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那邊詭異的沉默了幾秒,傳來一個低沉的男音,“誰欺負你了?”

“好多,”唐夏半靠在牆上,打着酒嗝,“李總,宋總,還有亂七八糟好多總,最可惡的就是王總,他一直用那種色眯眯的眼神看我,還灌了我一瓶伏特加,我好難受,又不能說……”

說着小聲嗚咽起來,“都怪沈濯雲那個烏鴉嘴,非要我出/售配方,現在全公司都在逼我,我怎麽辦,唐氏是我爸爸的命,我怎麽辦……”

“……他只是提供一個建議。”

“還有你,明明我都要跟你離婚了,你為什麽總是來打亂我的心,我讨厭你!”

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那邊輕輕嘆了口氣,“告訴我你在哪兒?”

唐夏打了個酒嗝,茫然的看了看四周,“我在……啊——”

“滴滴滴——”

那邊傳來一聲驚呼,接着電/話就斷了。

沈先生皺着眉回撥過去,那邊卻變成了關機狀态,他“嚯”的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莫梓涵拿着刀叉的手頓住,驚訝的看着他,“濯雲,你——”

沈濯雲拿起座上的外套,看都沒有看她,徑直離開,緊鎖的眉頭,難掩冷意。

莫梓涵生氣的将餐具揮落到地上,她交往過那麽多男士,就沒見過像沈濯雲這樣性格怪異的,不過一個私生子,神氣什麽!

手機被她不小心摔到地上,電池板都摔了出來,唐夏晃晃悠悠的撿起來,套了半天也沒套好,索性塞口袋裏,溜溜達達上了電梯。

“小姐,你去幾樓。”

旁邊有人問她,唐夏“唔”了一聲道“一樓”。

那人笑了笑,“我也是一樓。”不知道是不是她喝酒的緣故,總覺得這個聲音聽起來有幾分不對。

唐夏擡起頭,想去看清那個人的時候,鼻子上突然被一條毛巾捂住,一股刺鼻的味道傳來,她腦中警鈴大作,下一瞬,眼一黑,人就沒了意識。

那人勾了勾唇角,擡頭看了一眼被遮擋的攝像頭,拿出手機,陰沉道,“人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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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後,沈先生趕到了隆達快捷酒店,醉酒跟他撒嬌的小女人已經不見了蹤跡,監控顯示她最後出現的地點是在七樓電梯前,可電梯裏的監控卻失靈了,之後再沒有見到唐夏的影子。

沈先生臉色難看,酒店經理吓得不停地罵值班保安,最後戰戰兢兢道,“酒店來往的客人,我們都會登記,一般情況下,應該不會出意外。”

沈先生走了兩步,突然停下來,“王總有沒有在酒店開房間?”

經理一怔,立馬道,“我去查查。”

唐夏昏昏沉沉覺得有人在她嘴裏喂東西,她想拒絕,卻使不上一點兒力氣,眼睛慢慢睜開一條縫,隐隐約約看見一個人影。

“真漂亮,呵呵。”

耳邊是男人猥瑣的笑聲,即便看不清,唐夏也聽出來這人就是剛剛給她灌酒的王總,她心中警鈴大作,咬着牙搖頭,奈何液體還是一點點兒劃過她的喉嚨。

王總貪婪的看着她職業裝下凹凸有致的身材,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桀桀的笑,“別着急,一會兒就讓你舒服,聽說殷承安娶你回去,連碰都沒碰,真的假的?”

唐夏厭惡的躲開他的手,咬牙發出聲音,“別碰我!”

“性子還挺烈。”

王總冷笑一聲,“不知道一會兒,你還能叫出聲不能。”

他說着起身去了浴室。

藥勁兒沒下,唐夏渾身軟綿綿的使不上力道,這會兒酒已經全醒了,她記得手機還在口袋裏,慢慢的伸手從口袋裏摸,單單這個動作,就弄了她一身冷汗。

她聽着浴室的聲音,快速的開機撥號,危急時刻,她想到的第一個人就是殷承安。

那邊響了好久,電/話才被接起,“唐夏,我現在在醫院,丁丁高燒不退,情況有點兒不太好。”

唐夏握緊手機,啞聲道,“承安,我被人綁架了……”

“唐夏,我沒跟你開玩笑,丁丁這邊情況很嚴重,起了一身紅疹子,醫生說有可能是肺炎。”

“我沒開玩笑,我——”

