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大結局
好在她賭贏了, 乾德帝真的願意見她!
暗舒一口氣, 寧疏理了理衣衫, 輕手輕腳的進入殿內。
因着今日天陰, 乾德帝不許點燈, 殿內一片昏暗。猶記得上回見到乾德帝時, 他眉目淩厲,處事果決, 渾身散發着王者風範!
時隔幾個月再見, 他竟頹然如斯, 似那暴風雨後的花枝, 再無半分生機。眼尾的幾道輕褶盡顯滄桑,眸光落在那镯子上,估摸着是在回憶往昔,時而輕笑, 時而閉目緊攥,緊皺的眉間寫滿了悔恨。
寧疏沒敢打擾, 只靜立在一旁, 殿中一片寂靜,唯有熏香缭繞。
緩了許久, 乾德帝才悵然出聲, “這镯子, 是悠然嫁給朕時,朕送給她的,朕以為她早就把它扔了, 沒想到居然保存至今,還将其轉贈于你,那就證明,她願意認你這個兒媳。”
寧疏如實道:“民女不曾見過皇後娘娘,但一直很欽佩她。”
“哦?”乾德帝忽生好奇,很想知道這姑娘只是随口一說,還是真有想法,“你欽佩她什麽?”
定了定神,寧疏慢條斯理道:“欽佩她為了承譽所做的一切,世人大都容易誤會她,我雖不知真相,但聽到承譽的轉述,總覺得她身上有故事,感覺她獨自背負着很多東西,應是有什麽信念才支撐着她活到現在。”
起初她只是猜測,而今聽到陳序模棱兩可的轉述,寧疏越發肯定自己的猜測,才敢在皇上面前說出這番話來。
從旁人口中聽說着關于沈悠然的事,與旁人讨論着她生前的一切,乾德帝都覺得無比美好,唯有這般,他才能感覺到她還沒走,還在他身邊,下巴輕顫,乾德帝一想到那個美好的女子就心柔至極,悔恨難當,
“你猜的沒錯,她是為了朕,為了承譽而活,她這輩子,都被朕耽誤了!從不曾真正為她自己活過。”
眼看着皇帝的眉目被愧疚浸染,寧疏順水推舟道:“是啊!承譽是她最在乎的孩子,假如她看到承譽現在被軟禁的模樣,必然痛心。”
那是他和沈悠然的孩子,趙易澤疼他都來不及,“朕并不想折磨他,只是想讓他留在朕身邊而已,可這孩子倔強的厲害,總是不肯聽朕的話,吵着鬧着要出宮,朕都快被他逼瘋了!”
“既然他不想留下,那就該放他離開,做父母的,不都希望子女們開心自在嗎?”
離開?趙易澤怎麽舍得斷掉他唯一的血脈?“可他是朕的兒子啊!他的前半生朕不曾參與,後半生朕想彌補他,一看到他,朕就想起他母親,實在不願再失去他!”對兒子無可奈何的趙易澤看到眼前的姑娘反倒生出一個法子,
“這樣,你去勸他,只要你能将他勸服,讓他留在朕身邊,朕就放了你父親,再将你大哥召回京!”
這個條件的确很誘人,但寧疏并未心動,“民女當然希望父親能平安出獄,卻不能因為這個就去為難承譽,逼他做他不想做的事。
民女十分理解您舍不得親人的心情,但也請皇上将心比心,體諒承譽的感受,他才失去母親,又驟然得知自己的身世,難免接受不了。
說句大不敬的話,您雖是他的生父,但永寧帝也對他有養育之恩,在此之前,他一直認為那才是他的父親,他是個至情至性的男子,若然他對永寧帝毫無留戀,直接認您這個父親,您就不會覺得他忘恩負義嗎?”
乾德帝沒吭聲,若有所思,大約将她的話聽了進去,寧疏又趁熱打鐵繼續道:
“您也曉得他性子倔強,強留只會适得其反,依民女拙見,可放他離宮,給他些時日,讓他慢慢接受這變故。在此期間,民女會想法子勸說他,争取讓他轉變觀念,接受您是他生父的事實。”
乾德帝實在沒有旁的法子,思慮再三,終于決定接受文寧疏的提議。
如今的承譽被軟禁在藏星閣中,猶記得兒時的他避開宮人,藏于此處,害得他們好找,後來他父皇在此處找到他,他看到父皇氣極震怒,揚起巴掌要打他,然而那巴掌終是沒落到他身上,父皇只是蹲下身子緊抱着他,嘆着氣囑咐他以後不可這般吓人,
“朕生怕你出什麽意外,你是朕的心頭肉,這世間,唯有你母妃和你最珍貴,答應朕,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平安長大!”
