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3)
陽,因為她現在正在奔赴與父親相會的路上。今天她已經确切知道父親的下落,這是她有生以來最快樂的一天。
一陣寒風吹來,風鳴玉發熱的腦袋清醒下來,忽地想到:“爹爹的脾氣我還記得,他是不能閑下來沒事做的。要是他武功已然恢複,他怎能離群獨居,甘心忍受在一個溝子裏度日的寂寞呢?”
第0148期 聽得客人談駿馬
她父親的消息是東方化帶來的,東方化是金刀寨主都信得過的人,這次又幫了義軍這樣的大忙,她當然不會疑心東方化說謊。跟着想道:“對了,東方前輩帶來的消息,說是那個僥幸在我爹爹刀下逃生的強盜,當時見我爹面帶病容的。敢情他的武功只是恢複幾分,卻還有病在身。”
想到父親可能還是抱病未愈,她越發心急,恨不得早一天就是一天跑到她父親的身邊。
可是在走過荒山野嶺之後,路上已是常有行人,她的輕功可是不便在路上施展了。只能比一個普通的壯漢跑得快些。饒是如此,已是引起路人注目。
第三天她到了一個小鎮,買了幾件替換的衣裳,還想買一匹馬代步。可惜那個市鎮太小了,根本就沒有騾馬市場。
那晚她在一間客店投宿,入黑之後,來了一幫客人,這幫客人都是騎着馬的。在店中大吃大喝,出手很是豪闊。
風鳴玉從後窗張望出去,看見這些人的坐騎都是高頭大馬,她雖然不懂相馬,也知道這些馬匹不錯。心裏想道:“要是我有一匹這樣的坐騎就好了,但這些客人看來似是富商,他們當然不會賣給我的。”忽地心念一動:“我怎能有這樣荒唐的想法?縱然我是着急要見爹爹,也不能偷人家的東西呀!”
那幫客人酒醉飯飽,正在外面高談闊論。風鳴玉本來無心偷聽他們說話,但睡不着覺,卻不能掩着耳朵不聽。
忽聽得一個客人說道:“我前天遇見一匹火龍駒,當真是世上罕有的駿馬,可惜,可惜……”
“可惜什麽?”另一個人問道。
“可惜他不肯賣!”
“馬主是什麽人?”
“是個鄉下的窮小子。前天我經過一個山村,在田邊的小路碰上的。”
“那就奇怪了,一個鄉下的窮小子,怎能有名種的火龍駒。”
“我也覺得來歷可疑,不過看來那小子不會武功。”
“你怎麽知道?”
“憑着我的閱歷,只瞧他的眼神就瞧得出來。”
和他說話的那個人哈哈大笑了。
第0149期 巧遇火龍駒
“你笑什麽?”
那個和他說話的人道:“郝老二,你也不是善男信女,那鄉下小子既然不會武功,你怎能還不把他的馬搶了過來?”要知這種名馬産自大宛,十分難得。一個鄉下的窮小子會騎着一匹世所罕見的火龍駒,自是令人難以置信。這個人疑心他的夥伴是編造出來的謊話。
那人說道:“你以為我不想搶他的嗎?我剛想動手,他已經跑了。我的馬追他不上。”
“郝老二,你的暗器功夫十分了得,為何不放暗箭?火龍駒雖然跑得快,他一跑你就一箭射去,飛箭總會追得上奔馬吧?”
