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
第0121期 “她要找的是那位姑娘?”
那女子嘆了口氣,說道:“我也不知道是希望找得着那位姑娘的好?還是找不着那位姑娘的好。”
風鳴玉吃了一驚:“她要找的那位姑娘是誰呢?”那少女拜過菩薩,把神幔放了下來,又回去烤火了。
風鳴玉松了口氣,啞然失笑:“我管她找的是誰,我與她素不相識,她要找的那位姑娘總不會是我吧?”
當然不相識的人也還是可以找她的,風鳴玉并非想不到這一層。比如說她的師兄霍天雲就有可能找她,西門羽的黨羽也會幫忙西門羽找她的。
但她心想:“霍師兄即使已經知道他的師娘晚年收了一個徒弟,也不會知道我來到了這裏。而且,要是霍師兄想要找我,他不會自己找嗎?為什麽要請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子幫忙,三更半夜的在荒山野嶺裏胡亂尋找?何況霍師兄是不是已經到了金刀寨主那裏,也還不一定呢!”
她本來有點懷疑,這個少女會不會是山寨裏的女頭目呢?但想來想去,總覺得與情理不符。她的師兄即使已經是在金刀寨主那兒,他也不會有未蔔先知的本領,知道他從來沒有見過面的師妹會在今晚來到。要求尋找,最少也該是他和這個女子一起出來。這還是假設這個女子是霍師兄的好朋友的。否則他也不會随便把自己的私事告訴別個女子。
那麽除了第一個可能之外,第二個可能就是這女子是西門羽的一夥了。這個可能倒似乎大些。
風鳴玉胡思亂想,想了一會,心裏暗自好笑:“其實這恐怕都是我的瞎猜,她要找的那位姑娘根本不是我。她和霍師兄、西門羽也是根本毫無關系。”
此時那少女已經把淋濕的衣裳烘幹了,擡頭看了看天色,自言自語道:“該回去啦!”
就在此時,忽地又有腳步聲傳來,那女子哼了一聲,心裏想道:“不知又是那個懶鬼,不去偵查敵蹤,卻又跑回這裏烤火。”
不料那個人走了進來,卻是大出她的意料之外,并非她爹爹的手下,是一個她從來沒有見過的漢子。
她不認識這人,但風鳴玉可是認識!
第0122期 西門羽闖進古廟
這人不是別個,正是那個要找尋風鳴玉的蹤跡的西門羽。
西門羽看見這個少女獨自在荒山古廟中烤火,也是不禁大感意外。
少女看見西門羽提的那條虬龍鞭,心中一動,神色卻是如常。大剌剌地問道:“你是什麽人,哪裏來的?”
西門羽心裏想道:“這女娃兒可是有點古怪,不知什麽路道?”要知倘若是個附近人家的普通女子,即使是由于迷失着道路,躲到這座古廟避雨,但三更半夜,獨自一人,突然有個拿着兵器的陌生男子闖了進來,焉有不吓得花容失色之理?
不過西門羽恃着本領高強,心想一個孤身少女,縱然她是金刀寨主手下的女頭領,那也奈何不了自己。于是笑道:“你又是什麽人?為什麽單獨在這廟中烤火?”
那少女道:“是我問你還是你問我?”
西門羽道:“你不說我也不說。”
那少女道:“你不說我也知道。”
西門羽怔了一怔,說道:“你知道什麽?”
那少女道:“我知道你是為什麽來的?”
西門羽越發奇怪,說道:“真的嗎,你說說看,看是對也不對?”
那少女道:“我當然知道。不過,你要告訴我你要找的是什麽人,我才能說給你聽。”
西門羽思疑不定,說道:“你,是否剛才曾經見過那個女子?”
那少女道:“你還沒有回答我呢,就要我告訴你了?”
西門羽道:“是和你一般年紀,長得也差不多和你一樣标致的小姑娘。”
那少女道:“究竟是誰?”
