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4)
道:“這個交情我攀不上,你和風姑娘是好朋友,我并不是。”
上官英傑詫道:“你不是說令尊和風大俠是至交麽?”
谷飛霞淡淡說道:“上一輩的恩恩怨怨和後一輩的無關,這好像也是你說過的話!”
上官英傑雖說對她已有相當了解,可還不知道她有那麽複雜的心情,聞言怔了一怔,強笑道:“我不敢請你把我當作朋友,但求你忘掉上一代的仇怨,我于願已足。”
谷飛霞忽道:“那位風姑娘對你真好,怪不得她那麽說——”
上官英傑道:“啊,她對你說了些什麽?”
谷飛霞道:“她說你是個大大的好人,苦苦勸我不要找你報仇。”
上官英傑這才恍然大悟,何以谷飛霞會追蹤來到此處,想必是風鳴玉告訴她,他騎的是那匹白馬。她在鄧老镖頭門前看見那匹白馬,便知道他定然是在鄧家無疑了。
當下上官英傑笑道:“原來我拾人牙慧的說話,你是早已聽過的了。”
谷飛霞冷冷說道:“我的氣量可是遠遠比不上你那位風姑娘。當然我以後不會再找你的麻煩,但這可并不是聽了她的勸告。你對我的恩,我以後會報答你的。”
上官英傑道:“千萬別說這樣的話,你肯原諒我,我已經是感激不盡了。”
谷飛霞道:“誰要你的感激。我只知恩怨分明。我和你又不是朋友,欠下你這份人情我會還給你的。”
上官英傑笑道:“你不願和我做朋友,那也不能勉強。不過,你既然要恩怨分明,那你也就并沒欠我人情。我今日幫你的忙只希望能消我的師兄對你家所造的罪孽。”
谷飛霞道:“好,我也願意大家把話說清楚。就依你的所說吧。如今咱們是恩怨相消,從今之後,咱們就是各不相關了。唔,從現在起,你也大可以不必理我。”
第0320期 心情病情兩皆好轉
上官英傑微笑說道:“好的,這件事情過後,你喜歡怎麽樣說怎麽樣。不過,現在你的傷還沒有好,你不理我,我也要理你的。否則豈非更加重了我的罪孽?咱們之間的恩怨還是未能抵消呀!你要是相信得過我的話,請讓我多陪你兩天好不好?”
谷飛霞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她不說話,顯然是表示同意。
上官英傑籲了口氣,說道:“你可以自行運功了麽?”
谷飛霞道:“關你什麽事?”
上官英傑道:“你要是能夠運功拔清餘毒,就會好得更快一些。我也可以放心去找食物了。”
谷飛霞從牙縫裏綻出三個字來:“你去吧!”上官英傑對她的關懷備至,畢竟是感動她了。
上官英傑獵了兩只野兔、挖了十幾個野山芋回來。找野山芋的方法是風鳴玉教他的。
他找了食物回來,只見谷飛霞還在靜坐運功,頭頂上冒出熱騰騰的白汽。上官英傑喜出望外:“原來她的內功造詣還在我的估計以上。”他本來知道蓬萊魔女這派的內功頗有獨到之處,但谷飛霞年紀比他還輕,內功造詣竟然如此精純,卻還是他始料之所不及的。
他不便打擾谷飛霞,自個兒生起火來,把野兔和山芋烤熟。
谷飛霞睜開眼睛,笑道:“好香,好香。想不到你還會做廚師。”心情顯然又好了許多了。
上官英傑笑道:“你先別贊,嘗嘗再說。”撕下一條兔腿給她。
谷飛霞吃了一條兔腿,又吃了兩個碗口般大的野山芋,抹了抹嘴,笑道:“我的胃口從沒有這樣好的。你烤得真是恰到好處。”
上官英傑道:“這是你餓壞了的緣故,我烤焦了,你也會說好吃的。”
谷飛霞道:“我運功之後,的确是覺得很餓。”
上官英傑說道:“會知道餓那就好了。”
谷飛霞道:“我似乎的确是好了許多,或許用不着五天我就可以下山了。”
上官英傑道:“但願如此。但你可還是要安心靜養,別太急躁。”
谷飛霞“噗嗤”一笑,說道:“我知道了,你別婆婆媽媽啦。”
第0321期 谷飛霞要下山
上官英傑說道:“好,吃飽了我可要練一會功夫了。”運掌如刀,噼噼啪啪“斬”了許多樹枝,跟着又割了許多茅草回來。
谷飛霞見他忙忙碌碌的搬茅運草,不覺詫道:“你練的是什麽功夫?”
