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了接聽。
“唐夏,你在哪兒?承安跟你在一塊兒嗎?”
蘇梅的聲音有些急促,唐夏的心也跟着提了提,“承安沒在我這兒,怎麽了媽?”
“承安他爺爺發病了,現在正在醫院搶救,這次情況很危急……”
唐夏臉一白,一邊跑一邊道,“媽,您先別急,我馬上過去——”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沈濯雲才眯起眸子,他一直相信自己的判斷,但這次……有些意外。
☆、020 他心裏對另一個人歉疚着,就永遠無法接納你!
020 他心裏對另一個人歉疚着,就永遠無法接納你!
唐夏趕到醫院的時候,手術還沒結束,走廊上,蘇梅跟殷占軒正在跟醫生交涉着什麽,兩個人神色都有點沉重。
她放加快步子,氣息沒有喘勻,就着急問,“爸媽,爺爺他怎麽樣了?”
蘇梅蹙着眉冷冷的看她了一眼,沒說話。
“情況不太好,腫瘤惡化了,”殷占軒簡單的說了一句,問道,“承安呢,你沒叫他一塊兒來?”
“我給他留言了,他應該很快就趕來了。”
殷占軒眼神一沉,斥道,“家不着家,公司不着公司,他最近都在忙什麽?”
“承安以前又不這樣,還不是你跟爸給他瞅得這門親,”蘇梅冷睨了唐夏一眼,口無遮攔道,“家裏這位要是能拴住他,他會往外跑嗎?”
“胡說什麽!”
殷占軒剛想斥責兩句,手術室的門開了,唐夏緊繃的神色稍稍舒緩,邁開步子跟了上去,一進門就瞧見病床上形同枯槁的老人,她眼眶一熱,眼淚差點兒掉下來。
若說殷家她最尊敬的人是誰,那一定是殷承安的爺爺殷旭,她跟殷承安也是因為殷旭才認識的。
殷旭是她大學的一位美學講師,唐夏是出于好奇,選修了這門課,卻不想跟年逾七十的殷旭成了忘年之交,抛卻殷承安這層關系,她心裏是拿殷旭當親人對待的。
殷旭一身文人傲骨,哪怕殷家現在直逼雲安市首富,他依舊深居簡出,獨自一人蝸在學校五十平米的小屋,看書寫字。
這次恰好是朋友到訪的時候發病,要不然,真要出點兒什麽事,人沒了都不知道,唐夏只要想想,都覺得心驚。
蘇梅一進來就絮叨,“爸,您就聽占軒的吧,您現在這病,身邊離不了人,搬過來跟我們住,方便照應,我們也——”
“不去不去。”
殷旭打斷她的話,看見門口的唐夏,眼中閃過一絲笑,朝她招手,“小夏,你過來。”
唐夏頂着蘇梅不悅的視線,扯了一抹笑,站到床尾,低聲道,“爺爺,你感覺怎麽樣?”
老爺子沒回答,而是對杵在旁邊的兒子兒媳說,“你們忙去吧,小夏陪着我就行。”
殷占軒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囑咐了唐夏兩句,就拉着蘇梅離開了。
唐夏一下子就自然許多,她幫老爺子在背後墊了一個枕頭,拿過杯子準備去倒水,老爺子突然拉住她的手腕,溫和道,
“不忙,陪我說會兒話。”
“小夏,承安在感情方面遲鈍,有些事你不說,他可能永遠不會知道,他心裏對另一個人歉疚着,就永遠無法接納你,這些年我我不說是尊重你的想法,但是現在,我身體跟不上了,有生之年能看見你們倆好好的,我也就沒什麽遺憾了……”
老爺子的話歷歷在耳,唐夏揉着太陽穴,瞥了眼窗外後退的風景,輕聲道,“師傅,去南隅。”
☆、021 他脾氣最壞的時候,我都見過,還能再壞到哪兒呢?
