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乾德帝禁止承譽離開皇宮
被掐得漲紅了臉的葉照香再不敢逞強, 眼前的男人已經瘋了, 她若再逆他之意, 他真有可能對她下狠手!
走投無路的葉照香只好眨眨眼, 表示願意說出實情, 趙易澤這才松開了她。
咳了許久的她終于喘過氣來, 回想當年之事,羞恥難當, “我沒有騙你, 當初我的确去求了永寧帝, 想讓他放過你, 他說只要我委身于他,他就不殺你,我實在沒法子,就答應了。
本以為他會信守承諾, 可誰知,他說這話時居然喝醉了, 只因我與表姐有幾分相似, 他将我當成了表姐,才會做出那樣的承諾, 待清醒後, 他發現是我, 立馬就翻臉不認人,不肯放過你。
我以為你死定了,打算和你共赴刑場, 孰料次日,表姐她留在永寧帝身邊,與你一刀兩斷,永寧帝就改了主意。
你被發配邊疆,我決心追随你,行至半道才發覺自己已有身孕,本想一死了之,是你給了我希望,說不介意我的情況,願意娶我。我才茍活了下來,若非如此,我又怎會願意生下令州?
每每看着他,我就會想起永寧帝,這個孩子就是我的恥辱!我實在沒辦法,就将他送給了奶娘,騙你說奶娘把孩子偷走了,奶娘帶着孩子回了吳江,我以為這件事會被塵封,沒想到幾年後,奶娘病逝,她又托人将孩子送了回來。”
來看望母妃的趙令州就在殿外,無意聽到這真相,一如晴天霹靂,他一直認為母親只是太在乎父皇,才會忽略他,時至今日,他才明白,原來他的存在于母親而言竟然是恥辱!乾德帝果然不是他的生身父親,永寧帝才是他的親爹!
吳江?怪不得他的腦海中一直保留着一首吳江的小調,原來他小時候真的在吳江待過幾年!
所有的謎團都在這一刻得到了解釋,可他居然失去了上前詢問面對的勇氣,默默躲在殿外的他雙腳如縛石塊,羞憤交加,愣是邁不出一步!
殿內的葉照香泣不成聲,只覺自己的處境異常悲慘,“你于心不忍,要留下他,我才接受令州的。你若不喜歡他,當初就別讓我生下他!已經生了你又嫌棄我,趙易澤,你怎麽可以這樣對我?”
對此趙易澤問心無愧,“朕從來都沒有嫌棄過你和令州,朕待他視如己出,與你相敬如賓,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悲憤的葉照香嘶吼出聲,鳳冠都歪了,她也無暇顧及,淚流滿面,哭花了臉,似要把這半生的委屈都盡數發洩出來,
“我要的不是相敬如賓,我要你愛我!你連碰都不肯碰我,我算什麽妻子?你的眼裏心裏永遠都只有她,你既不愛我,又為何要給我期望?倒不如讓我死了幹淨!”
她要的,他給不起,能給的,也僅僅只有這些,“朕對你只有愧疚。你為朕犧牲過,朕不能眼睜睜的看着你去死。”
“所以你就娶了我,卻又不肯給我關愛?”苦守了那麽久卻換不來一絲一毫的回應,葉照香只覺這些年都白活了,“十七年了!趙易澤,我愛你愛了那麽久,你的心竟沒有一絲融化嗎?”
感動嗎?他已經失去那個能力了,“朕沒有心,心早就落在悠然身上,收不回來!”
事到如今,她還能争競些什麽呢?抹了把淚,葉照香只想保留最後一絲尊嚴,緩緩站起身來,态度異常堅定,
“你不愛我,可以,你不願立我為皇後,也可以,但你絕不能立沈悠然為皇後!你若執意要立,我今日就撞死在這鳳儀宮!”
威脅?她以為他會在乎嗎?給沈悠然下毒的人是她葉照香,他還沒找她抵命,她憑什麽威脅他?冷眼望着她,他就像是在看蝼蟻一般,沒有絲毫憐憫和動搖,
“朕決計追封沈悠然為皇後,誰也休想阻止!”
道罷,趙易澤毅然轉身,再不理會,趙令州一聽這話再也藏不住,生怕母親做傻事,急忙沖入殿中想勸阻,就見母親羞憤交加,已然撞向一旁的梁柱!驚慌失措的他趕忙跑至母親身邊将她扶起,
“母妃!母妃!你怎麽這麽傻?來人,來人吶!快傳太醫!”
這孩子居然在殿外?所以他什麽都聽到了?趙易澤有一瞬的愣怔,但他已經懶得多管,縱使聽到動靜,也只是頓住腳步,連回首都不屑,只漠聲道:
“傳太醫,還有氣息就診治,死了就收屍!”