西門羽心裏想道:“管她是真是假,諒他逃不出我的掌心。她既然說是知道,我就着落在她的身上,要她幫我把那丫頭搜出來!”于是坦然地說道:“是一個姓風的姑娘!”
那少女道:“這個風姑娘是什麽人?”
第0123期 只要你的性命!
西門羽道:“她和我作對,我就要抓她,管她是什麽人?你若然知道她是藏在那裏,就告訴我,又何必定要知道她是何人?”
那少女淡淡說道:“她是霍天雲的師妹,對不對?”
西門羽怔了一怔,說道:“原來你已經知道!你是她的什麽人?”
那少女道:“什麽都不是!”
西門羽道:“那你怎麽知道?”
那少女說道:“你這個人真笨,怎的也不會動動腦筋?她要我幫她的忙,還能不告訴我嗎?”
西門羽道:“這麽說,你是給她指點道路,叫她上山去找她的師兄了?”
那少女道:“這倒不是,她跑不動了,叫我找個地方給她躲藏。”
西門羽眼睛一亮,說道:“你真的知道她藏在什麽地方?”
那少女噗嗤一笑,說道:“你拿什麽酬謝我?”
西門羽道:“只要你說出來,我抓着了她,随便你喜歡什麽,金銀珠寶,绫羅綢緞,我都可以給你。”
那少女道:“好,那你跟我來吧,我馬上就可以把她找出來給你!”
風鳴玉躲在神像後,聽到這裏不覺大吃一驚,心裏想道:“原來她早已發覺我了。哼,年紀輕輕,心腸這樣的壞,我還以為她有可能是山寨的人呢?”
風鳴玉正要跳出來和他們一拼,就在此時,忽聽得那少女笑道:“绫羅綢緞,金銀珠寶我都不要,我只要一樣東西。”
西門羽道:“什麽東西?”
那少女道:“要你的性命!”
這句話她是臉上帶着笑容說的,西門羽藝高膽大,本來就不把她放在眼內,事先根本就沒提防,陡然間只見金光疾閃,那少女話猶未了,暗器已是飛了出來!
她撒的是一把細如牛毛的梅花針。
距離如此之近,饒是西門羽本領高強,也不能掃盡躲開。
只聽得嗤嗤聲響,西門羽一個倒縱,雙袖揮風,金針紛落如雨,但還是有兩根梅花針插在他的身上!
那少女冷冷笑道:“我這梅花針喂有劇毒,見血封喉,你是死定的了!”
第0124期 金刀寨主的女兒
西門羽大吼一聲,一抓向那少女抓下,喝道:“臭丫頭,你要我死,只怕沒那麽容易!解藥不交出來,先把你送去見閻王!”
他只道這少女縱然會點武功,決計不是他的對手。他要逼她交出解藥,非活捉不行,下手之際,還當真有點顧忌,恐怕一下重手就斃了他。
哪知這個少女的本領卻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在他那樣淩厲迅捷的擒拿手法之下,居然一閃閃開,說時遲,那時快,但見白光一閃,那少女手中已是多了一把銀刀,向他斫過來了。
原來這個少女不是別人,正是金刀寨主周山民的女兒周劍琴。她父親用的是金刀,她用的是銀刀,但她這把銀刀卻是比她父親那把金刀還更厲害。這把銀刀是用緬甸特産的精鐵所煉,不用之際,可以化為繞指柔,束在腰間,當作腰帶。
這天晚上,金刀寨主得到探子來報,說是離山八十裏外,發現一隊瓦剌騎兵,是以周劍琴自告奮勇,和幾個頭目下山偵查,由于當時霍天雲已經入睡,他又是個客人身份,故此金刀寨主就不想驚動他了。
在山寨鬧奸細的那天晚上,周劍琴也曾和她爹爹追出來。那天晚上,也是下着雨,和今天晚上一樣,五步之外,只能見到模糊的人影。不過周劍琴那天雖然沒有見到西門羽的廬山真貌,卻已知他使用的兵器乃是軟鞭。是以當西門羽一踏進廟門,她看見他手上拿着的虬龍鞭,已經猜着他是誰了。
周劍琴撒出的那把梅花針其實并沒喂毒,她的父親是俠義道中的領袖人物,縱然和敵人交手,也要講究勝得光明磊落,非但不許她用喂毒的暗器,甚至曾經告誡過她,即使是用尋常的暗器,非到逼不得已,也不許她随便暗器傷人的。
但西門羽卻不知道,聽得是有毒的暗器,豈敢不信?心頭有了陰影,竟然覺得傷口似乎隐隐有點發麻,連忙運功“禦毒”。
轉眼之間,周劍琴已是化解了他十幾招淩厲之極的擒拿手法,西門羽非但抓不着她,還幾乎給她斫着。
西門羽氣得雙眼火紅,倒躍數步,抖起了虬龍鞭就掃。喝道:“我拼着不要你的解藥,先殺了你!”
