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媽和他爸

“媽。”

我叫她。

媽媽詫異的轉過頭,看到坐在客廳裏的三個男生,也發現了我,笑容登時凝固在嘴角,臉色暗淡無光。

顧叔叔也看見了我,嘴角勾起完美的弧度,坦然的。

我不知道我的表情是怎樣的,但我發現顧耀城的臉上凝結起冰霜。

“呀!這不是尹向陽麽?幾個月不見,長高了很多呀!”顧叔叔走過了,拍拍顧耀城的肩膀,“帶同學回家怎麽不先跟老爸說一聲呢?”

我掐住自己的手,鎮定的回答:“嘿嘿,顧叔叔,我又不是客人,我來幫忙的,顧耀城今天不小心骨折了,我把他送回來。”我盡量讓自己表情自然一些,“現在沒事了,我先回家了。”

說罷,我便向門口走去,和媽媽擦肩而過 。

“陽陽!”我媽叫我,我頭也不回,“陽陽,等等媽。”

媽媽追上來,拉住我:“陽陽,真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在樓梯的轉角,我停下來,抿住唇不說話,想看看她要怎麽詭辯。

“我們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別騙我好嗎?你這樣對死去的爸爸來說公平嗎?”我冷淡的說。

“我說的是真的。”

“媽,你還以為我是三歲小孩嗎?我是個理科生,成績還不錯,有自己的思維能力、推理能力和判斷能力,我十分清楚我的判斷是否正确——你們倆正在交往。”我盛氣淩人。

“……”

事實上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如此生氣,爸爸離開這麽多年,媽媽一直孤單一人,可能是為了照顧我,讓我在她的疼愛裏茁長成長,現在我十八歲了,成年了,她當然應該可以松一口氣,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不過我的心裏就是有一團無名的火。

不論和她交往的男人是誰也好,也不能是顧耀城的爸爸,因為他們那叫做“舊情複燃”,說嚴重一點是“狼狽為奸”!

說不定在我爸爸或者顧阿姨還在世的時候,我媽媽就已經和顧叔叔“舊情複燃”過,只是我爸和顧媽的離世,使他們有分道揚镳。

說不定他們的死與他們有關!

——這是個可怕的推論。

在幾個月前,媽媽騙我的那個夜晚,我的心底就暗暗萌生了這可怕的陰謀論,也許只是少年的敏感或是腦殘電視劇的引導,總之目前我還沒有證據,我也不打算去探尋。

我怕真的被我挖到什麽。

房間裏巨大地吵鬧聲将我從思緒裏拉回來。

顧耀城憤怒的說:“每一年每一天你都讓我活在殺死自己母親的陰影裏,現在倒好,你自己在外面逍遙快活……你真的愛我媽媽嗎?還是其實你僅僅只是看我不爽或者工作壓力太大,便把我當作出氣筒,拿我來發洩?”

“閉嘴!”原本溫文爾雅的顧叔叔此時仿佛換了個人,聲音裏除了憤怒不帶任何感情。

“原來我一直活在謊言裏……是的,我的确在出生的一剎那殺死了母親,但是你以為你沒錯嗎?外婆告訴我,是你吩咐醫生保住小孩,你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如果你根本不想要我,幹嘛要保住我!”

我能想象着顧耀城抑制着腳上的疼痛,痛苦而決絕的對他很敬仰的父親吼道。

一定是不能參加省裏選拔加上發現父親對母親的不忠,而使他情感上大爆發。

“再說一遍!閉嘴!”顧叔叔威脅。

“一直以來,你是加在我身上的冷暴力,我都默默承受,為什麽?因為我覺得你後悔當初對醫生的吩咐,你非常非常愛母親,所以我願意為了你的愛而承受你給我的痛,然而我錯了。寂寞了十八年,我想,你已經受夠了吧……”

“啪——”

重重的巴掌劃過靜谧的夜空,緊接着,傳來一陣玻璃摔碎的聲響,樓板上,腳步聲、吼叫聲,交織在一起。

媽媽沖上樓,我跟着她。

走進門,顧耀城正倒在沙發旁邊,玻璃茶幾碎了一地,許多危險的碎片散落在顧耀城的身上,紅腫的掌掴印浮現在他的臉頰上,幾乎可以聞到血腥的味道。

顧叔叔站在他身旁,怒火朝天。

顧老師不知道躲到哪裏去了。

我急忙跑過去,用手将顧耀城身上的玻璃渣弄下來。

媽媽緩緩地走過來。

“顧海,原來你還和以前一樣蠻不講理。”

