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列的哥哥的行為,朱曉彤同學是抱着哪種心情給他剝了個巧克力連帶喂到嘴邊的…

“忽悠弟弟手柄還撒嬌要巧克力,付朝陽你真的快三十了?”

“怎麽了?男人也需要一點兒童真好不好?”

“童真啊…算了吧,貞操都碎了一地了還要童真作甚啊?”

“童真很重要,有助于保持一個年輕的狀态。”付朝陽嚼着巧克力口齒不清的道。

我可不跟他扯皮了,徑直去了廚房跟姥姥姥爺打招呼,然後拖着行李上樓,正好趁這會兒沒事小睡一會兒,估計起來就能吃到炸裏脊了。

說到姥爺的炸裏脊,原先也是高手一絕,可惜随着年紀的增大,時常就會把料喂的鹹了,他本人年輕時就口重,這個年紀又總是放佐料沒數,經常就把我們一大群人都鹹的不停喝水。

老爺子也很孩子氣,一旦有人說他做的鹹了,下次炒菜幹脆就不放鹽了。

哎,怎麽說呢,這樣的姥爺有點可愛,又讓人哭笑不得。

換做是我的話,當了半輩子掌勺大廚,有人說我做菜不好吃我也會不高興,要是心理**的就直接給你加料了……

想想就好笑,結果窩被窩裏東想西想就睡不着了,眼前閃過蘇先生那張臉,又閃過許多年前的畫面,盡管被記憶塵封很久,卻半點陌生都沒有,恍如就發生在昨天。

那時他們家住在福山路,靠海,他說氣候太潮,就跟付朝陽賴到了我們家,離學校也比較近。

周一到周五,‘三人行’上學,周六跟周日,我被他抓着學習。開始還會抱怨,後來就被他各種‘獎勵’給收服了,一切都在不知不覺中發生,我從來都不曾懷疑過他的動機。

後來期末考試,我的成績學年第一。

我媽樂瘋了,直誇我聰明,省心,她們都忙的顧不上我,我還考了一個這樣的成績,你說她能不開心?

那時付朝陽不知出于什麽心态,把蘇昊怎麽交我學習,怎麽抓着看書做題的事兒都上報了,打那以後我媽看蘇昊的目光就更親切了,還不知道從哪裏挖到了他喜歡的菜譜…

雖然那時也會嫉妒蘇先生在我媽心中的地位,但我還是無可控制的喜歡粘着他。

後來他上了大學,能見的只有周六周日,上學日就變得寂寞無比,連放學回家都沒有動力。

這就導致一旦到了寒暑假,我就恨不得變小鑽到他口袋裏,走哪兒跟哪兒。

後來小學六年級,我的考試,升學,填志願,都是他在操辦,比我父母都要稱職百倍,至于那個半點當哥自覺的付朝陽了就不要提了…

在之後初中軍訓,也是他送我去的,‘生病’時也是他接我回家的,之所以打上了單引號,因為那根本就不是生病,而是生理期…也就是初潮…

那會兒才十三,還什麽都不太清楚,只是覺得肚子疼,墜疼墜疼,醫生說可能是生理期,結果衛生巾都是他幫買的,紅糖水也是他幫沖的,總之那會兒他真是像爹又像娘。

上了初中之後,大家都開始對‘戀愛’之事充滿了憧憬,初三的學哥學姐們成雙入對,漸漸就把大家的心都帶的浮動起來,班裏也開始有人談論男生,男朋友之類的了。

我跟沈七薇一貫都是旁聽者,因為在我眼裏全學校都沒有一個能跟蘇昊相提并論,沈七薇更別提了,她有六個煞星哥呢。

後來有一次蘇先生來接我放學,第二天潘雪問我那是我哥哥還是男朋友,對我很好的樣子啊…

從那開始,我才漸漸對蘇先生,産生了對異性了在意。

初一九月中旬,校慶。

我們學校是省級特色學校,所以在學生個性跟特長上相對比較縱容,校慶活動全權都歸學生會操辦,校領導僅僅只聽彙報而已。

那些年日本動漫風暴已經在沿海肆虐很久了,我們學校最突出的一個特色課程又是美術,結果校慶就成了一場化妝游行跟cosplay的狂歡,初三學姐學哥們最瘋狂,因為他們即将畢業,這是初中的最後一個校慶。

