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章節
中的電話一度鬧翻了天。學士通人,親朋好友,機關團體,紛紛要給他祝壽,他所在的中國社會科學院還準備為他開一個紀念會或學術讨論會,但錢一律堅辭。對這類活動,他早已有言在先:“不必花些不明不白的錢,找些不三不四的人,說些不痛不癢的話。”
錢鐘書出名後從不參加任何會議是出了名的,對雨後春筍般冒出的各種學會他也一律謝絕挂名。楊绛因翻譯《唐·吉诃德》而獲西班牙政府頒發的大獎,西班牙駐華使館請她,第一任大使邀請,她謝絕了;第二任大使送來正式的書面邀請,她正式地書面謝絕了;第三任大使通過原社科院院長馬洪去請,她才賴不掉了。錢鐘書不無得意地對人說:“三個大使才請動她!”
二十七、僻怪
胡适從1942年開始收集世界各國怕老婆的故事,他認為從中可以找到了解國際問題的鑰匙。他發現,來自中國的怕老婆故事有幾百個,來自美國、英國、北歐的這種故事也有幾百個之多,來自日本和德國的卻一個都沒有。他因此得出結論:“人類中間這一種怕老婆的低級種子,只能在民主國家繁殖,不會産生在極權國家的土壤上。”次年,他收集到不少意大利的怕老婆故事,由此推斷意大利在軸心國不會感到愉快,果然,意大利于是年九月向盟軍投降了。
丁日昌做江蘇巡撫時,曾認真查禁“淫書”,他開出了一長串書目,從《肉蒲團》、《燈草和尚》、《濃情快史》、《繡榻野史》、《五更尼姑》,到《三言》、《二拍》、《西廂記》、《水浒傳》、《紅樓夢》。他認為《紅樓夢》寫盡癡男怨女之情,字面上又決不露一個淫字,而令人心往神馳,這就是所謂“大盜不持幹戈”。當蘇南戰争結束後,劉銘傳帶親信将領游覽無錫的惠山,當時因躲避戰争,山上出家當尼姑的特別多,劉因此飽覽秀色。丁日昌知道後,一本正經地勸他:“省三,你現在已經貴為提督了,還這麽不檢點,難道不怕世人恥笑麽?”劉銘傳反唇相譏:“丁雨生,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正經了,想當年你剛到我們軍營的時候,到處收羅西洋春宮畫冊,送給我部下的将校,讓大家幫你說好話,保你往上爬,你現在倒忘了。”
林琴南古文情調的譯述傾倒過一代人,本人卻有怪脾氣,他曾九谒崇陵(德宗陵),自稱“清室遺民”,而又是贊成共和制度的一人。民國初立,他毅然剪去辮發以為諸老倡。民國六年張勳複辟,他勸告同鄉人陳寶琛、鄭孝胥,說是此舉不僅足以危害國家,且足以危害清室。對自己矛盾的行為,他解釋說:“我中過舉人,已受前清功名,所以自覺是一個遺民了,我承認我的思想太落伍,但做人的方法不可不如此。”
楊士骧升任直隸總督時,進京陛見。次日便微服到前門外煤市街一家羊肉館大快朵頤。時當暑日,他光着上身,盤辮于頂,像個尋常百姓那樣,食羊肉二簋、鍋帖三十枚而出。剛出門口,正看到李經楚驅車經過,李十分驚訝地問楊何以如此?楊士骧說:“當年曾與于晦若來此處消夜,記憶深刻,昨天得知此館尚存,所以乘興而來,飽啖而出,不亦快乎!京師羊肉館雖多,但那些岑樓巍巍、金額煌煌者,不過徒有其表。此處雖止小屋一間,狹隘不潔,而其制作之佳,殆無其匹。君若不信,何不試之?”經楚面有難色。楊士骧說:“大丈夫生于天地間,興之所至,何事不可為,進羊肉館豈足為辱耶?”兩人于是攜手入內,複大嚼一番後,共載一車而歸。
王闿運性情疏闊,似六朝人物。晚年他寵愛家中一周姓婢婦,帶着她周歷天下。曾過湖北,突然拜訪湖北将軍段芝貴,一見段他便對周妪說:“你不是想看段大少爺麽,這個便是了!”湖南巡撫陸元鼎曾來拜訪他,他辭而不見,陸離去半日後他卻租船連追百餘裏回拜。有人問他為何如此,他說:“開始不見,因為不敢當;後來遠追,以表敬意!”
王闿運自稱有帝王之姿,其日記敘述,多用朝廷語氣。民國初年的交際場合,人多改穿西裝,王卻堅持穿前清官服。譚延闿诘之,王答:“國體改,服色未定。吾雖故衣,與子實相等。子西裝歐美之服也;吾服滿洲服,非吾國章服之舊,非皆外國之服耶?”
