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希望

國慶七天假, 肖央央和紀游都沒有見面。

肖央央能感覺到紀游在回避和她見面,而她知道自己很可能控制不住問紀游的情況, 所以也并不想再刺激到紀游。

她只是準時發消息給紀游督促他按時吃藥,閑聊兩句,讨論讨論作業, 然後互道早安晚安。

至于之後有沒有真的“安”,誰也不知道。

反正肖央央是安不了。

她依然在不斷地搜索着資料, 甚至想過去找紀游的心理醫生問一問,了解一下紀游到底是哪方面出了問題。

但也只是想想。

心理咨詢作為心理病患最後的防線, 她不敢僭越,她試不起。

收假後, 市一中管的越來越嚴, 放假的時間也大大縮水,從原本的一周一假改成了一月一假。

從早到晚耳邊都是各科老師語重心長或者聲嘶力竭的講課聲,一到下課就開始發試卷, 整個教室裏白花花一片,跟六月飛雪似的。

理A班的學生們幾乎每一個人都繃緊了神經,課間和課上沒什麽區別, 除了喝水上廁所, 連個走動的人都沒有。其他班級同樣如此, 整棟教學樓的氣氛沉重而壓抑。

在這樣的氛圍下, 肖央央也不由被感染了一些緊張,刷題速度都快了不少。

一個班裏,只有紀游看起來和往常沒什麽不一樣。

一如既往的睡覺, 發呆,請假,偶爾做做作業,上講臺講個題。

除了陳老師偶爾會惋惜地提點他兩句,好像所有老師都已經習慣了他這個狀态,連提點都不用提點了。

肖央央好幾次想和他說些什麽,但只要一對上紀游的臉,她就會想到那天聯賽後,紀游在衛生間裏崩潰的樣子,到最後只能把話咽回嘴裏。

她感覺自己已經成了驚弓之鳥,生怕任何不經意的一句話就會刺激到紀游,或者哪個動作就會讓他崩潰。

十月中旬有兩天假期,放學後,肖央央和紀游一起回家。

從地鐵站出來,誰也沒有說話。

空氣像膠着在了一起,把思維和心情都攪和成了粘稠的狀态,讓誰都開不了口。

“去吧。”紀游伸手揉了揉肖央央的頭發。

肖央央點點頭:“你早點回家。”

走出幾步,她回頭看了看。

紀游沖她揮了揮手。

夕陽的餘晖照耀在他的身後,他整個人站在陰影裏,沖肖央央笑着。

肖央央莫名眼眶一熱。

她轉身跑了回去,紀游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她很快地跑過去,一把抱住紀游。

“怎麽了,舍不得我麽?”紀游擡手摟住她,笑着說。

埋在紀游的胸膛,鼻尖萦繞着幹淨清爽的氣息,肖央央悶聲說:“我喜歡你。”

紀游抱着她,輕聲回應:“我也喜歡你。”

“小游最近是不是…又不太好?”晚上睡覺時,紀雲開問游清,“我昨晚半夜起來喝水,大概四點左右吧,路過小游房間的時候,燈是開着的,怕吓到他,我也沒問。”

游清正在疊衣服,聽到丈夫這麽問,她嘆了口氣,坐到床上。

“上個月的競賽,小游參加了,”游清說,“獎狀已經發下來了,我沒告訴他。”

紀雲開有些吃驚:“他主動參加的?”

游清說:“是他主動來和我說的,但是…我估計是肖央央,就是我和你說過的那個女生,讓他參加的。”

“是那個和小游關系很好的女生?”紀雲開想了想。

“我覺得,這也可能是件好事吧,”他說,“如果她能讓小游有繼續走下去的動力…”

游清搖了搖頭。

“我怕的就是,小游的這種動力。”她有些遲疑地說,“你忘了嗎,那年我和他說,希望他能考上市一中,結果…”

紀雲開皺起眉來。

他當然記得。

三年前,原本對學習從來不放在心上的紀游,因為游清的一句話,不眠不休地學了半年,硬是以理科接近滿分的成績考進了市一中。

最後從考場出來的紀游,眼睛裏那種陷入癫狂的偏執,活脫脫就是…月明的翻版。

“而且,”游清說,“小游的心理醫生昨天聯系了我,她說,小游最近雖然看起來好轉了,但實際的情況,未必真的好轉了,讓我多關注一下小游。有些話…她雖然沒有直說,但是我總覺得,小游現在的樣子,真的很像那幾年的月明…”

游清說着,忍不住顫抖起來,紀雲開忙伸手攬住她。

兩個人依偎在一起,陷入了沉默。

“這是什麽?”黎曼很驚奇地問肖央央。

把手腕從毛線團裏扯出來,肖央央說:“毛線。”

“廢話,我看不出來是毛線嗎。”黎曼無語地說,她把鋪在桌子上還沒編的毛線拿起來,“這個怎麽這麽粗,而且我沒記錯的話,毛線不該用毛線針織麽?你怎麽用手?”