校慶開典前,已經畢業的優秀學生們要進行演講,主要是講給初三的學生們聽的,實則就是一種鼓舞打氣,讓他們對未來保持憧憬與鬥志。

初一那一年演講的是重點高三的沈思宇,沈七薇的四哥。

就是那一次校慶,全校都開始稱呼沈七薇‘傳聞中的七公主’,那些對我們倆不時多看的目光,不說變得友善,但起碼也是敬而遠之了。

不得不說,初中這個階段正是情窦初開的熱潮期,到了初二時節,整個學年80%的同學都在戀愛,或正走向戀愛,班裏也已經出現了內部情侶,我還清楚記得他們的名字——張勇跟李欣欣。

初三那年,我也終于沒挨過‘情窦初開’這種毒,跟蘇先生來了那一場稀裏糊塗的告白,然後就‘初次暗戀未果’,從此對戀愛這種東西失去興趣了。

可我還是追随着蘇先生的腳步,報考了二中,那時以為自己對他漸漸淡了,卻根本沒察覺,那只是一種自我排斥的不願想起。

直到今天,我還是沒能搞清楚對他到底是一種什麽感情?

依賴?迷戀?執念?

似乎都有。

又似乎不止。

看吧,這麽多年過去了,我長大的其實只有年紀。

我翻了個身,剛下定決心睡覺,沈七薇的電話就不合時宜的打了進來:“回來了沒有啊?蘇太太?”

她将‘蘇太太’三個字咬的極重。

我又翻了個身,愛答不理的哼道:“什麽事兒啊?沈老板?”

“上回你說送婚紗定制卡那招還記得麽?”她聲音裏帶上幾分興奮:“我上個月送出去一張,人家22號結婚,還給我送了邀請函,你來不來呀?”

“哪個22號啊?”

“本月22號啊。”

“2月22?”這個日子可真夠親切的。

“對呀,2月22,你跟蘇先生有約沒?”

我郁悶的捶了下枕頭:“你能不能不每件事都帶上他?”

“沒刻意帶啊,我家哥哥們說你們打小兒就捆綁的,不需要刻意帶啊。”

“……”我語塞,半晌才擠出一句:“替我問候你家六個哥哥,沒對象的趕緊找,有對象的趕緊結婚!”

要不往死整他們一頓我就不是付櫻兮!

沈七薇語調愉悅的應了:“好的~那就這麽愉快的決定了,21號之前到我家,我帶你去看新娘子…的婚紗!哈哈哈哈!”

那之後就完全沒了聲音,通話就這樣突兀的斷了。

我看着黑掉的手機屏直眨眼,她是不是有點兒不一樣?是過年的關系,還是發生了什麽,怎麽感覺她不是一般的高興?

☆、(18)父母會談

直到晚飯時,我都沒能履行‘小睡一會兒’的計劃,又吃了半肚子的肉類油炸食品,真是距離勵志s型身材的宏願越來越遠了。

飯後我被爸媽拎到樓上起居廳會談,還帶着劉文龍那個小尾巴。

付朝陽在背後抗議:“屁大小孩兒都能參與為什麽我不行啊?好歹我也是一份子啊!”

老爸兇狠狠的回頭:“就是因為他小聽不懂,你跟姓蘇那小子做的事別以為老子不知道!爹大還是哥大?!要不你也上來談一談?”

付朝陽頓時鬥氣全無:“……還是算了,我玩超級瑪麗去。”

他說完,動作極快的閃了。

劉文龍還萌噠噠的拽着‘付大叔’的起居服袖子,糯糯的問:“姑夫姑夫,為什麽大哥哥不能來呢?”

