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2)
。那時根本就不知道有什麽憂慮,七歲之後就不同了。”
周劍琴道:“你不是和師傅一起住的嗎?”
風鳴玉道:“不錯,我和師傅相依為命,她老人家對我也是照顧得無微不至。但她老人家受了毒針之傷,收我做徒弟的時候,她已經是半身不遂了。後來才好一些,最初幾年,都是我出去找尋食物的。我們曾經三個多月只吃野山芋,幾乎忘記了鮮肉是什麽味道。那時我還未曾學會打獵。”
周劍琴聽得心裏發酸,想道:“我的福氣真是比她好得多,嗯,要是我失去霍大哥,我還有父親母親。她就只有師公和師哥兩個親人了,要是将來她和霍大哥當真彼此喜歡的話,我是不該搶她的霍師哥的。”
兩人吃了午餐,風鳴玉道:“我從來沒有見過霍師兄,你說一點有關他的事給我聽吧。聽說我的師公號稱天下第一劍客,他的劍術想必是很精妙了?”
第0135期 周劍琴心情混亂
在風鳴玉是出于一種好奇之心,但聽進周劍琴的耳朵裏,卻是又禁不住有點酸溜溜的感覺了,說道:“那還用說,名師出高徒,你這位霍師兄的劍法是精妙之極了。不過,你是可以配得上他的。”說話之中,故意漏掉劍法二字。
風鳴玉道:“我的劍法怎能和霍師兄相提并論?”
周劍琴道:“我說的還不單指劍法呢。你的霍師兄長得又英俊,武功又高強;你也是貌美如花,女中豪傑。”
風鳴玉“噗嗤”一笑,說道:“你把我的霍師兄贊得這樣好,怪不得你和他要好。”她一片純真,全無機心,聽不出周劍琴的弦外之音,反過來開周劍琴的玩笑。
周劍琴臉上一紅,不想太過着跡,只好笑道:“小鬼頭,我是誠心稱贊你們的,你倒取笑起我來啦。你的師公和師娘當年是同享盛名的夫妻雙俠,我想他們的劍法大概也相差不了多少,那麽我說你的劍法足以和霍天雲匹敵,大概也不會錯到那裏去。”
風鳴玉說道:“差得遠呢。我的劍法只得到師傅的一點皮毛,不過師傅她老人家曾經和我說過,當年她的蹑雲劍法倒也不輸于我的師公的,後來我的師公專心武學,創立了天山劍法,那就當然勝過她了。姐姐,你們周家的刀法也是天下聞名,我想你的刀法才是真正足以和霍師兄匹敵呢。”
周劍琴臉上佯嗔,心裏可是甜絲絲的,說道:“好在沒有外人在這裏,要是給外人聽見了,可要笑咱們互相标榜了。風妹子,咱們反正閑着沒事,彼此切磋切磋也好。”
風鳴玉把蹑雲劍法教給周劍琴,周劍琴也把父母的金刀、銀刀兩套刀法演給她看。如是者一連幾天,她們從早到晚,都在切磋武藝。她們的劍法刀法都是武林絕學,雖然不能一學就會,但彼此都是得益不少。
相處幾天,周劍琴越來越覺得風鳴玉可愛可憐,當真就似大姐姐一樣的疼惜她,但每當想起自己可能要把霍天雲“讓”給她的時候,心情又是十分混亂。
第0136期 聽見了腳步聲
晃眼過了十天,未見有人來到。山泥崩瀉造成的那條“污泥河”,也早已幹枯,面上結了一層冰了。
周劍琴原來的估計是少則十天多則半月,她的父親必定會派人掃除積雪,來到此間,接她出去。過了十天,不見人來,不由得漸漸着急了。
這一天她們像往常一樣,到山口探望,情形也是像往常一樣,依然是大雪封山,不見人跡。
周劍琴好生失望,正想回去。風鳴玉忽地“咦”了一聲,說道:“姐姐,你聽見麽?”