“說也奇怪,”郝老二道:“我當時是發了一枝袖箭的,卻不知何故,那枝袖箭射到馬後,忽然落下。按說我的手勁不應這樣不濟的。”
“真有這樣的事情?嗯,郝二哥,你愛名馬如命,發現了火龍駒得不到手,難怪你要連呼可惜了。不過,你也不用發愁,待咱們到了大同把事情辦妥之後,大夥兒再到那個地方,幫你找那匹駿馬。”他的同伴安慰他道。
風鳴玉心裏想道:“聽這些人說話的口氣,似乎不是正派的人。不過,不管他們是什麽人,我要偷他們的東西總是不對。還是睡吧。”
第二天風鳴玉一早起來,那幫客人已經走了。風鳴玉也不把他們說的話放在心上,那匹火龍駒既然是不肯賣的,即使給自己碰上了那也沒用。她只想到前面一個較大的市鎮買一匹普通的馬匹代步。
走到中午時,踏進一條兩山夾峙的山溝小徑,正在行走之間,忽聽得一聲馬嘶,風鳴玉忽然發現一個鄉下少年騎着馬阻住她的去路。
這匹馬毛色火紅,雖然瘦骨稜稜,卻顯得精神奕奕。風鳴玉心中一動,想道:“難道這人就是昨晚那人所說的那個鄉下少年,他騎的這匹馬就是火龍駒麽?”随即啞然自笑:“天下那有這樣的巧事?我是想火龍駒想得發傻了。”
風鳴玉正想從旁繞過,那鄉下少年卻攔住她道:“姑娘,請你做個好心,幫我個忙。”
風鳴玉怔了一怔道:“你要我幫你什麽忙?”
第0150期 三兩銀子便賣駿馬
那鄉下少年道:“姑娘,我想你是會騎馬的吧?”
風鳴玉可以說是在馬背上長大的,從她牙牙學語時候起,她的父親就帶着她東奔西走跑了。她兒時的伴侶,經常就是父母的坐騎。雖然七歲之後她沒有騎過馬,但她總是夢想有一天能夠重新騎在馬背上驅馳的。她有自信能夠騎任何劣馬。何況這是一匹駿馬并非劣馬呢。
“會騎馬又怎麽樣?”風鳴玉問道。
“你會騎馬,這個忙你就可以幫得上我了。”
“我還是不懂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娘病了,我想把這匹馬賣掉,換回一點銀子醫老娘的病。”
“你要多少銀子?”風鳴玉心想:“這匹馬縱然不是火龍駒,也是一匹上上的好馬,我只有三十多兩銀子,恐怕是一定不夠的了。”
那知鄉下少年說出數目,卻令她大吃一驚。吃驚的不是價錢太貴,而是便宜到令她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程度。
“姑娘,你能給我三兩銀子嗎?大夫和醫藥要一兩多銀子,剩下的一兩多銀子,我想給老娘買點肉吃。”
“你,你說多少?”風鳴玉詫道。
“三兩銀子。姑娘,你若嫌貴,給我二兩也行。”風鳴玉這次聽得非常清楚,那個鄉下少年态度極為認真,看來又不像是和她亂開玩笑。
風鳴玉雖然不知道一匹好馬應該值多少錢,(她十年住在荒林,根本就不知道外面的物價。)不過,這幾天來她在沿途食用所需,她也多少有了一點認識,她想吃一頓有點肉類的飯餐也得三錢銀子,難道一匹好馬只值十頓飯錢?
“我不能占你便宜,”風鳴玉道:“我給你三十兩銀子。”
“那不行,我也不能占你便宜。我要用的只是三兩銀子。”
風鳴玉道:“多餘的給你侍奉老母,你若不受,我也不敢要你的馬了。”
那鄉下少年千多萬謝的把銀子收了下來,風鳴玉思疑不定,還只道這是個盛産馬匹的地方,馬本來就是這樣便宜的。
第0151期 真的是火龍駒
風鳴玉跨上那匹棗紅馬,初時騎術還是有點生疏,漸漸就熟練了。那匹馬頗通靈性,似乎知道這個小姑娘今後就是它的主人。本來普通的馬匹多半習慣是會“欺生”的,風鳴玉一騎上去,它卻服服帖帖的聽她驅策。棗紅馬跑得飛快,風鳴玉只聽得耳邊風聲呼呼,路旁樹木後退,一口氣也不知跑了多少裏路。心中暢快之極,想道:“不管它是不是火龍駒,那個人所說的什麽火龍駒恐怕也未必比得上它。”
這天晚上,到了一個較大的市鎮,風鳴玉找了鎮中一間規模最大的客店投宿。
她牽着那匹棗紅馬,剛剛來到客店的門前,就聽得一陣贊嘆稱異之聲。
原來正好有幾個騾馬商人坐在客店的大堂,傾談生意。他們一見這匹馬,登時不約而同的都站了起來。贊嘆之聲過後,一個個好像呆了一般,眼睛都定住了。
風鳴玉好奇心起,把坐騎交給店小二,叫他小心照料之後,走進去問道:“列位大叔,我這匹坐騎還算不錯吧?你們好似很喜歡它?”