“承安,醫生說要抽血。”

手機那邊傳來裴苡微柔弱的聲音,就像是在炫耀般,讓人厭惡,可偏偏有人就喜歡這一套。

“好了唐夏,有什麽事我們回去再說,我先挂了。”

聽着那邊的忙音,唐夏第一次知道什麽叫做哀莫大于心死,殷承安,為什麽在我最需要的時候,你從來都不在我身邊。

淚珠劃過眼角,唐夏顫抖着按着手機,正打算報警,手機突然被人拽走,一把扔到了牆上,後殼,電池板,瞬間散落一地。

王總沉着臉站在床邊,陰森森道,“本來想讓你清醒點,增添點樂趣,可你太不聽話了!”

他說着抓起桌上剩下的半杯液體,捏住她的下颌,就往嘴裏灌,唐夏雖有閃躲,但大部分,還是順着喉嚨滑了進去。

“咳,咳咳——”

她捂着胸口,劇烈咳嗽,零零碎碎聽見杯子掉落在地的聲音,然後,就感覺,身體在發熱,特別熱,一種莫名的渴望突然從心底滋生……

王總看着她越發紅豔的臉,一雙三角眼精光乍現,迫不及待的就要去扯她的衣服,剛扯了一半兒,突然聽見“滴——”的一聲,房門從外面給打開了。

王總臉色一變,紮緊腰帶,連忙從卧室出來。

一個穿着羽絨服,身材圓潤的女人叉着腰站在客廳,看見他就沖了過來。

“王德海,你還真在這兒,裏面那是誰,讓她給老娘出來!敢勾/引我的男人,她不想活了!”

房門口聚了好多人在指指點點,王總畢竟也算個有頭有臉的人,趕緊拉着那女人,低聲道,“老婆,我這應酬,喝多了,開了房間躺了會兒,你想太多了。”

女人應該不想把事鬧大,虎着臉道,“就這點事兒,你不會找個代駕?”

“忘,忘了嘛。”

王總賠笑,提防着不讓人進卧室,唐夏要是個一般的女孩兒,睡了也就睡了,可她是唐氏的千金,殷家的兒媳,他敢這麽明目張膽的來,以後在雲安市就別說混了。

“就你事兒多,還不快走,司機在下面等着呢!”

到嘴的鴨子給飛了,王總哪怕再不甘心,這會兒也得跟着走了。

等到王總跟他太太離開,酒店經理立刻将走廊上的人驅散,客客氣氣道,“沈先生,人就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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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濯雲進來的時候,唐夏整個人已經紅成了蝦子,她難受的在床上翻來覆去,嘴裏輕喘嬌/吟,狹長的眸子漂亮水潤,猶如兩股泉眼,讓人心生漣漪。

沈先生微微失神,片刻,心頭就湧起一股怒意。

雖然,連他自己也不清楚這股怒意從何而來,是因為她這副放/蕩的樣子,還是因為……她這副樣子,他不是唯一看見的人。

“承安……”

她小聲的喚着她丈夫的名字,眼角的淚水卻不停地滑落,他握緊拳頭,許久,才上前,彎腰将她抱起。

浴室裏一池冰水,沖不掉她滿身的灼熱,那藥性烈得不可思議。

沈先生看着浸過水後,更顯妖嬈的人兒,猛地起身,準備離開。

唐夏卻抱着他的脖子,将他按到牆上,踮腳吻住了他那雙冰涼的唇。

他雙瞳放大,緩緩扶住她的腰,壓着聲音,低沉的問,“你認真的?”

回應他的,是一個纏綿的吻,

不再忍耐,不再多想,這個時候,還有什麽可想的呢,時宴有一句話說錯了,他對她不是有意思,是很有意思……

淩晨三點多,沈先生倏然睜開眸子,眼睛适應了昏暗的光線,慢慢觸碰到了懷裏的女人。

昨夜熾熱的激情,帶來的快感,似乎到現在還沒消退,他記得昨晚沖進去時候,她的痛呼,與他的驚訝。

原來她是第一次。

他心裏湧起一絲異樣的滿足,眼中某種情緒一閃而逝,雙瞳愈發深不可測。

五點多的時候,唐夏才醒,渾身碾壓般的酸痛,讓昨晚的記憶瞬間變得清晰起來,她白着臉坐起身,因為牽動某處,疼得雙腿發顫,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幹淨了。

她抓着頭發,搖着頭,想将那些不堪的記憶驅趕出去,可是身上的每一寸,似乎都被觸碰過,到處都是火燒一般的感覺,羞恥的令人蜷縮腳趾。

她抓着被子,咬着牙,雙唇被咬得發白,終于哭出聲來。

比起被強/暴,她更心碎的是,殷承安又一次放開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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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 他的背,又寬厚又溫暖!

