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溺愛鬥婚我與蘇先生
作者:容西
文案
好久不見的初戀未果的人回來了,
帶着一身閃瞎人眼的光環…
好不容易決心放下過去向前看,
為什麽你又回頭抓起我來了?
說他高富帥我可以理解,
男神就太言過其實了吧?
明明就是只黑心大野狼啊——
小說類別:青春疼痛
☆、(1)好久不見
當你的好閨蜜,與你的男友一絲不挂的站在一起時,那一瞬間,你的感覺是怎樣的?
我除了木讷,就是鋪天蓋地的怒火與恥辱。
兩個人有一瞬間的愣神,轉瞬就慌忙的到處找着浴巾衣服來遮擋,先頭的風、流一轉眼就說不出的狼狽。
“你別誤會…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誤會了什麽?不是我想的哪樣?”我把他們家的鑰匙放在客廳的桌子上,竟然還笑了。“你要說我的好閨蜜跟我的男朋友,只是恰好修水龍頭同時濕身又恰好都沒穿衣服,那你給我解釋一下這個畫面的原因。”
“哈。”他受不了的扯着嘴角擺了擺頭:“你永遠都是一上來就辯駁的人無話可說,你還讓我說什麽?我還有什麽可說的?說我在你那兒找不到自尊,連親一下我都不敢,我是個正常男人不是和尚!這樣說你滿意麽?你要是不滿意我還可以繼續說,反正你不是也說了,我要開脫借口可以找一籮筐,你不就看不上我這樣麽?那你別看了啊!”
“好。”
如他所言,我真的就沒往下看,一瞬間積攢的怒氣全摔在他們的家的門上。他開門追出來,又拽住我的手腕:“你等等等等,你聽我解釋!付櫻兮不管你信不信我,我沒有移情別戀!”
“玩女朋友閨蜜的男人更讓人惡心!”
“我是你男朋友怎麽就不能跟我低個頭服個軟!你就不能學學宋娜溫柔一點的接受我?我也需要安慰,你就不能像她一樣體諒我麽?怎麽跟你在一起我總覺得孤單!?”
我感覺自己胸口翻湧着一種無法說出口的憤怒,我甩開他的手,等不急電梯就從旁邊的安全通道下樓,身後他的抱怨一點點模糊。
第二天,我十分平靜的将他約出來你正式說了分手,宋娜卻又從旁插言“這就是你愛他的方式?你要丢下他自己?如果愛他,你怎麽忍心看他孤單?怎麽會連這一點錯都原諒不了?他就算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也是因為無法從你這裏得到安慰啊…”
“所以我成全你們。”
我無比豁達的這樣說,以白水代酒,祝他們有百年可以好合。
————
2009年,12月24,平安夜,微雪。
一條燈影交輝的長街,滿街喧鬧的人群,我捧着一杯星巴克的可可,漫無目的的走着。
有些行人匆匆,有些雙雙對對,漂亮的女孩兒懷抱大束精致的玫瑰,一臉的溫柔嬌羞。
我也曾有過這樣的經歷,就在一百天以前,這樣的記憶被我全部劃進了回憶。這三個多月來,我比任何時刻都要平靜,沒有怨恨,沒有不甘,甚至沒有悲傷,只有那一點清晰的悲哀提醒着我,跟方偉航三年多的感情,幹幹淨淨的結束了。
我接受不了背叛,接受不了欺騙,故而我無法原諒他們一而再再而三的如此,就算跪到我面前求原諒,我也只會覺得可笑,認為我冷血無情也好,固執也罷,司空見慣的“男友與閨蜜”戲碼,就算所有人都不介意,我依然不會大度的原諒任何一個,因為我不是聖母。
事發後他們對我的指責句句在耳,讓我不由深刻反省,或許只有宋娜這樣包容心破表,善解人意,溫柔可人的女生才是他的神,才能解救他于虛拟**的世界,我這樣刻薄、嘴毒、記仇的小人永遠也給不了他安慰,我從來不信“獻了身”他就能從游戲海洋回頭是岸,何況我是一個自私的人,我獻不了身,我也當不了白蓮花,所以我原諒不了他跟她,那一句“百年好合”就是我所能對他倆最後心平氣和說的話,但願再也不見。
我從北京回來,把整個校園留給她們倆二人世界,畢竟朋友一場。
有時候我也會陰陽怪氣的想,如果他們倆結合能共同走向光明,又有什麽不可呢?祝福的話,我還是很樂意的啊。
胡思亂想着,不知不覺就走了大半個步行街,有聖誕老人在商場門口派發禮物,許多的妹子排隊拍照,人潮不是一般的擁擠,我有些發了愁,一個人就該在家抱着蘋果過平安夜就好了,幹嘛要出來湊這個熱鬧呢?