周劍琴怔了一怔,說道:“聽見什麽?”
風鳴玉道:“我好像聽見馬嘶之聲。咦,好像還有金鼓之聲呢!”
周劍琴凝神靜聽,過了一會說道:“是有些像,不過恐怕還是咱們聽錯了。”
風鳴玉道:“何以見得?”
周劍琴道:“在這樣陡峭的覆蓋着層冰的山路,馬匹是不能走的,除非是用雪橇。金鼓之聲,在這裏更是不可能聽到的。”
風鳴玉道:“會不會是山寨裏的鳴金擊鼓之聲傳到此間。”
周劍琴道:“山寨離這裏遠着呢。少說也有二三十裏山路,走這樣險峻的山路,普通的壯漢要花一天功夫。”二三十裏路之外的馬嘶之聲和金鼓之聲當然是不可能傳到此間的了。
周劍琴說道:“山壁有許多洞穴,風從洞穴穿過,會發出各種異聲。我想或許是風聲也說不定。”
風鳴玉從前在荒林居住的時候,也曾常常聽到周劍琴所說的這種怪異風聲。但總覺得剛才聽到的聲音無論如何不像風聲,心中思疑不定。
這天晚上,他們像往常一樣,烤雪雞、烘山芋當作晚餐。
烤熟的雪雞香氣四溢,周劍琴贊道:“風妹子,你的手藝真好,我烤的雪雞,不是焦了就是未熟。”
風鳴玉忽地跳了起來,說道:“姐姐你聽!”
周劍琴笑道:“你又聽見什麽了?”
風鳴玉道:“是人的腳步聲,這回決計不會聽錯!”
第0137期 來了兩個瓦剌兵
用不着風鳴玉說這句話,周劍琴也知道她是沒有聽錯了。因為風鳴玉話猶未了,她自己也聽見這腳步聲了。
周劍琴又驚又喜,說道:“一定是我爹爹派人來接我了。奇怪,為什麽只有兩個人?”
那兩個人走進來了!
大出周劍琴意料之外,踏進古廟的這兩個人,并非她山寨裏的弟兄,是兩個瓦剌兵!
這兩個瓦剌兵衣裳褴褛,臉上都是有一條條的血痕,冷得發抖。
這兩個瓦剌兵發現她們正在烤着雪雞,眼睛裏好像要噴出餓火來,一個叫道:“好香,好香!”一個狂笑道:“哈哈,有美味的雪雞,還有這麽标致的漢人小姑娘!”兩個人,不約而同的沖上來,便搶食物。
周劍琴冷笑道:“這雪雞會燙口的!”噼啪兩巴掌,把那兩個瓦剌兵打得昏頭昏腦。他們做夢也想不到一個年輕的小姑娘會有如此本領,剛要拔出佩刀,已是給周劍琴踏翻,随即點了他們的麻穴。
周劍琴懂得瓦剌話,當下拔出銀刀,指着瓦剌兵的咽喉,冷笑說道:“你們這些鞑子,欺侮我們漢人也欺侮得夠了,幸虧我懂得一點武藝。”
那瓦剌兵倒是倔強得很,說道:“賊丫頭,我落在你的手裏,你要殺便殺,何必多言!過兩天我們的大軍開來,自會踏平你的山寨,替我報仇!”周劍琴的本領如此高強,他當然已是猜想得到周劍琴必定是山寨裏的女頭目。
周劍琴虛劈一刀,喝道:“你以為我不敢殺你嗎?宰了你只當宰一頭豬!”
風鳴玉心地慈悲,雖然聽不懂周劍琴說話,也知道她是要殺這兩個瓦剌兵,說道:“這兩個鞑子餓得也是怪可憐的,饒了他們吧。”
這兩個瓦剌兵對漢語能聽不能說,聽得風鳴玉替他們求情,不覺都是一怔,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劍琴虛劈一刀,收了回來,說道:“看在我這姐妹的份上,我可以饒你們不死,但你們必須要說實話。你們怎的會到這裏來的?”