第0125期 風鳴玉現出身形
西門羽抖起虬龍鞭,登時反客為主,占盡上風。
要知周劍琴雖然是金刀寨主的女兒,但畢竟年紀還輕,功力尚淺,臨敵的經驗更加不如西門羽之豐,如何能是他的對手?
劇鬥中西門羽一招“蛟龍出海”,軟鞭卷地掃來,周劍琴情知難以招架,連忙閃避,飛身躍起,跳過神龛前的供桌,西門羽喝道:“小丫頭,那裏跑?”虬龍鞭倏的由下而上,俨如毒蛇吐信,昂起頭來,從供桌上疾掃過去。周劍琴腳尖尚未點地,反手一刀招架,“當”的一聲,震得她的緬刀幾乎飛出手去。
刀光鞭影中,只聽得聲如裂帛,那張本來就已殘破的神前帳幔給西門羽的虬龍鞭掃着,化為片片蝴蝶,積塵飛揚,灰蒙蒙一片!
西門羽狂笑道:“小丫頭,知道厲害了麽?你不投降,菩薩也保佑不了你!”
話猶未了,那尊菩薩突然向他撲下,西門羽吃了一驚,只道這泥菩薩當真是會顯靈。風鳴玉趁他驚愕之際,跳将出來,唰的一劍,朝胸便剌。
西門羽怒道:“原來是你這臭丫頭裝神弄鬼,好呀,看你還能逃出我的手心?”風鳴玉業已養足精神,快劍疾攻,刀鞭磕擊,叮叮當當之聲不絕于耳。
風鳴玉這一下突如其來,不但西門羽感到意外,周劍琴更加料想不到。她剛才只是信口開河,誰知古廟裏當真藏有一個少女。
周劍琴又驚又喜,說道:“是風姑娘麽?”
風鳴玉道:“不錯,我正是風鳴玉,多謝姐姐拔刀相助。咱們殺了這個奸賊再說!”
西門羽大怒道:“憑你們這兩個臭丫頭就殺得了我?”
虬龍鞭狂揮猛掃,打得周劍琴和風鳴玉的一刀一劍,都近不了他的身子。不過她們二人聯手,總比單打獨鬥好些,西門羽想要在急切之間取勝,卻也是不能的了。
周劍琴笑道:“你中了我見血封喉的毒針,躺着不動恐怕也未必保存得了性命,你還要逞強作惡,哼,哼,那是要提早趕赴閻王爺爺的約會了,還用得着我們用刀劍來殺你嗎?”