老爸換了一張溫柔的臉,微笑道:“因為大哥哥胳膊肘拐錯方向了,我們龍龍要是以後有了妹妹,千萬不能讓奇怪的男人靠近,知道麽?”

奇怪的男人…

真該給蘇先生親耳聽聽我爸對他的評價。

接下來三方會談,當事人,父母,旁聽劉文龍小盆友。

他像一個乖巧的人形娃娃坐在我爸的腿上,眼睛閃啊閃的看着我,又不時瞄兩眼離他最近的兩個大人,似乎感覺到氣氛的嚴肅,連動作都小心翼翼。

我坐在一張搬到茶幾正中位置的坐榻上,有些緊張的僵直着背,随着沉默時間越來越長,精神就越來越緊張。

不知這樣持續了多久,父親大人終于開了口:“爸爸問你啊,對蘇家那小子,你是怎麽想的?”

這話問的也忒籠統了…

我想了一下,道:“他人很好,除了鬧別扭的這幾年,他一直對我疼愛有加…”

這個問題實在不怎麽好回答,我都沒有打過這方面的草稿,根據聽來的經驗之談,女兒最好不要在父親面前太誇丈夫,據說會有反效果。

哎?丈夫?

我被自己的措詞吓了一跳,難道潛意識裏我已經放棄反抗了?

這時父親大人的聲音又傳來,帶着幾分莫名的猶豫:“孩子…到也是個好孩子,爸爸當初只是想小小為難他一下,沒想到沒為難住,還讓他拼到這種程度…你媽是對這孩子一萬個放心,可爸不行啊,這個社會到處都是層出不窮的**,他那麽年輕,各方面也都沒話說,爸爸是想你過的好,但是他把任務完成的太出色…出色到怎麽看都不放心啊…”

爸啊,你這話是說來打擊我的麽?

言外之意是我hold不住這麽優秀的人?

啊…這點其實不用說我也知道,從小就是我一直在看着他,仰視着他,不知不覺曾經追過他許多的腳步,不單單是他現在的出色距我甚遠,他的存在從最開始就足夠讓我自卑…自卑到…連‘愛’都不敢言出。

爸說的沒錯,從他跟攤明到現在,許多次涉及到關于婚姻這個話題,又每次不是被我岔開,就是含混過去,其中最主要一條原因就是不安,甚至害怕…

我也會害怕…這樣一個優秀的人,如果有一天發現,他多年以來一直執着的人‘不過如此’,那時再來後悔,我又能否承受得住他的後悔?

在這件事上,我出奇的懦弱,連一點賭徒的心态都不敢有,也不想有。

如果兩個人在一起,結婚,我就希望那會是一輩子。

可世界這麽現實,誰又能百分百保證就不會分開?

從十五歲到二十一歲,我看到過許多‘愛了’又‘分離’,各種各樣的理由,歸納起來,也就一句枯燥簡單的‘不愛了’就能概括。

愛情本身就很奢侈,永恒不變的愛情更是人世至奢。

“你看你,孩子本來挺順心的過個年,你非得急火火的說這些…”

“那也不能不說啊,稀裏糊塗的嫁過去,萬一有個啥事兒上哪後悔去?”

“長蘇就不是那樣的孩子!”

“你是女人你不懂…”

我嘆了口氣,兩人的聲音就戛然而止,都齊齊朝我看來,不知怎麽的就覺得輕松了,背後也不那麽僵了,松懈下來笑:“爸說的沒錯啊,他那樣一個我從來都只有仰視的人,又隔了那麽久沒見,忽然說要結婚我也很受寵若驚…”

“爸不是那個意思…”他出聲打斷,道:“我的女兒優秀一點不輸他,只是就男人來講,他的确不會讓人太省心,工作,應酬,逢場作戲…爸不舍得你受這樣的委屈…”

“爸…這些我都知道,您擔心的問題我也想過,不瞞您說,在蘇昊家裏,我看到了另一版我成長記錄的照片,從97年到09年,震撼也有,感動也有,心疼跟愧疚也有…可一旦安靜下來,爸擔心的問題我也會怕,畢竟分開快六年,彼此都在變,如果有天愛淡了,或者完全不愛我了,那時我又該如何自處?”

