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送別
秋天的疾風帶着濃重的土腥味和粗粝的黃沙自天邊席卷而來,片刻工夫就蓋住了原來的豔陽天,呂東站在隊伍的最前面,原本布滿汗水的臉上又鋪上了一層灰,更顯的膚色黝黑,只有亮晶晶的眼珠在轉來轉去。
看到慕容素,他眨眨眼,有點擔心的撇撇嘴,這個俊俏的小公子是打哪兒跑出來的?估計一陣風都能把他吹跑吧,王爺就這樣把護衛隊交到了這個人的手上,敵人來了是要先守城還是要先護着他啊?
小王爺以前也會做出千金買笑的荒唐事,但是哪次也沒有這次的出格,把一城百姓的安危交給一個比女人還漂亮的小哥手上,這分明就是拿人命開玩笑啊。他暗自嘆口氣,悄悄給永洛遞一個詢問的眼神。
永洛看他一眼,轉過頭,嘴角微微下沉,那是一個威脅的表情。
呂東跟随永洛多年,多少也摸着點王爺的性子,眼瞧着他臉色不郁,分明是要守城護人兩不誤。
眼下這金城關少說也有八萬百姓,甘州、肅州兩大軍營全在千裏之外,就是能搬來救兵也得三天之後了,一城老小全都眼巴巴的瞅着肅王府,可是王爺卻指派了個來利不明的公子哥來領兵,還要他力保城池和那小公子安全無恙,他舔舔幹裂的嘴唇,背上又有冷汗流下來。
“慕容公子,奴家來給你送行了。”
人群裏突然走出一個窈窕美人來,瓜子臉,長長的小細腰,桃紅色長衫,大大的水袖,腰帶上墜着小小的銀鈴,每走一步,叮當作響,仿若踩着鼓點一般。
“啊,那不是定遠城的葉九娘麽?王爺幾次相請她都不肯來金城關,這次怎麽突然跑來了?”人群裏有人認出她來,小聲的議論着。
葉九娘仿佛什麽都沒聽到,徑直走到慕容素身前,嘴角含笑,滿眼的柔情蜜意像是就快要溢出來。
反到是慕容素低了低頭,眼神閃躲,似乎有點不好意思:“九娘你怎麽來了?”
“奴家來提醒公子,不要忘記你還欠我一個人情。”葉九娘撇一眼身前的永洛,伸出手來拽着慕容素的袖子,嬌滴滴的語氣:“奴家等着公子凱旋回城,來還奴家一個人情。”
這算怎麽回事?
一個小舞娘,在王爺的地盤上,卻絲毫沒有把王爺放在眼裏,而是對一個陌生公子大獻殷勤。
呂東吓的大氣也不敢出,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生怕這不知好歹的小娘子觸了王爺的逆鱗,落個人財兩空的下場。
沒想到一向脾氣不好的王爺這一次卻沒有發作,而是淡淡一笑,意味深長的看着慕容素:“慕容公子好大的面子,左一個人情,右一個人情,這一路你到底欠了多少人情債?”
“不過呢,人情欠多了勢必要還的,也未必人人都像九娘子這麽好說話,若是惹上了放貸高手,只怕你拆了骨頭也還不起。”
慕容素還沒被人這樣奚落過,呆呆站在原地,臉竟然紅了。
到是邊上的九娘子反應快,“噗嗤”一聲笑出來:“王爺這是在替公子擔心麽?不知道的人還以為王爺是在吃奴家的醋呢。”
吃醋?
這麽一說還真有點那個意思,呂東愣了一下,又看一眼這個又嬌又俏的小舞娘,心想這葉九娘的膽子也忒大了。
突聽得馬蹄聲響,衆人回頭,只見一個身着錦衣衛的官服的年青人騎着馬徐徐而來。
人馬精壯,但神情乏累,那個遠道而來的錦衣衛臉上是高深的表情,掃一眼廣場整齊的隊列,他的目光在那個慕容公子身上停了片刻,方才翻身下馬。
總算來了位靠譜的,呂東暗自松了口氣,這位錦衣衛的官爺明顯比那個慕容公子更像個能帶兵打仗的人。
陸炳今天特意穿上了正式的官服,大紅色的飛魚服被風吹的撲撲作響,在一片身着黑衣的衛隊前更是引人注目,他先是給恭肅王永洛行了禮,随後才看看慕容素:“是請救兵還是拒守城關,王爺和慕容公子已經商量好了麽?”
肅王永洛攤開雙手,臉上淡淡的笑出來:“千戶大人可能還不知道吧,調兵遣将、守城打仗這種事情我一向沒主張,所以慕容公子向我借兵時,我就借給他了。”
他低頭看向慕容素:“慕容公子,今天這座城裏你最大,我們都聽你差遣。”
大手一揮,他攬住她的肩膀,看向陸炳:“陸大人沒意見吧?”
陸炳意味深長的看看永洛,點點頭:“那是當然。”
容海和畫眉等一行人早已站在廣場一角,此時上前,站在慕容素的身後:“公子,請下令吧。”
慕容素回頭,看見的是一張張鮮活沉靜的面孔,眼神裏有惶恐也有迷惑,這一刻起,他們的死生轉寰全在她的一念之間。
永洛就站在她的身後,手掌還停在她的肩上,即使沒有回頭,她也能感到那指間的溫暖。
在這樣孤立無援的境地,向她伸出手來的,竟然是一無所有的那一個。
她突然鎮定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上周有事,這周力争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