若說父皇只是愛屋及烏,可承譽明明能感受到父皇對他的疼愛,可父皇明明曉得他不是親生,曉得趙易澤才是他的生父,為何要在臨死前,囑咐他為其報仇呢?
父皇是想借着他的手,殺了趙易澤?是想讓他背負上弑父之罪嗎?
這個養父究竟是真的疼他,還是只想利用他,承譽不得而知,永遠也尋不到答案……
絕食三日的他頭暈眼花,就這般倚坐在榻上,腦海昏昏沉沉,時而浮現母親的身影,時而浮現出寧疏的身影。
他很想念她,卻也只能在夢裏相見,此刻的她過得如何?會不會恨他?還是已經忘了他?
混沌之中,依稀看到門縫間漏出一縷微弱的光,随着門被推開,一身綠裙裳跨踏而入,輕盈的裙擺在他灰暗的世界中是一抹難得的鮮亮。
視線模糊的他費神定睛一看,待看清那容顏後,承譽難以置信,“寧……寧疏!”
他剛想起身去迎她,然而一想起夢中的場景,又怯怯的收回了手,
“我不碰你,我一碰你你就會消失,哪怕只是幻覺也好,我只想就這樣靜靜的看着你,多看一會兒也是好的,寧疏,別急着走,跟我說說話吧!”
走來這一路,她以為自己會怨他,恨他,朝他發洩內心的委屈,可當她親眼看到這一幕,看到他對她的思戀,她心底堆積的所有怨忿都在頃刻間消散殆盡,心軟的一塌糊塗!
不過一個月而已,他竟憔悴成這般模樣,整個人都瘦了一圈,眼窩明顯深陷,眼眶通紅,她甚至可以想象他這一個月遭受着怎樣的煎熬!
心生憐惜的她忍不住上前道:“不是幻覺,這是真的,承譽,我來看你了!”
說話間,她已坐在榻邊,握住了他的手背。
觸感如此真實,承譽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眼前人是真的寧疏,不是在做夢!
心酸至極的他一把将她擁入懷中,一如漂泊許久的孤舟終于尋到了岸,讓那顆懸着的千瘡百孔的心終于有所依靠,他有好多話想對她說,太多的話,扯不出一個頭緒來,出口只憋出一句,
“寧疏,我娘死了,是我親手殺了她,父皇為救我而死,母妃又死在我手上,我就是克星!我活着就是個錯誤,除了坑害旁人,一無是處!”
拍着他的背,寧疏溫聲安撫道:“別這麽說,千萬別怪自己,永寧帝的下場已成定局,即便他不自盡,乾德帝也不會放過他,而你娘是自願救乾德帝,她不會怪你的,且太醫也說了,在此之前她的身子就垮了,撐不過三個月,所以你千萬別怪罪自己,承譽,你若是胡思亂想,你娘也無法安息啊!”
這些事都是乾德帝告訴她的,否則她也不知該如何安慰承譽,而承譽聽到這些細節,不覺詫異,
“你是怎麽進宮的?這些事是誰與你說的?乾德帝?”
點了點頭,寧疏将她進宮的過程一一轉述。
得知她還如此關心他,承譽越發愧疚,“寧疏,你不恨我嗎?”
“恨!我當然恨!”寧疏不想違心的說不恨,她有委屈,必須傾倒出來,“恨你背着我安排這一切,恨你瞞着我去冒險,将生死置之度外,你可有想過,假如你不是乾德帝的兒子,假如你失敗了,你根本無法全身而退!你若出什麽意外,我又當如何自處?”
那時的承譽又怎知那只是乾德帝設下的一個局?他以為自己的路只有兩條,不得已才下定決心抛開生死,
“難道你要我聽他的話,娶安南公主嗎?”
她心裏自是不情願,但有些糾葛在生死面前就會變得無足輕重,“如果和死亡做選擇,那我寧願你娶公主。”
偏偏承譽有他自己的想法,“可我不願屈服于他的淫威,寧願死也不願負你!”
“你死了也是負了我你知不知道!”緊擁着他,寧疏至今後怕,撕心裂肺的哭喊着,“我寧願你做個負心漢也不願你離開這人世!”
其實現在糾結這些也沒什麽意義了,擁抱着她的感覺如此踏實,承譽感激上蒼,還肯将她送回他身邊,
“一切都過去了,寧疏,我答應你,以後都不會離開你,不會再傷你的心。”
經歷過這些磨難,讓他們更懂得珍惜彼此,即使心有怨怪,也仍舊深愛着,這一點毋庸置疑,窩在她懷中的寧疏抽泣道:
“這真的是最後一次了,你若再敢欺負我,我再也不會原諒你!”