“你這孩子…”老媽蹙了眉,終究什麽都沒說出來。

爸爸卻又道:“爸不是不同意跟你蘇昊,爸也是覺得你們這麽幾天…說結婚就結婚,來的有點兒突然,你還連他的生活都沒完全走進去,與其婚後去被問題困擾,不如留一段時間磨合…”說着就嘆了口氣,看看旁邊的人:“你媽總擔心夜長夢多,怕你們倆再生出什麽事端…”

美美的老媽就惡狠狠的剜了他一眼,他就沖我笑,一副‘你看吧’的表情。

我也忍不住笑,多少能理解我媽這種心理。她應該是怕蘇先生被人搶走,畢竟從小欣賞到大,估計她心裏最佳女婿人選除了蘇先生再沒別人了,要是我跟蘇先生議了親又告吹,怕是要看誰都不順眼了。

我這一笑,她就繃不住了,一副不耐煩的擺手:“算了算了,道理都讓你們爺倆說了,我要是再反對就成惡人了,反正蘇昊被搶走疼的又不是我,你自己看着辦吧,可別傷了那孩子的心!”

我就跟我爸說:“你看你看,媽又疼蘇昊比我多!”

她聽見,臉也板不住了,笑的沒好氣兒:“疼誰還不都是疼你家的!”

我噘嘴:“這還沒嫁的就把我分出去成家了,這要是嫁出去了還得了?過年都不通知我,等嫁出去估計就好不讓回來過年了…”

☆、(19)蘇的不安

“你還真說對了!”她又嚴肅起來,想到什麽,坐直了身子,說:“付櫻兮,一轉眼你也這麽大了,爸媽再親你也不能陪你一輩子,最不放心你這個随心所欲的性子,蘇昊可以容你怎麽着都行,但是結了婚你就是蘇家的兒媳婦,他們家什麽情況你也了解,輾轉了幾個省的常委,說白了那就也就是官家,一舉一動都是有深意的,我這麽說你能明白?”

“媽是讓我注意形象舉止?”

“這麽說也沒錯…”嘆了口氣又接着說:“以前你梅姨再疼你,那也都是以前,結了婚你就是人家的兒媳婦,那些胡鬧的性子最好收一收,夫妻間的話不要什麽都跟婆婆說,婆媳間的話也不要什麽都跟蘇昊說,中間這個度,你就要學着自己去把握了…”

老爸伸手摟了摟她,幾分惆悵幾分笑:“還說我多想,你看你這不是也想的挺多?”

老媽就嘆了口氣,順勢倚着他:“一想到這些現實問題,就真想再留她幾年…可蘇家那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唉…”

“是不是有什麽我也不知道的?”我怎麽覺得他們說話聽着好像有很多內情的樣子。

“能有什麽你不知道的,想知道就趕緊結婚讓他跟你說去…”說着疲憊的揮揮手:“行了趕緊睡吧,明天早起還要熬夜,有朝陽你是別想睡覺了。”又對‘付大叔’道“把小東西抱下去給小荷吧,咱們哄不了他。”

我這才發現劉文龍小盆友不知什麽時候睡着了,正歪在我爸臂彎裏好眠呢。

你看他都睡着了,可見我們仨談這話題到底有多枯燥吧。

付兩夫妻下樓,我也回了房間,梳妝臺上手機七八個未接電話,皆是來自于蘇昊。

我順着通話記錄回撥過去,才響就被接了起來。

他低沉的傳音傳來:“談完了?”

這期間隐隐的不悅似乎不是錯覺。

我弱弱的應了一聲,聽他重重嘆了口氣,好半晌才道:“我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在你那兒的信任度這麽低了,還敢打退堂鼓?”