021 他脾氣最壞的時候,我都見過,還能再壞到哪兒呢?
唐夏到南隅的時候,天色已經昏暗下來,她站在門口踮腳朝裏望,別墅內燈火通明,隐隐的還能看到窗口一閃而過的人影。
她心裏閃過一絲寬慰,剛要敲門,身後突然有人叫道,“太太?”
唐夏回頭一看,是殷承安的助理盧彥,他手裏拎着一大包東西,一身套服站在那兒,臉上的表情有些錯愕。
只是天色昏暗,唐夏并未看清,她松了口氣,問道,“這麽晚了,你還沒下班?”
說着視線落到他手裏的包裹上,“你這是……”
“殷總不太舒服,”盧彥提着包的手緊了緊,臉上笑容有點兒不自然,“讓我去買了些藥還有些吃的。”
“他病了?”唐夏眉頭一蹙,走過去道,“東西給我吧,我進去看看。”
盧彥沒有給反而往後退了退,讪笑道,“殷總生病的時候,脾氣不好,太太您還是別進去了。”
唐夏動作一頓,擡眼看着他,“他脾氣最壞的時候,我都見過,還能再壞到哪兒呢?”說着擡手道,“拿來。”
盧彥沒有辦法,只好将東西給了她,眼見唐夏進了別墅,他就連忙回車裏找手機。
別墅的門虛掩着,唐夏緊了緊手裏的包裹,老爺子的話,無形中給了她勇氣,承安記挂的,一直都是當年那件事,只要她說明白了,也許真的能挽回他的感情,她深吸一口氣,輕輕叩響門。
別墅內。
殷承安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幾上,坐下,他對面沙發上坐着一個長發披肩面容素淨的女子。
“你就先住在這裏吧,工作的事,我會幫你安排。”
裴苡微笑笑,垂下眼簾,溫聲細語道,“承安,你結婚了,我們要避嫌的,那份工作,還可以,我還是繼續做做看。”
“陪酒,陪笑?這也叫可以?”
殷承安蹙眉,語氣冷了下來,“你在國外那麽高的學歷,回來就是去二流公司做個公關小姐?第一次見面,你就騙我,如果不是我今天親眼所見,你要瞞我到什麽時候?”
裴苡微眼睫顫了顫,捏緊杯子沒說話。
氣氛一瞬間僵硬起來,殷承安煩躁的伸手去口袋摸煙,摸了半天才想起來,他的煙早就被唐夏收了起來,戒了小半年了,一想到唐夏,他就想起眼前這個女孩兒當初是如何被迫出國,眼神不禁軟了下來,終究是虧欠她的。
“苡微,以你的學歷,值得更好,銳興這個月招新,我希望你來試試。”
裴苡微擡起頭,深深地看着他的眉眼,眼神柔光似水,殷承安的心輕輕一撞,剛要說什麽,恰在這時,手機與門鈴同時響起,裴苡微倉促的別開眼,臉頰緋紅,她低聲說,“你接電-話,我去開門。”
開門聲響起的時候,唐夏的手心竟然緊張出了汗,她擡起頭,話還未出口,一張臉突然白成了一張紙……
☆、022 殷承安,你真惡心!惡心!
022 殷承安,你真惡心!惡心!
這一秒,唐夏的大腦是空白的,她幻想過無數次她跟裴苡微再次見面的場景,但惟獨沒有會是這樣。
殷承安不允許她随便來的地方,這個女人卻像個女主人一樣為她開門。
看見她,裴苡微也是一怔,幾秒之後,才輕聲道,“唐夏?”
唐夏扯了扯唇角,擡起手想要大度的問一聲好,突然,一道身影快速的擋到她面前,冷聲道,“你幹什麽!”