“這叫冰島毛線,”肖央央扯着毛線給她示範了一下,“用這個比較方便,而且好看。”

“是挺好看,你自己用麽?”黎曼問她,“這個灰藍色感覺不是很适合你,看着太喪了。”

肖央央說:“送紀游的。”

黎曼頓時興奮起來:“哇哦!送紀游的!聖誕禮物?”

肖央央搖了搖頭:“生日禮物,紀游的生日快到了。”

“啊~~生日禮物,手工圍巾,好浪漫!”黎曼趴在桌上看着,“我也想要男孩子手織的圍巾~”

手上忙着交替編織,肖央央說:“正好這會兒問你一下,我打算給紀游辦一個生日派對,你有空來玩玩麽?”

聽到肖央央邀請自己,社交小能手·黎曼更激動了:“有空啊有空我當然有空了!哪天哪天?”

“十一月十一號,剛好是下次放假的周末。”肖央央說。

“啊,光棍節啊?”黎曼瞪着眼,“真是個…好日子。”

肖央央看她一眼:“你別告訴我你要忙着去給馬雲爸爸送錢。”

“沒有啦,我的小金庫已經買定金買空了,”黎曼說,“當然給游哥買禮物的錢是有的!而且而且,你打算怎麽辦?就吃個飯唱個歌嗎?是不是太沒創意了?”

肖央央搖了搖頭:“我自有計劃。”

步入十一月,天氣越來越冷,學霸們一邊發抖一邊在教室裏不肯走,執着地刷着題。

紀游今天請假去精神科拿藥,肖央央正好可以好好地畫個圖紙安排一下。

昨天她打電話聯系過小木屋那邊的度假屋負責人,沒想到那麽個并不算很好的度假小屋租金居然那麽貴,她這大半年各種忙碌拍平面、打廣告的錢加起來,也只剛剛夠租兩天,順便買點裝飾再請吃個飯。

紀游的朋友那邊衛南星幫忙聯系了幾個,都是之前一起打過球見過幾面的男生,她這邊就是黎曼,加起來大概六七個人。

小木屋的裝飾她得提前一天去準備,還要訂做蛋糕…

“肖央央,你來一下。”游老師突然在門口叫了她一聲。

最近幾個任課老師輪番上陣,給每一個同學都做了思想工作,肖央央估計是輪到自己了,收好筆記本,走出教室。

然而游老師并沒有帶她去辦公室,而是直接帶她去了校外的一家咖啡廳。

肖央央的心頓時有些沉重。

“瑪奇朵,謝謝。”

點好單,肖央央喝了一口檸檬水。

微酸的口感和冰涼的溫度都能讓人鎮靜下來。

她開門見山地說:“游老師,你是想和我談一下紀游嗎?”

游清看着她:“對,我是想和你談談紀游,但是,”她說,“想必你也知道的,我是紀游的舅母。”

肖央央點了點頭。

游清繼續說:“所以,我現在是以紀游的舅母的身份,和你談談紀游。”她的語氣舒緩而誠懇,“所以,希望不會因為這次談話而影響到我們的師生關系。”

肖央央說:“我知道。”

游清給肖央央講了個故事。

一個小男孩如何在父母的詛咒裏出生,又如何看着母親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他以前的名字,并不是叫紀游,”游清說,“那天他舅舅和我一起去把他接回來,還沒有到家,路過派出所的時候,他突然說要改名字。”

游清微微低着頭,看着面前的咖啡,笑容裏帶着幾分傷感:“那麽小的孩子,能認識幾個字,我和他舅舅一時之前又沒有準備,哄着他說先回去安置好,慢慢再來改名字。他瞪着大眼睛,奶聲奶氣地說‘舅舅姓紀,舅媽姓游,我就叫紀游’。我和他舅舅問他知不知道這兩個字是什麽意思,他說不知道。”

“但是就算不知道也無所謂,他只是不想再叫以前的名字。”游清笑了笑,“他說那個名字已經陪着他的媽媽死掉了,以後他就不是他了。”

“他那時候就想和過去斬斷聯系,可是一直到現在,他都還沉浸在過去裏,從來沒有走出來過。”

“你是他唯一的希望。”游清擡頭看向肖央央。

“可這個希望,可能反而會害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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