那兩個瓦剌兵仍然閉口不言。
第0138期 瓦剌兵曾來攻山
風鳴玉把一只雪雞撕開兩邊,作了個手勢,說道:“姐姐,他們說了實話,就有雪雞可吃。”
不待周劍琴用瓦剌話轉述,那兩個瓦剌兵已是同聲說道:“真的?”臉上露出又驚又喜的神情。原來他們心中俱是想道:“即使這個賊丫頭騙我,我也樂得做個飽鬼。”他們實在是餓得太厲害了。
周劍琴道:“當然是真的,我是金刀寨主的女兒,豈能騙你?”
瓦剌兵最佩服有本領和有勇氣的人,金刀寨主雖然是他們的大敵,他們對金刀寨主卻仍然有着一份尊敬。聽說周劍琴是金刀寨主的女兒,不覺肅然起敬,說道:“我們真是該死,有眼不識泰山,原來姑娘是金刀寨主的千金。周姑娘,你可以先給我們吃點東西再說嗎?”
周劍琴把撕開的雪雞分給他們,解開他們穴道,說道:“吃吧,我也不怕你們逃走。”
吃飽之後,那兩個瓦剌兵道:“我們是亞禿該元帥帳下的士兵,元帥得到探子密報金刀寨主是藏在此山,派出一支兵馬來探虛實,率領這支兵馬的千夫長貪功躁進,他知道大雪封了前山,便從後山黑夜進兵,以為可以出其不意,攻其無備,把金刀寨主的喽兵一網打盡,那知金刀寨主早有防備,劇戰一天一夜,反而是我們的人差不多死幹淨了,我們僥幸逃脫,匿伏懸岩削壁之上,餓了兩天兩夜,不得已才從冰河上滾下來,找尋食物。”
周劍琴驚喜交集,說道:“原來那天咱們聽到的果然是戰馬嘶鳴和金鼓交擊的聲音。我真糊塗,當時可沒想到這層:千軍萬馬的交鋒,在三十裏外,也是可以聽得見的。”
當下回過頭,喝道:“好,你們吃飽了就給我滾開,是死是活,全憑你們的造化了。”
忽見那兩個瓦剌兵捧着肚子呻吟,周劍琴道:“怎麽啦?吃壞了嗎?”
瓦剌兵的呻吟越來越弱,在地上打了幾個滾,竟然死了。
原來這兩個瓦剌兵餓了兩天,又從懸岩削壁上滾下來,滾過一裏多長的冰面,早已冷得血液都幾乎凝結。像他們這情形應該先喝一點稀粥的。
第0139期 只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們狼吞虎咽,幾口就吞下了半只雪雞,再加上冷得幾乎凝結的血液在火堆旁邊一烤,血管爆裂,是以突然間就一命嗚呼了。
風鳴玉嘆息道:“咱們本來是想救他們的,不料反而害了他們了。”
周劍琴笑道:“總比他們死在冰天雪地裏好得多,如今他們雖然死了,也是一個飽鬼。風妹子,你的心地太仁慈了,要是不改,會吃虧的。就說這兩個鞑子吧,誰知道他們的手上沾了多少咱們漢人的血腥?要不是咱們有點本領的話,剛才恐怕也會給他們害了。”
風鳴玉道:“我也是憎恨害人的鞑子的,不過媽媽生前和我說過,害人的鞑子其實只是少數,大多數老百姓和咱們漢人卻是可以做朋友的。他們被逼上戰場,不一定是出于他們的自願。”
周劍琴搖了搖頭,說道:“我沒興致和你辯論,我只知道誰對我不好我就對他不好。如今我最關心的是怎麽能夠回到山寨?”
風鳴玉道:“仗打完了,你的爹爹不是就會派人來接咱們了嗎?”