我的禮物是只小雪人的手機挂飾。
擠出人潮時,已經是半個小時後了,扔掉了熱可可的杯子,我就碰上了熟人。
說是熟人,其實粗略一算也有四年沒見了。
可我居然一個打眼能很輕易就認出他來。
他站在步行街入口的路燈下,沒有戴帽子,寸短柔順的頭發映着輝白的燈光,發間幾朵剛飄落的雪花,格外晶亮。
他的身影更加挺拔修長了,穿着一件黑色的毛呢大衣,帶着一條白色的圍脖,他正低着頭看手機,纖長睫毛微微翹着,遮住了散落下來的燈光…
整雙眼睛深邃的不可思議。
我有一時間的失神,仿佛不遠處這個人我第一次見到。
他不再陽光,不再青春活力,跟我印象裏那個俊美帥氣的鄰家大哥哥相距甚遠,整個人散發的都是遮掩不住的成熟穩重。
他還是很好看,卻與那些年cos過月華夜的好看截然不同,那時他是個俊美的大男孩兒,如今,他是一個好看的男人…
可不論是哪個他,都能那麽輕易的讓我失态。
四年時間,我以為可以免疫,結果終究無法抵抗他的吸引…我甩甩頭強迫自己收回心神,不能再想,可那些早已淡忘的感覺壓制不住的往外冒,蔓延成成片的苦澀心酸。
整整一分鐘,離他五步之遙,在看清他的輪廓時就有了逃走的念頭,可看到了那條圍脖,一點點消失的行動力更加雪上加霜,再一次忍不住胡思亂想…
距那時有七八年了吧?
他戴着這條二十歲我送他的純手工圍脖,回來這個城市,出現在我眼前…太不真實了。
可不論我眨多少次眼,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都清晰的站在那裏。
不是幻覺。
這時中心廣場傳來了聖誕倒計時五分鐘的提示,我想起了躲開他,卻已經晚了,他的聲音低沉響起,微啞的喚了一聲。
“付櫻兮——”
他的聲音變了。
像經年已久的葡萄酒,醇厚。
人聲嘈雜,他的聲音清晰的穿過人群,直直敲在我的心上。
時隔這麽久,再聽到我的名字從他口中念出來,心髒有一瞬間的停頓,呼吸一下子就失了節拍,不禁苦笑,這種無法控制的反應,還真是該死的熟悉…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我這樣告訴自己,扯出一個微笑,轉過身去,佯裝驚訝:“是你啊…你怎麽在這裏?”
他向我走過來,慢慢清晰起來的臉,濃眉鳳眼,微微皺着的眉頭,似乎嘆了口氣,薄唇微啓:“我以為你該看到了我。”
是啊,看到你了。
我幾分讪讪,不承認道:“人太多,可能一時沒認出來…”
他肯定不會信的,從來就沒有騙得過他的時候。
他就像從前那樣不計較我偶爾的謊言,只是淡笑着朝我伸過手來,修長的手指漸漸清晰放大,我不由的退了一步,手指就落在我的額前劉海。
“好久不見,你長高了。”
多麽柔和的聲音。
聽在耳朵裏讓人那麽難受。
我略一側頭躲開他的手:“總要長大的…誰能一輩子那麽高。”
感覺他的手僵了僵,收了回去。
“不去看聖誕樹麽?”
“一棵纏着燈串兒挂滿空盒子的松樹,蘇先生在國外沒看夠?”
“四年沒見了。”
他這樣說,不知說的是聖誕樹,還是我們。
我笑笑,保持了沉默。
話多的毛病早不知道什麽時候改掉了,也沒有那個心情跟他扯皮。
他也微微一笑,從旁經過,像小時候那樣自然而然的牽了我的手,溫暖一瞬間傳來,燙的我縮了一下,他就轉頭看過來:“不行了麽?”
中華文字博大精深,多了一個“了”字,意思就完全不同了,這讓我怎麽回答呢?
