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算不算是輕薄
李少懷大驚,自唐以後歷經五代十國,民風趨漸由開向守,特別是大宋建立後,女子的地位一低再低,若不然長春觀裏怎麽那麽多女冠。
可不知廉恥四個字,李少懷無法用來形容她,若非要扯出一個詞,她覺得放蕩二字放在此女子身上最為合适。一時間她覺得這個詞…真是極好,不自禁的紅了耳根。
唔,傷在胸口麽?李少懷驟視着亵衣上的泛紅,玉手伸起,李少懷下意識的微轉過頭,不去看她解下亵衣的模樣。
趙宛如剛剛的虛弱仿佛是裝的一般,消失了。
李少懷鎮定自若的背着她,腰間垂着的手攢緊,一身道袍,身姿不如女子纖細,也不若男子粗壯,披肩長發垂腰,頭頂玉冠,桃木簪固發,頗有仙風道骨。
前一世李少懷有宋玉宋公之冒的美稱,奪狀元走馬觀花那一回便讓東京城無數閨中待嫁女子芳心暗許。
淺青呈灰的道袍上是他烏黑的長發,通紅的耳背在兩旁十分顯眼,趙宛如覺得挑逗她也挺有趣。
李少懷越是好,她越是後悔,越是不甘,誰知道上一世李少懷與三妹在這房間裏時是不是也是這般。
她的李郎,她的阿懷,重來的這一世她發誓,絕對不能讓別的女子碰,也絕對不能讓別的欺負,即便是她的親妹妹也不行。
阿懷這一世,只是她一個人的阿懷,只能她欺負,只能她碰。
“好了。”趙宛如将亵衣脫下,薄唇輕起。
李少懷聞聲轉頭,愣住!呆瞪着眼睛。
雪原深處,原來不止一枝紅梅。
許久,趙宛如暗笑,“不是說,一眼嗎?”
“啊..”李少懷這才覺得自己有些失禮了,于是連忙轉過身,紅着臉,“貧道唐突了。”
但腦中還是剛剛那一幕,女子生養的極好,膚色如凝脂,冰肌玉骨,李少懷狠狠的捏了一下自己。
李少懷啊李少懷,你是出家人,想什麽呢!
仔細回憶着,鎖骨下的傷口是幾道抓痕,中間一道最為深,長至将要抵達那高聳了,想着此李少懷更是臉一熱。
上前走了幾步,遠離了床頭,從小木箱子裏拿出一個色質如玉的白瓷瓶,打開揮了揮扇出味道聞了聞,又拿出一個碧如湖水的青瓷瓶,兩瓶一并遞給趙宛如。
“各服一粒,助你回氣血,調理傷口。”
遞手的動作,趙宛如直勾勾的盯着李少懷,弄得李少懷很是羞澀,将瓶子放入她手中後背對着坐下。
她知道女子不僅臉極為重要,身體也是,“傷口有些深,需要調藥,恰逢拜訪的幾位師傅中有一位曾傳授于某去疤的藥方,某研制與人用過,也曾親身,只不過某是燙傷。”
“好在你的是抓傷,我與你施針,再配上藥一月即可傷好,三月即可祛除疤痕,如此深傷半年便可恢複如初。”
“真人的傷,是在右臂左側?”不經意間,趙宛如将話說出了口。
李少懷不由得驚訝的回頭,“你怎麽知道?”
“真人修道,難道未聽說過仙子?”趙宛如玩味一笑,她當然不會告訴她,上一世她不僅偷偷看過李少懷洗澡,還在得知她身份後将她灌醉...
不知怎的,李少懷只要看着她現在的模樣與之對視就會亂想,所以忙的轉回頭,“胡鬧,羽化登仙雖為一說,然少懷修的只不過是為人處事的一個靜字。”
趙宛如噗笑,爬坐起湊到李少懷身後耳畔,細聲道:“真人的心,當真靜了?”
聲音就在耳旁還吐着氣,能聽見呼吸,也能感受到溫度,李少懷耳朵微動着心中一顫,差點前傾摔倒。
“施主你...”;李少懷扶着床沿遠離到另外一端,梗塞道。
“真人這樣羞澀,如何替我診治,又如何施針,如何上藥?”
李少懷聽着她的話更加臉紅了,“某今日便要趕赴他處求學,這些某都會交代一些女醫的。”
“哦,真人要去哪兒呢?”