上官英傑這才笑道:“給你搭一間可以聊避風雨的茅屋。”
忙到黃昏時分,這間茅屋終于給他以一人之力搭蓋起來了。他讓谷飛霞進去歇息,自己則在外面守夜。谷飛霞從未試過與一個男子單獨相處的,更不用說是和男子一同過夜了。本來她有點忐忑不安的,至此方才放下了心。暗暗佩服上官英傑是個守禮君子,對他的感激不覺又加了一層。
第二天一早起來,谷飛霞削了一根樹枝,當作拐杖,試試走路。在樹林裏走了兩個圈,居然面也不紅,氣也不喘。
谷飛霞喜道:“上官大哥,看情形明天我就可以下山了。”這是第一次她把上官英傑叫做“大哥”,話出了口,這才猛然一省,臉兒不覺紅了。
上官英傑搖了搖頭,說道:“不行,你的功夫還沒恢複,縱然能夠下山,我也不放心你一個人走。”
谷飛霞說道:“走一步,算一步,先下山再說。我實在不想花你太多的時間在這荒山陪我。”
上官英傑一想,這山上的确不是适宜于養病的地方,只因他知道谷飛霞一定不肯讓他背下山去,只好暫作權宜之計罷了。何況在這山上,除了提防野獸侵襲之外,還得提防敵人還會再來。谷飛霞倘若能夠走動,當然是到山下找個地方養病的好。于是上官英傑說道:“好的,過兩天你再好一些,我就和你下山。”
到了第三天,谷飛霞已經可以扶着拐杖,慢慢走上斜坡,她走上去,再走下來,說道:“上官大哥,你看行了吧?我想今天下山!”
上官英傑道:“上山容易下山難,山路險峻,你的輕功還沒恢複,恐怕會摔跤的。不過你三天功夫,已經能上落斜坡,進展神速,已是大出我的意外了。再過兩天如何?”
谷飛霞道:“我不想再等了。我不怕摔跤,你讓我試試吧。”其實她是想請上官英傑在下山之時幫她點兒的,但卻不便開口。
上官英傑忽道:“好,我可以讓你下山,不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情。”
第0322期 請谷飛霞到鄧家養病
谷飛霞道:“什麽事情?”
上官英傑說道:“我要替一位朋友做東道主,請你做他的客人,到他家裏去住上十天半月。”
谷飛霞笑了起來,說道:“你真會說話,兜了這麽大一個圈子。我知道你是做好人要做到底,想我搬到你的朋友家裏養病,是麽?為何不幹脆的說?”
上官英傑低聲說道:“我怕你不肯答應。”要知他與谷飛霞相處幾天,已是深知她的性格。她的自尊心極重,只怕不肯繼續接受自己的照料。
谷飛霞笑道:“我不答應,你就不許我下山,我還有什麽辦法?”
上官英傑喜道:“好,那麽咱們這就下山吧。”
谷飛霞道:“我還沒有答應你呢!”
上官英傑怔了一怔,說道:“你剛才不是已經,已經——”
谷飛霞道:“我是準備答應的,不過我得先知道你這位朋友是誰?”
上官英傑說道:“到時你自然會知道。我想,只要你信得過我,也不在乎我的朋友是誰吧?”
谷飛霞道:“是我認識的吧?”
上官英傑躊躇片刻,這才說道:“不錯,是你認識的。”
谷飛霞忽地冷笑道:“你不說我也知道了。你這位朋友是龍翔镖局封刀了的老镖頭鄧百川!”