如果放在以前,別說牽手了,小時候還睡過一個床,可是現在還能睡一個床麽?雖然不是大封建,男女還是挺有別的。
算了。
就算說不行他也會按照自己的想法來的。
就像那一個暑假的超綱輔導跟那個讨厭的家教,明明吵架吵到哭,他還是那樣堅決的執行了。
呵,誰讓那女的是他女朋友來着。
你看,四年多一點,我的心境已經沉澱的連那段黑暗的往事都激不起漣漪了,起碼沒有再惡言相向,如果我真的有他們說的冷血無情,也拜那段無疾而終的暗戀,與這個人本人所賜,托他的福,我早就不信愛了。
中心廣場裏三圈外三圈的圍滿了人,男盆友紛紛把女盆友護在懷裏,似乎一不注意就會丢了一般的誇張。
聖誕樹五米範圍內禁止站人,蘇昊牽着我就站在十米外的距離,倒計時響起伴随着齊放的焰火,将周遭照成白晝,大家都在跟着一起數倒數。
數到0的那瞬間,中心焰火盛放,天幕升起巨大的煙花,或許是太過耀眼,眼淚就掉了幾顆,寒冬的風一吹,來不及留下痕跡就幹了。
雪花落下來,洋洋灑灑,難得過了一個有雪湊趣的平安夜,過了零點,平安夜與聖誕交替,我還沒來得及吃一口蘋果。
耳邊響起低淳的聲音:“聖誕快樂。”
我想起還被他牽在手心裏的手,皺了皺眉:“我要回去了…”回去吃蘋果。
“我送你。”他卻沒有松開我的手。
一路沉默的出了步行街,向右一拐就是商場的地下停車場,一直走到一輛紅色跑車前,我認識那個牌子,marserati。
我還在驚訝“一個律師,居然開名牌跑車”的時候,他就準确無誤地鑽進了駕駛室。
我愣了幾秒,走到另一邊,自覺上車,副駕駛,然後安全帶。
他歪頭看了我一眼,眼神一如我認識時就那樣的深沉,只是沒有了小時候的溫柔,也更加…深邃。
或許是年齡,也或許地下的光太暗。
他沒有再開口,我也沒有跟他說話的欲望,四年不見不聯系,再熟的人也會陌生,何況歲月不饒人,他早已不是那個疼我疼到骨子裏的蘇昊。
而我,也不再是那個做事不計後果的孩子。
時光在走,我們都變了。
曾經我喜歡過他,也自認很勇敢的表白過,用現在的話說,我是屬于那種受了日本漫畫荼毒,上來一陣瑪麗蘇,還自認為特偉大的“說出心中所想,就算不成也不會後悔”,結果完全不是這麽回事。
我說了,他拒絕了…雖然拒絕的很委婉,但也很清楚。
那時的年齡,那時的心智,那時特別容易人雲亦雲的盲從階段,都輕而易舉的将我的感情質變成了“迷戀”“依賴”,這一段漫畫情節裏總有好結局的劇情,在現實上演一遍之後,就導致了我們之後短暫的無聲戰争。
無聲戰争後,又短暫的家教抗議,我毫無疑問的抗議失敗了,從此半句話不到就會争吵,連見個面都劍拔弩張,最後他幹脆就缺席了,除了來接我當時的家教老師,他的女朋友外,其餘時間竟然看不到他的影兒…
現在回想,那時的态度真是有夠幼稚。
不就表白失敗了麽?
不就被拒絕了麽?
又有什麽大不了的,又有什麽放不下的?
現在想想,也許只是不甘心罷了。
一起長大的十年,他對我勝過父母與兄長那般無微不至的照顧,接送上下學,放假時的課業輔導,闖禍之後的善後維護,連第一次來例假都是他陪在身邊,給我煮紅糖水,給我買護舒寶…那時我可以肆無忌憚的、理所當然的跟他撒嬌,可是現在再想起來,那段曾經最美好的時光,卻成為了最不願意想起的記憶,如今的痛苦,與那時的歡樂,成了最鮮明的對比。
我只是不甘心…
人人都說他喜歡我,也都拿他‘嬌寵’着我來開玩笑,随着時間,我的心情從開心就變成了害羞,在那個情窦初開的年紀,看了幾本言情的漫畫小說,就開始深信“愛情面前一切都不是問題”,就忘記了我們相差七歲之多的年華…
還記得我跟他說“喜歡”說“愛”的時候,他的表情那麽複雜,現在想想,那該是一種怎樣的失望?