“去書多的地方,學問多的地方。”
上一世的李若君是個書呆子,這一世自然,“天下藏書莫過于東京城,天下學問處也莫過于東京城,而最聚集的地方便是大內。”趙宛如嫖起一眼。
“某不願入大內,但某要去東京城。”
“真的嗎?”趙宛如捂嘴笑。
她記得她上一世就這麽說過,最後還不是乖乖的入了大內,乖乖的參加了科舉,只為了有資格娶公主。
“什麽真的假的...”李少懷納悶。
笑着笑着,胸口的傷就痛了起來,就如李少懷說的傷口身,趙宛如經不住這個痛,卷縮在一旁失了聲。
察覺到了身後人的異樣,李少懷忙的轉身,抓住趙宛如的手四指放在脈搏上,又看了一眼她胸口上白色的中衣漸漸變紅,“傷口惡化,我替你...止血。”
眼下他本應該顧及男女有別去喊別人過來處理傷口,只不過如今等不了她再去喊人,也不容差錯。
反應我也是女子,沒什麽大不了的,李少懷故作鎮定心道。
寬衣解帶,動作順暢,端過事先讓人打好的熱水,擰幹一塊幹淨的白布。李少懷坐在床沿彎腰,“得罪了!”
右手并攏的食指與中指在趙宛如脖頸間和胸口小腹間三處各點了一下,趙宛如便動彈不得了。
傷口的血也随之止住了。
止血,上藥,包紮,李少懷輕車熟路。
最後将其穴道解開。
趙宛如一直看着她既不羞澀也不遲鈍的處理,這樣的人認真起來,叫她哪一世不動心啊。
最後回過頭看着她做的一切,若她真是個男子,趙宛如突然玩心大起,“這算不算輕薄?”
李少懷擰布的手僵住,連同他整個人。
擰幹的布再次落入水中,濺起了幾點水花,李少懷站起身,恐慌後退道:“施主...少懷這是在行醫,并非有半點圖謀不軌,也并非...”
但确确實實是失禮,她不能颠倒黑白。先前喊小娘子的稱謂她都改喚了施主。
見李少懷着急的樣子,趙宛如暗笑,“逗你玩的。”
李少懷這才松了一口氣,再次想着王繼英的話,這哪裏是清高孤傲難伺候的娘子,分明就是從地獄來的魔鬼,轉折騰她李少懷的。
“只不過,真人看了妾身,是要負責的。”
才下虎口,這會兒又被吊起了,李少懷心中郁悶,好一個不講理的女子,明明是我救了你,“施主,少懷是出家人,亦斷俗塵,且少懷是在救你,行醫治病乃是善意之舉。”
“妾身不過也是要去東京,想要真人護送,真人想到哪裏去了?”
李少懷吸着一口氣,張着嘴吐不下去,原來她眼前人戲弄了,她居然也會被人戲弄,于是皺着眉頭,“你!”
“施主不是知州的族親嗎?怎的要去東京了?”
“族親?”
“嗯?”李少懷眨眼,将心疑寫在眼裏,難道不是?
趙宛如想了想後,王繼英确實是母親的娘家遠親,“是又如何,他又不是我爹。”
“施主的意思是…”李少懷了然,“施主的口音,是東京人?”
趙宛如點點頭。
這下李少懷可頭大了,原本想着替她診治完就獨自踏上去東京的路,從此井水不犯河水。
誰知道...沒完沒了了。
“真人不願意?”
“不...不是。”
不願意,很不願,不願意的很,李少懷心中暗恨。
房門被打開,趙靜姝看着一臉愁苦的李少懷從房內踏出還一直小聲嘀咕着,“我上輩子是做了什麽呀,這運氣也太好了吧!”
“師兄,你怎麽了,我阿姐呢?”
“娘子她很好,對了志沖,我未曾聽你提及過你還有一個阿姐...”