周劍琴道:“你沒聽見剛才這兩個鞑子說的話嗎?這次他們前來攻山的不過是一支前鋒部隊,還有大軍在後頭呢。”
風鳴玉道:“啊,你是怕鞑子的大軍再來攻山?”
周劍琴道:“我擔心的正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呢。要是再打大仗,爹爹就未必能派人來了。”
風鳴玉道:“這兩個瓦剌兵能夠來到此間,咱們為什麽不能出去?”
周劍琴瞿然一省,說道:“對,咱們試試。”
這晚月色很好,周風二人走到山口仔細端詳,過了一會子,周劍琴嘆口氣道:“憑着咱們的輕功,或許可以滑雪前行,但卻絕對沒法爬上冰雪覆蓋的懸崖峭壁。”
話猶未了,風鳴玉忽地“咦”了一聲,叫起來道:“姐姐,你快看,有人來了,有人來了!”
白雪皚皚的對面山坡上,出現了幾條人影,周劍琴道:“別喜歡得太早,先看清楚是鞑子還是咱們的人。”
第0140期 山寨的人終于來到
轉瞬之間,那幾條人影俨如流星飛墜,形象漸漸擴大,周劍琴也看得清楚了。歡喜得登時大叫起來:“游大哥,我在這裏,快來,快來!我盼你們來到,盼得心都焦啦!”
原來來的這一群人,為首的正是她父親最得力的助手,山寨中坐第三把交椅的頭目——游迅中。年紀相當輕,不過二十來歲。
游迅中帶領十個弟兄,是乘着雪橇來的。借助這種雪橇之力,可以在雪地上滑行如飛,比駿馬跑在平原還快。不過,也非得有十分熟練的技巧不行。
游迅中道:“那天不見你回去,把我們也急死啦!咦,這位姑娘是誰?”此時他們已經滑下山坡,來到了周風二女的眼前了。游迅中驟然見着一個陌生的少女和周劍琴同在一起,自是不免有點詫異。
周劍琴笑道:“游大哥,說出來好叫你歡喜,這位妹妹就是我爹爹常常和你們提及的風大俠風從龍的女兒,我和她已經結拜成為姐妹了。”
游迅中聽說是風從龍的女兒,臉上現出又驚又喜的神色,似乎想說什麽,但周劍琴一陣連珠炮的問話,卻把他想說的話攔住了。
“聽說你們打了勝仗,是嗎?瓦剌兵有沒有再來攻山?我爹爹為什麽不來?”她本來還想問霍天雲的,話到口邊,怕給游迅中取笑,沒說出來。
游迅中詫道:“你怎麽知道的?”
周劍琴道:“有兩個瓦剌兵逃至此間,給我擒住,說出來的。好笑得很,這兩個鞑子餓了兩天,飽餐一頓,竟然飽死了。”
游迅中道:“你爹正是因為恐怕瓦剌的大軍會再來攻山,反正咱們隐藏的地方也已給敵人知曉,這裏已經不适宜于安窯立櫃了,所以你的爹爹昨天一早便帶領阖寨弟兄轉移。他要照顧大夥,只好留下我來找你。”
周劍琴終于忍不住說道:“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情,這位風姑娘的師兄是霍天雲,她這次來到咱們這兒,正是為了找尋她的師兄的。霍天雲呢?”不見霍天雲,她心裏很是有點不大舒服,霍天雲并非山寨頭領,無須像她爹爹一樣因公廢私,她認為霍天雲是應該記挂着她,自告奮勇的留下來找她的。
游迅中道:“我也正想告訴你,霍少俠正是為了風姑娘的令尊之事,離開山寨了。”
第0141期 風從龍還在人間
風鳴玉聽得此言。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消息來得太過突然,令得她也不覺呆了!
過了一會,她方能喘過一口氣來,顫聲問道:“你說什麽?我爹、我爹——”
游迅中笑道:“好教風姑娘歡喜,令尊雖是遭逢不幸,可還活在人間!”