第0126期 吓走強敵
西門羽心頭一凜,想道:“這兩個丫頭聯手,我縱然能夠勝得她們,恐怕也得在百招開外。我身上已經中了毒針,這、這——”
他本來是一面運功“禦毒”的,一直沒有發現什麽異狀,正自歡喜,但現在一聽周劍琴的恫吓,卻又不禁患得患失,忐忑不安了。
“毒”雖然沒有發作,他卻以為是由于自己功力深湛的緣故,不敢不信身上中的不是毒針。
杯弓蛇影,他心頭有了陰影,不知不覺,又好像隐隐覺得傷口有麻癢之感了。
西門羽一咬牙根,暗自想道:“抓着這兩個丫頭,固然是大功一件,但可犯不着把自己的性命賠在裏頭。”要知他自忖也要百招之外方能取勝的,但百招之後,他自忖也必将元氣大傷,那時是否還能運功禦毒,他可就殊無把握了。
功勞固所欲也,性命尤其緊要,兩者不能兼得,他只好舍功勞而保性命了。
周劍琴虛張聲勢,叫道:“風家妹子,不要讓這奸細跑掉了,他的毒就要發作了,纏住他,累死他!”
西門羽又驚又怒,喝道:“臭丫頭,你莫得意,總有一天,我會回來和你算賬!”虛晃一鞭,便即回過身去。
周劍琴叫道:“不好,不好,他當真是要跑了!堵住門口呀,快,快!”
西門羽冷笑道:“我要來就來,要去就去!憑你們這兩個小丫頭也能攔得住我?”
冷笑聲中,西門羽驀地反手一鞭,風鳴玉身形斜躍,鞭梢在她足底掠過,餘勢未衰,和周劍琴的緬刀碰個正着。周劍琴虎口疼痛,拿捏不牢,“當”的一聲,緬刀墜地。西門羽已經一溜煙的跑出去了。
周劍琴身形搖搖晃晃,幾乎跌倒,風鳴玉連忙将她扶穩,說道:“姐姐,窮寇莫追,由他去吧。你沒事麽?”
周劍琴笑道:“沒事,這奸賊上了我的當了。我用的梅花針并非毒針。”想起剛才的驚險,心中猶有餘悸,不由得又是哈哈大笑,笑得掉出眼淚。
可是在笑過之後,周劍琴卻又是不由得心亂如麻,大大擔憂起來了。
原來她有着一樁心事。
第0127期 暗戀霍天雲
她想起了那天晚上與霍天雲相識的情景。也是像今天晚上一樣,風雨交加,她和霍天雲在風雨之中交手。她本來是個心高氣傲的姑娘,要是輸給別人,她一定最少幾天悶悶不樂;但輸給了霍天雲,這幾天來,她卻是幾乎從夢裏都笑出來的。
俗語說不打不成相識,要不是有那天晚上的誤會,和霍天雲打了一架,也許她的生活還會平靜如常,而現在,霍天雲的出現,卻好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她平靜的心湖了。
和霍天雲相識的第二天,她的母親就偷偷的“盤問”她了。
她的母親名叫石彩鳳,是二十年前名震江湖的黑石莊莊主石老英雄石雷的女兒,用的是一對柳葉銀刀,和她父親的金刀同樣馳譽武林。她的刀法兼得父母兩家之長,但大半還是她的母親教的。
她的母親一開口就問她道:“聽你爹爹說,你昨晚輸給了霍天都的關門弟子霍天雲,是麽?”
她撅起小嘴兒道:“是呀,媽,你還有什麽絕招,一古腦兒教給我吧。要是我的刀法像你一樣,昨晚我就不會輸給他了。”
石彩鳳噗嗤一笑,說道:“你還輸得不服氣嗎?人家是天下第一劍客的得意弟子,莫說我已經沒有留下什麽‘絕招’,即使我的刀法再精,都傳給你,你也還是打不過人家的。”
周劍琴道:“其實我也知道他比我高明許多,我不是不服氣,不過——”
石彩鳳似笑非笑地說道:“這麽說,其實你心裏也是很佩服他的了,那還‘不過’什麽呢?”