殷承安防備的眼神讓她心裏一陣刺痛,這麽緊張,他以為她要打她嗎?在他眼裏,她就是這麽不講道理的女人?她蜷起手指慢慢放下,掂了掂袋子裏的東西,聲音艱澀道,“我在門口碰到盧彥,他讓我帶給你的。”
殷承安狐疑的看着她,沒有接,唐夏半舉着手,眼中閃過一絲尴尬,勉強笑了一下,“承安,我能單獨跟你說兩句話嗎?”
殷承安沒說話,唐夏是什麽性格的女人他很清楚,她撐得起唐氏半壁江山,商場上狠絕的手段比起男人都不遜色,睚眦必報,現在這種情況,他根本不相信她會這麽算了,也許她心裏正在算計着怎麽對付苡微,想到此,他眼神沉了沉。
“有什麽話在這兒說吧,我跟你之間也沒有什麽見不得人的話。”
唐夏瞳孔一縮,眼前發黑,血液因為這句話将到了冰點,她死死地盯着他,想從他眼中看出些不一樣的情緒,然而沒有,除了冷漠,還是冷漠。
“時間不早了,我先走吧。”
裴苡微突然開口,她語氣輕柔,一開口就讓男人本能的湧起憐惜,殷承安扣住住她的手腕,皺眉道,“我說了你以後住這裏!”
“承安,你別這樣。”裴苡微表情尴尬,看了眼唐夏,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們似乎才是真正的一對兒。
“爺爺病重,”唐夏打斷他們的話,盯着他的眼睛,吼道,“他在病床上生死未蔔的時候,你就在這裏跟這個女人親親我我?殷承安,你真惡心!惡心!”
她将手裏的袋子一把扔到殷承安身上,轉身跑開。
殷承安看着散落一地的日常用品,眼神發怔,這似乎是第一次,唐夏對他動怒,他心裏居然有些異樣的感覺。
唐夏從別墅出來,就放慢腳步,她仔細聽着後面的聲音,許久,終是忍不住哭出聲來。
沒有追來,他沒有追來……
“二哥!”
喬瑜津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擡頭沖沈濯雲眨眨眼,“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還有一個不好不壞的消息,你要聽哪個?”
沈濯雲看着他搭在茶幾上的鞋子,一腳踹下去,淡淡道,“有用的。”
喬瑜津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笑,“好消息就是你兒子毛團有消息了。”
☆、023 恭喜你,單人行的婚姻變成了三人行!
023 恭喜你,單人行的婚姻變成了三人行!
喬瑜津說着拿出手機,指給他看,“毛團丢的第二天,這條微博就挂出來了,我已經私信了博主,你別說,你家小胖子挺上相——”
“喵嗷嗷——”
話音未落,毛團突然跳到茶幾上嚎了一嗓子,喬瑜津手一顫,頓時瞪大了眼。
“二哥,你兒子什麽時候回來的?”
沈濯雲沒搭理他,眯着眸子看着微博昵稱,summer,難道是她?
“嘚,白忙活了,”喬瑜津伸手戳了戳毛團的鼻子,扭頭對沈濯雲挑眉,“醫院那邊來消息了,老爺子醒了,你那個姐姐已經跟你大嫂組成統一戰線,在老爺子窗前哭天搶地了,你要不要也過去盡盡‘孝’?”
沈濯雲掃了他一眼,涼涼道,“怎麽盡?披麻戴孝?”
喬瑜津摸了摸鼻子,讪讪的笑。
“再有兩個星期,是老爺子七十大壽,老喬跟我說,老爺子是打算那天讓你認祖歸宗的,不過啊,我又得到內部消息,你嫂子将你大哥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找回來了,十有八/九會在那天鬧出點什麽,那女人為了沈家這點兒家産,可真是無所不用其——”
他話頭一頓,悄悄瞄了一眼沈濯雲,咳了一聲,“最後一件事,我被雲安市第一名媛放鴿子了,你那車子的維修費沒要回來。”
說着拿過沈濯雲的手機,在上面按了幾下,“我把她電/話存你手機上了,你自己看着辦吧,初七回來了,我得躲躲,二哥,你可千萬別出賣我。”
“可以,”沈濯雲拿了一根煙,雙腿慵懶的交疊,漫不經心的掃了他一眼,“年末的長休縮短三分之一。”
喬瑜津嘴角抽動,“你這是趁火打劫!”