一個胖胖的商人道:“小姑娘!這匹火龍駒是你的嗎?”
風鳴玉吃了一驚,說道:“它當真是火龍駒?”
那商人怔了一怔,問道:“原來你還未知道它是罕有的名駒的嗎?”心中頗悔失言,想道:“早知如此,我不說破,說不定可以哄她賣給我。”
風鳴玉道:“我是今天才得到手的。”
另一個商人連忙問道:“你怎麽得到手的?”
先頭那個商人噓了口氣,說道:“我并沒有走眼,果然它并非原來就是你的。”
風鳴玉有點不大高興,說道:“是我買來的,原來不是我的東西,現在卻是了。”
第三個商人問道:“多少錢買的?”
風鳴玉道:“三十兩銀子。”
三個商人都瞪大了眼睛,同聲問道:“你不是開玩笑吧?”
風鳴玉笑道:“賣給我的那位馬主,最初還只要我三兩銀子呢!”
三個商人當然都不會相信她的說話,交換了眼色之後,紛紛叫了起來!
第0152期 有人來盜火龍駒
一個叫道:“我出一百兩銀子,你賣給我!”
一個叫道:“我讓你賺十倍價錢,出三百兩!”
一個叫道:“我給你五百兩!”
風鳴玉笑道:“對不起三位,我這匹馬是不賣的!”
“我出一千兩銀子,一千兩銀子夠你辦十分風光的嫁妝!”
風鳴玉道:“多少錢也不賣!”
店小二不知是否看在她有這樣一匹值錢名駒的份上,招待得甚是殷勤,給她一間客店裏最好的上房。
那三個騾馬商人還在大堂裏竊竊私議。他們以為風鳴玉在後院的房間一定聽不見,那知風鳴玉是身具上乘武功的人,聽覺特別靈敏,他們說的話,一字不漏,都給風鳴玉聽見了。
“這小姑娘焉能有這樣的一匹名駒?看來,恐怕是有點邪門?”
“不錯,你能相信她的話嗎?三兩銀子,就有人肯把火龍駒賣了給她?”
“王公公最愛名馬,咱們今晚偷了她的,獻給王公公定得厚賞,你們意下如何?”這人說得特別小聲。
“好是好,不過——”
“不過什麽?”
“你不是說她有點邪門嗎?”
“啊,你的意思是恐怕她是女匪?”
“是呀,她沒幾分本領,焉能有火龍駒?升官發財雖好,可犯不着惹上女匪,弄糟了反而賠了身家性命。”
另外兩個人都不作聲了。不過他們的同伴可是心裏明白,就像他自己一樣,還不肯甘心罷手的。
風鳴玉又好笑又好氣,心裏想道:“他們自己要做賊,反而疑心我是女強盜。不過,今晚可也得提防他們一些,別要當真給他們把我的火龍駒盜去。”
幸而風鳴玉有所警惕,不敢熟睡,約莫三更時分,果然聽得她那匹火龍駒的嘶鳴之聲。
風鳴玉立即出去,心裏可還沒有想好要不要給這三個利欲熏心的商人一點懲戒,跑到馬房,只見這三個人倒在地上,腦袋都是開了一個洞,鮮血汩汩流出,顯然是已經死了!