縱然他的委婉拒絕顯得那麽厚道,可對我是如何殘忍?沒有明确的拒絕,卻已經足夠把我打進深淵…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的看到了他的生氣,至今也不明白他那樣近乎憤怒的原因。
他說他把我寵壞了。
寵成了一個任性胡鬧的小孩兒。
他是喜歡我,沒錯。
他問我分得清喜歡與愛的區別麽?
他問我,又是不是分得清喜歡之間的不同?
十五歲的我,如何分辨他口中複雜的感情?
後來我懂了,他的喜歡,單純的喜歡,不夾雜任何其他的情感的喜歡。
那天他把哭着的我送回家,一路上都沒有再說過話,他只是緊皺着眉頭,我也只是不想跟他說話。
到家之後我上了樓,又忍不住躲在樓梯拐角,我看到他跪在我父親面前,隐約的道歉聲…那一刻的震撼襲來,眼淚大顆大顆的砸到地板上。
高傲的蘇昊,我心裏神一般存在的蘇昊,那一刻他像做錯多大事的孩子一樣,跪在我父親的面前…
我不知道他們具體說了什麽,我聽到他對父親斷斷續續的承諾。
“以後不會了…”
不會什麽?我沒有聽清。
他說想看看我,朝樓梯走過來。
我慌忙的爬起來回了房間,撲上床蒙了被子,他比任何人都熟悉的來到我身邊,坐在床沿,撫摸我露在被子外的頭發,他說“也許再過十年,二十年,當你遇上了讓你懂得愛情的那個人,如果你後悔喜歡我了…”停了很久,他說“付櫻兮,你才十四歲,許多的事都不是說說這樣簡單。”
我恨極了他那時的溫柔,恨極了他早于我來到這世界的七年光陰,不論我如何想去追,都無法縮短的時光距離。
在他心裏,我只是一個孩子。
好像彈指間,十幾年的光陰就那麽過去了,二十歲的我,回憶起那段記憶依然跟十八歲一樣,片片斷斷,淩淩亂亂,亂麻一樣的回憶,我還是那麽不願意想起。
就好比看小說,就算一本全程都很歡樂愉快,但結局卻是個悲劇的小說,我只要看到這樣的劇情介紹就會果斷棄掉的,因為先前的歡樂會把悲劇襯托的更加讓人接受不了。
我的記憶随着車窗外的燈河而過,幾個紅綠燈的時間,就已經把十幾年的劇情都給過完了,再也沒有那時痛到寝食不得的心情,我從來沒這樣平靜的去回憶過我跟他的過去,似乎…也沒有想象中那麽難以面對。
我忍不住對着車窗映出的自己微弱的影子,笑了一笑:我們有過三百多天的争吵,一千多日的失聯,又将近四百日夜的同城不見不聯系,誰還會記得我曾經喜歡過他?
時間連愛情都能磨滅,何況那一點嗳昧?
原來無法面對的,只是我的耿耿于懷,雖然不至于有恨,但我還是怨他…這麽多年過去,許多事我都努力做到“不是說說而已”,可我依然不懂他質問過的,那種叫做“愛”的東西,也…無法真正的愛上任何人。
或許被他一語成谶,要過上十年,或者二十年,才會遇到可以相愛的那個人。
這句話還真狠。
車子在城市裏穿梭,一路繁華。
我側頭看窗外不斷交替的霓虹,盡量不讓自己過多的注意他,以免記憶開閘,想的太多而停不下來。
等到駛出擁擠的大商圈,聽他聲音輕輕的問:“吃飯了麽?陪我吃個飯吧。”
我歪頭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解,印象裏的蘇昊從來不說廢話的,他前一句問的有意義麽?明明不是征求,車子也已經跟我家的方向背道而馳,還問那一句做什麽呢。
我扭過頭繼續看窗外,聽他又問:“朝陽說你遞了休學申請,為什麽?”
付朝陽那個大嘴巴。
黑的說成白的也就算了,居然還誇大其詞,明明是個稍微長了點兒的假條。
但這些沒必要跟他解釋。
我努努嘴,不承認也不否認:“不想繼續讀了而已。”
“在賭氣?”