風鳴玉道:“你,你怎麽知道?”她可還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周劍琴道:“風妹子,你定一定神,靜下來讓他好好的說。”
游迅中道:“有位武林前輩,覆姓東方,單名一個‘化’字,風姑娘知道這個人嗎?”
風鳴玉搜索枯腸,說道:“小時候好像聽得爹爹和媽媽提起過這個名字,但卻記不起當時爹和媽是因何談起他的了,也不知道他是什麽人。”
游迅中說道:“這位東方前輩是令尊的朋友!為了令尊的失蹤,他也曾到處找尋過令尊的。我們的寨主以前與他有過一面之緣,不過這十年多來卻沒見過。”
風鳴玉不知道這個人是否父親的朋友,但想這個人既然認識金刀寨主,料想不會虛假,連忙問道:“這位東方前輩怎樣?”
游迅中道:“在瓦剌的小部份騎兵攻山之前的一晚,東方化老前輩來到我們山寨。”
風鳴玉道:“這消息就是他帶來的?”
游迅中道:“不錯,他帶來了兩個消息。第一個消息是向寨主密報軍情,那天大雪已經封了前山,瓦剌的騎兵卻從後山悄悄抄來,全靠他告訴寨主這個消息,我們才能有所準備,不至于被敵人偷襲得手。
“第二個消息就是令尊還活在人間的消息了!”
說至此處,游迅中歇了一歇,笑道:“令尊失蹤十年,我們寨主最初聽到這個消息,本來也還是不敢十分相信的,東方化只不過是和他見過一次面的人。後來打了勝仗,寨子可不能不相信他的消息是真确的了。他本來希望寨主親自和他去找尋令尊的,寨主騰不出身來,因此霍少俠自告奮勇,和他去了。”
第0142期 霍天雲去找風從龍
周劍琴道:“他知不知道風姑娘已經來到此間?”
游迅中笑道:“要是他知道風大俠的女兒就是他的師妹,和你一起被風雪困在這座古廟裏,他一定寧可延遲兩天,等風姑娘和他一同去的。”
風鳴玉對這位從來沒有見過面的師兄的俠義行為不覺大為感動,說道:“他尚未知道我是他的師妹,和家父可說是毫不相幹的人,難得他這樣見義勇為。”
周劍琴笑道:“無巧不成書,如此一來,這也真可以說得是天緣巧合了。風妹子,他找着了你的爹爹,跟着又是你們師兄妹相認,這不正是親上加親,喜事接踵而來嗎?”
風鳴玉滿懷喜悅,那有心思去推敲她的話中有話,抹了抹眼淚,說道:“但願能如姐姐所言。游大哥,我的爹爹現在那裏?那位東方前輩可曾言及?”
游迅中道:“聽說是在甘肅武威縣的一條山溝子裏。”
風鳴玉道:“東方前輩見過我的爹爹沒有?”
游迅中道:“還沒有。不過這消息大概是不會假的了。”
風鳴玉道:“那他是怎麽知道的?”
游迅中說道:“說起來倒是有個故事,咱們一面走一面說吧。風姑娘,你會不會使用雪橇?”
風鳴玉道:“請你教我。”
游迅中道:“很簡單,包你一學就會。”風鳴玉人很聰明,游迅中指點了她一些訣竅,果然沒有多久,她便能操縱自如了。
游迅中帶領她們在雪地上滑行,上了斜坡,踏入平地,用不着那麽費神照料風鳴玉了,于是便把東方化是怎樣得風從龍尚在人間的消息告訴她。
“甘肅平涼道上有一幫無惡不作的匪徒,瓢把子(首領)叫做張火生,二頭領叫做金水生,各有獨門武功,這幾年來做了許多大惡,州縣捕快固然奈何不了他們,俠義道中人物,顯然也有人想要剪惡除奸,也由于時機未曾成熟,只能任由他們橫行無忌。”
第0143期 風從龍怎樣重現江湖
風鳴玉有點莫名其妙,說道:“這夥強盜和我爹爹又有什麽關連?”
