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承譽放棄寧疏

得知真相的寧疏愣怔許久, 直至奕王的馬車離去, 她仍舊呆在原地。直至一聲呼喚響起, 她才回過神來,

“寧疏?你這麽快就回來了?料子可選好了?”

點了點頭, 又搖了搖頭, 她有一瞬的恍惚,“沒呢!挑花了眼, 改日再說吧!”

此時安王府的馬車已在門口相候, 承譽只道要出去一趟, 讓她先回去歇着, 不必等他。

她明明有很多話想跟他說,他就這般匆匆離去,不給她表明的機會。

渾渾噩噩的回到府中,寧疏心亂難理, 回想着奕王的話,實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和承譽好不容易才走到現在, 她怎麽舍得輕易放棄?可承譽若是執意不肯娶安南公主, 便會有性命之虞,如此一來他就無法報仇, 愧對他的父皇, 那她豈不是成了禍害?

究竟該如何抉擇, 這是個難題,難道此事就真的沒有一絲轉機嗎?她多想與承譽把話攤開來說,兩人一起想辦法, 可他晌午并未歸來,晚上也沒回,直等到亥時,仍未見到他的身影,困乏的寧疏實在撐不住,先行入眠。

夜半才歸來的承譽看着她那熟睡的容顏,忍不住輕撫她的面頰,指尖滑過的每一寸都滿是愛憐。撫過她的眉眼時,那一瞬間,他忽然好怕失去她,怕以後再也沒機會與她在一起,再也看不到她的笑容。

然而現實如此殘酷,被逼至絕路的他必須抉擇,情與義,必須放棄一樣。他該怎麽辦?出去這一整日,他已然安排好一切,而今就等着跟她攤牌,可她渾然不覺,仍枕着他的誓言入夢,手腕上還戴着他送的定情信物,興許還在幻想着兩人的美好将來,他若是突然跟她說出他的選擇,她怕是難以接受吧?

深陷矛盾中的承譽始終沒勇氣将她喚醒,偏她似是有感應一般,迷糊的睜開眸子,握住了他的手,

“承譽,你可回來了,我等了你一整天!”

承譽勉笑着望向她,輕聲解釋道:“今日有些事得解決,讓你久等了。”

坐起身來的寧疏凝了他好一會兒,瑩亮的眸子閃着淚光,心間發堵的她主動歪在他懷中,緊緊的摟住他。

難得見她這般主動,承譽尚未來得及驚詫,就聽她嘤聲道:“我想你了,很想你!才剛我還夢見了你。”

她今日是怎麽了?居然說想他?以往他怎麽誘哄她都不肯說,今兒個如此反常,倒令他隐隐生出一絲不安。

斂下悲情,承譽将她扶起,凝視片刻,他終是忍不住俯首啄住她的唇,緊擁着深吻,熱烈得令她招架不住,藏着心事的寧疏忍不住輕輕掙開,望着他鄭重道:

“承譽,我有話跟你說。”

她想說她什麽都知道了,可他卻道:“我也有話跟你說,不過要等會兒,現在我只想要你,很想!”

很多話他都不知該如何表達,唯有用這種方式讓她感知,而她情意缱绻,心念已動,自是無法拒絕他的熱情,只得将那些話暫時咽下,專心的感受着他熱切的愛意。

當晚承譽一直緊擁着她,仿佛稍一松手她就會消失一般,将自己深嵌在她當中,承譽一遍遍的柔聲喚着她的名字,似要将所有的情意盡數傾注在此刻的纏愛中,那聲音如此悅耳,竟聽得她淚流滿面,她忽然有些害怕,怕他今晚喚得太多,以後就再也聽不到了。

那一晚,他不知疲倦,足足要了她三回,累得寧疏筋疲力盡,待清洗過罷,她想與他說些什麽,卻被他再次攔阻,“有事明日再說,夜深了,折騰這麽久,你也該困了,歇着吧!”

道罷他在她額前印下一吻,而後擁着她入眠。

結局已定,沒有其他選擇,他只希望今晚這苦短的良宵還能屬于他們,其他的一切煩憂都等明日再面對。

寧疏似是有感應一般,順應他的意思,默默躺着,不再提及傷感之事。

困頓的寧疏被他這麽一折騰,竟睡得無比香甜,看着她窩在他懷中的可人模樣,承譽多希望這一夜能永遠的持續下去,不要天亮,不想分離。

擁着她陷入沉思的承譽幾乎一夜沒合眼,心中有事的寧疏也醒得很早,承譽忽然提議要帶她去閣樓上看日出。

說來兩人在一起那麽久,都不曾一道看過日出,他想彌補這個遺憾,至少往後她回想起他,還有這一段美好值得回憶。

夏日的清晨涼意四襲,好在承譽細心,提前給她披了薄袍,此時東方的天際只有一條線,連着天與地,暈染出一道橘色的光暈,日頭尚未騰空,已發出柔亮的輝光,折出半圓的形狀。

如此美景,當與心愛之人一同觀賞,此刻她鐘情之人就在身邊,可她卻在猶豫着要不要分開。

奕王已經将皇上和承譽的矛盾說與她知曉,在奕王看來,文寧疏就是導致承譽做出錯誤決定的罪魁禍首,只有她離開,他才能變回那個理智果決的承譽,與公主成婚,保住性命,再謀其他。

她深愛着他,這毋庸置疑,她想與他共度餘生,這渴望十分熱切,但若兩人在一起會讓他的命受到威脅,那她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應該繼續堅持。