顧叔叔這才清醒過來,發現我們。

“對于你要和我重新交往的問題……”媽媽繼續說。

“你說你要考慮一星期。”

“不用了,現在我就可以答複你……”

“不!”顧叔叔焦急的說,“王玉,今天是個意外。”

“意外?我剛剛聽得清清楚楚,‘冷暴力’?‘一直以來’?我難以想象如果我們真在一起,你會怎麽對我的陽陽!所以……”

“給我一個機會!”顧叔叔示弱道。

媽媽狠心說:“我們就當是認識很多年的朋友吧,希望我們以後不要有任何交集。”

媽媽拉着我,我的氣早就消了,不過我示意她顧耀城現在需要照顧。

于是媽媽不再勉強我,一個人走出門,顧叔叔追出去。

“對不起,我以為你們走遠了,才和我爸吵的,沒想到讓阿姨這麽生氣。”我扶着顧耀城站起來,顧耀城不好意思的說。

“沒有,他們根本就不應該在一起!”我拍拍他身上殘留的玻璃渣。

之後,我照顧顧耀城洗漱,扶他上床睡覺,然後我趴在顧耀城的書桌上,寫下了今天冗長的日記。

他睡着了,不過并不安穩,不時地嘟囔着什麽,虛汗陣陣。

可能腿實在太疼了吧。

抑或是內心哪處有個缺口。

這是漫長的一天,不過人生就是這樣,有時候長時間的平淡之後,你所有生活的不快會在某一天集中不斷的引爆,将原本平靜安逸的生活炸得雞飛狗跳、驚天動地、苦不堪言。

之前一直以為顧耀城跟我說的他和顧老師關系不好,他的家人用送他去木蘭山上學的方法将他向外推,都是他的敏感所致。今天才發現,他的家人的确是如此不堪。至于為什麽,我也聽出了個大概。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我看到他的書桌上擺放着生日我送給他的郁金香飾品,幾個月過去,幹燥的郁金香依然漂浮着若有若無的香氣,可是如果沒有那些特殊的化學處理,普通的郁金香可以保持多久呢?

如果沒有水,估計兩天就回枯萎吧。

所以當顧叔叔和媽媽二十年後重逢,他們的感情如同這郁金香,還鮮活的芬芳着,試圖舊情複燃,這需要多少的化學試劑?

這是不是很可貴呢?

……才怪。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

當初送給顧耀城這個禮物時,除了“喜歡他陽光般的微笑”之外,我也清晰的明白這是段“無望的愛”,可我現在在不甘什麽、生氣什麽?

完全沒有必要!

既然早就知道對他的感情是“無望的”,何必再煩惱自己呢?

就讓我們之間順其自然、平靜無瀾的相處下去吧!

***

【尹向陽的日記】

五月十六日。

當我告訴體育生教練關教練顧耀城骨折的事後,關教練十分懊惱為何比賽之前沒有檢查跑道,讓隊裏最有潛力的體育生受傷,無法參加省裏選拔。同時他囑咐我好好照顧顧耀城,希望他早點恢複。

他答應我,會和校領導好好溝通顧耀城參加比賽的問題,争取商榷到兩全其美的方法。

同學們看到受傷的顧耀城,了解到他無法去省裏選拔的事情,為之惋惜。只有二貨班長夏聖峰調笑着自己的腳力不錯,并且事不關己的諷刺顧耀城命不好。我好幾次想跟他幹一架,顧耀城都攔住我。

五月十九日。

胡嘉琪煲了美味的大骨湯,趁熱帶到學校送給顧耀城喝。

每當胡嘉琪去找顧耀城時,我都找借口有事,遠離他們。

不過遠遠地,一種類似于好奇的心理總驅使我觀察他們,當看到胡嘉琪一口口喂顧耀城,我心底泛起一陣陣的酸。

顧耀城受傷那天,林智慧不知道跑哪去了,原來她在看比賽時瞟到旁邊情人坡上,汪大金正拉着高一的小妹妹的手,開心的逛校園,她一時受不了打擊,忘記了還在花壇邊的我,一個人憤慨的跑回家。

現在她和汪大金勢如水火,她氣汪大金明明就有女友,為什麽不早早說清楚,好讓她斷了心思,現在被她撞見,更加讓她傷心。

五月二十二日。

校隊重新比賽選擇送到省裏選拔的體育生。

很遺憾,顧耀城不能參加。不過他拄着拐棍,走到操場上去看他的隊友們向着終點努力沖刺。

我發現他的眼裏閃着羨慕而惋惜的光芒,我真的害怕他一不小心哭出來——因為我無法安慰他。

如果我碰到這種慘事——大半人生的努力全都白費,估計我會崩潰。我不可能像他這樣能說能笑,仿佛沒有發生任何不開心不順心的事。

最後的結果非常雷人,夏聖峰這個垃圾竟然在一千米和兩百米中皆以第五名的成績入圍,這代表如果在省裏選拔中評上運動員,他可以高考加分!