第0153期 馬賊傷害火龍駒
風鳴玉這一驚非同小可,正待跑入馬房,就在此時,只聽得“轟隆”一聲,馬房坍了一面土牆。一個黑衣漢子騎着她那匹火龍駒沖了出來。客店的馬廄頗為簡陋,是用泥土茅竹蓋的,那人想是知道風鳴玉已經來到門前,不想與她多所糾纏,故而用掌力震坍土牆逃跑。
風鳴玉顧不得理會那三個已經死了的客商,連忙施展“八步趕蟬”的上乘輕功追上去,一面追一面撮唇呼嘯,叫她心愛的馬兒回來。
火龍駒的性情甚為倔強,那人用暴力将它制服,震坍牆壁之時,泥塊又打痛了它,弄得它大發脾氣,那人要它快跑,它越是不肯跑。
風鳴玉的輕功施展開來,在最初的數裏之內,速度不遜奔馬,火龍駒不肯快跑,終于給出她追上了。
那匹馬聽得主人呼喚,索性四蹄人立,硬要轉過頭來。那黑衣漢子怒道:“畜牲,你不聽我的話,我就殺了你!”
風鳴玉喝道:“你敢欺侮我的馬兒!”說話之間,身形疾掠,說時遲,那時快,和那黑衣漢子的距離已是不到數丈之地了!
那人一抖手發出三柄飛錐,風鳴玉拔劍出鞘,一招“風卷殘雲”,三柄飛錐全都給她打落。可是她的虎口卻也震得有點酸麻,那人的手勁實是不小。
風鳴玉喝道:“給我快滾下來,否則——”她不習慣于惡口惡言,“否則我宰了你!”這一句話已到唇邊,卻是礙難出口。正想換一句較為溫和的說話,忽聽得火龍駒一聲大叫,把那個人抛上半空。
原來那個人發出的三柄飛錐,手裏可還扣着一柄。那第四柄錐就錐進火龍駒的臀部。他本是令火龍駒負痛狂奔的,不料适得其反,火龍駒負痛大怒,使出氣力,驀地跳起,把他抛開了。
這黑衣漢子也好生了得,人在半空,居然一個“鹞子翻身”,頭下腳上,十指如鈎,朝着風鳴玉的天靈蓋便插下來。
其實他若逃跑,風鳴玉為了照料愛駒,決計不會追他。他這麽一來,反而要取風鳴玉的性命,風鳴玉卻是不能不和他拼命了!
第0154期 人不傷虎虎傷人
風鳴玉霍的一個“鳳點頭”,避招進招,寶劍揚空一劃。這一招有個名堂,叫做“橫雲斷峰”,那人身子懸空,若然迳抓下來,手掌非斷不可。風鳴玉是因對方的手指插向自己的天靈蓋,無可奈何,不能不出此一狠招。
不料那黑衣漢子好生了得,身子懸空,居然能夠連翻兩個觔鬥,在這電光石火之際,恰恰避開了風鳴玉的劍鋒。掌風撲面,風鳴玉不由得倒退幾步。不過,她雖然未能刺傷那人,劍尖卻也穿破了他的衣裳。
如此一來,雙方都是止不住心頭一凜。那黑衣漢子的吃驚比風鳴玉更甚。他想不到一個年紀輕輕的姑娘,劍法如此精奇。“淩雲鳳的蹑雲劍法果然名不虛傳,教出來的一個未成年弟子也是這樣了得。看來倘若我不使出新練成的絕技,恐怕要栽在這小丫頭的劍下。”
風鳴玉也想不到一個盜馬賊會有如此功夫,只好抖擻精神,和他惡戰。那人雙臂箕張,掌劈指戮,手腳起處,全帶勁風。每一招都是抓劈風鳴玉的關節要害。
轉眼鬥了百數十招,風鳴玉雖然是有寶劍在手,卻也占不了半點便宜。好在她的蹑雲劍法以飄忽見長,展開了穿花繞樹的身法和那人游鬥,一口長劍指東打西,指南打北,急切之間,那人也是難奈她何。
不知不覺又鬥了半枝香時刻,那人的身法似乎沒有初時的矯捷了,不但出掌漸漸慢了下來,掌力也是大大不如剛才之勁。
風鳴玉松了口氣,心頭大喜,暗自想道:“看來這個強盜是氣力不加了,不過他雖然狠毒,卻也罪不至死,我倘若一劍就殺了他,于心何忍?但刀劍不長眼睛,我又如何能夠恰到好處的只是令他受點輕傷呢?”