☆、(2)回憶深痕
賭氣?跟誰?
我不知道他因何這麽問,皺了皺眉,又自嘲一笑:“你想太多了,真的只是不想讀了而已。”
他看了我一眼,頗有無奈的說了個“好”,繼續道:“聽說為了考中美,不是熬夜讀書?為什麽這麽輕易放棄?”
他又知道了,我“哈哈”一笑:“蘇先生,您什麽時候也開始聽信讒言了?付朝陽那個大八卦整天胡扯亂侃,你怎麽就信了?”
我不只是考中美努力,只要是任何一個非q市的名校我都會很努力,只是因為首都某大學聽起來好聽一點兒罷了,能省不少爸媽跟舅舅的唠叨而已。
要知道,這年頭‘別人家的孩子’可是一種很恐怖的存在的。
我笑笑,自我吐槽:“別聽付朝陽瞎說,如果不是清華北大分兒太高,我也很樂意去争一個‘高校才女’的虛名來光宗耀祖的。”
他被我的話堵沉默了,良久才嘆了口氣:“你還是那麽特立獨行,我很慶幸你沒有變,卻也很遺憾…”
特立獨行怎麽了?變沒變關他什麽事?我就讨厭他這麽老氣橫秋,也沒好氣兒的道:“你不如直接說我行我素,自由散漫,反正高中聽得多了,早麻木了。”
如果說初中的我是個乖乖女,那麽高中我就是個問題學生,遲到,翹課,早退,用這種方法來報複他出國前把我困在家裏,上了一個暑假的家教課程,我知道這樣不對,可我忍不住,誰讓他把我高中要學的提前補完了。
我不覺得他出國就會對我一無所知了,付朝陽可是個大嘴,何況對方還是一個被窩裏長大的兄弟,感情比跟我這個親妹子都親,更別提無話不談了…
這樣的我,大概會讓他失望至極。
他側頭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表情很複雜,說不出的嚴肅,估計是被我說話給刻薄到了,他開始了沉默。
我十分坦誠的承認,自己離小時候那個可愛的loli形象背道而馳且越來越遠了,尖酸刻薄毒舌什麽的,才是我如今的本相,畢竟已經奔三了,再裝也裝不出那麽可愛了不是?那會兒我敢穿公主裙洋裝,現在更愛随性舒适,這就是年齡與心境的差距。
他沒有再出聲,我很慶幸,相較于小時候的無話不談,跟後來的針鋒相對,很顯然長大的我們更适合沉默。
亂七八糟的想了一通,就有些後悔起從前,如果當初沒有那樣較真兒的拿話去傷他,他還會缺席我長大的這些年麽?
這樣的問題沒人能給出答案,因為世上從來沒有如果。就算時光倒流,他仍然會離開我,就算不是因為我的家教老師,也會是其他人,終究…會有各自成婚的那一天。
其實公正來講,蘇昊對我來說,始終是生命裏一個重要的人,從五歲到十五歲,從兄妹到近乎仇人,可不論哪一種身份,他都在我的成長裏刻下了深深的痕跡,他成了我生命裏,如果抹去,人生就不再完整的存在。
有時我也會因為這樣的認知而驚訝,但這的确就是事實。
如果方偉航是我生命裏的過客,那麽蘇昊就是站牌,無論如何經過,他始終都在那裏。
車子在沉默中,走完了一個小時的車程,他帶我來到古田路的一家24小時韓國料理,我無比感謝他還記得我喜歡吃烤肉跟泡菜。
這家清譚洞我跟沈七薇也常來,她常常加班到半夜,也只有古田路這片兒日居區通宵營業,以至于老板娘很悠閑的親自招待,久而久之就熟了。
老板娘給我們一人一本菜單,一口帶着泡菜味,神經兮兮的問了我一句:“今天跟男朋友一起來的啊?”
我接過菜單說:“不是,這是我爸兄弟家的孩子”說完又得補一句,笑“我倆年紀差大了,沒戲。”
“哦哦”老板娘一副懂了的樣子,自行轉移了話題:“自制香腸要不要來一份?給你算贈品!”
“必須好啊,”我忙不疊點頭:“多來一碗味增湯吧!”
老板娘笑:“這個不怕,包你喝飽!”