“一半。”
“……”
冰冷的夜,唐夏覺得自己就像一只游魂,無處可歸,她不想回到那個對她來說像是個笑話的婚房,也不想讓父親因為她的事擔心,當司機問她去哪兒的時候,她竟然一陣茫然。
這些年,她一整顆心都撲在殷承安身上,不知不覺,身邊的朋友竟然只剩下陳悠悠。
陳悠悠是在公寓樓下的活動中心将她撿回來的,人都快給凍僵了,她什麽也沒問,将她帶回家丢到浴室,等她被熱氣熏蒸回神智,從浴室出來的時候,陳悠悠正在鋪床,聽見腳步聲也沒回頭,聲音寡淡道。
“恭喜你,單人行的婚姻變成了三人行。”
唐夏垂下眼簾,沒說話。
陳悠悠嘆了口氣,扭頭坐到床邊拍了拍床,“上來吧,只有我不嫌棄你。”
唐夏挨着她坐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苦澀道,“悠悠,我是不是從來沒有跟你說過,殷承安曾經說過喜歡我。”
陳悠悠一怔,沒說話。
☆、024 明明是她拾貓不昧,怎麽現在有點兒被逼敲詐的感覺?
024 明明是她拾貓不昧,怎麽現在有點兒被逼敲詐的感覺?
沒有誰從一開始就堅持一段無望的感情,她同樣不是。
她在最美的年華,遇見了殷承安,在他爺爺殷旭的有意撮合下,年輕男女,漸生情愫,只是這愛情的種子剛剛萌芽的時候,卻因為一場意外截斷了,殷承安在那場意外中收貨了他的真愛,而她卻陰差陽錯失去了他。
“今天爺爺讓我告訴他真相,我想說來着,可是你知道嗎,我看到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我突然就明白了,哪怕那場意外是蓄意又怎麽樣,三年,殷承安三年對她念念不忘,誰能說這不是愛情,哪怕我說了,在他眼裏,也不過是我拆散他們的卑劣手段,悠悠,我跟他之間,好像看不見出路了。”
唐夏摸了摸臉頰,原來眼睛已經幹澀得不會落淚了。
“所以你是打算放手嗎?”
“我不知道,”唐夏笑得苦澀,“我心裏清楚我還愛他,就這麽放手,我怎麽想都不甘心,悠悠,你知道愛一個人的感覺嗎,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你一睜眼再也看不見他,你的生命中再也不會有他,那比死還讓我害怕。”
“你是吊死在殷承安這棵歪脖樹上了,別人怎麽說,你都聽不進去,我也別勸了,你只要認為值,只要不後悔,就去做吧。”
陳悠悠搖搖頭,将桌上手機遞給她,“你微博有人私信你,好像是那貓的主人。”
“貓?”
唐夏一怔,嚯地站了起來,驚慌道,“壞了,我把貓弄丢了!”
沈濯雲喂毛團吃了藥,正打算洗澡的時候,手機響了,他拿起一看,來電顯示是“肇事者”,直接就給掐斷了。
但是很快電-話又過來了,他蹙起眉,這才接了起來。
“請問您是在微博上私信我的沈先生嗎?”
那邊的女聲有些耳熟,沈濯雲怔了一下,忘記了動作。
見他不說話,那邊又道,“照片上的貓是您的吧?不好意思啊,我今天有事,現在才看到你的留言。”
原來是她,沈濯雲眼中閃過一絲興味,這也未免太巧了吧。
“喂?沈先生,你在聽嗎?”
沈濯雲睨了一眼毛團,淡淡道,“貓是我的,它在你那兒?”