平複了情緒後,兩人攜手走出藏星閣。
陰暗的天幕中似有驕陽在努力的散發着光芒,掙紮着想要破雲而出,周圍的雲層被鍍上一圈金光,燦爛但不刺目。
并肩而行的兩人一道向宮外走去,乾德帝已答應讓他離開,無人再攔阻,承譽決心離開這是非之地,不願再摻和皇權争鬥,如影随形折磨了他許久的仇恨,也都放下了,他只想與寧疏一起,過着安穩平靜的日子。
盡管文寧疏沒有幫乾德帝留下承譽,也無意中幫他解開了心結,作為回報,乾德帝下旨放了文彬夫婦,雖不再任命官職,終究是給了文彬一條生路。
承譽則跟随文家人一道去往他們的祖籍青州暫住,開始新的人生,安居樂業。
那葉照香死裏逃生,心中執念已散,不願留在宮中,自請皈依佛門,餘生都在青燈下忏悔。
趙令州已然得知自己不是乾德帝的親生兒子,萬念俱灰,亦自請離宮。
看着眼前這個養了十幾年的孩子,乾德帝心中悲苦,“他們都走了,都離開了朕,連你也要抛棄朕嗎?
朕雖不是你的生父,卻也養了你十幾年,早将你視作自己的兒子,所謂生父不及養父大,你就真的對朕沒有一絲感情?”
趙令州怨過恨過嫉妒過,但若說沒感情,那是不可能的,“在今年之前,兒臣一直認為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孩子,有疼我的父母,還有摯友相伴,
可自從來到這京城,一切都變了樣,兒臣始知以往的平靜皆是假象,你們夫妻感情不睦,我不是您的兒子,母親當初甚至将我抛棄!這人世對我而言似乎成了煉獄,我根本不知該如何面對父皇,這才想要逃離。”
那一刻,乾德帝忽然在想,當初若不是他執意回京報仇,也許沈悠然還能繼續活下去,也許令州還能過着無憂無慮的日子,這兩家人就不會破裂,承譽也不會那麽痛苦,可若不回來,他就會一直恨着沈悠然,永遠都不知道她究竟為他做過什麽!
終究沒有假如啊!既然發生了,就得去面對,逃避無用,經此一事後,乾德帝的心變得格外柔軟,實不願再承受分離之苦,
“只要你願意,你就永遠是朕的兒子!只要你肯叫朕父親,朕就永遠不會舍棄你!”
趙令州又何嘗願意失去這個家呢?哪怕不是親生,這個養父也給了他那麽多的關愛,多年的感動銘刻于心,他始終無法忘懷,心有不忍的趙令州終是放下所有的芥蒂,由衷的對着這個孤寂無依的帝王喚了一聲,
“爹……”
一聲“爹”,仿佛令乾德帝回到了當年在邊疆那段苦中作樂的好時光,那時他以為是煎熬和屈辱,如今再回想,竟是不可多得的輕松惬意,他不禁在想,承譽會否願意喚他一聲爹,有生之年,這個願望能否實現?
活在世上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甚至會有仇恨,有人背負執念,痛苦一生,有人坦然放下,雲淡風輕,誰錯誰對,無法輕易評判,不曾經歷過,便無資格指點,唯有親身感受過,才能領悟何為人生的真谛,誰才是最重要的,生命抑或愛情,在每個人心中的份量各有不同,每個時期也會不斷改變。
但願洗盡鉛華,你能明白誰才是你心底的最珍貴,但願你明白時,那個人還在身畔,還能觸及。
懂得珍惜,即是福氣!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存稿已經寫完,索性在今天爆更九章,他們的故事還在繼續,結局不是結束,而是新的開始,承譽的人生已經圓滿,趙令州這個人物也背負着很多,只能說,他不是寧疏生命中的主角,但他的故事才剛剛開始,以後有機會會寫一篇以趙令州為主角的故事。
目前在寫的新文是《攝政王總掐我桃花》,原名為《奈何質子要娶我》,有興趣請收藏呀!希望接下來的故事還有你相伴,感恩一路陪伴,再會!
我的圍脖:小香竹子
《攝政王總掐我桃花》文案:
幼帝初登大寶,衆人皆勸長公主下嫁攝政王以防他謀反。長公主美眸微垂,心下冷笑:聯姻這種小把戲怎可能鉗制他的狼子野心?指望用感情去消磨他的意志,實在天真,冷血的毒蛇非但暖不熱,還會反咬一口!
她需要靠山,但絕不會是他!
思量再三,長公主決定公開選婿,然而凡是參選的權貴之子皆陸陸續續開始出現意外,不是腿瘸就是手折,惟有那位被軟禁的鄰國質子相安無事。
質子毛遂自薦:成親選我我命硬!
複選當日,看着空蕩蕩的大殿,長公主不禁扶額,心道自個兒好像也沒有旁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