游迅中道:“你聽我說下去。這夥強盜,橫行多年,今年忽然銷聲匿跡。平涼道上的武林人物,甚為詫異。
“消息後來傳出:原來他們的二頭領金水生,也不知是在何時何地,突然給一個不知來歷的高手殺了。陪同他一起喪命的還有他的十八名手下,只有一個人僥幸受了重傷詐死,騙過了那個高手的眼睛逃了出來。”
風鳴玉恍然大悟,連忙問道:“殺那個盜魁的敢情就是我的爹爹?”
游迅中點了點頭,說道:“不錯,正是令尊。”
風鳴玉道:“東方前輩怎樣查出來的?你剛才不是說,江湖上起初還未知道此事是發生在何時何地的嗎?”
游迅中道:“張火生失了臂助,得力的手下又喪了十之六七,還要擔心那個高手除惡務盡前來誅他,是以只好暫且消聲匿息,徐圖再起。一面發出綠林帖,邀請與他同惡相濟的黑道人物幫忙。其中一個收到他的綠林貼的黑道人物和東方化前輩相識,這人雖然被張火生認為同類,卻還不能算是無惡不作的匪徒,東方前輩正想勸他改邪歸正的。
“那個消息傳了出來,東方前輩亦是早已注意的了。他和張火生邀約的這個黑道人物見面之後,大家談起,那人問他該不該去助張火生。東方前輩先不置議,問他是否業已知道金水生被殺的真情,要他先說出來。
“那人也是個比較謹慎的人,張火生要他相助之時,他早已把事情打聽清楚了。
“原來金水生這一夥人是在武威縣的一條山溝子裏給人幾乎悉數全殲的。
“出事那天,金水生這夥正擄掠了幾個民女,逃到那條山溝。山溝裏只有一家獵戶,戶主單身一人,是個面帶病容的漢子。這夥兇惡的強盜那會提防一個病夫,在他家中歇腳,呼喝他燒茶弄飯,一面得意洋洋的縱談他們的惡行,互相誇耀。
“那獵戶突然一躍而起,喝令他們每人斫掉一只手臂,說是只有這樣,才能替他們向那幾個受他們所害的民女求饒。
“金水生這夥強盜還道這人是個病漢,聽了這話哈哈大笑,還想先把他戲弄一番,再把他殺掉。”
第0144期 快刀如電殲群盜
周劍琴笑道:“這個獵戶想必就是風大俠了,金水生這夥強盜可倒黴啦!”
游迅中道:“一點不錯,他們可算是倒黴透了。那獵戶聽得他們這樣說,一聲冷笑,說道:你們不肯自己斫掉一條手臂,那只有我來親自動手,斫掉你們的腦袋啦!
“據僥幸逃生的那個強盜事後對他們的首領所說,當時只見刀光一閃,耀眼生缬,耳邊但聽得慘叫之聲此起彼落,他連看也看不清楚,只覺腦袋一涼,登時便即不省人事了。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那人醒了過來,方始知道自己僥幸逃了性命,那一刀可能是劈得稍為歪了一點,在他的頸背拉開一道刀口,沒有斫掉他的腦袋。至于他的夥伴,連同二頭領金水生在內,一共十八個人,不是給斫了腦袋,就是給割斷咽喉,死得幹幹淨淨。
“東方化老前輩得知這夥強盜被殺的情形之後,當然立即猜想得到定是風姑娘的令尊所為了。
“不但他是這樣猜想,我們的寨主聽了他轉述的這個消息之後,也是登時大喜,拍案叫道:不錯,天下能夠使到這樣快刀的除了風大俠風從龍之外還能有誰?”
周劍琴問道:“那位東方前輩既然知道這個消息,卻為何不去找風大俠呢?”