那邊磁性的男低音讓唐夏怔了怔,随即支支吾吾道,“本來是在我這兒,可今天我帶它去醫院看病,不小心給弄丢了。”
弄丢了?分明是忘了!
沈先生長腿一蜷,坐在沙發上,眯起眸子摸着毛團,“所以你打這個電-話,就是告訴我,你把我的貓弄丢了?”
“不是,嗳,算,算是吧。”
唐夏覺得有點兒詞窮,明明是她拾貓不昧,怎麽現在有點兒被逼敲詐的感覺?
“寵物醫院有監控,我知道是誰把貓偷走了,沈先生您放心,我一定盡力幫你找回來。”
偷走?沈濯雲臉黑了臉。
☆、025 我姓唐,唐夏!
025 我姓唐,唐夏!
見那頭不說話,唐夏也拿捏不準對方什麽态度,小聲又提示道,“沈先生,您覺得怎麽樣?”
沈濯雲眯着眸子勾了勾唇角,要笑不笑道,“如此,勞煩了。”
唐夏怔了一下,總覺得對方似乎把“勞煩”兩個字咬得很重,她撇開心頭怪異的想法,說,“應該的,畢竟是我的失責,在您的貓找到之前,有任何情況都可以打這個電-話聯系我,我姓唐,唐夏。”
唐夏,唐氏千金,殷承安之妻,挂了電-話,沈濯雲琢磨着這個名字,黑眸深不見底。
從那天撞破殷承安跟裴苡微的糟心事之後,好像所有的事情都不對盤了。
先是爽約車禍的賠償事宜,被對方律師聯系,要麽直接賠償六十三萬,要麽走法律程序。再是寵物醫院的監控那天居然剛巧失靈了,有關那個男人的事情,居然一點兒查不到,最後就是唐氏,從分公司停業整頓後,陸續就有高管離職,不到一個星期,走了快十位,其中居然有四位都是去了殷家的銳興。
唐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她直覺這并非巧合,樹倒猢狲散,擇良木而息的道理她當然懂,她怕的是,這背後授意人是她不敢想的那個人。
她捏了捏眉心,閉上眼,靠在椅背上,算起來,已經一個多星期沒有見到殷承安了,這是她第一次堅持這麽久沒有打對方的電-話,在她每晚輾轉難眠的時候,他恐怕還在慶幸沒有她的騷/擾……
門被敲了兩下,林安娜推開門,輕聲叫道,“唐經理?”
唐夏抹了一把臉,擡起頭就恢複了平時的穩重,“怎麽了?”
“唐總讓我提醒您,今天晚上沈老爺子的壽宴不要忘了。”
唐夏蹙眉,“我們好像沒有收到沈家的邀請函吧?”
沈老爺子是七十年代末首批下海的商人,精明的頭腦加上狠絕的手腕,很快奠定了雲安市首富的地位,而唐家卻是實實在在的百年世家,在化妝品化學成分泛濫的年代,獨有的藥妝,廣受追捧,但她父親是個骨子裏保守的人,對房地産這種泡沫經濟發家的沈家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抵抗,所以哪怕同在一個商業圈,唐家跟沈家幾乎沒有交集,如今,為了搖搖谷欠墜的唐氏,父親竟也學會圓滑了嗎?唐夏莫名的生出一股悲哀。
“唐氏不參加,但是唐總說您得去,因為殷家這次也在邀請之列。”
唐夏一下子明白了父親的用意,他在為她鋪路,也在提醒殷家,唐夏胸口一熱,咬緊牙關,許久才發出聲音。
“告訴唐總,我一定會去。”
下午三點,她給殷承安打了個電-話,過了許久,才有人接,出乎意料,竟然是盧彥。
“殷總正在開會,有事嗎太太?”
“承安晚上是不是要參加沈老爺子的壽宴?”
“是的,昨天收到的請帖。”
唐夏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上兩道扇形的陰影,過了一會兒,才輕聲說,“他需不需要女伴。”
☆、026 唐小姐是我老板請的貴客,憑這一點,還需要邀請函嗎?
