,不算什麽。
怔怔望着橘黃光暈下的顧寅眠,桑萸心底湧出密密匝匝的暖流。
他怎麽對她那麽好呢?
好到她都覺得,顧寅眠應該好喜歡好喜歡她才對。
否則,他怎麽能那麽擅于洞察她的情緒,那麽見不得她受委屈呢?
顧寅眠怕小姑娘掉眼淚,刻意用戲谑的語氣說:“很感動?”他慢吞吞的語調,“不如,親我一下,當做報恩?”
其實他只是說說而已。
桑萸一貫是低調內斂的性子,做不來這麽……
月光皎潔,風卷着濃濃秋意。
身穿淺粉毛衣的小姑娘像顆糖果小炮彈,忽地用力撞入顧寅眠的胸膛。
她仰起頭,水潤的唇輕輕觸碰他嘴角。
有甜意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像花開的芬芳甘香。
顧寅眠眸色深了深,他低眉望着桑萸害羞得緋紅的小臉。
小姑娘也正勇敢地看着他。
她天然卷翹的睫毛撲閃,眼底盛滿了歡喜與笑容。
“謝謝你,顧寅眠。”桑萸很鄭重地叫他名字,她唇邊漾開燦爛的笑意,“我好高興。”
高興你為我做的一切。
高興能成為被你寵愛的姑娘。
高興站在你身邊的是幸運的我,而不是別人。
……
杏城的氣候似比西錦更冷些。
兩人躺在桑萸以前的小房間,蓋着厚厚的被子。
“你剛看見院裏的柚子樹了嗎?”桑萸枕在顧寅眠臂上,同他細聲講她曾經的生活,“沒想到這麽多年了,柚子樹竟然還活着,那樹上結的柚子可甜啦,從前零食少,每到十月,爺爺就搬着木梯帶我去摘袖子,可惜吃果的時令已經過了,不然能讓你也嘗嘗。”
“沒關系,明年十月我們再來。”
“嗯。”桑萸輕笑,她不知顧寅眠是不是在哄她,不過就算是哄,她也很高興。
昏暗裏,能聽到夜風搖曳樹枝的婆娑聲。
桑萸問:“你困了嗎?”
顧寅眠答:“還好,你呢?”
桑萸老老實實說:“是有些乏了,但又有些睡不着覺。”
輕笑出聲,顧寅眠把小姑娘攬入懷裏,低聲說:“那閉上眼睛,慢慢醞釀睡意,明早我們還得去墓園探望你爺爺與父母。”
桑萸乖乖嗯了聲。
她動作很輕地抓住顧寅眠衣袖,漂亮杏眼在漆黑空間眨了眨。
本以為,顧寅眠又會說那些不太正經的、故意調侃她的話。
她都準備鼓起勇氣,告訴他可以的。
他不用再等的。
但——
顧寅眠不提,她實在是不好意思說。
女孩子主動的話,會顯得很不矜持吧?
一夜天明,清冷晨光喚醒擁眠的兩人。
桑萸迷茫地揉揉眼睛,掩嘴打了個哈欠。
顧寅眠沒怎麽睡好。
自從婚後,他一向是睡不大好的。
倒也習慣了。
桑萸抱着衣服去浴室,雖然他們現在是夫妻,每夜都親密地睡在一張床上,但他們還未坦誠相待,桑萸當然不好意思當着顧寅眠的面換衣服。洗漱穿戴整齊,兩人牽手出門。
下臺階時,恰巧遇到上樓的老爺爺。
身穿羊毛灰衫馬甲的老人戴着老花鏡,兩手拎着新鮮的蔬菜和魚肉。
桑萸禮貌地以微笑致意。
雙方即将擦身而過,老人忽地睜大渾濁的眼,喊道:“等等,你、你是不是那個小萸?桑寶學家的小孫女兒?”
桑萸微愣。
她詫異地端詳這位老爺爺,但記憶實在過于久遠,她真的想不起了。
見小姑娘面露歉意,老人笑道:“我是一直住在你爺爺樓上的秦爺爺,忘了?從前總是和你爺爺在江邊釣魚的那個秦爺爺呀,我還記得你小時候拎着背簍,跟在咱們身後小跑的樣子呢!你和你媽媽長得真像啊!”