我點了五花肉拌飯套餐,蘇昊十分省事兒的一句:“跟她一樣。”
老板娘奇怪的看了我一眼,轉頭傳單去了。
大概她八成要多想了。
不一會兒就有服務員陸續上菜,特別強調了一下那一盤米分紅色切片:“這是自制香腸,老板娘特意囑咐要給回饋的。”
我應了,服務生就端着多餘出來的托盤走了,我拿濕巾擦了擦手,拿起筷子開吃。
味道真不錯,也很香軟。
我沖老板娘豎了個大拇指,她隔空也回了一個,鄭重其事的樣子讓人哭笑不得。
對面的蘇先生含着淺笑在拌飯,動作間怎麽都覺得斯文,可能是因為那一雙好看的手,所以多少覺得養眼。
手指修長,關節分明,指甲又修剪的整齊幹淨。
如果我是個戀物癖,大概會很萌很萌他這雙手,愛慘了也說不定。
可惜我沒那個天賦。
哈哈。
其實拌飯吧,要動作适當粗魯才過瘾,跟正宗韓國人比較來說我已經算是淑女的了,可眼下跟他一對比,我果斷就不好意思放開胳膊了,也只好拿着勺子小幅度開拌。
我問他:“你怎麽知道這裏的?”
他出國後,叔叔阿姨都調任回去了北京,他應該有很多年沒有回來過了,卻輕車熟路的到了這家店。
“常聽沈六提起,你跟七薇常來。”他擡起頭看我:“贊口不絕?”
沈六,沈佑涼。
我眨眨眼:“他不是一直在q市?你們還有聯系的?”
他笑,頗為無奈:“你覺得不在一個城市,國家,就不用再聯系了麽?”
他的話好像意有所指啊。
他走後至今,我是沒給他打過電話,可是他不也沒給我打過麽?別說電話,qq留言不也沒有半條?失聯又不是我一個人的事…
我讪讪低頭吃飯,這種話題沒必要争論,就算争出個誰對誰不對,也不能重新來過,什麽意義都沒有。
況且說實在的,我跟沈家那幾個兄弟又不熟,他們聯系不聯系還能跟我說麽?他們都是蘇昊的同學發小兒,哪一個不是大我好幾歲,縱然認識,那也是因為蘇昊才認識的,跟我一路長大的,也只有一個沈七薇。
她倒是提過蘇昊,不外乎:他回國了、他回來了、他開了律師樓、他又贏了、他們合夥兒開了家車行、開了個4s店…等等,有時候還會說個他最近感冒了之類的…
從小到大我聽到的“蘇昊”從來都是美名,長得好、學習好、教養好、為人處事也好,才十幾歲的孩子就讓認識的不認識的、家裏有姑娘的媽媽輩兒奶奶輩兒都看紅了眼。
大家都認為他是棵清華北大的苗子,結果他這棵苗長到h大了,把一群人都惋惜的不得了,但這絲毫不影響他“金牌女婿”的稱號,明裏暗裏給他介紹女同學的絲毫不減,結果好嘛——一轉眼他就出國了!
直到他飛機起飛,我才從沈七薇嘴裏聽到他出國的消息,忘記當時是什麽反應了,只記得那種感覺,好像世界…忽然間黑了,被寒冷一層層的包圍,那點溫暖離我越來越遠,抓不到,留不住。
那會兒恨他恨得把自己關起來哭,哭到沒有眼淚就幹嚎,只要一安靜下來就會消沉,持續了一整個夏天,我甚至偷偷去看了心理醫生,結果那個不負責任的心理咨詢師說這只是正常的失戀反應,把注意力轉移開就好了。
我開始玩兒網絡游戲。
每天忙着升級裝備打boss。
就是那時我認識了薩菲羅斯,也就是方偉航,游戲生活變得更忙了,能用來想起蘇昊的時間就越來越少。
然後大學,戀愛,宅。
直到一年前,“蘇昊”的消息再一次包圍了我的生活,爸媽打電話問我知不知道蘇家老大回來了,付朝陽也總時不時提他最近怎樣怎樣,沈七薇更是時刻關注他的動态,見一次提一次…
總體來說,我聽到的‘蘇昊’不是來源于付朝陽,就是沈七薇,言語裏一種“女人不嫁他,白活七十八”誇張,幸好我爸媽身在三亞,不然指不定又要怎麽編排我們倆。
我媽打小兒對他就特好,說他懂事,優秀,特別在他給我各種補習功課之後,我媽恨不得他是我們家的孩子,經常留宿不說,只要他在,桌子上十有八九都是他愛吃的菜。
為此我一度覺得我是撿來的…
那會兒蘇媽經常說她家差個女兒,大人們一湊一起就愛拿我們一群孩子開玩笑,什麽換孩子啊,娃娃親…
後來随着年紀長大,我也慢慢明白兒時的話大多都是戲言,有時開開玩笑就過去了,但在暗戀也是初戀未果後,我嚴格的拒絕提他,大家也就提的越來越少,才讓我過了那麽段安靜的時間。
可是現在,他回來了。
不是回到祖國,而是回到這個相遇了無數次的城市。
照比四年前,這裏更繁華。
———————————
宵夜吃的有點撐。
大半夜的吃這麽多其實對身體不好。
可是有時候美食當前,吃多少壓根兒不是自己能控制得了的。
我跟蘇先生一前一後的散步消食,淩晨三點,我還沒有回家,卻半點兒困的意思都沒有,我回頭看他,他眼睛裏映着霓虹的彩光,總算才有了點柔和的表情。
小小的雪花還在下,稀稀拉拉。
我慢了幾步跟他并肩:“你怎麽回來了?”