風鳴玉一念慈悲,心裏還在盤算如何薄懲那人,那人卻已是陡施殺手!
一聲暴喝,雙掌翻飛。風鳴玉正自分神之際,陡然覺得對方的掌力強勁得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連忙倒縱出去。腳步未穩,忽地又似給一個無形的巨手推了一下似的,接連打了幾個盤旋。那人如影随形,跟蹤撲上,第三掌又打來了。
第0155期 有人暗助風鳴玉
原來這人發的這招,名為“龍門三疊浪”,連環三掌,第一重掌力未曾消逝,第二重掌力又加上來,有如一個浪頭接着一個浪頭。厲害之處,在于對方以為已經消解了他的力道,哪知卻是有餘未盡。
這是他苦練了十年,才練成的一門絕技。眼看第三掌一發出去,風鳴玉不死也得重傷,禁不住得意大笑。
不料笑聲未了,突然好像給人封住嘴巴似的,笑聲中斷,變成了“啊呀”的一聲尖叫。
原來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那黑衣漢子膝蓋的“環跳穴”忽似給螞蟻叮了一口似的,雖然并不疼痛,卻是一陣酸麻。無巧不巧,一顆石子也不知是否給他的掌風帶動,滾到他的腳底,黑衣漢子踏着那顆石子,膝蓋正在一麻,身子不由自己的向前傾仆。
風鳴玉出手何等迅捷,唰的一劍就剌過去。高手搏鬥,所争不過分秒之差,黑衣漢子尚未能站穩身子,已是着了風鳴玉一劍,他的第三重掌力自是不能發揮出來了。
這一劍說重不重,說輕卻也不輕。在他的大腿上拉開了一道五寸多長的傷口。
風鳴玉也想不到自己忽然會反敗為勝,呆了一呆,插劍入鞘,斥道:“你傷了我的火龍駒,我就傷了你。這叫做一報還一報。你還不給我快滾,要我取你性命麽?”她心地善良,傷了這人,好像還有些過意不去似的,給自己的行為“說理”。
那人沒想到風鳴玉竟然沒有乘機取他性命,聽了這話,如奉綸音。連忙一跛一拐的急急奔逃。他的功夫确是了得,腿上雖然是受了傷,一跛一拐,居然也還是跑得飛快。其實他并不是害怕風鳴玉取他性命,而是害怕那個暗中相助風鳴玉的人。他是個江湖上的大行家,心中自是明白:天下決沒有這樣湊巧的事,恰好在那樣緊要的關頭,自己的膝蓋會給什麽蟲蚊叮了一口,而又恰好有顆石子滾到自己的腳底的。
風鳴玉打跑了敵人,那匹火龍駒也從樹林裏跑出來了。風鳴玉察看它的傷勢,只見馬的臀部血淋淋一片,好不心疼,連忙給它敷上了金創藥。舍不得便即騎它,先在樹林找個地方歇息一會。
一靜下來,風鳴玉想起剛才的驚險,也不覺起了疑心了。
第0156期 疑心大起
“這黑衣漢子的武功分明遠勝于我,怎的會在那等緊要關頭,突然摔了一跤?”