“秦爺爺。”提及這些,桑萸便隐約生出幾分印象,她笑眼彎彎問,“這些年您過得好嗎?”
秦爺爺搖着頭說:“我老咯,身子骨越發的不利索。”又望向站在桑萸身側高大英俊的年輕男人,和藹的問,“這位是你男朋友?小夥子長得真俊。”
桑萸臉頰紅紅與顧寅眠對視一眼:“秦爺爺,我們結婚了的。”
“你這麽小就結婚啦?”秦爺爺驚詫不已,嘆着氣說,“你們是來給你爺爺上香的吧?一晃過去那麽多年,哎,遲早我也該下去咯,不知還趕不趕得上在地下再和你爺爺釣一次魚……”
天有些灰蒙蒙,好像起了霧似的。
重遇故人,桑萸難免多了些感慨與傷懷。
路途靜默,兩人驅車抵達墓園。
顧寅眠沒有開不合時宜的玩笑,他想給桑萸足夠的自我空間來消化情緒。
他們買了漂亮的鮮花。
墓園靜悄悄的,除了他們,此時并無其餘人煙。
桑寶學墓碑前,桑萸彎腰把鮮花放下,她忍着鼻酸,挽住顧寅眠臂彎,笑說:“爺爺我來看您啦!還有大哥,他也來看您啦。”
顧寅眠低聲糾正她的錯誤,面朝墓碑說:“爺爺,從前是我小萸的哥哥,如今我是她丈夫。”
桑萸:……
陽光不知何時鑿破烏雲,露出薄弱的一抹金光,顧寅眠對小姑娘笑了笑,繼續說:“爺爺,日後我會好好照顧小萸,讓她做她想做的事情,一輩子都快樂無憂,所以,您放心吧!”
……
日光漸盛。
原以為今天天氣會很糟糕,畢竟就連天氣預報都說陰天,不曾想太陽竟又鑽了出來。
大地被溫暖包裹着,風也柔軟。
因為有顧寅眠的陪伴,桑萸心中的郁結不知不覺被撫平了。
兩人在看過桑萸爸爸媽媽後,便折返回程。
感受着杏城的秋景,桑萸正想同顧寅眠說話,臨時卻接到大伯桑遠的電話,桑遠邀請他們去他家裏吃午飯,還說大娘燒了一桌的菜,小叔桑駿他們一家也來了,眼下就等着他倆呢!
她同顧寅眠來杏城的事并沒有刻意隐瞞。
桑萸秀眉微蹙,不知是否該去。
方才電話裏的桑遠是不容置疑的語氣,他沒給她拒絕的機會,一連說了數句“等你們”,便挂了電話。
“你大伯?”顧寅眠淡淡問。
“嗯。”桑萸抿住唇,她對大伯小叔多少還有些親情,但那棟房子……
想到顧寅眠為了她,特地從他們那兒買來了老房,桑萸莫名就對他們生出了些情緒。
她知道,不該拿顧寅眠同他們比較。
世上又有誰還能像顧寅眠那般對她好呢?
“我們去大伯家吃頓午飯好不好?”
雖然猶豫不決,但這個決定權,桑萸并沒有推诿給顧寅眠,她不能一遇到問題就退縮躲避,這是她的事情,怎麽能總是為難顧寅眠猜測體貼她的心思呢?
略意外地挑眉,顧寅眠勾唇,道了聲好。
桑萸生怕他不高興,信誓旦旦哄他說:“我們只去這一次,你若不高興,不用像那日般待他們周到殷勤的,遇到不想回答的問題,或者不喜歡的話題,都推給我吧,我會幫你的。”
顧寅眠:……
半信半疑地瞅小姑娘一眼,顧寅眠心中雖滿滿都是知足,但他卻沒當真。
他哪裏需要她護着?
但小姑娘如今能為他說出這番話,已是非常難得,他很歡喜,特別的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