067 他的背,又寬厚又溫暖!

早上七點,她給林安娜打了電/話。

“唐經理,你怎麽到現在才聯系我,昨晚十點我沒等到你的短信,就給你打電/話,那邊一直關機,我打給酒店他們說你已經走了,殷總那邊也一直打不通,您沒事吧?”

“沒事。”

唐夏目光清淺看向車窗外,聲音異常平靜,“王總沒有投資意向,再聯系別家公司吧,另外,我今天有事,不去公司了。”

挂了電/話,唐夏對司機道,“師傅,前面藥店停一下。”

從藥店出來,唐夏直接将避孕藥摳開,幹嚼着吞了下去,嘴裏的苦澀,讓她頭腦越發清晰起來。

昨晚即便神志不清,她卻記下了王德海說的那句話。

他說,“聽說殷承安娶你回去,連碰都沒碰,真的假的?”

這件事除了殷承安自己,還有誰知道?

唐夏捏緊藥片,一雙眼睛,猩紅吓人。

“喂,盧彥。”

“太太?”

唐夏垂下眼眸,問他,“裴苡微現在在哪兒?”

“這,我……”

“你放心說,我不會告訴承安。”

盧彥猶豫了一下,低聲說,“裴小姐剛剛跟殷總來公司。”

唐夏面無表情道,“別跟承安說我打過電/話。”

九點半,唐夏身着一身大紅色的OL套裝,長發高挽,一臉淡妝出現在銳興大廈。

她不常來殷承安的公司,她跟殷承安婚姻不和,甚至在銳興都不是秘密,但是今天的唐夏,卻驚豔了所有人,不單單是那張美豔的臉,還有她周身孤冷的氣質。

就像是花兒開到荼蘼時候的那種絕望的美麗,讓人肝顫窒息。

盧彥看見她的時候,也是一怔,他只覺今天的唐夏,跟以往任何時候都不一樣,以前,哪怕她跟殷承安提離婚的時候,眼底也隐藏着深深地愛意,可是今天,那雙眸子,平靜地像是一汪死水,再也激不起任何波瀾。

“太太……”

唐夏看了他一眼,經過他的時候,用只有兩個人的聲音說,“你欠我的,最好別攔我。”

盧彥身體一僵,垂着頭,再也說不出話來。

“砰——”

殷承安辦公室的門被大力推開,正坐在辦公桌前看圖紙的殷承安臉色一變,擡頭剛想罵人,一見是她,神色微微變了變,鎮定的對旁邊裴苡微說,“你先出去。”

裴苡微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連忙低着頭,拿着文件低眉順眼的想從她身邊過去。

“等等。”

唐夏清冷的聲線,不帶一絲情感,她勾了勾唇角,眯起眸子。

“抱歉,我找的是她。”

殷承安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道,“唐夏,別鬧,昨晚真是有特殊情況,我後來給你打電/話了,沒有人接。”

唐夏笑了一下,伸手勾起裴苡微的下巴,一字一頓道,“你要是再沉點兒氣,我就跟殷承安離婚了,可惜你現在沒機會了。”

她說完揚起手,一巴掌結實的落在裴苡微左臉上,那一下,力道非常重,她的臉幾乎瞬間就腫了起來。

“痛嗎?”

她揪着她的頭發,這一刻,二十多年的涵養,統統化為烏有,她只想盡情地發洩心中的憤懑。

“這才哪兒到哪兒?殷承安戳在我心口上的,比這痛百倍!”

“唐夏!”

殷承安又驚又怒,他記憶裏,唐夏一直是一個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可這一刻,他眼裏只剩下一個癫狂的女人。

裴苡微毫無反擊之力,大哭大叫,亂成一團。

“別過來!”

唐夏沖着殷承安吼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你,我為什麽要遇見你,為什麽要愛上你?如果時間可以倒流,我情願一輩子都不認識你!”

她一把将裴苡微推到地上,慢慢後退,她戳着自己的胸口一字一頓道,“今天所受的恥辱,我會永遠記在心上,你想要殷太太這個位置?下輩子吧!只要我活着,這輩子都不會離婚!”