她也隐隐猜疑到是有人暗中相助了,她讓火龍駒在山溪喝水,自己搜遍了這座松林,卻是沒發現半個人影。
“奇怪,”風鳴玉又再想道:“除了上官大哥和周姐姐之外,我根本沒有認識任何人。哪來的武林高手暗中幫了我這個大忙?他幫了我的忙為何又不現出身形讓我一見?嗯,莫非這是我的瞎猜疑,或許當真會有那麽湊巧的事,老天爺保佑我,叫那賊漢在緊要的關頭摔這一跤?”
不過另一件引起她的疑心的事情卻是更難解釋了。為什麽那個鄉下少年肯把世所罕有的火龍駒如此廉價的賣給她呢?
最初她還以為當地的馬匹真是這樣便宜的,但經過了昨晚這一連串的遭遇,她自是知道她所猜想的完全錯了。
莫說有人願意出到一千兩銀子,即以這個盜馬賊而論,他為了這匹馬殺掉三個人,這匹馬的價值也就可想而知了。
“這人決非尋常強盜,他的武功不在那個窺伺金刀寨主的盜魁婁烈之下,這樣的人物也來盜我的火龍駒,倘非寶馬,他怎屑動手?”
想至此處,風鳴玉的疑心越發重了。她自自然的就會想到:“那鄉下少年再糊塗,也不會不知道這匹火龍駒決不止只值三兩銀子,為什麽他只開口要我三兩銀子呢?莫非他是故意裝傻,賣給我的?
“這少年和我素不相識,為什麽他對我這樣好,竟然好像知道我正需要一匹坐騎,特地就把火龍駒牽來給我的。他說的什麽母親生病等着錢用恐怕只是捏造的謊言了。那又是誰指使他這樣做的呢?”
風鳴玉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好繼續前行。心裏想道:“霍師兄的見識一定比我高明得多,我要是趕得上他,說這件事給他知道,或許他可以替我參詳出來。”
不過,她為了愛惜這匹火龍駒,在它的傷未曾痊愈之前,可不敢讓它跑得太快。
霍天雲和東方化結伴同行,在路上已經走了三天了。他們騎的是金刀寨主給他們挑選的駿馬,雖然比不上火龍駒,相差也不太遠。為了急于見到失蹤十年的風大俠,三天來他們都在兼程趕路。
第0157期 受阻河濱
三日間經過幾個縣城,十多個小市鎮,東方化都是繞道而過,寧願在荒林野地露宿,也不願投宿客店。他向霍天雲解釋,說是避免麻煩,可以多趕一些路程,霍天雲敬重他是武林前輩,自是唯他馬首是瞻。毫沒懷疑可能他是別有用心。
接着三天都是連續下雨,他們冒雨前行,走的又是山路,可就慢得多了。不過好在他們的坐騎乃是久經訓練的戰馬,在泥濘的山路上雖然不能像在平地上的一樣飛跑,每天約莫也還可以走個一百裏開外的路程。
第七天雨收雲散,又是個大好的晴天。東方化很是高興,說道:“老弟,你累不累?”霍天雲道:“日曬雨淋,我也慣了。不累。”東方化道:“好,那麽今天咱們多趕點路,補回前三天的延誤。”
這天他們馬不停蹄,餓了就嚼幹糧,跑到天黑時分,東方化松了口氣,說道:“今天恐怕跑了三四百裏了,老弟,辛苦你啦。”霍天雲道:“你老人家都不嫌辛苦,我那能怕累?咱們還可以多走一程。”東方化道:“好,那就走吧!”
跑了一程,不知不覺已是月挂梢頭的二更時分,面前出現了一條大河,驚濤拍岸響似雷鳴,東方化走近河邊,叫了一聲“苦也”!