懷抱着額頭上鮮血橫流昏迷不醒的母親,目睹乾德帝的冷血,趙令州只覺所有的一切都坍塌了!父親不是父親,母親也不愛他,對他只有嫌惡,縱使如此,她也是他的生身之母啊!
他如何做得到不管不顧?皇帝對她的生死毫不在乎,趙令州感念母恩,終是留在鳳儀宮守着母親。
最終乾德帝力排衆議,追封沈悠然為端淑皇後,承譽拗不過他,只能随他,他只想安安靜靜的為母親守孝,此時的他尚不知曉,乾德帝為了彌補對沈悠然的虧欠,又要昭告天下,指明承譽是他的兒子,且要立他為太子,闵忠奇聽聞皇帝之意,立馬下跪阻止,
“皇上,萬萬不可啊!皇家血脈關系重大,不能因為端淑皇後的一句話就……就武斷的立太子。”
自尊心那麽強的一個女人,她斷不可能對他撒謊,“朕了解悠然的性子,她不會騙朕!”
“即便皇上相信她的為人,可文武百官和天下百姓不會聽信她的一面之詞,除非……除非滴血認親,拿出證據來,才能讓衆人信服!”
盡管趙易澤已深信不疑,可外人那兒的确需要一個交代,無奈之下,趙易澤才聽從闵忠奇的建議,答應滴血認親。
彼時沈悠然已然入殓,當趙易澤再次來到瓊華宮,在闵忠奇以及其他三位官員的見證下,準備取承譽之血驗證時,承譽下意識拒絕,不肯去驗,
“你們做什麽?有什麽可驗的?我不是他的兒子,我娘在說胡話!”
“安王殿下,是與不是,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一試便知真假。”
此舉本非趙易澤所願,他總覺得驗證此事對沈悠然來說是一種質疑,可他要堵住悠悠衆口,便只能讓臣子們心服口服,滴血也就成了唯一的途徑,愧疚的他在棺椁前柔聲解釋道:
“悠然,不是朕不信你,而是朕想封承譽為太子,那麽就免不了得拿出證據,證明他是我們的孩子。”
一聽說要封太子,承譽并無欣喜,只覺恥辱,“你們都是為了我母親才打算給我尊位,根本就不是真心待我好,我再也不會接受這虛情假意的恩寵!”
逝者不可追,趙易澤只能将心中對沈悠然的全部感情都轉移到兒子身上,
“如今你娘先走一步,朕便是你唯一的親人,當然會真心待你,承譽,朕不會再為難你,婚事朕已拒絕,安南王明日便會啓程回國,朕定會用餘生好好補償你。”
“我不要你補償,我只有娘沒有爹,我不是你兒子!”承譽之所以不願滴血,正是因為心底始終不肯承認這個事實,更不願看到所謂的證據,可趙易澤心意已決,容不得他反抗,命侍衛們上前将他制住,強行割破他的手指,将血滴入其中。
而後趙易澤亦自劃手指,所有人都摒氣斂聲,等着看結果。
但見那兩滴血在水中漂浮着,慢慢的彙集在一起,融為一體!
親眼看到滴血為證的結果,承譽心底那最後一絲堅守的陣地也土崩瓦解!母親沒有撒謊,他果真是趙易澤的血脈!這個他一直視為仇人,甚至不惜痛下殺手的男人,居然是他的親爹!
老天為何要這樣愚弄他?為什麽?
欣慰一笑,趙易澤看向承譽的眸光越發慈愛,“承譽,你也看到了?這是事實,由不得你否認,你可還記得,朕曾讓你打開的那方盒子,盒中有個冊子,上面寫着正月二十五,喜迎麟兒。
麟兒是指旁人的孩子,所以永寧帝他一早就知道你不是他的兒子,你根本就不是三月的生的,玉牒上記載的為假,盒子中才是真的!”
正月二十五?依稀記得,母親當時開盒子時,的确用了這個數,當時他還曾問母親,這個日子有什麽特殊的,母親只是苦澀一笑,并未明言,如今才知,那竟是他的真實生辰!
理清這一切後,承譽忽生疑問,“所以你一早就在懷疑我的身份?你既懷疑我是你的兒子,為什麽還要逼我喝毒酒?”
回想當時的情形,他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你在試探,拿我的命試探我娘!否則她怎會出現的那般及時?”
這一點,趙易澤無可否認,“當時朕的确是想借此試探你娘,可朕也沒料到後來竟會發生那些變故……”
一念之差,害死了深愛之人,這大約就是老天對他最狠的懲罰!