周劍琴說道:“爹爹要我跟他練武,要他‘指點’我呢。我雖然技不如他,總是金刀寨主的女兒,爹爹要我做他的‘弟子’,豈不是長了別人志氣,滅了自己威風。我就是這一點不服氣了,不服氣我要比他矮了半截。”
石彩鳳不由得又是笑了起來,說道:“傻丫頭,你當真不懂你爹的用意嗎,他不是要你做他的弟子,他是要你做他的——”
周劍琴面上一紅,說道:“爹爹,要,要我做他的什麽?”
石彩鳳笑而不答,卻道:“你瞧霍天雲這人怎樣?”
第0128期 心亂如麻
周劍琴忸怩道:“我怎麽知道,我和他相識不過一天呢。”
石彩鳳道:“古人雲:白頭如新,傾蓋如故。有些人相識一輩子,大家頭發都白了,還是好像陌生人一樣。有些人不過路上相逢,停下車來,片刻交談,便成知己。相知的深淺,原不在乎時日的短長。”
周劍琴笑道:“昨天晚上,爹爹和他倒是談得很多。我和他只是打了一架,沒說上幾句話。”
石彩鳳笑道:“是呀,所以你的爹爹才要找個借口,好讓你們能夠有機會更多一些接近呀。”
周劍琴道:“哦,原來爹爹不是存心要我跟他練武的!”
石彩鳳微笑道:“琴兒,你今年十八歲啦,年紀也不算很小了。你爹和我都希望你能夠找到一個如意郞君,想來想去,這個寨子裏可沒有什麽人配得上你,難得有這個霍天雲自己送上門來,武功又高,人品又好,又是你爹爹好朋友的徒弟……”
周劍琴羞得滿面通紅,頓足嚷道:“媽,你越說越不像話啦,倒好像巴不得把我送出去似的,我不跟他練武啦。”
石彩鳳笑道:“常言道得好,本來就是女大不中留嘛。……”周劍琴沒有聽完母親的說話,就掩着面跑出房間了。
可是她雖然口說“不跟他練武”,第二天一早,還是跟了霍天雲到後山練劍。她自己心裏在想:“不管爹娘想法怎樣,他的劍法确實很好,我跟他多學一點本事總不會錯。”
相處了幾天,她漸漸覺得自己好像是離不開霍天雲了。有一天霍天雲因事沒來,她竟是心中如有所失,整天悶悶不樂。
她的母親知道,她自己也知道,她是喜歡上霍天雲了。
但現在卻來了一個風鳴玉,這個風鳴玉是他的師妹。
霍天雲以前雖然沒有見過這個師妹,但他這次來到她爹爹這兒,卻正是為了找尋這個師妹的。
周劍琴不由得心亂如麻了。
第0129期 心思不定
周劍琴暗自思量:“這位風姑娘長得又美,武功又高,樣樣都比我強,又是他的師妹,要是讓她到了山寨,不用說霍大哥當然是和她更加要好的了。他們師兄妹要好不打緊,我也不是稀罕他,但山寨裏上上下下都知道,都知道爹爹有意把我許配給他了,倘若事情有了變卦,我這面子往那裏擱?待會兒她一定問我的,我該不該對她說實話呢?”
風鳴玉果然就問她了:“姐姐,多謝你今晚相助之德,我還沒有請教你的芳名呢。”
周劍琴好像在回答一個難題似的,低下頭來思索,讷讷說道:“啊,你問我的姓名?”