得,猜都不用猜,肯定付朝陽那大嘴巴偷聽加告密了。

我還得解釋:“不是我不信你,是不信自己,你不在的這些年我變成什麽樣兒了自己很清楚,刻薄毒舌任性,上來一陣不顧後果随心所欲,都不知道在這上惹了多少麻煩吃了多少虧,還有屢教不改…”

“你也知道自己屢教不改?”

“難得這麽正經反省一回,別打斷我行麽?”

他不說話了,我卻忍不住笑了,剛才的嚴肅氣氛一下子就沒了,幹脆也別費那個勁了,直接倒床上耍賴:“連個戀愛都沒正經談過就結婚太跳躍了!我對你現在連最起碼的了解都沒有,你說我上哪兒找安全感啊?”

“就這點兒毛病?”

“是啊就這點兒毛病!”

“付櫻兮你真是傻透了。”他說完就低低笑了起來,好一會兒才又說:“你都沒替我想想我有沒有安全感?你才這麽年輕,我都快過而立線了,沒有安全感的可不止你一個。”

我眨眼,再眨眼,他這話的意思是說他也不安了麽?

“因為年齡?”我脫口而出。

他“嗯”了一聲:“不止是年齡,也在于你本身,純粹的讓我有時感覺耀眼,十九歲的年華,翅膀正要衍生的時候,我也會怕你一旦振翅,就從此飛離我這片天空,再也抓不回來…”

“我不敢賭,一旦你成為別人的,我無法想象…那之後自己要怎麽撐過餘生。”

“付櫻兮,我不單單是看着你長大的,也是一路被你支撐着成長的,只是想想你,就會産生莫大的力量,支撐我堅持,堅定的走到今天,如果你覺得這種愛還不夠可信,那就把你往後的時間交給我,讓我一天天證明給你。”

“睡吧,明天還要守歲。”

一切就緒後,轉過頭就是大年三十。

朦胧中天還沒亮就被全家總動員喊了起來,小龍龍穿着紅色的唐裝,移動紅包一樣的爬在我床上:“姐姐起來啦起來啦!大哥喊你貼春聯啦!姥爺也喊你貼春聯!”

啊…覺睡不足好痛苦,才在蘇先生家住了多久就慣出認床的毛病,愣是翻來覆去烙餅到後半夜…這會兒天都不亮就已經有人放鞭炮,農村年味兒要不要這麽足?

我被小龍龍瘋狂的蹦蹦床行為打敗了,伸手hold住那個跳動的大紅包:“姐姐這就起來了,但是要交給你一個任務,你下去告訴大哥哥等我一會兒會兒,任務獎勵我們吃完早飯去超市選好不好?姐姐只管付賬!”

“什麽都行麽?”

“嗯!什麽都行!”

“好!我這就去找哥哥!”

大紅包興高采烈的從床上爬下去,歡呼雀躍的出門了。

小孩兒可真好啊…

這麽一點事兒就滿足了,這麽一點事兒就開心成這樣。

我打了個哈欠,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不起不行了啊,這會兒鞭炮就已經連天響了,新年的大節也從今天正式開始,又是團圓年,一整天都會很忙的。

其實這都是自我說服,我看關于‘早起’遲早要被列為人類最痛苦的事之一。

我淋了個浴出來,邊擦頭發邊習慣看手機,蘇昊的短信就橫在屏幕上:年三十了,可不要躲懶哦。

我自拍了一張發過去。

form蘇昊:

頭發吹幹

附帶還有一張正在開車的自拍,貌似在等紅綠燈,眼神慵懶,姿态閑散。

27不,馬上28的人了,素以成熟穩重而著稱的人,還真難想象他舉着手機自拍的畫面,感覺很違和啊有木有?

我回了一條‘貼春聯去了’,就真的換好衣服揣了手機下樓,廚房餐桌上已經擺了一大盆還在冒熱氣的漿糊,旁邊放着一把刷子。

“醒了啊?”