026 唐小姐是我老板請的貴客,憑這一點,還需要邀請函嗎?
盧彥很快會意,“需要的,等會兒殷總散會,我跟他說一下。”
唐夏松了口氣,低聲說了句“謝謝”。
掐斷電-話,她就一直焦慮不安,事實上,她并不喜歡參加這種聚會,她哥哥唐諾從小玩野了,生意上的事一點兒不關心,她父親沒辦法,才把她硬拉進唐氏,這個身份給了她無上榮耀的同時,也給她難以言語的厭惡,連唐泓都不知道,她其實有社交恐懼症。
五點多的時候,唐夏才接到電-話,是盧彥打來的,她有些意外,按照她對殷承安的了解,他要是同意的話,也會先打個電-話羞辱她一番,難道是舊愛歸來,連脾性都變了?她自嘲的想着。
“太太,殷總讓您直接趕往沈家別墅,他在那兒等您,地址是……”
這麽一口答應,反倒讓唐夏有些反應不過來,好一會兒才說,“我知道了。”
剛要挂斷,盧彥突然又道,“太太,你去的時候,撿人少的時候過去吧。”
唐夏蹙眉,“為什麽?”
“那個,殷總不太喜歡人多。”
盧彥說完,倉促的挂了電-話,唐夏拿着手機怔了一會兒,撥了殷承安的手機,沒有打通。
壽宴是晚上八點開始。
唐夏時間很趕,做了造型,幾乎馬不停蹄就往紫園這邊趕,她到的時候,紫園外面都是人,她搜尋了一圈沒有看到殷承安的身影,想到盧彥的話,唐夏又再車裏呆了一會兒,一邊等,一邊打殷承安電-話,還是無法接通,難道說先進去了?
因為怕媒體混進來,七點半的時候,紫園要謝絕待客,現在已經七點二十了,唐夏蹙眉,收起手機下了車。
她穿着一件v領收腰長裙,外搭一件長及膝的黑色米蘭風衣,及肩長發用發卡随意卡在腦後,露出白皙精致的臉頰,随性而優雅,因為驚豔,一出場就吸引了不少目光,盡管門口也就那麽寥寥數人。
“這位小姐,請出示您的邀請函。”
唐夏剛一走近,接待人員就公事公辦的攔住了她。
唐夏收攏了一下裙擺,淡淡道,“我是跟殷承安一起來的,邀請函在他手上。”
接待人員,面露怪異,半響才道,“殷總來的時候帶有女伴,小姐,你沒弄錯嗎?”
唐夏臉色倏地一白,頭腦中有什麽東西炸開了,他是故意的嗎?讓她滿懷欣喜盛裝而來,故意羞辱她的嗎?周圍有認出她的人在小聲議論,盡管聽不太清,但她仿佛覺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丢在衆人面前一樣,沒了尊嚴,沒了驕傲。
接待人員眼中露出輕蔑,伸手推搡了她一下,“小姐,如果沒有別的事,請不要妨礙我們——”
接待人員話音未落,一只手按到了他的肩膀上,用力往下壓了壓,與此同時一道清朗的男聲響起。
“唐小姐是我老板請的貴客,憑這一點,還需要邀請函嗎?”
☆、027 原來除了對貓,你對女人也有這麽柔情的一面!
027 原來除了對貓,你對女人也有這麽柔情的一面!
接待人員扭頭一看,臉色變了變,慌張道,“時,時律師……”
唐夏也循聲望去,說話的男子身穿一件毛駝色領大衣,衣扣敞開,露出裏面深藍色的西服套裝,他雙目潋滟,鼻如險峰,唇角微翹,懶懶散散的表情,卻分明透出一股不怒自威之感。
她在看他的同時,他也在打量她,眼中帶着興味,似笑非笑,唐夏蹙了蹙眉,她并不認識這號人物。
見接待人員半天沒動靜,他眯了眯眸子,眼神沉了幾分,“怎麽?我說的話不頂用嗎?”