她說完這段話,目光冰冷的看了一眼殷承安,勾唇道,“我相信你會很好的處理她,這是你答應我的。”

殷承安心頭一震,有什麽東西,好像正在消失,快得他抓也抓不住。

“承安。”

裴苡微跌跌撞撞的站起身,她的臉腫的跟豬頭一樣,頭發被唐夏拽掉了一大把,想怒又不敢怒,只能努力做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激發殷承安的憐憫。

可殷承安卻沒有這門心思,他冷着臉問,“你到底做了什麽?”

裴苡微心裏一突,哭着道,“我一直跟你在一起,能做什麽啊。”

瞧見她哭哭啼啼,殷承安就滿心煩躁,以前覺得女孩子就該柔弱點兒,可是現在這種動不動就哭的樣子讓他厭煩頭頂。

從銳興出來,唐夏攔了一輛計程車,上車後,強裝的堅強終于崩塌,淚水不收控制的從眼角滑落。

計程車司機看得心驚,結結巴巴道,“小,小姐,你沒事吧。”

唐夏抹掉淚珠,輕聲說,“師傅,放首歌吧。”

司機見她精神還算正常,就打開電臺,悠揚的的曲調就響了起來。

如果還有遺憾又怎麽樣呢

傷了痛了懂了就能好了嗎

曾經依靠彼此的肩膀

如今各自在人海流浪

我愛他轟轟烈烈最瘋狂

我的夢狠狠碎過卻不會忘

逃不開愛越深越互相傷害

越深的依賴越多的空白

我愛他轟轟烈烈最瘋狂

我的夢狠狠碎過卻不會忘

曾以為相信他明天就是未來

情節有多壞都不肯醒來

……

唐夏聽着聽着,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最後變成嚎啕大哭。

司機師傅是個四十歲左右胖胖的中年男子,看着很憨厚,瞧見她哭,就急了。

“姑娘,這人這一輩子,誰沒遇見幾道坎兒,過去了,就沒事兒了。”

唐夏搖着頭,哽咽道,“沒有,我就是覺得這歌唱得真好。”

師傅見她嘴硬,也不強求,一邊開車一邊道,“人吶,心裏有氣,就得撒出來,不然憋着憋着早晚要出問題,不是身體出問題,就是精神出問題,小姑娘你年紀輕輕,有什麽想不開呢,人到了我們這歲數,才難熬呢,上有老下有小的,哪個照顧不周都不行。”

唐夏輕聲抽噎,大大的眼睛,又紅又腫,惹人憐惜。

司機師傅沒辦法,就換了首歡脫的歌,正調換着,只聽“砰”地一聲,車身往前劇烈一傾,司機大腿一拍,大叫道,“我的個天!這怎麽開車的!”

說着就拉開車門下了車,等看清後面車頭被刮花的賓利,司機師傅臉都白了。

交通要塞發生這種事情,很快就引來了交警,唐夏哭累了,才察覺等的時間有點兒長,等下車一看,瞧見那輛熟悉的賓利,一瞬間腦子裏蹦出一個詞——碰瓷。

沈先生很顯然也看見了她,投來淡淡一瞥,就跟交警低聲協商。

唐夏本來想結了帳就走,可是司機師傅老實憨厚一個人在這兒哭天抹地,她真是看不下去,不太情願的走過去,低聲道,“是你撞得人家,你該負主要責任。”

沈先生低下視線,慢慢掃過她的臉頰,眼圈紅腫,看樣子剛剛哭過,情緒還算穩定。

唐夏被他看得不自在,別過臉裝作不認識。

沈先生勾了勾唇角,從皮夾裏拿出幾張百元大鈔遞給司機,“不夠的話,打這個電/話。”

司機懵了,“先生,你——”

“我的車買有保險。”

事情和平解決,皆大歡喜,唐夏卻傻了眼,為什麽她那次卻賠了六十多萬!

沈先生将她的表情盡收眼底,拉着她的手就将她塞上了車。

唐夏反應過來的時候,車已經啓動了。

“你帶我上車幹什麽?”

唐夏現在只想一個人靜一靜,昨晚那種事情,她沒有辦法跟任何人說,甚至都不敢報警,心裏又委屈又難過,偏偏想哭一哭還被這家夥攪和了,關鍵是還讓她得知自己被坑的六十萬。

原本就不順暢的心情,此刻更不美麗了。

“放我下車!”