姥姥習慣性早上見到誰都這麽問一句,就好像在确認是否有人渾水摸魚夢游似的。

我點點頭:“醒是醒了就是沒睡夠…”

“貼完吃完還可以睡,你舅舅硬把你哥喊起來,他也是故意霍霍你…”說着把裝肉段的盤子給我:“先吃兩個墊墊。”

☆、(20)小孩都坑

不得不說啊,姥姥還是蠻了解我哥的,他可不就是自己睡不足也不讓我睡夠麽,絕對壞心眼兒!

我塞了兩肉段進嘴,姥姥就亮了件圍裙給我:“出去貼對聯把這個戴上,別瓒了新衣服!”

我低頭看看自己的加厚家居服,還是蘇先生給選的那件,顏色淺米分淺米分的,是很容易髒。

“姥爺有要洗的衣服沒?我穿着幹活去!”

“就戴圍裙就行了,他的衣服沒法穿,再造一身味兒!”

“姥姥你今年肯定又沒給姥爺買衣服…”我無奈,姥姥就仗着姥爺沒脾氣各種壓榨克扣,自己一年買十幾件也不舍得給老頭兒買件,真是愁死了。

姥姥還不樂意了:“我買什麽?有你們給他買就夠了,你舅舅不過日子都給他買七百塊錢的皮鞋!”

哈哈,這絕對是羨慕嫉妒了!

我摟摟她寬慰:“你說沒錢時過的辛苦點兒艱難點兒都不要緊,好不容易現在日子過好了,趁你們還能吃還能花,就好好享享福,要不一個月那麽多養老費你攢着它幹嘛?再說,您都知道打扮漂漂亮亮的,幹嘛不給姥爺捯饬捯饬?他也給你争面子不是?”

姥姥又不樂意:“你就親你姥爺!”

艾瑪老小孩兒老小孩兒,真是越老越孩子氣,看這表情跟争寵似的…我只得打住話題,往她臉上重重親一口:“我絕對親姥姥!你看你看,絕對親!”

姥姥就噗嗤一笑:“你啊…”

“我去貼對聯!”

趕緊端起漿糊走人,以後再也不能跟她老人家掰扯這個話題了,越掰扯越完蛋,感覺時間長了都容易結仇,兩個斤斤計較的老小孩兒…

姥爺肯定已經跟舅舅們痛斥過姥姥亂花錢勤買衣服的‘罪行’了…

想想都好笑,姥爺也就敢跟孩子們說,一拎到姥姥面前就什麽毛病、什麽意見都沒了,也不知道是因為‘愛’呢,還是純正的‘妻管嚴’。

反正姥爺弱勢了半輩子了。

我端着一盆漿糊拿腳頂開門,就看見付朝陽穿着一件到膝蓋的軍大衣,正站在門口原地跑步,不見半點往日的玉樹臨風,眼睛都還微微發腫。

“全家就你起的最晚!連兩個小屁孩兒都跟姥爺鏟冰去了!”

我沒好氣兒翻翻白眼:“你還好意思計較這個,要不是你我還睡美容覺呢,至于這一大早來給你打下手麽?”

“我給你端漿糊,你去茶幾把對聯拿來。”

“你怎麽不去?”

“我剛熱完身進屋容易感冒…”

這貌似是姥爺跟小龍龍說的那套道理,說是在外頭消消汗再進屋不容易感冒,從室內出來也是如此,需要在玄關站一會兒才能出來。

但是吧,我覺得:“付朝陽你都這麽大了,要是連那點兒抵抗力都沒有得多浪費糧食喂大的?”

“有你這麽算的麽?”

我“切”了一聲把漿糊塞給他,回頭去客廳茶幾拿對聯,他不願意進來的原因估計是不愛折騰着換鞋。

這是姥姥養老宅院落成的第一年,除了後面那趟磚瓦房裏住着的表舅舅一家,跟隔着幾條街的姨姥姥家之外,放眼望去這個鎮上就再沒熟悉的人了,可據說沾親帶故的人家也不少。

再就是姥姥的本家,我的太外公所在的那個張官莊,整個村子裏百分之八十都姓張,家譜擺出來全村半數還都是親戚,前幾年才聽我媽說隔壁劉村的人來跟姥姥相認,痛哭流涕的說那時家窮養不起,才把姥姥送進了張官莊太外公一家。

但是據姨姥姥說啊,姥姥那時分明就是被随便丢在了村裏,要不是太外婆正好夭折了一個閨女,太外公也不會把姥姥接回來代替,哪像劉村那姓謝的家說的那麽好?還用‘送’的,那年草根樹皮都快吃不上了,還是個閨女,送誰家能要啊?