霍天雲縱目望去,只見濁浪滔滔,岸邊只留下光禿禿的橋墩,橋梁卻不見了。東方化說道:“這條狼牙河本來是搭有一條木橋的,想是幾天大雨,山洪暴發,木橋給沖坍了。咱們走的是山路,這裏并非客商必經的渡口,水流又是平日已經湍急,大雨之後更不用說,所以根本是沒有渡船的,咱們恐怕是要被困在這裏了。”
霍天雲道:“反下咱們人不累馬也累了,今晚就在河邊宿一宵了。明天再想辦法,說不定可以碰到客船。”
東方化道:“這裏是沒有客船經過的,不過也只能留待明天再想辦法了。咱們找個睡覺的地方吧。”
霍天雲道:“咦,那邊似有火光。”
東方化順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說道:“不錯,那是一個木棚,不知什麽人在裏面,咱們過去看看。”
第0158期 一對夫妻镖師
兩人牽着馬向那座有火光透出一木棚走去,東方化說道:“這一帶山地盛産木材,故而在靠近河邊的山腳多搭有這種木栅,用來堆放木材的。準備河水漲時,就讓木材順流而下,運到別的地方。”
霍天雲道:“如此說來,可能是伐木的工人住在裏面。”
一面說話,一面前行。不知不覺,距離那座木棚大約只有半裏之遙了。
忽聽得木棚裏一個女子的聲音說道:“明哥,我真是有點擔心,這條路又不是大路,三更半夜,卻有人騎着馬。”
一個男子的聲音說道:“好像只有兩騎。”
那女子說道:“不錯,是兩匹馬。不過要是來人本領高強,雖然只有兩個,也是不可不防。”
那男子笑道:“琪妹,你的膽子怎的越來越小了?咱們雖比不上師父那等本事,但既然是吃這口镖行飯,就不該怕有強盜劫镖!咱們也不止一次經歷過風險……”
那女子道:“但咱們今次保的‘紅貨’可是……”說至此處,必怕給來人聽見了。
他們的談話聲音本來很輕,估量來人在百步之外是決計聽不見的。那知東方化和霍天雲都是有深湛內功的人,聽覺特別靈敏,用不着伏地聽聲,已是聽見他們說的每一個字。
霍天雲心道:“原來是一對保镖的夫婦。想必他們是因為保的乃是‘紅貨’,故而特地走這罕有人行的山路。”“紅貨”是镖行的術語,多數是指體積小而又極其貴重的東西。
東方化在霍天雲耳邊悄悄說道:“咱們可別說破,只當作是不知道他們的身份。”霍天雲點了點頭,表示“這個我懂”。當下踏進那座木棚,說道:“對不住,我們是過路人,錯過宿頭,又過不了河,只好來打擾你們了。請準我們借宿一宵。”
他和東方化由于幾天在雨中趕路,身上滿是泥污,東方化更特地在臉上也抹了泥,要不是他們有馬騎的話,他這模樣可當真是有點像老叫化。
在木棚裏烤火的是一對中年夫婦,對望一眼,那男的開口說道:“這座木棚也不是我們的。大家都是過路人,兩位請便。”
第0159期 來了個走方郎中
東方化踏入木棚之後,一直沒有說話,低下頭自顧自烤火。
場面頗是有點尴尬,霍天雲只好沒話找話來說,有一搭沒一搭的和那個男子閑聊。那男子自稱趙,和妻子往鄰縣探親。霍天雲心裏明白他是說謊,當下也捏造了一個假名,說是到武威訪友。
過了一會,忽聽得叮當叮當的鈴聲,一個一看就知是走方郎中(江湖醫生)身份的中年漢子走了進來。他手裏拿着“虎撐”(一端挂着銅鈴的杆棒,一端作虎抓形。這是走方郎中拿來挑藥箱兼作防身的用具),背着藥箱。面色蠟黃,眼睛很小,上唇長着兩撇鼠尾須,那模樣叫人看了就不由得感到是“面目可憎”。
這走方郎中一走進來便大驚小怪地說道:“我只道只我一個人走這夜路,正愁沒有歇宿的地方,下大雨還不打緊,碰上大蟲那就糟了。嘿嘿,好暖和啊,讓我也烤烤火吧。”那姓趙的男子盯着他看,似乎頗有戒備之意,默不作聲。霍天雲淡淡說道:“老先生請便。”
那郎中放下藥箱,坐在東方化側邊。東方化仍然是低頭烤火,不理睬他。他卻故意找話和東方化搭讪了。
“老先生,你貴姓?”