她喊着,就去搶他手裏的方向盤。

沈先生一時不查,車子在高架橋上驚險的劃過一個“S”,險險的停在路邊。

“一邊兒呆着!”

沈先生動了怒,語氣很沖。

唐夏可憐巴巴的坐在旁邊,不一會兒,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沈先生蹙眉,怎麽這麽愛哭,不就聲音大了點兒嗎。

某人像是水庫開了閥,一哭就停不下來,最後拉開車門跑了下去。

沈先生微微嘆了口氣,拿着外套下了車。

唐夏抱着橋墩哭了好半天,才覺得肩上一熱,一件男式大衣披在了肩頭。

她淚眼婆娑的看着他,哽咽道,“你為什麽不問我為什麽哭?”

沈先生無奈,溫聲道,“你為什麽哭?”

唐夏臉色一變,哭得更大聲了,“我心裏這麽難過,你還來問我。”

沈先生……

女人鬧脾氣的時候,果然是無法理喻的。

她又哭了一會兒,咬牙切齒道,“我昨晚被狗咬了!”

沈先生……

她睫毛上挂着淚珠,瞪着眼睛看着他,拖着鼻音說,“你為什麽騙我錢,你知道六十萬對我有多重要嗎?”

沈先生……

他正在猶豫要不要将這個女人打暈帶回去的時候,她突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他的身體明顯一僵,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難道昨晚她記得?還是說她……

沈先生還沒來得及幻想太多,突然聽見耳邊小女人幽幽的嘆口氣,“真倒黴,你的車子被拖走了。”

他扭過頭一看,路邊那輛賓利已經被交警開着吊車拖走了。

沈先生掃了一眼惡作劇得逞的某人,突然用力将她勾到懷裏,唐夏驚呼一聲,抵住他堅硬的胸膛,瞪着眼睛道,“你想幹什麽?”

沈先生目光毫不掩飾的從她唇上越過,微微擡了擡眼皮,淡淡道,“很好,我們的東西都在車上,你打算怎麽回?”

“我的東西在我手——”

她一摸口袋,發現裏面東西都沒了,擡頭一看,男人已經将手裏的錢包從高架橋上丢了下去,她根本來不及阻止。

唐夏氣紅了眼。

“你——”

沈先生略略收回目光,“算計別人的時候,提前想一下後果,尤其是算計能力比你強的人。”

糟糕透頂的一天!

唐夏剜了某人一眼,扭頭就朝反方向走去。

人運氣背時,喝點水都塞牙。

剛沒走兩步,鞋跟就夾到路邊雨水篦子的縫隙裏,腳下一崴,鞋跟兒斷了。

她低頭一看,頓時生氣的将整只鞋子給踢了。

沈先生見她這幅樣子,有些好笑,明明在人前的時候,總是一副中規中矩的乖乖女,好領導,私下卻這麽愛耍小脾氣,無賴的時候像極了毛團,怎麽會有這麽奇怪的女人。

他站在一邊看着她跟一只鞋子做戰鬥,好一會兒,才走過去将她踢到路上的鞋子撿起來。

“腳擡起來。”

男子低沉的聲音帶着不可抗拒的威嚴在耳邊響起,唐夏怔了怔,撇過頭。“不能穿了!”

沈先生沒說話,半蹲下身,将她那只腳托起,然後慢慢将壞掉的鞋子給她穿上。

腳腕被人握在掌心,唐夏一顆心砰砰亂跳,即便是殷承安,他們都不曾做過如此親密的動作。

“你——”

她想說些什麽,然而沒等她開口,他就背對着她彎下腰,淡淡道,“上來。”

唐夏本來想拒絕,可是想到剛剛發生的事,又覺得自己拒絕了太過矯情,就小聲道了謝,伸手抱住了他的脖頸。

他的背,又寬厚又溫暖。

唐夏将連貼在上面,突然間覺得特別有安全感。

原來這世上除了爸爸,也有這麽一雙溫暖的肩膀,她靠着靠着,慢慢閉上了眼,昏昏沉沉陷入夢鄉。

沈先生回過頭,她的呼吸輕輕噴灑在他的脖頸,嘴唇就在他眼前,哭過很久的眼睫,濕噠噠的貼在眼睛下面,看上去像個孩子。

确定她睡着後,他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沈先生不是說東西都在車上?他說的話,您就當聽聽。