他側頭看向我,微微一笑:“現在才問?如果我不回來,你是不是打算就這樣一輩子?”
“哪樣?”
他看着我,不語也不笑。
我心虛的就來了個“沒”,又更心虛低下頭看路,想了想還是得解釋:“其實這樣也蠻好的不是?不見就不會翻舊賬,不翻舊賬就不會吵架,你結婚我會随份子,我結婚你也得給我大紅包,雖然事情過去了,可我還是忍不住會讨厭你,我很記仇的。”
他低笑聲傳來:“你這沒心沒肺還真是變本加厲了。”
“我只是更愛我自己了。”一個人生活的太久,就會變得舍不得自己委屈。我想了想:“或許我該養只狗。”
“為什麽?”
“把它從小養大,學着被人依賴,才能懂得責任,只有自己的生活有時很無趣。”
他沉默了一會兒:“想養一只什麽品種?”
我笑,認真的看着他的眼睛:“看緣分,就像愛情,青梅竹馬也未必有情,擦肩而過也未必無愛,誰知道哪天就忽然看誰一亮了?”
他愣了愣,忽然伸手拉住我,手心貼在我的脈搏上,又恢複先前的一臉嚴肅:“回家吧。”
我也反應了好幾秒,才說“…好。”
他堅持把我送到家門口,我連‘進來喝口水’都吝啬的沒說,直接“再見”關門。
這一晚上很神奇,我居然着床就睡,且一覺到天亮。然後…第一時間就想起了蘇昊,想起我們一起看平安夜倒數的聖誕焰火,還吃了宵夜。
跟他蹤影全無的過去四年相比,簡直比夢都不真實。
右側的床頭櫃上放着一只紅色絲絨禮盒,下面壓着一張卡片,內容空白,除了卡片本身的花邊,什麽都沒有。
我這才找到了那麽一絲真實感,原來昨天是真碰到了蘇昊,還差點通了宵,最後他還把我送回了家。
話說,這張空白的卡片還真像他能做出來的事。
不禁有些自嘲的勾了勾嘴角,沒想到時隔這麽多年,又收到了來自他的聖誕禮物,一時間竟然有點受寵若驚,這意味着我們冰釋前嫌了?
盒子裏是個米分色的水晶蘋果,光滑,精致,觸感有些沁心又溫潤的涼。
一如許多年以前,他送東西還是那麽莫名其妙。
一個不能吃的蘋果。
我把蘋果小心翼翼的放回法蘭絨的盒子裏,又想到該把它放在他送的禮物一起,迷迷糊糊去了衣帽間,看了一圈沒看到,才恍然想起來,四年前那個專屬于他的置物箱被我扔了,就在他出國的前一夜。
唉。
不禁嘆氣,沖動真是大魔鬼,那些東西怎麽說都是我成長的見證,當時居然那麽狠心就給扔了…
老實說啊,已經不止一次後悔了。
我無精打采的把它放到了床頭櫃的抽屜裏,不經意就看到那張白色金紋簡約的名片,還是一年前沈七薇給我的,蘇昊的名片。
我摩挲着名片上的字,想起被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