東方化哼了一聲,指指耳朵,搖了搖頭。
那郎中道:“啊,他原來是個聾子嗎?”
霍天雲道:“他的耳朵是有點背風,天氣好還好一些,天氣不好就更加聽不清楚了。”
那郎中道:“你和他是一起的?”
霍天雲道:“路上碰上的。我不愛多管閑事,也沒問他是姓甚名誰。”
那郎中笑道:“我卻有點愛理閑事。”接着就自吹自擂的介紹自己:“小姓鄧,世傳九代儒醫。你別瞧我這副腌臜模樣,許多疑難雜症我都會醫。耳朵只要不是自小聾的,我也能醫好。”說罷,拿出一支銀針,大聲說道:“老先生,我給你紮上兩針,包管你可以聽見我的說話。”
東方化面色沉暗,似乎就想發作,卻又忍住。
第0160期 讨人厭的郎中
霍天雲連忙把那郎中攔住,說道:“這位老先生似乎不願意接受你的治療,請你還是不要多事吧。”
那郎中側目斜睨,說道:“你怎麽知道?”東方化不能不說話了,沉聲道:“別惹我,走開。”
那姓鄧的郎中讪讪的把銀針放入藥囊,說道:“我是一片好心,寧願一文不取,給你醫治,你真是不識好歹,反而罵我。”
他好像是天生的不能安靜片刻的性子,剛剛碰了東方化一個釘子,回過頭來,又和那對夫妻镖師搭讪了。
“你們是新婚未久的小兩口子吧?”那對夫妻卻不理他,他厚着面皮自言自語的笑道:“我一看就看得出來。”
那男子沉不住氣了,冷冷說道:“我們成親多久,關你什麽事?”
那郎中笑道:“話不能這樣說,老夫老妻無所謂,對新婚的夫人可得特別愛惜一些。”
那女的似乎忍俊不禁,說道:“咦,他對我好是不好,你怎麽知道?”
那郎中道:“我當然不知道。我只是覺得,你們若是新婚夫婦,你的丈夫就不該帶你走這夜路。這是很危險的呀!”
少婦說道:“你怎麽也走夜路?”
那郎中笑道:“這條山路聽說是有強盜的,我身無長物,碰上了強盜無妨,你們可不同了。”說到“身無長物”四字,聲音特別提高。
少婦聽他似是話中有話,心中一動,想道:“莫非他就是替那一幫強盜前來打聽的?”于是故意問道:“有什麽不同?”
那郎中哈哈笑道:“這還不容易明白麽,第一我是個不名一文的窮郎中,你們總比我有錢吧?再說,即使你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不怕盜劫,你也得怕強盜把你搶了去作壓寨夫人呀。”
少婦忍不住怒道:“放你的屁!”玉掌一揮就要打他耳光。
那郎中連忙一挪身子,叫道:“哎呀,算我說錯了話,你也不能叫我吃耳刮子呀,幸虧沒有打着。”他并沒起立,坐在原地轉身,竟然能夠避開這個身具武功的少婦的一掌,身法倒是快得出奇。
就在此時,忽聽得有人說道:“這裏倒是好熱鬧呀!”又有人突如其來了。而且一來就是四個!
第0161期 黃河四鬼
這四個人長相奇特,一高一矮,一肥一瘦,恰好成為相映成趣的兩對。高的那個長身七尺有多,擡起頭來,幾乎碰着棚頂;矮的那個伸長腦袋,也不過僅及他的小腹。肥的那個好像一座肉山,瘦的那個卻似一根竹竿。
走方郎中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