谷飛霞業已說破,上官英傑只好和她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谷姑娘,我知道你在鄧家鬧了一場,也許你不大願意到他家裏去。但鄧老镖頭的為人是我深知的,他決不會因此而有芥蒂。我替你把話說明,擔保他會待你如同上賓。”
谷飛霞一撅嘴兒,道:“我不稀罕!他是看在你的面上才收留我的,但我又不是你的朋友。”
上官英傑苦勸她道:“鄧老镖頭俠義為懷,他對你的誤會,只是因我而起。如今我們縱然還不是朋友,也不是敵人了。你受了傷,他看在武林同道的份上,也該照料你的。你就接受他的好意吧。”他這樣說,倒像是鄧百川已經重托了他,他替鄧百川做說客來了。谷飛霞不覺又給他逗得笑了起來。
第0323期 離開茅屋 戀戀不舍
谷飛霞笑道:“你用不着轉彎抹角,好,我接受你的好意就是。”她的心情還是甚為混亂,不過卻已打定了一個主意:“我非得他的幫忙不能下山,以後如何,只好見一步走一步了。”
她答應和上官英傑一起下山,到鄧家作客。可是對這一間她不過住了兩天的茅屋,卻似乎有點戀戀不舍的神氣,在茅屋前面默然站了一會,邁開腳步之後,還是禁不住回頭去望。
上官英傑笑道:“這間茅屋已經毫無用處了,你還看它做什麽?”
谷飛霞低聲說道:“說不定我還會再來的。”
上官英傑詫道:“為什麽?”
谷飛霞臉上忽地泛起一片輕紅,默然不語。
上官英傑跟着笑道:“即使你有一天再來,這間茅屋恐怕也早已給風雨摧毀了。”
谷飛霞說道:“縱然我不能再住這間茅屋,我也會記得它的。”
聽了她這兩句話,上官英傑也不禁心頭怦然一動,隐約懂得谷飛霞對這茅屋的感情了。
他握着拐杖的一端,牽谷飛霞下山。想起一事,轉過話題,說道:“谷姑娘那天在鄧家你說過一件事情,我心裏很是不安,想要知道底細。前兩天你的傷還很嚴重,我不敢問你,現在你肯告訴我麽?”
谷飛霞道:“什麽事情?”
上官英傑說道:“你說劫了虎威镖局紅貨的那幫人,會有人來找鄧百川的麻煩,是真的嗎?你怎麽知道的?”
谷飛霞道:“我是猜想的。”
上官英傑道:“何以你有這樣的猜想?”
谷飛霞道:“京城裏最新的消息,大概你還沒知道。李浩明失了紅貨,對方想到他不免要邀請同道幫他的忙,于是先下手為強,警告了京城裏僅次于虎威镖局的兩間大镖局的總镖頭。”
上官英傑道:“如何警告?”
谷飛霞道:“他們在那兩間镖局總镖頭的卧房裏寄簡留刀,警告這位總镖頭不可插手虎威镖局的事情。”
上官英傑吃了一驚,道:“這兩位總镖頭料想武功非同泛泛,給人家寄簡留刀,竟沒發現?”
谷飛霞道:“還不只此呢!”
第0324期 血手印
上官英傑道:“還有什麽?”
谷飛霞道:“除了桌子上插着的一把明晃晃的尖刀,還有牆壁上的一個血手印。”
上官英傑愕然道:“血手印?”
谷飛霞道:“人家說入木三分,他這血手印是入壁三分。莫說鮮血淋漓,恐怖之極,就只憑他這份掌力,已是足以令人心悸了。你可以想想,那兩位名重江湖的大镖頭,在第二天睜開眼睛時,看見了這個血手印,吓成什麽樣的神态。”
上官英傑道:“西門化這夥人一面散播謠言,把虎威镖局這件案子嫁禍于你,一面吓阻李浩明可能邀請的援兵,用心真是陰險毒辣。”
谷飛霞道:“龍翔虎威并駕齊驅,交情深厚,鄧老镖頭雖然退休,虎威镖局的對頭恐怕還是要防備他的,是以我有這個猜想。”
上官英傑說道:“我也正是想到了這一層,所以急于回去鄧家。”
谷飛霞瞿然一省,歉然說道:“你已經為我耽擱兩天了。”
上官英傑說道:“那些人未必這樣快來到的,他們要是只吓一吓鄧老镖頭,事情也沒有什麽大不了。”
他口裏是這樣說,其實心裏可是頗為憂慮。要知鄧百川和京城那兩家镖局的總镖頭不能相比,他是姜桂之性,武功也遠在那兩個總镖頭之上,外人來寄簡留刀,還要在他的牆上留下血手印的話,給他發現的可能性大得多;他一發現,決不能容得別人如此欺負。他明知武功不及谷飛霞,卻要替上官英傑出頭,就是一個例子。
谷飛霞看着他緊皺的眉頭,已是知道了他心中的憂慮。她的心裏也是好生難過,暗自想道:“上官英傑和鄧家交情深厚,他卻為了我的緣故,寧願把鄧家的事情擱在一邊先幫我的忙。要是鄧百川有甚損失,這就是我的罪過了。”同時她又想到:“上官英傑這樣做,足以見到他為了消解上代冤仇的誠意。我本來是要殺他的人,他卻把我看得比他的忘年之交的鄧百川更重要。”想至此處,又是感激又是慚愧,心底深處又有幾分歡喜,不由得臉又紅了。
幸虧有上官英傑握着拐杖牽她下山,谷飛霞并沒有費多大的氣力就走下去了。不過雖然如此,走到山腳,她亦已氣喘籲籲。
第0325期 鄧家發生慘變
谷飛霞搖了搖頭,苦笑說道:“真想不到西門化一枚小小的毒針,如此厲害。幸虧有你的解藥,否則恐怕更加不堪設想。”
上官英傑說道:“只兩天功夫,你就可以自己下山,這已經是大出我的意料之外了。”
谷飛霞說道:“你別給我臉上貼金,你還沒有多謝你的幫忙呢。憑我自己,哪裏就能下山?”