風鳴玉好生奇怪,說道:“姐姐,你是太累了嗎?歇一歇再說吧。”只道她剛才與西門羽鬥智鬥力,已是精竭力疲,故此心神不屬。
周劍琴心裏想道:“不如我說假話騙她,把她哄走?”但轉念一想:“不對,不對,我不能這樣。要是給霍大哥知道了,我一世在他跟前都擡不起頭來。即使他不知道,我也是問心有愧。”
大雨過後,剛剛雲開月現,此際又是彤雲四布,下起大雪來了。風鳴玉衣裳未幹,不覺打了一個寒噤。
周劍琴道:“風姑娘,你全身都給雨淋濕了,不趕快烘幹衣服,會着寒的。好在這裏還有幹柴,咱們先把火生起來再說。”剛才燒的火已經滅了,不過木炭猶紅,把幹柴加上去,一會兒便即火勢熊熊。
周劍琴和風鳴玉坐了下來,說道:“我姓周,名叫劍琴。”
風鳴玉道:“啊,姐姐姓周。請問金刀寨主周山民周老英雄是你何人?”
周劍琴道:“你知道金刀寨主?”
風鳴玉道:“實不相瞞,我的爹娘十年前本來要帶我投奔金刀寨主的,不幸在途中碰上瓦剌鞑子兵,我媽死了,爹爹則是不知下落,只怕也是兇多吉少了。”
周劍琴道:“你爹爹是誰?”
風鳴玉道:“我爹爹是風從龍。”
周劍琴怔了一怔,說道:“原來你是風大俠的女兒!不錯,我的爹爹也曾和我說過這件事的。”
第0130期 心中懷着妒意
風鳴玉又驚又喜,說道:“這麽說,金刀寨主莫非正是——”
周劍琴微微一笑,說道:“正是家父。”
風鳴玉喜出望外,說道:“我真糊塗,姐姐刀法如此高明,我早就應該猜想得到了。”
周劍琴心亂如麻,想道:“她的父親是爹爹的朋友,我更不能瞞騙她了。”說道:“風姐姐,你是特地來找家父的呢?還是另有事情的呢?”
風鳴玉道:“一來是拜訪周伯伯,二來也是想向周伯伯打聽一個人。”
周劍琴道:“這個人是不是你的師兄霍天雲。”
風鳴玉道:“是呀。姐姐,你怎麽知道?”
周劍琴道:“你的師兄正是在我那兒,他來了已經有十多天了。”
風鳴玉道:“這就好啦,姐姐,請你帶我去見他吧。”
周劍琴笑道:“你的衣服都還未烘幹呢,就這樣着急要見師兄嗎?”
風鳴玉天真爛漫,毫沒機心,哪聽得出周劍琴的弦外之音,心中懷着妒意?當下說道:“我媽和師傅都已死了,爹爹存亡未蔔,只怕也是兇多吉少。在這世間上就只有師公是我的親人了。師公遠在天山,難以見他,能夠見得霍師兄也是等于見到親人一樣了。”
周劍琴聽了這話,不禁甚為感動,覺得風鳴玉孤零零的一個人真是可憐。但另一方面卻又是患得患失,心裏想道:“她把霍天雲視同親人,将來她的終身只怕也是要托付給霍天雲的了。”
風鳴玉道:“霍師兄已經知道有我這個師妹了嗎?”
周劍琴道:“知道的。不過他只是知道有個師妹,還未知道你是姓甚名誰。嘿嘿,要是他知道你是風大俠的女兒,他一定會更加高興的了。”
風鳴玉道:“他是怎麽知道的?”
周劍琴道:“他曾到過那座荒林找過你的師娘。看見你給師娘立的墓碑。早些時候,他已經知道有美貌的小姑娘和他師娘一起,當然猜想得到你是他師娘的弟子了。”
第0131期 聽不懂弦外之音
風鳴玉心道:“原來那天我在山上見到的那個少年果然是霍師兄。他想必是奉了師公之命來找師傅的。只可憐師公卻是永遠見不到師傅了。”她知道了這件事情,心裏又是歡喜,又是悲傷。眼圈兒不禁紅了,臉上則是挂着笑容。
周劍琴只道她是為了能夠見得到霍天雲而歡喜得流淚,不由得心情也是極為複雜,說不出是什麽味兒。半晌方始似笑非笑地說道:“你的師公當年和你的師娘分手,他的心裏一直都是十分後悔。好在淩女俠收了你這個得意弟子,你的師公見到你,定然會把你當作女兒一樣。霍天雲是你師公最疼愛的弟子,也是等于他的兒子一樣。這次你們是可以算得親人相會的了。”
風鳴玉道:“啊,原來霍師兄把這許多事情都告訴姐姐了麽?”