李宗吾于蜀地大講其厚黑學,言其共分三步功夫,一是厚如城牆,黑如煤炭。超初的臉皮,好像一張紙,由分而寸,由尺而丈,和厚如城牆了。最初心的顏色,作乳白狀,由乳色而炭色,而青藍色,再進而就黑如煤炭了。……第二步是厚而硬,黑而亮。深于厚黑的人,任你如何攻打,他一點不動。……第三步是厚而無形,黑而無色。至厚至黑,天上後世,皆以為不厚不黑,這個境界,很不容易達到,只好在古之大聖大賢中去尋求。
章太炎曾撰文痛貶西方人所用之鉛筆、鋼筆,并考證出中國古代已知使用鉛筆,只是後來才衍化為毛筆。他說:“展轉蛻變,毫之制造愈良而鉛鐵遂廢不用,歐洲則訖今未改,以筆言之,亦見漢土所用為已進化,而歐洲所用為未進化者也。”
章太炎曾懷疑孫中山被日本人收買,便将《民報》社懸挂的孫中山照片撕了下來,寫道:“賣《民報》之孫文應即撕去。”并将撕壞的照片和評語寄給已到香港的孫中山。但是,當有人附和他說“罵得好”的時候,他卻馬上給那人一記耳光,說:“總理是中國第一等偉人,除我之外,誰敢罵他?”
《蘇報》案發生後,法官曾問章太炎有功名否,章答說:“我雙腳落地,便不承認滿豬,還說甚麽功名呢!”
梁啓超提倡新其民以新其政,還倡議成立“知恥學會”,提倡“自誦其恥”。
梁啓超酷愛麻将,每于演說之前大戰不止,曾說:“予利用博戲時間起腹稿耳。骨牌足以啓予智窦,手一撫之,思潮汩汩來,較尋常枯索,難易懸殊,屢驗屢效,已成習慣。”
1918年,梁啓超和蔣百裏并辔游歐。回國後,蔣寫了一本《歐洲文藝複興史》,請梁作序。不料梁的序寫得奇長,因為他認為歐洲文藝複興與清代學術思潮有很多相似之處,遂大加發揮,如江河決止,不可收拾,一寫就是8萬字,較蔣著篇幅更大。蔣啼笑皆非,只好請梁單獨出版,此即《清代學術概論》,其序反倒是蔣所寫。後來梁啓超又将此書補充至25萬字,是為《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
辜鴻銘怪名滿天下,他在北大講英國詩時,對學生說:“我今天教你們外國《大雅》。”又說:“我今天教你們洋《離騷》。”“洋《離騷》”是指密爾頓的一首長詩。羅家倫等學生在教室裏對辜很尊重。“五四”運動時,辜在一日本人辦的報紙上發表文章,大罵學生是暴徒,是野蠻。羅家倫受不了,質問辜:“先生,你從前寫的《春秋大義》我們讀了都很佩服,你既然講春秋大義,你就應知‘內中國而外夷狄’,你現在在夷狄的報紙上發表文章罵我們中國學生是何道理?”辜氣得臉色發青,大眼睛鼓起來,兩分鐘說不出話,最後站起來拿手敲着講臺說道:“我當年連袁世凱都不怕,我還怕你?”
辜鴻銘論民主:“古今時代不同,社會制度有變,水漲船高,後來居上,焉能将湯武革命模拟于列寧革命哉。然民主精神固日月經天,江河行地,不論帝王總統主席,凡具民主精神者皆佳,堯、舜、華盛頓、林肯是也,凡無民主精神者俱僭,桀、纣、袁世凱、曹锟是也。所謂人存政舉,人亡政息,領導者尤重于制度也。領導者妄,則如惡魔乎。英文‘民主’一字,拆而作‘惡魔’加‘瘋狂’而已。今列寧已耳,孰知其後來者如何。”
黃侃常将其老師章太炎比作蘇格拉底,将自己比作柏拉圖,因為他認為老師的學問博大而散漫,惟自己能整理之;且認為章太炎正像蘇格拉底一樣根本蔑視美,而自己卻風流能事,正如柏拉圖般關心物美。後來有一次,章太炎問黃侃:“婦人身上何處最美?”黃侃說:“老師您以為呢?”章太炎說:“以我觀之,婦人之美,實在雙目。”黃侃笑道:“都說先生癡,據此來看,先生哪裏癡呢!”從此,黃侃對章太炎的看法才有所改變。
黃侃有名士怪癖。他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