上官英傑笑道:“也還是你自己走下來的。我不過助你一臂之力而已。要是換了別人的話,只調養兩日功夫,我恐怕得背他下山呢。”
谷飛霞面上一紅,說道:“到了平地,我會好一些了。”
上官英傑微笑說道:“不過,你也莫要逞強,我勸你最少也得在鄧家住上半個月。”
谷飛霞忽地嘆了口氣,說道:“我就是怕連累了你,也連累了鄧百川。”
上官英傑笑道:“何必顧慮這許多,見一步走一步吧。說不定那幫人不會來找鄧百川呢。就算他們真的要來,也等他們來了再說。”
谷飛霞在平地上走路,果然快了好多,但由于她還未能施展輕功,直到入黑時份,方始回到鄧家。
這晚月色很好,只見兩扇大門倒塌,旁邊的牆壁,還穿了一個窟窿。
見此情形,上官英傑不由得大吃一驚,提口氣叫道:“鄧老镖頭,我回來了!”裏面沒人答話。
上官英傑顫聲說道:“恐怕是出了事了,咱們進去看看。”谷飛霞道:“小心一些。”
上官英傑亮起随身攜帶的火摺,叫谷飛霞緊緊跟在他的背後,入內察看。一進大門,就發現了一具屍體。上官英傑認得是那個老家人。
那老家人死得形狀很慘,天靈蓋好像是給什麽硬物擠壓,塌了半邊。
上官英傑說道:“這是重手法震塌的。兇手的掌力确是非同小可。”
踏進客廳前面的院子,又發現了兩具屍體。一個是鄧百川從前的副手于澤,另一個是鄧百川的好友洛陽的一個名武師,那天也曾與上官英傑同席的。兩人的死狀和那老家人相同。
第0326期 牆上一個血手印
于澤武功不弱,那個名武師的本領更是只有在于澤之上,決不在于澤之下。這兩人的死狀竟然也和那老家人相同,看得出是照面一招,就給對方擊斃的。饒是上官英傑技高膽大,也是禁不住心頭大震了。
他們踏進了客廳,更是吃驚了。
客廳裏也有一具屍體,是鄧百川的女婿張銑。牆上還有一個血手印。正如谷飛霞所說,入壁三分。
上官英傑顧不得說話,連忙點燃一盞油燈,到各個房間察視,幸好找遍了每個角落,都沒發現鄧百川父女的屍體。
上官英傑籲了口氣,說道:“還好,看來鄧老镖頭父女似乎未遭毒手。”
谷飛霞低下了頭,說道:“都是我連累了他們,要是你早一天回來,那就好了。想不到那幫人來得這樣快!”
上官英傑說道:“現在不是埋怨自己的時候,應該先找鄧家父女。”
谷飛霞道:“三更半夜,去哪裏找他們?”鄧百川隐居山中,周圍十裏之內是沒有人家的,想找個人打聽也不容易。
上官英傑一想,谷飛霞還在病中,要去找鄧百川的話,也不能帶了她一同去。自己又怎可以将她獨自留在這兒?