周劍琴道:“他還告訴我,他也渴望見到你。他說是要把你當作小妹妹一般看待呢。”說到“小妹妹”三字,特別提高聲調,跟着臉上現出一個羞澀的笑容,笑道:“我和你的霍師兄相處的日子雖然不多,他對我倒是無話不談的。我也不知他為什麽對我這樣好?”其實有關霍天雲師父、師娘的事情,并非霍天雲親口告訴她,而是她的父親和她說的。
風鳴玉仍然聽不出周劍琴的弦外之音,說道:“姐姐,你為人這樣好,你對他好,他又怎能不對你好呢?”
周劍琴面上一紅,說道:“你又是怎麽知道有霍天雲這個師兄的。”
風鳴玉道:“是上官英傑告訴我的。”
周劍琴道:“上官英傑,他不是武林天驕這一派的唯一傳人嗎?你怎麽認識他的?你的師兄夜闖婁烈寨子那個晚上,西門羽偷入我們的山寨,我們還以為是上官英傑呢。”
風鳴玉忙道:“上官英傑不是奸細,他其實是個好人。”當下将那天晚上上官英傑怎樣幫忙她逃出婁烈寨子的事情告訴周劍琴,不過卻把上官英傑要殺霍天雲之事瞞着不說。
周劍琴燃起一線希望,心想:“但願她喜歡上官英傑那就好了。”笑道:“你能夠結識這樣一位好朋友,我也替你高興,但他為什麽不和你一起來我們這裏呢?”
第0132期 結拜姐妹
風鳴玉說道:“他有他的事情,我也不便問他,當然只好獨個兒先到這裏來了。”她有生以來,從未說過謊話,這次為了上官英傑的緣故,不能不對周劍琴隐瞞真相,心中頗感歉意。
周劍琴道:“如此說來,你們還只是萍水相逢的朋友了?”
風鳴玉覺得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半晌說道:“也許我以後不會再見到他,但他曾經救過我,我是會永遠記着他的。不過拿他來和霍師兄相比,他當然還是隔了一層。”
她說的“隔了一層”,指的是“親疏關系”,倘若論及感情,她對這個從未見過面的霍師兄,恐怕還不及上官英傑,能夠令她牽挂呢。不過,這樣複雜的感情,一個不善言辭的純真少女又如何能夠清楚表達?
周劍琴酸溜溜的道:“是啊,我都忘記你剛才說過的話了,在這世界上你只有霍師兄這個親人,別人怎麽比得上他?”
風鳴玉道:“不,還有霍師公也算得是我的親人。令尊是我的爹最欽佩的朋友,周伯伯和姐姐你,要是不嫌我高攀的話,你們也算得是我的親人了。”
周劍琴勉強笑道:“我倒是巴不得有你這樣一個聰明伶俐的姐妹,就只怕你嫌棄我。”
風鳴玉道:“姐姐,你今年多大?”
周劍琴道:“還有三個月就滿十八歲了。”
風鳴玉道:“我是十七歲剛過一個多月。你應該是我的姐姐,姐姐不嫌棄我,咱們就撮土為香,結為異姓姐妹如何?”
周劍琴笑道:“我是求之不得。”于是兩人撮土為香,就在神龛之前結拜。
風鳴玉擡頭看看天色,說道:“啊,這雪下得好大!”
周劍琴瞿然一省,說道:“不好!”
風鳴玉吃了一驚,問道:“什麽不好?”
周劍琴道:“這是少見的大雪,加以又是在昨晚一場大雨之後——”
風鳴玉連忙問道:“那又怎樣?”