“當,當然不是。”
接待人員清了清嗓子,恭恭敬敬作了個揖,“很抱歉唐小姐,請進。”
唐夏握了握拳,她心頭對男子的身份,以及用意有千般疑惑,但是此時此刻,她更想見到殷承安,那個她愛了這麽多年的男人,到底是有多厭惡她,才會在這種場合讓她難堪。
她深吸了口氣,輕聲對男子道,“謝謝。”
男子挑了挑眉,做了個請的手勢,唐夏挺直脊梁,緩步走了進去。
紫園是獨棟別墅,傍山依水,過了大門,是一條別具匠心的石子路,彎彎曲曲指向深處,石子路周圍層層疊疊叢生着些叫不上名的灌木花卉,零零散散夾雜着幾株梅樹,清香宜人。
宴會即将開始,大多數人都去了大堂,庭院裏的人并不多,三三兩兩談笑阿谀,路邊的燈盞顏色鵝黃,将周圍的景物籠罩在一片光暈中,清冷中多了些雅致。
唐夏随在那人身後,盯着對方颀長的背影,一直沒有說話,她在等對方開口,莫名其妙的幫忙解圍,必有所圖,但是直到走到泳池附近,人群密集的地方,他也沒有解釋什麽,反而頓住腳步,微笑道,“唐小姐,我就帶你到這兒,你随意。”
唐夏來不及多問,對方已經離開了,她蹙了蹙眉,低頭檢查了一下衣着,猶豫了片刻,朝着人群走去。
不遠處花圃亭子裏,一個橘紅的光點忽明忽暗,映襯出一張刀削般冷峻帥氣的臉,他身後出現一道影子,抽走他指間的煙,吸了一口,挑眉戲谑道,“有夫之婦,濯雲,原來你好這口?”
這聲音,正是剛剛為唐夏解圍的男子,沈濯雲的好友時宴。
“原來除了對貓,你對女人也有這麽柔情的一面,可是我聽說這位唐小姐,對她的丈夫可忠貞的很,怎麽,你真想弄她?”
說着将煙遞到沈濯雲面前,後者淡漠的掃了他一眼,沒有接,“查的怎麽樣了?”
時宴立刻收起剛剛吊兒郎當的表情,認真道,“簡慧美的确是把你大哥在外面生的孩子帶回來了,不過有一點我們都弄錯了,那個孩子,是個女孩兒。”
☆、028 我除了愛你這件事,究竟是做了什麽,讓你這麽恨我?
028 我除了愛你這件事,究竟是做了什麽,讓你這麽恨我?
洋房前的泳池周圍燈火通明,池水表面水光粼粼,倒映出一道道盛裝華服的人影。
哪怕是北風斜吹的冬季,女人們為了美麗,驚豔,大多都穿着裙子,實在受不了的,就在肩上搭條皮草,即便凍得牙齒打顫,面上也要笑靥如花,争奇鬥豔,像唐夏這樣,長裙外面穿風衣的,絕對是另類。
她目光冷靜的越過一道道人影,慢慢聚焦在不遠處一對兒男女身上,一晚上拼起的勇氣,瞬間被打得七零八落,一瞬間,連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
這道飽含着痛苦與失望的眼神,無端凝起一股冷意,殷承安蹙了蹙眉,像是有所感應一樣,朝着一個方向望去,入目就是唐夏那雙悲涼絕望的眼神,他心頭一顫,居然生出幾分心虛,他強迫自己甩開那莫名其妙的情緒,輕輕拍了拍裴苡微的肩膀,溫和道,“你先玩,我一會兒過來。”
裴苡微今天穿着一件淺黃色的A字裙,齊眉劉海,長馬尾紮在腦後,扮相像個清純的學生,她一聽殷承安這麽說,大大的眼睛裏露出一些慌張,輕輕拽着他的衣角小聲道,“承安,我,我都不認識他們。”
殷承安眼中露出幾分憐惜,伸手揉了揉她的劉海“別怕,都是我朋友,你呆一會兒,我很快過來。”
裴苡微點點頭,乖乖松了手,在殷承安轉身後,目光露出幾分深意。
手腕被人抓住,力道大得讓她臉色發白,唐夏卻抿唇一聲不吭,殷承安沉着臉将她拉到僻靜的地方,才甩開手,眼神陰沉的盯着她,“誰讓你來的?”