谷飛霞似乎知道他的心思,又再說道:“過去的事不必說了,但今後我可不能繼續拖累你。你是鄧百川的好朋友,應該替他報仇的。你還是不必再顧我吧。”
上官英傑心煩意亂,說道:“谷姑娘,如今已有好幾個人屍橫地上,我豈能讓你也遭毒手?請你別再說這樣的話,讓我靜下來想一想。”
他想了一會,說道:“那幾具屍體還未有多大的屍臭散播,看來他們是今天才遭毒手的了?”
谷飛霞道:“也許不過是幾個時辰之前,鄧家父女或者還躲在附近。”
上官英傑說道:“那幫人也說不定還會再來,我可不能離開這間屋子。你養傷要緊,先去睡吧。”但谷飛霞并沒聽他的話,還是留在客廳裏陪他。
上官英傑說道:“你留在這裏也幫不了我的忙的,還是先去睡吧。我走開一會,馬上回來。”他說的乃是實情,但聽在谷飛霞耳中,心裏可滿不是味兒了。
上官英傑走出門外,用傳音入密的內功,發聲長嘯。
第0327期 寶馬回來
他希望的是鄧百川躲在附近的樹林裏面,聽得見他的嘯聲。
空山寂寂,不聞回答。他回轉客廳,嗒然若喪。
谷飛霞安慰他道:“鄧百川也許是受了點傷,使不出傳音入密的內功了。”上官英傑說道:“但願如此。”谷飛霞又道:“只要他們父女還活着,總會回來。不過可惜我……”她本來想說:“可惜我幫不上你的忙、卻反而累得你為了我的緣故,不能去尋覓他們。”但見上官英傑皺起眉頭,說出來恐怕他更加不高興,只好停下。
過了一會,忽聽得蹄聲得得,來得快極。上官英傑一躍而起,大喜說道:“這是鄧百川那匹坐騎,他回來了!”
谷飛霞跟着他步出大門,果然看見那匹白馬跑了回來,可惜只是一匹空騎。
上官英傑說道:“這匹馬很通靈性,可惜不會說話。”不過寶馬回來,總是一件比較值得高興的事情了。
白馬認得舊主,和上官英傑挨挨擦擦,表示親熱。不時發出一兩聲嘶鳴,好像要告訴他一些什麽。
上官英傑甚是憐惜的撫摸它,說道:“你也受驚了。但願你的主人也能如你一般逃過災難。”
谷飛霞道:“這匹馬真好!”上前去撫摸它。白馬好像認識她的樣子,和她表示親熱。
上官英傑微笑道:“這匹馬的性子是一向不讓生人親近,對你可說是有緣了。”谷飛霞道:“大概它知道我是你的朋友的緣故。”
上官英傑說道:“不錯,它真是很通人性的。以前我托一個朋友轉送給風鳴玉,它也很聽她的話。”
谷飛霞幽幽說道:“這麽說來,或許它是把我誤認作你的那位風姑娘了。”
上官英傑勉強一笑,對她的話不加意見,心裏卻是不由自已的想起了風鳴玉來。
谷飛霞道:“馬廄裏還有草料,我幫你照料它。這個忙我還可以幫得上的。”
上官英傑見她很喜歡這匹白馬,讓她幫忙飼馬。不知不覺,已是三更時分了。
第0328期 谷飛霞不見了
馬廄裏的飼料是現成的,由于鄧百川珍惜這匹寶馬,飼料都是用上好的粟米。這匹馬在山上雖有野草可吃,怎比得上主人為它特備的飼料。吃飽過後,似乎甚感疲倦,伏在地上,睡了。
上官英傑笑道:“健馬也要睡覺,你還不睡?”
谷飛霞道:“你呢?”
上官英傑說道:“我替你守夜,明天日間再睡。”
谷飛霞若有所思,許久都沒有說話。上官英傑哄一個小孩子似的“哄”她道:“乖乖聽話。你身體有病,必須養好精神。睡吧,睡吧!”
谷飛霞“噗哧”了起來,說道:“也好,反正我也幫不了你的忙,只能去睡覺了。”
她睡的是鄧百川女兒以前的卧房,在屋子的最後一進。上官英傑在前廳守夜。
上官英傑提防那幫賊人還要再來,精神甚是緊張,好在沒有事情發生。将到五更時分,他實在疲倦不堪,不知不覺打了個盹。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聽得“的撻的撻”的蹄聲,将上官英傑從夢中驚醒過來!