游迅中道:“他得到這個消息之後,本來是要去的。但湊巧得很,另外一個更重要的消息,也給他打探到了。那就是瓦剌軍要來偷襲我們山寨的消息,于是他只好先到我們這兒來啦。
“東方前輩另外還有一個顧慮的是:張火生正在邀請黑道高手,要去找風大俠複仇。而風大俠恐怕還是有病在身的。要是張火生邀請到許多黑道高手,那就不像金水生和十幾名小喽兵那麽容易對付了。這也就是他想請我們的寨主陪他同去的原因。
“我們寨主抽不出身來,好在有霍少俠自告奮勇,願意替寨主走這一趟,寨主也就放了心了。霍少俠的劍法高強,這是大家都知道的,有他和東方前輩聯手,多厲害的匪幫也對付得了。”
風鳴玉道:“只不知我的爹爹是否還在那條山溝子裏?”
游迅中道:“這就難說了。不過既然知道他的下落,總要到那個地方看個分明。”
說話之間,他們已是滑行過層冰封閉的山口。
第0145期 風鳴玉獨自尋親
過了險窄的地方,面前豁然開朗。游迅中道:“幸虧後山沒有雪崩,從那邊山隘可以出去。”
周劍琴靠近風鳴玉身邊,低聲問道:“風妹子,你打算怎樣?”
風鳴玉抹幹臉上淚痕,秀眉一揚,說道:“這還用問,我當然是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我爹身旁。”
游迅中道:“風姑娘,你一個人前去尋親,我們的寨主知道了只怕放心不下。不如你見過我們寨主之後,再從長計議如何?”
風鳴玉道:“我是要去拜見周伯伯的。但我和爹爹一道回來,和他相會,不是更好?”
游迅中說道:“霍少俠和東方前輩已經去找令尊了,他們在百天之內,料想可以與令尊一起回來。”
風鳴玉哽咽道:“十年來我不知道爹爹是死是活,好不容易,上天保佑,如今得知他的下落,我還怎能等待一百天呢?”說着,說着,眼淚不覺又流下來了。
周劍琴掏出手絹,替她抹去眼淚,笑道:“風妹,這是大喜事啊,你還哭些什麽。我們也并不是要阻攔你去尋親的。不過你一個人去,這,這……不如我,我……”
風鳴玉道:“姐姐,你們這裏也正是有事之秋,山寨需要你比我需要你更多。我又不是去闖龍潭虎穴,只是去找爹爹罷了。我從小已經習慣一個人獨來獨往的了,你們放心,我既然可以一個人來到你們這兒,也就可以一個人去找我的爹爹。姐姐,你回去替我向周伯伯問候吧。”
周劍琴躊躇難決,暗自思量:“她去和父親、師兄團聚,我跟着去又算什麽?”
游迅中道:“本來由周師妹陪風姑娘去是最好不過,但正如風姑娘剛才所說,山寨裏的女兵平日是由她統率的,女營的姐妹們也是盼望她從速歸來。”
風鳴玉笑道:“周姐姐,我和你雖然相處不過幾天,也已知道你的脾氣是拈得起放得下的,怎麽今天為了我的事,卻這樣婆婆媽媽起來了?周姐姐,我領你的情就是啦,你和游大哥回去吧。”
“拈得起,放得下。”這六個字本是風鳴玉的無心之言,聽進周劍琴耳中卻是深有感觸了。
第0146期 拈得起放得下
“對,我應該拈得起,放得下!”周劍琴心裏想道:“霍天雲要是真的喜歡我,他自然會回到我的身邊。要是他和他的師妹更為投緣,那我就應該為他們祝福。風妹子受苦這麽多年,難道我不誠心誠意盼望她得到美滿的姻緣,反而要妒忌她嗎?”思念及此,周劍琴心胸豁然開朗,就像一片銀白的雪地一樣,雖然有些“塵垢”,也給厚厚的層冰遮蓋了。
風鳴玉道:“周姐姐,我也舍不得你。不過反正三幾個月就可以見面,你也無須太過牽挂我們。”她見周劍琴低頭不語,還只道她是別離在即,黯然神傷。
周劍琴勉強笑道:“多謝你體諒我,我就不陪你去了。喂,你們身上誰有碎銀,都拿出來。”向喽兵收集了二三十兩碎銀,包成一包,又問游迅中要了一袋幹糧,遞給風鳴玉。
風鳴玉道:“咦,你給我銀子幹嗎?”