悲憤到極致,唐夏反而笑出聲來,
“我也想知道誰讓我來的,是你嗎,殷承安是你嗎?被衆人嘲笑,侮辱,這就是你的目的嗎?我除了愛你這件事,究竟是做了什麽,讓你這麽恨我?”
殷承安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從沒有見過唐夏這麽情緒失控的樣子,哪怕當初他當着她的面,跟那些女人眉來眼去,她都能平靜地給那些女人一巴掌,潇灑轉身,這麽無理取鬧,倒是頭一次。
他攏了攏眉心,冷笑一聲,“你趕走苡微這件事,就足夠我恨你一輩子。”
唐夏心頭大恸,臉上血色褪盡,一顆心也被砸得支離破碎,她望着眼前這個愛了五年的人,眼淚模糊了視線,卻強忍着不肯掉落,她極緩的呼了口氣,輕聲道,“如果我告訴你,當初将你從烏峰山帶回來的是我呢?”
“編這樣的謊言,你不覺得惡心嗎?”
殷承安打斷她的話,滿臉不屑,“我警告你,要麽你現在回去,如果不回去,就別在這兒給我惹出什麽事,否則我就算跟爺爺撕破臉,也要跟你離婚!”
唐夏看着他決絕的背影,眼淚終于忍不住砸落下來。
☆、029 你像個野雞一樣,到處炫耀的樣子,他知道嗎?
029 你像個野雞一樣,到處炫耀的樣子,他知道嗎?
唐夏覺得自己像得了一場精神自虐,明知道留在這裏只會難堪,卻邁不開步子離開,他對那個女人的每一分好,就像是一把把尖刀,插進她的心髒,流出的是鮮熱的血,冰冷的卻是身軀。
殷承安就像什麽事也沒發生一樣,走到裴苡微跟前,拿起酒杯,低聲對她耳語了兩句。
裴苡微臉頰紅了紅,嗔怪的看了他一眼,美目中,盡是數不清的深情。
唐夏緊緊地握着拳頭,指甲掐着掌心,用肉/體的疼痛,來轉移那顆千瘡百孔的心。
“太……太太……”
盧彥顯然沒想到會在這兒遇到唐夏,他手裏拿着一件貂皮大衣,滿臉尴尬。
唐夏回過頭,眼眸深沉如水,靜靜地,沒有一絲情緒的看着他,不悲不喜,盧彥臉皮發熱,眼中愧疚難當,可望着這雙眼睛,他連道歉都說不出口。
唐夏沒有跟他說一句話,擦肩離開,盧彥看着她蕭瑟的背影,緊了緊手裏的大衣,這些年,他比誰都清楚唐夏對殷承安的這份深情,多少男人求之不得卻被他棄如敝履,他擡眸深深地看了一眼殷承安懷裏的女人,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希望到時候殷總明白的時候,不會後悔吧。
那件貂皮大衣,披到了裴苡微的肩頭,殷承安仔細的幫她攏了攏,低聲道,“都說了,沒有那麽多講究,非要穿得這麽薄,你現在剛剛入職,以後會有很多像這樣的場合,慢慢磨練,不要勉強自己。”
裴苡微垂下眼簾,輕聲說,“人總要學着變得堅強,畢竟沒有誰會一直守在你身邊不是嗎?”
殷承安心裏一疼,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臉頰,“總會有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