對于這麽個半路出家的半吊子,憑什麽!?

狗屎運!

五月二十四日。

平淡的一天。

顧耀城很努力地複健中,似乎是受到前幾天校內比賽的刺激,他想試試不靠拐杖,直接走路。我不放心,跟在他旁邊,心想随時可以幫助他,他死活不肯,奈何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才走兩步,他便一個趔趄,我連忙上前扶住他。

雖然他嘴上從不說,但其實他是熱切盼望事情有轉機,例如,醫術發達,給他一針,緩解疼痛,讓他能上戰場……

當然,這并不現實。

我深深的為此感到不公平。

這的确有我的錯,就算我的電話沒有讓他心緒不寧,至少是我惹怒夏聖峰,而夏聖峰認為我任然喜歡顧耀城,故轉而報複他,總之,我就是罪魁禍首,因此,我必須好好地照顧受傷的顧耀城。

五月二十五日。

中午去食堂打飯時,竟然發現顧老師、關教練、夏聖峰三個人在食堂裏有說有笑旁若無人的聊天吃飯。

我好奇地走近偷聽他們講話。

夏聖峰大聲的吹噓自己的體育實力有多麽強,其實這次校內選拔,他是保存實力才只拿到第五。

關教練陪笑着說非常期待夏聖峰在省裏的表現,不過屆時希望他不要保存實力,應該全力以赴的拼出體育精神。

顧老師似乎完全忘了這個二貨班長就是害自己弟弟受傷的兇手,開心的表揚夏聖峰是我們班唯一一個參加省裏選拔的同學,是班級的榮耀,希望他再接再厲,作為班長,帶領同學走向成功。

我真是看錯顧老師了,這三人真他媽惡心!

五月二十六日。

顧老師越做越過分,在上數學課時,竟然公然表揚夏聖峰是大家的好榜樣,六月十六日就要參加省裏選拔比賽,提議大家下午給他慶祝,預祝他能獲得運動員的證書,而且顧老師請客。

多大點事兒啊,有必要這麽隆重嗎?

我本不想去,顧耀城卻拉住我,說反正不是我們出錢,去去也不無妨。

下午大多數同學參加了,包括林智慧。我詫異地看着她,她沒精打采的說,她是給顧老師面子。

席間大家瘋狂碰杯,顧老師将夏聖峰吹噓的像神一樣非凡脫俗,我簡直聽不下去,他自己的弟弟明明更加優秀!

夏聖峰這個賤人,理所當然的high起來,面對所有人的祝酒,來者不拒,樂不可支開懷大笑,仿佛他并不是準備去參賽的選手,而是已經獲得運動員證書的得獎者——勝券在握。

醉醺醺的他跑過來,厚臉皮的敬顧耀城。

顧耀城臉色鐵青,示意我要離開。

我早就呆不下去了,站起來氣憤的将酒潑在夏聖峰臉上,同顧耀城一起離開。

事後聽說關教練也到場,他和顧老師親自将他醉的不省人事的“得意門生”送回家中。

幹!

五月二十九日。

這幾日,顧耀城恢複勢頭良好,去洗手間也可以不需要我的協助,說實話,這半個月的“貼身服務”,讓我實在太……羞澀了。

汪大金偷偷告訴我,原來那天和他手牽手的是自己的表妹,目的便是想讓林智慧知趣的離開。我将此事告訴林智慧,希望她不要誤會汪大金,讓她重燃鬥志。林智慧卻說,既然如此,便證明汪大金沒有和自己交往的想法,何必再自讨苦吃自找沒趣,她沒那麽下作!

好奇于胡嘉琪近日沒給顧耀城帶愛心湯,我問她,她十分吃驚的瞅着我,仿佛不敢相信,接着她解釋她早就同顧耀城分手了。我也詫異讓她不要騙我,她說她說的句句屬實。

“我看到你們倆每天黏在一起,還以為他什麽都跟你講了呢?”她神色暗淡的說。

“講什麽?他沒講啊!你們為什麽分手?”我詫異道。

胡嘉琪笑了:“既然他這麽溫吞……”

“哈?你說什麽啊?我聽不懂!奇怪!”

“我說,我們兩個人分手是因為我不喜歡他了!可以吧?”她敲着我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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