周劍琴道:“恐怕會引起大雪封山。”
好不容易等到大雪停止,風鳴玉的衣裳也烘幹了,周劍琴和她走到山坳的進口處一看,不由得叫了一聲:“苦也!”
第0133期 大雪封山
只見那條唯一可以登山的通道已是全被黃土掩蓋,堆積起來的山泥像個會移動的小丘一樣,緩緩的從山上流下來,幾丈高的樹木都給它吞沒了。
兩面山坡則是一片銀白,積雪在懸崖峭壁上凝結起來,光滑如鏡。莫說一個人上不去,只怕猿猴也難攀登。
原來是昨晚的一場大雨引起了山泥崩瀉,山泥崩瀉又引起山頂的積雪傾瀉下來。許多磨盤大的雪塊浮動在“污泥河”中,堵死了上山的路。
這種滲透了大量雨水的山泥松軟異常,輕功多好,稍一不慎,也會深陷泥沼。更何況這條從山上緩緩流下來的“污泥河”一眼望不到盡頭,她們的輕功再好,也是難以飛越!
風鳴玉道:“這怎麽辦?”
周劍琴苦笑道:“這條路要能通行恐怕要等到冰雪溶化之後。”
風鳴玉吃了一驚,說道:“那不是要等到來春?”
周劍琴道:“那也無需,爹爹會派人來幫忙我們的。希望有接連幾個晴天,滲透了雨水的山泥幹涸了,人就可以在上面走路,再有多人掃除路上的積雪,那就可以上去啦。”
風鳴玉道:“那也還要好多天吧?”
周劍琴道:“不錯,快的話恐怕也要五、七天,慢的話就要十天半月了。風妹子,你們師兄妹的相會只能擱後了,心急也不行啦!”
風鳴玉道:“如今我已經知道他的下落,反正是可以見得着了,過幾天相見,早幾天相見,都是一樣。當務之急,咱們恐怕要先找食糧。”
周劍琴瞿然一省,說道:“不錯,我知道有種雪雞,經常在大雪之後出現的。咱們分頭去找,總可以獵得幾只回來。”
風鳴玉道:“我知道有種野生的山芋,可以找來當飯吃。”
兩人分頭去找吃的東西,黃昏時候,回到那座古廟,周劍琴只獵得一只小野兔,風鳴玉的收獲則大得多,捉到三只雪雞之外,還挖了十多斤野山芋回來。足夠五六天的食用了。
周劍琴笑道:“風妹子,畢竟還是你的本事大得多。”
第0134期 “姐姐,你的福氣比我好!”
風鳴玉笑道:“不過是我的運氣好點罷了。”
周劍琴說道:“我可不相信這是全憑運氣,你找得到野山芋,我雖然得到你的指點,卻還是找不到。又如獵雪雞吧,我知道它們在大雪之後常會出現的,剛才我向積雪多的地方走去,也曾發現幾只,可是剛想捉它,它就鑽進洞裏去了。”
風鳴玉道:“我住的地方沒有這種雪雞,但我知道在雪後出現的小禽獸,常會在雪地上挖個洞或找好可以藏身的窟窿才出來覓食的。這種洞穴,一定還有另一個出口,你點燃柴草在洞口的一端用煙熏它,它就會從另一端鑽出來。你也用不着去找另一個出口,只須燃起柴火之後,向相反方向約摸走三十來步遠,待它被熏得昏頭昏腦跑出來時,準能捉得着它。”
周劍琴道:“我就不懂這些竅門,這還不是本領嗎?”
風鳴玉嘆口氣道:“倘若這也算得是本領的話,我這本領是被逼練出來的。姐姐你的福氣好,你用不着練這些本領就可以食飽穿暖,我倘若沒有這些本領,恐怕早已餓死了。”
周劍琴道:“你小時候竟然是過得這麽苦的嗎?”
風鳴玉道:“七歲之前,我是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