唐夏一睜眼,周圍一片陌生的布景,她心驚膽戰的坐起身,下意識的掀開被子,衣服完好無損,微微松了口氣,趿着鞋慢吞吞的出去。

門一開,就瞧見樓下精致的貓爬架,她瞬間意識到自己在那兒了。

想到今天跟沈濯雲在一起的糗事,她有些不太自在,眼睛瞄了瞄,看着樓下好像沒人,這才蹑手蹑腳的下來。

剛到客廳,就瞧見沙發上方方正正坐着一只大臉生物,毛團鼓着一雙大眼睛,目不轉睛的盯着她,唐夏朝它比了個“噓”的手勢,毛團歪着腦袋看着她,果真沒叫。

唐夏松了口氣,扭過頭,正準備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沙發上那只生物突然慢半拍的“喵”了一聲,聲音那叫一個悠長。

接着“吱呀”一聲,書房的門開了。

唐夏咬了咬牙,扭過頭,憋出一個笑,對着沈先生揮揮手,“呵呵,真巧,你在家呀。”

“其實我打個電/話就會有人來接我。”

唐夏瞟了一眼認真開車的男人,垂下眼眸道,“不用麻煩你。”

沈先生沒接話,過了一會兒,問道,“你在拉資金?”

唐夏身體僵了僵,很顯然是想到了昨晚的事,她勉強笑了一下,“盡量吧,也許很快就到你說的那個地步了。”

沈先生低了低眼眸,問道,“有沒有想過并入其他公司?”

唐夏怔了一下,反問,“那唐氏不就名存實亡了?”

“只是從屬問題,并不影響新産品的發售,你可以争取新公司的執行總監,甚至連品牌都不用換。”

唐夏低笑,“哪有那麽好的事,唐氏出事到現在,我嘗盡人間冷暖,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只要沒有人趁火打劫,我就知足了。”

沈先生想了想,沒有再說話。

車廂裏一下安靜下來,一股奇異的氣氛在悄悄蔓延。

唐夏對今天自己的失态,非常懊惱,唐泓雖然疼她,但是家教還是很嚴的,她很小的時候,母親就去世了,十三歲的時候,父親又娶了何依雲,她們相差十五歲,既非母女又非姐妹的年齡差,非常尴尬。

父親又疼惜何依雲沒有孩子,總是顧念着她,久而久之,就對她忽略很多,唐夏內向隐忍的性格,也是那時候養成的。

除非是最親近的人,她很少對外人洩露情緒,可為什麽就在他面前連連失态呢,她鬧不明白,卻喜歡那種感覺。

今天那位司機師傅有句話說對了,人啊,有情緒就得發洩,否則時間久了,不是身體出問題,就是精神出問題。

沈濯雲,大約就是她那道精神的發洩口吧。

“叮——”

車上男人的手機突然響起,唐夏別開眸子,不去窺探別人隐私。

沈先生睨了她一眼,眼眸流轉。

“幫我接。”

唐夏愣了一愣,猶猶豫豫的拿着手機按了接聽。

“喂,你好,是沈先生嗎?”

“不是,我——”

“是沈太太呀!”

那邊的女聲有些驚訝,接着就笑了起來,“我是XX寵物醫院的林院長,你跟你先生和好了嗎?”

唐夏開着免提,此刻林院長的話,不可避免的讓人想到那晚車裏的事,尴尬的不行,當然,這只是唐夏自己以為,事實上尴尬的只有她自己,沈先生面無表情的臉,根本看不出絲毫尴尬。

見他根本沒有開口的意思,唐夏只好硬着頭皮上。

“林院長,您有事嗎?”

“是這樣的,這周末是我們動物協會的會員日,我們醫院将在那天,免費為小動物們體檢,身體狀況良好,品相極佳的寵物,還有機會成為這次活動的代言名寵,我知道這活動,一下子就想到你們家毛團,不知道沈先生沈太太周末有沒有時間?”

唐夏望向沈濯雲,這事兒得他自己說吧。

沈先生握着方向盤,目視前方,許久,緩緩道,“我太太可能沒有時間。”

雖然是幫她回絕,可唐夏怎麽聽,都有點兒臉紅,扁着嘴說不出話來。

林院長一聽,就忙道,“沈太太,你在嗎?你周末的事要緊嗎,我們活動的時間有一整天,你只要抽出兩個小時,就可以了,上次你們來的時候,我們醫院的小姑娘幫毛團拍了照,好多朋友見了都喜歡得不得了,還有一部分,就是專門沖着毛團來參加的,你們要是不來,大家該多遺憾。”

林院長态度誠懇,實在讓人無法拒絕,她瞥了眼男人,猶猶豫豫道,“我……盡量吧。”

“太好了,沈太太,說好了,您跟沈先生一定要到場啊!我給你們留好位子。”

林院長說完就挂了,唐夏看着手機。目瞪口呆,她的意思明明是去不了,沈院長怎麽理解的!