鄧百川是不會騎馬來的,那麽來的倘非鄧百川的朋友就是昨晚害他的那夥強盜了,最大的可能還是後者。
上官英傑大驚之下,連忙跑出去看,非但不見人影,馬蹄的聲音也聽不見了。
他定了定神,這才發覺剛才聽到的那“的撻的撻”的蹄聲,并不是跑來,而是跑去。
瞿然一省,更是吃驚。慌忙到馬廄察視,那匹白馬果然是不見了。
是誰能夠騎了鄧百川這匹寶馬跑開?來的若然是那夥強盜,固然他們有能為降伏駿馬,但為何卻又只盜馬而不傷人。
心念一動,上官英傑跑到谷飛霞睡的那間房間敲門叫道:“谷姑娘,谷姑娘,醒醒!”
不見回答,上官英傑也顧不了那許多了,推開房門,就進去看。
不出他的所料,谷飛霞也果然不見了!
第0329期 一樣無可奈何的心情
桌子上留下一封書信,這封信上官英傑不用拆開來看,也知道她要說的乃是什麽。
所料不差,果然還是她說過的那些話:他應該去找鄧百川,要是鄧百川業已遇害的話,他更應該去替鄧百川報仇。而她既然幫不了他的一點忙,是以不想拖累他了。
其實她說的也确是實情,但效果卻是和她希望的恰恰相反,上官英傑非但沒有絲毫“輕松”的感覺,反而是心頭越發沉重了。他是憂慮之上更加一層憂慮,除了擔心鄧百川的安危之外,還要擔心谷飛霞。
谷飛霞的武功尚未恢複,要是碰上了那幫強盜的話,處境可能比鄧百川更加危險。
“唉,真是一個倔強的姑娘!”上官英傑心想:“也怪我昨晚說話爽直了些,我是說者無心,她卻是聽者有意了。其實昨晚她的神氣已經有點不對,我早該防備她有此一着的。”
不過後悔也沒有用,谷飛霞騎走了那匹能夠日行數百裏的駿馬,上官英傑的本事再大,也是不能把她追回來了。
無可奈何,上官英傑只好暫且把憂慮抛開,先行考慮一下目前應做的事。
鄧家的老家人死了,鄧百川最要好的兩位朋友死了,他的女婿張銑也死了,鄧百川本人死生未蔔,他的親人可能還活着的恐怕就只有他的女兒了。
要打聽鄧百川的消息,只有去找他的女兒鄧紅玉。
他沒有問過鄧百川,不知道他的女兒嫁在什麽地方。不過他知道鄧紅玉的公公張铿是一位頗有名氣的武師,雖然他比鄧百川更早閉門封刀,想來到洛陽的任何一家镖局打聽,總還會有人知道他的。
主意打定,上官英傑在掩埋了那幾具屍體之後,當日下午便即離開鄧家。谷飛霞的事他沒法管,只好先理鄧家之事了。
但奇怪得很,他雖然決定放下谷飛霞之事,心上卻是放她不下,而且不僅僅只是擔心她會碰上危險。他的這份心情,很難适當形容,勉強相比的話,就像他在和風鳴玉分手之後的心情一樣。不過,他和風鳴玉分手,是他自己勉強自己離開她的;谷飛霞和他分手,則是她要離開他的。至于谷飛霞是否也一樣無可奈何的心情,他就不知道了。
第0330期 意想不到的結果
此際,谷飛霞也正是一片迷茫。
她忽然間想起了兩句古老的格言:“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心似平原走馬,易放難收。”駿馬嘶風,她的心情也好像跟着馬蹄飛跑,混亂異常。
不錯,她和風鳴玉并不相同。風鳴玉是一枝空谷幽蘭,在未曾離開那座荒林之前,可說是未曾經受過外間的“風雨”。而她則是一枝野生的玫瑰,在江湖上也闖蕩過幾年,比風鳴玉懂得多了。
但有一樣相同的是,她們都和上官英傑有過一段“奇逢”,而且同樣的都是在此之前,她們的心上從未曾出現過可以令得她們意亂情迷的男人影子。
“唉,真想不到我找上官英傑報仇,竟然得出這樣一個意外的結果!”
上官英傑沒有猜錯,她是在無可奈何的心情之下,逼不得已離開他的。
但上官英傑卻還沒有知道,她之所以有這種無可奈何的心情,乃是由于她的心上已經長起了情苗!