“若非你鬧這一出,我又怎會失手殺害自己的母親?”新仇舊怨導致承譽對他恨之入骨,眸間只有嫌惡和憤怒,并無一絲對父親的眷戀和敬畏。縱使這血珠已然說明一切,他也不願認這個父親,更不願做什麽太子!
假如早知會是這樣的結果,趙易澤斷然不會用這樣的法子去試探,只可惜人生沒有假如,他追悔莫及,悵然若失,聲音發顫,
“朕知錯了,朕已經受到懲罰,承譽,朕對不起你,今後定會加倍待你好。”
不管是道歉還是補償,承譽都不接受,歸根結底,導致母親喪命的毒針是他發出的,母親因他而亡,趙易澤對他的好都是用母親的鮮血換來的,承譽又怎能心安理得的去享受?
“我不稀罕!待母親的喪事處理好之後我就會離開皇宮,離開京都!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你!”
一聽說他要離開,趙易澤心弦緊繃,立馬切斷他的後路,“悠然已經不在,朕只剩下你了,你是朕的兒子,你不能離開朕!”
承譽懶得與他争執,畢竟母親尚未入土,他不願在母親的靈前與人争吵,就此沉默,不再接趙易澤的話。
因着修建陵寝需要耗費時力,端淑皇後的棺椁只能暫時停放在瓊華宮中。
忙碌了将近一個月,安置妥當後,承譽打算離開這個物是人非之地,可趙易澤沒有與他玩笑,禁止他出宮,誓要将他留在身邊。
兩父子就這麽幹耗着,氣性十足的承譽絕食以抗。
宮外的陳序打探到消息後想辦法去求見奕王,請他出面說情,然而趙易澤誰的面子也不給,承譽是他唯一的親人,是他和沈悠然的孩子,他絕不放手!
再這麽下去,陳序生怕主子真的有性命之危,情急之下,他也顧不得主子的囑托,擅自做主去找文寧疏。
文姑娘的離開在主子的預料之中,陳序遵從主子之命,一路派人保護,是以知曉她現今住在城郊的一個小村落裏。
陳序要找她很容易,可當文寧疏看到陳序的身影時,正在聽弟弟背詩的她登時僵了臉,拉着之儀轉身就往屋裏進,還将房門拴住,不願接待。
委屈的陳序只能立在門口,将真相講明,“文姑娘,卑職曉得您還在生殿下的氣,可這一切都是誤會,還請您聽卑職解釋清楚。
殿下他從來都沒打算要娶安南公主,但皇上以命相逼,他便生了玉石俱焚之心,想行刺乾德帝,可他不确定能否成事,萬一失敗,他怕連累你,這才故意說那些話将你氣走,小少爺之儀也是殿下差人将其從涼風苑救出來,好讓你們姐弟團聚。
而後他一個人冒險入宮,中間又發生了什麽,卑職不得而知,只知道那天出了變故,死的不是乾德帝,而是殿下的生母,怡貴太妃。”
怡貴太妃被追封皇後一事,乾德帝已昭告天下,是以文寧疏亦有耳聞,雖覺可惜,但她已不想再管這些宮中是非,卻沒想到,這一切竟和承譽有關,更沒想到承譽竟然背着她謀劃了這麽多!
這一個月以來,她每日醒來都如置夢境,心空了一塊,但又強迫自己接受他已經不在身邊的事實,等到她終于慢慢習慣的時候,陳序竟又來推翻這一切,告訴她其實承譽有苦衷!
無情變深情,兩個極端碰撞在一起,她已分不清真假,“他到底想怎樣?這又是他耍的把戲嗎?”
“不是的,文姑娘,卑職句句屬實,絕無半分虛假!安南公主已經離開,殿下并未娶她,而且乾德帝說殿下是他的親生兒子,現下正将他軟禁在皇宮,不許他離開!”
承譽怎麽會是乾德帝的兒子,這一切太過匪夷所思,陳序也不知緣由,無法為她講解。
縱然再怨恨,寧疏心底終究顧及他的安危,遂答應陳序,想辦法親自入宮一趟,面見承譽問個清楚。
她一個平民,入宮并非易事,思來想去,唯有求助于武安侯,武安侯倒是願意幫她,但也只能将她帶進宮門,至于皇上肯不肯見她,就要看她的本事了。
寧疏感激相謝,随着武安侯一道入宮,到得正明殿外,她将承譽送她的那枚滿綠的翡翠镯子取下遞給李公公,由他呈遞給乾德帝。
只因承譽說過,這镯子是他母妃佩戴多年之物,假如承譽真的是乾德帝的兒子,興許這镯子不是永寧帝所贈,而是乾德帝當年所贈。
寧疏不知真相,唯有賭這一把,要麽人頭落地,要麽乾德帝看到镯子會心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