事已至此,在打過去說不去,有點兒不太好了,唐夏咳了一聲,小聲道,“你們家毛團性格那麽孤僻,參加這種活動挺好的。”

沈先生掃了她一眼,抿唇道,“你帶它參加?”

唐夏別過頭,“又不是我的貓。”

沈先生笑了,英俊的臉龐,宛如冰雪消融,絕代風華,唐夏看得閃了神,足足幾秒,才反應過來,一張臉漲得通紅。

“那我都答應林院長了怎麽辦?”

沈先生扶着方向盤,微微側過臉,“周末有時間嗎?”

直接的邀約,讓唐夏愣了好久,才慢半拍道,“周末元旦放假。”

“那周末早上十點,我來接你。”

沈先生一錘定音,唐夏抿了抿唇,最終也沒拒絕,平心而論,她挺喜歡毛團的,而且短短兩天時間,經歷這麽多事,她也想放松一下,雖然沈濯雲有時候會給一種敬畏的感覺,但她不得不承認,幾次三番,她最尴尬難堪的時候,都是他幫忙解的圍。

如果只是作為朋友,沈先生的确是一個值得深交的朋友。

這時候,她還不知道,沈先生從來就沒打算跟她做朋友。

車子穩穩地停到了陳悠悠居住的小區樓下,唐夏道了謝,從車上下來。

沈先生坐在車裏看着她的背影,微微勾起唇角,漆黑的眼眸中流光閃爍,直到她進了公寓,他才驅車離開。

唐夏進了樓,才忍不住回頭看了兩眼,看着駛進暮霭的賓利,她在心裏說了聲“謝謝”,謝謝你在高架橋上,沒有丢下我,謝謝你,在我最難過的時候陪在我身邊。

☆、068 唐小姐心裏想的是誰?

068 唐小姐心裏想的是誰?

陳悠悠的舍友已經搬走了,現在這棟小公寓,算是她們兩個合租的,陳悠悠這周去外省出差,現在只有她一個人住在這裏。

她走到門口,在密碼鎖上輸入密碼,聽到“滴”的一聲,剛要推門,突然有人從後面抱住了她的腰,昨晚驚悚的畫面突然從腦海跳出來,唐夏下意識的用手肘朝身後狠狠撞了一下,嗖的一下,從那人懷裏彈了出來。

正要高呼“救命”,突然聽見一聲熟悉的悶哼,殷承安捂着肚子彎下腰,咬牙道,“你想謀殺親夫?”

唐夏松了口氣,沒搭理他,推開門就進去了。

殷承安咬了咬牙,追着進來。

他追着她的身影進了廚房,她就像沒有察覺到他一樣,徑直的倒了杯水,仰起優美的脖頸,仰頭一口口喝掉。

殷承安盯着她看了半天,心裏有些說不出的不爽,她以前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可現在,她連看他都懶得看。

想到今天她去他公司那番瘋狂的舉動,他微微皺了皺眉,低聲道,“你今天是怎麽了,平常你不是這樣的?”

“我該是怎樣?”

唐夏冷冷的勾起唇角,“你了解我嗎?你了解的只是你心中的唐夏,我不是!我就是這麽一個眼裏容不得沙的女人。”

唐夏越過他,從廚房出去,随手脫掉外套扔到沙發上,冷淡道,“今晚悠悠要回來,你早點回去吧。”

殷承安眼神陰晦,他挨着她坐在沙發上,抿着唇,冷聲道,“你跟我一塊兒回去。”

“我交了三個月房租,不會走。”

殷承安咬牙,“我們家還缺三個月房租?”

唐夏輕笑,擡眸凝視他,“殷家當然不缺,可唐家缺。”

殷承安被她堵得說不出話來,悶聲道,“昨天下午,丁丁就發燒,王阿姨學校有事抽不開空,我才去幫的忙,我沒想……”

“那是你的事!”

唐夏猛地從沙發上站起,僵硬着臉頰,一字一頓道,“關于昨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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