想了一日一夜,她才終于狠下心來,決定與他攤牌,打算離開他,放他一條生路。

巧合的是,兩人同時開口喚着對方的名字,然而這一次,承譽沒有禮讓,也沒有再推诿,時日不多,容不得他再猶豫。

“我先說吧!”他笑笑的看着她,仿佛接下來要說的只是一件稀松平常之事。

寧疏有種不祥的預感,但還是微笑着點頭,“好。”

沒勇氣面對的承譽移開了眸光,壓制住喉間的哽咽,故作平靜的将局面擺給她。

因着她早已知曉,是以并無任何驚訝,只是默默的聽他訴說着。

說到後來,他深吸一口氣,“猶豫再三,我終是做出了決定。”

她還想勸他不要再與皇帝僵持,答應這樁婚事,可他已然做出了決定,寧疏沒搶話,繼續聆聽着,想知道他究竟是如何抉擇的。

承譽望了望天,旭日半出,這場景柔美卻又蘊含着無窮力量,他很想抓住這一刻,奈何光陰如流沙,握不住,便只能放手,

“你也知道,我想為父皇報仇,活着才有希望,若然此刻就死,我無顏面見父皇。所以……我打算娶她,但你放心,我還是會留你在身邊,你可以做我的側妃,我的心裏依舊只有你,她只是個擺設。”

這就是他所謂的決定,娶公主,讓她做妾?寧疏難以置信的緩緩側眸望着他,實在不敢相信這樣的話竟是從承譽口中說出來的!

她是怎樣的性子,難道他不清楚嗎?她沒想賴着他,已然決定成全他,她寧願聽到他說我們分開吧!也不願聽他說,讓她做妾的話,這對她而言無疑是一種侮辱!

他當然知道,說出這番話後,寧疏會是什麽反應,肯定對他失望透頂,恨之入骨吧?可他不能心軟,只能裝作看不懂她眼中的震驚和悲憤,繼續道着,

“我這也是無奈之舉,寧疏,你會理解我的吧?”

理解?他怎麽還有臉問出這樣的話?昨夜還與她柔情缱绻的男人今日居然要求她理解他,要她留下做妾室,這真的是承譽嗎?承譽會說出這樣寒她心的話嗎?

這一刻,她對他沒有理解,只有失望,興許不該怪他,該怪她自己,始終高估了兩人的感情,也許他真的喜歡過她,但在他的信念面前,其他的一切都可以舍棄!

她本就決定成全他,可為何聽到他的這番話,她的心竟如此疼痛,仿佛在一寸寸的撕裂,似被水淹,又似火燒一般!一瞬冰窟,一瞬火山,煎熬得她難以承受,整個心快要炸裂!

可他竟似沒事人一般,還在她身畔輕喚着,“寧疏?我知道你可能一時無法接受,但我實在沒有別的法子,我也想過抗争到底,但我身上背負得實在太多,我不能那麽自私,只顧自己享樂,放棄報仇。”

不能對父親自私,所以就對她殘忍嗎?那她的存在有什麽意義?這份感情就是用來犧牲的嗎?

若果真如此,那又何必讓她感受到愛,何必讓她将身心皆交付?她把一切都給了他,到頭來竟只得到這樣一個結果?一個“妾”字,徹底寒了她的心,抹殺了她對他所有的眷戀!

她将身心皆交付于他,即便無奈分開,她也無怨無悔,可萬萬沒想到,最後的最後,她得到的僅僅只是羞辱!

最令她痛心的是,兩人相處了那麽久,他居然還不了解她的為人,居然還想着齊人之福!說出這話時,他是否考慮過她的感受?

她怎麽可能留下來看着他迎娶旁人,再默默的等着他來寵愛?她的自尊心不允許她如此大度!

因為深愛,所以只肯獨享,但這所有的憤怒和悲痛,她都不打算告訴他,沒必要控訴什麽,他都決定了啊!

既然他是這樣薄情寡義的男人,那她還有必要傷心嗎?為他難過都是一種恥辱!

心在滴血的她,努力的将唇角扯出一抹笑來,“聽到了,我……理解你,就按你說的做吧!這是你的宿命,你沒得推脫。”

她越是平靜,心底越是在澎湃着驚濤駭浪吧?承譽又怎會不了解,她如此要強的一個人,面對這樣的變故,怎麽可能無動于衷呢?明知她心如火煎,他還得裝作懵然無知的問一句,

“那你……會不會怪我?”

會嗎?她只覺心好累,仿佛所有的力氣都被抽幹了一般,連恨都懶得,兀自笑笑,她抑制着心底不斷上湧的苦澀,雲淡風輕的道了句,

“沒必要。”

過往的恩愛,對比如今,越顯諷刺,然而那終究只是過往,人生終是會有變故,已經變了的心,無謂再去留戀,攏了攏身上的披風,她借口道:“日出很美,只是有些冷,我先回去了,你慢慢看。”

這個道別,再尋常不過,平靜得仿佛沒有發生任何事,仿佛晌午還能見到她,兩人還能一起用午膳一般。

可承譽心底很清楚,她是一個自尊心極強的人,經此一事,她不可能再留下!

這一眼,興許就是永別了吧?他多想還像從前那般耍賴皮,上前拉住她,懇請她留下,可他深知自己不能這麽做,眼前的情況不容樂觀,放她走才是他能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一旦心軟,便前功盡棄。

明明日出的光那麽柔和,他的雙眼卻刺痛難當,旭陽承載着無限希望,前方即時光明,而他卻選擇回頭,往回走,重回黑暗,決一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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