上官英傑只是猜中了一半,他知道她是一個心高氣傲的女子,他以為,谷飛霞是不願意接受他太多的恩惠,甚或是因為自己的言談之間無意中得罪了她,她才負氣離開自己。他還不敢相信,這個曾經要誓言殺他的心高氣傲的少女,竟然會愛上了他。(不錯,是出于一種無可奈何的心情,但造成這種心情的原因,上官英傑可就沒有猜對了。)
正是當她發現內心深處的秘密的時候,她才決意離開上官英傑的。
“我‘寬恕’了‘仇人’,接受了‘仇人’的恩惠,這已經是大大違背了我母親臨死的吩咐了,要是我居然還愛上了仇人,爹娘在九泉之下,知道這件事情,恐怕也不能瞑目。”她想。
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抑制自己,要是和上官英傑相處下去的話,心底的情苗只怕更加滋長。
她只能離開他了!
駿馬跑得風也似的快,可是,她還不知道自己要跑到哪兒?
她的病本來只是好了三分,更加上心緒的不寧,任憑駿馬飛馳,跑了大半天,不覺頭暈目眩,好幾次幾乎要摔下馬來。
她再任性,亦已明白,不趕快找個地方歇息的話,病情是必将加重的!
第0331期 荒山避敵
走了一會,經過一個小鎮。寥寥數十戶人家,居然也有一間客店。
但谷飛霞可不能進客店投宿。
她騎的是鄧百川的寶馬。這匹馬,那幫強盜當然是認得的。
或許那幫強盜早已去得遠了,但她可不能冒這個險。
何況她是個孤伶伶的異鄉少女,在這小鎮投宿,免不了也會給人注意。那幫強盜不來則已,來了的話,很容易就可以打聽到她的。
谷飛霞沒有在這小鎮投宿,她要的是糧食。
買了幾斤炒米餅,一包幹果,谷飛霞心裏想道:“這些東西,大概也夠我用作三天的糧食了。三天之後,我總會好了許多吧?只要我的武功恢複幾分,有了這匹寶馬,我也無須害怕那幫強盜了。”
三天之後,她的武功是否就能恢複幾分,她不知道。一出了這個小鎮,她卻是越來越覺得難以支撐了。
她離大路,策馬走上一座荒山,希望在山中能夠找到一家獵戶。
獵戶沒有找着,卻發現山上有座藥王廟。深山老林,多産珍貴的藥物,是以在荒山中,可能你找不到一家人家,卻可以找到一座藥王廟的。因為采藥的人,需要這樣一個他們信仰的神靈保佑。
這座藥王廟也不知是多少年前那些采藥的人建的,建成之後也不知是否還有采藥的人來過供奉香火,廟門的檐上結滿蜘蛛網,四面牆壁也有窟窿,破落不堪。
谷飛霞用樹枝紅葉做了一把掃帚,打掃幹淨,累得氣喘籲籲,心中苦笑:“這座破廟總要比我過去三天住的那間茅屋好得多,我拼着在這裏也住三天吧。”
想起那間茅屋,不禁又想起了上官英傑來了。她是在苦笑之後,不禁又苦笑了。她剛才那樣想不過是自己安慰自己而已。其實在她的心裏,那間茅屋是要比任何華廈都更可珍的。
心情動蕩,頭痛得更厲害。谷飛霞瞿然一省:“可不能再胡思亂想了,我得趕快運功自療!”她拍了拍那匹白馬,說道:“你自己找野草去吃吧,我不能照料你了。”那匹馬果然甚通靈性,似乎聽得懂她的話,便即走入林中。
谷飛霞師門的內功心法甚為有效,她做了兩個時辰的吐納功夫,出了一身大汗,精神爽利許多。
第0332期 荒山虎嘯
谷飛霞擡起頭來,只見月挂林梢,不知不覺白天已經過去,是将近二更的時分了。
精神雖然爽利許多,身體還是虛弱得很。谷飛霞這才想起自己是在正午時分在那小鎮吃過兩碗稀粥的,敢情是餓得太久,以致連饑餓的感覺也沒有了。
她吃了幾個炒米餅,試一試走路,果然氣力長了一些。只是沒有水喝,嘴裏幹得好像要冒煙。
好在藥王廟附近,就有一條山溪,來時她已默記心中。于是扶着拐杖,到那山溪取水。
喝過了幾口清冽的山泉,精神為之一振。氣力又好像長了一些,谷飛霞頗為歡喜,暗自想道:“看來我以本門心法運功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