趙靜姝愣住,旋即摸頭傻笑,“哎呀,其實我爹娘是東京的官人,只不過信道才将我送去做女冠,因為避免特殊因為怕別人因此而顧慮,所以就沒有告知。”
“怪不得你阿姐的談吐,既如此想必你這次回去,家中一定熱鬧吧。”
這話,趙靜姝顫了顫眼眸,“爹爹雖有妻妾成群,可子嗣也只有我與阿姐和六弟三人,我是庶出,阿姐與六弟是同胞是大娘子所生。”
這話只有一旁的王繼英想到了,去年先皇後郭氏的兒子不到十歲便夭折了,而郭皇後也随之病薨,聖上立了少年時相愛的劉氏為後,但因一直沒有孩子被朝臣反對,前些年才誕下了如今的六皇子。
人丁稀薄,李少懷素來知道東京城那些相公官人們家中後院內妻妾成群,膝下兒孫更盛,趙靜姝說的略顯凄涼。
只不過這凄涼不是指的子嗣少。
“即便如此,一家人團圓,也是極好的。”李少懷傷感自己。
趙靜姝點點頭,又瞧見李少懷這般模樣,想到了李少懷自幼無親無故的出身,“師兄莫要傷感,今後志沖...”她差點将妹妹二字說出,好在意識的快,“志沖也是師兄的家人。”
呸呸呸,什麽妹妹啊,我才不要當師兄的妹妹。
李少懷入了套,是想跑也跑不掉,只好在知州府上等趙宛如傷愈。
這一等就是半月,本也不是危及性命的傷,可是硬生生拖了這麽多天,将李少懷的盤算都打亂。
可她又不好去催人家女子,也不願去面對那個像是要吃了她一般的女人。
她有意躲着,可還是處處可見,就像黏住了她一般。
“今日娘子傷可好了些?”她先趙宛如開口。
兩姐妹皆笑,“多謝真人,好多了。”
一旁的王繼英也松了口氣,要是公主在她這兒傷了,這個罪他可擔不起,“好在真人是在濮州。”真得謝謝趕巧。
“官人,院中飛來了一只鴿子。”
“鴿子?”
幾人相望,李少懷率先從長廊走下,朝着小厮手指的方向走去。
一只白色的鴿子停在了一株盛開的海棠上,閃動着翅膀。
李少懷一見那鴿子便露出了笑容,“小白,怎麽找到這兒來了!”
這是師傅送她的鴿子,據說有靈性,還會識路,她用作傳書,經常寫信傳回長春觀,想來自己有好幾個月沒有寫信回去了。
“定是師姐惦記我了!”李少懷勾着嘴角将白鴿腳下小竹筒裏的信取下。
“靜虛已到東京,少懷千萬護好。”
看着師傅的字跡,李少懷睜大眼睛,“師姐去東京了!”
“咦,靜虛師姐去東京城了?”趙靜姝湊了過來也瞧了一眼,“靜虛師姐明明比師兄你還要大怎麽還要師兄照看啊?”
李少懷無奈的笑笑,“師姐雖年長我,可是自理能力...”李少懷想了想,不是一般差,似乎自己未下山前一直都在照顧着她來着。
聽着這個,趙宛如心中甚是不痛快,前世李少懷因為這個師姐得罪了朝中權貴,這個師姐又豈是什麽好人,在她看來不過也是心胸狹隘,妒忌如仇的女子。
“靜虛師姐可是個大美人啊,估計東京城那些人可要睜大眼睛了。”趙靜姝是見過李少懷的師姐的,與她一起。
聽到此趙宛如更是将不快寫在臉上了。
直直盯着李少懷,好看又如何,再好看若君也不喜歡你,李若君只能是我的!
李少懷搖搖頭,“師姐本就是東京人,你可知道她是翰林學士的女兒。”
趙靜姝自幼就在道觀裏了,對大內那些事情一概不知。
“翰林學士錢惟演?”趙宛如裝作不知情很震驚的樣子。
李少懷點頭,“對,師姐是家中長女。”
趙宛如心中冷笑,不過一個庶女罷了,瞧你那個喜悅的樣子。
即便她知道最後李少懷愛的是自己,可她不能無視李少懷曾經也是對錢希芸有好感的,哦還有一個李少懷的大師姐,這些就足以讓現在的趙宛如咬牙切齒。
“她既然是官人的女兒,那麽回了東京就是回了家,家中奴仆衆多何需要師兄你...”
“是,你這倒提醒我了,師傅此言,師姐此次去東京,一定有旁的事!”李少懷皺眉擔憂着。
趙宛如走至她跟前,“誰與我說不願與大內有牽連來着,又是誰與我說是出家人不戀塵世,還有事情都還未知,你瞎擔憂什麽?”
前世李少懷就常常皺眉,那是因為自己,如今她不喜她皺眉,左右看着都不喜。
趙靜姝大驚,掰着手指數着趙宛如說的話,“阿姐,你今天怎麽...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
“我...”
趙靜姝未往深處想,而身後目視着一切的王繼英卻看出了一些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