周劍琴笑道:“你真是不懂世務,你這次遠去甘肅,迢迢數千裏,沒有銀子路上使用怎行?你當還是在荒山野嶺一樣,可以到處獵野雞,挖山芋,倦了就找個山洞過夜嗎?”
風鳴玉笑道:“我在荒林裏過了十年,都幾乎忘記錢的用處了。”
周劍琴道:“我送你一程。”送出山隘,說道:“見了你的爹爹,替我向他問好。要是沒有別的緊要事情,希望你和令尊早點回來。”
風鳴玉笑道:“你忘記一個人了。我的師兄你沒有說話要我向他交待嗎?”
周劍琴面上一紅,說道:“小鬼頭,開起我的玩笑來了。”
風鳴玉一本正經地說道:“誰說我是開玩笑呀?你和霍師兄這樣要好,這也是你親口對我說的,難道你就不盼望他早點回來嗎?”
要是換了別的人,周劍琴或許會誤會她是話中有刺,但她和風鳴玉相處了這十來天,卻知道她的确是毫無機心,真正是想到什麽就說什麽的,不覺頗為感動,說道:“當然我希望你們三個人都一起回來。”
風鳴玉笑道:“其他的話,我替你說了吧。我會告訴師哥,你曾對我怎樣稱贊他,心裏又是怎樣歡喜他的。好,我走啦,好姐姐,你回去吧!”周劍琴目送她的背影,心中感到溫暖,又有些惆悵。什麽味兒,她自己也說不上來。
第0147期 心情像燃燒的太陽
和周劍琴一樣,風鳴玉的心情也是既歡喜又惆悵的。不過她的“惆悵”要比周劍琴單純得多,她為的不是男女之情,只是為了暫時要和朋友分離而惆悵。
惆悵有所不同,喜悅則是一樣。同樣的是為了感到友誼的溫暖而喜悅。
對友誼的感受她比周劍琴更多,因為自從七歲之後,她的童年時代和少年時代就是在沒有一個朋友的日子之中度過的。小時候和鄰居小朋友一同游戲的那種歡樂,早已是接不上線的遙遠的記憶了。
嚴格的說,從她有生以來,她只交過兩個朋友,一個是上官英傑,一個是周劍琴。或許在不久的将來還會加上一個霍天雲,但直到現在為止,他們可還未曾相識。(雖然她曾經兩次見過他。)
“這世界上雖然有西門羽、婁烈之類的許多許多壞人,但也有像上官大哥、周姐姐一類的好人。不知是好人多些還是壞人多些?但想來該是好人要比壞人更多吧?否則這世界豈不更要亂糟糟了?嗯,師傅常說人心險惡,要我提防。如今看來,提防當然是要的,我已經受過幾次教訓了。但‘人心’這東西,究竟也還不是像我從前在荒林時候想像的那樣可怕。”風鳴玉心想。
不知怎的,忽而她又想到:“周姐姐和我只是暫時分別,上官大哥可就不知還能不能再見着他了。”想起了上官英傑,她真是感到了莫名的惆悵了。
不過雖有惆悵,她的心情還是非常興奮的。她的惆悵或許不能說是“一絲”,但也未至“濃到化不開”的程度,只能說是像淡雲遮蓋不住的燃燒的太陽。
是的,她的心情像是燃燒的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