太外婆到死都以為姥姥就是她自己生的那個小女兒。

我媽說起這件事還挺義憤填膺,說事情都過去這麽多年了,關裏關外都闖了一遭,現在想起來認親了,早幹嘛去了?

再說,老一輩兒都黃土裏埋半輩子了,你一個連面兒都沒見過的弟弟跑來認的什麽親啊?光知道血濃于水,不知道生恩不如養恩大?生她的人都沒了,認個什麽勁啊。

想想也是挺搞笑的。

不過這是還是以姥姥的想法為準,沒說不認,也沒說認,就那麽把這事兒一直晾到現在,估計得有一年多了。

我跟付朝陽轉圈把院子裏的門旁第一貼上了春聯,大門口對面也貼了‘擡頭見喜’跟‘出入平安’,他轉頭見我站在他車旁,趕緊聲明:“我的車就不用貼了!”

“貼什麽?”

“不用貼那個了…”他指着舅舅那輛貼着小福字跟小春聯的suv車前蓋。

我一時還沒反應過來,經他這一指才煥然大悟,撇撇嘴:“你以為我樂意給你服務啊?”

“樂不樂意都別給我貼啊!不然洗車麻煩了!”

我想了想,說:“大家都貼了就你例外不太好吧?好歹大過年啊…”

他還是堅決不貼,表示太拉低外在分了。

結果一個回籠覺睡起來,他的硬頂敞篷volvo還是被前前後後的貼全了,且還是我們父親大人親自動手的。付朝陽一聽就沒脾氣了,在場的長輩可是一個也惹不起啊,連小孩子都惹不起啊…

我拍拍他肩膀安慰道:“你要往好處想,這只是新年對聯,要是小龍龍童鞋的卡通貼紙你會哭瘋的!”

小龍龍就從他身側探出頭問:“大姐喊我了?”

“沒,大哥說要帶你去買好吃的!”

付朝陽就郁悶着一張臉,招呼我們上車,往鎮上唯一一家大一點的利群分店去。

在這種偏遠的小鎮購物就一點好處,再大的車也能靠邊就停,沒有人搶車位也沒有交警叔叔貼罰單,頂多上來幾個圍觀車型的。

我們幾個下車,兩個小孩兒歡呼雀躍的往超市裏頭沖,我囑咐朱曉彤看好小龍龍,回頭招呼付朝陽時,就看他站在車前盯着對聯一臉苦逼…

這時有穿着嶄新衣服的小盆友過來問:“叔叔這車為什麽就一個門啊?”

付朝陽壞心的說:“兩個啊,那邊還有一個。”

另一個小朋友比較聰明的解釋:“叔叔這是跑車吧?車蓋能掀開麽?”

“能,你要看發動機麽?”

我要是那小盆友我就往他車底下扔炮仗了。

你瞅瞅他那張哀怨的臉,我說:“你一個大老爺們兒至于麽?大不了初三一過你就把它揭了不就完了麽?”

付朝陽無精打采的沖我擺擺手:“別理我,讓我默默心疼一會兒行麽?”

哎我真是懶得再理他了,看孩子要緊。

不過話說真的,那麽拉風一輛跑車,愣是讓對聯裝飾的滿身城鄉結合部氣質,愛車當老婆的付朝陽肯定郁悶,只是沒想到他會郁悶成這樣,連小孩兒都欺負…

我覺得他那車現在搖成敞篷狀态會更搞笑。

☆、(21)兒時的年

利群分店超市雖說是義豐鎮上最大的超市,但真心小的可以,食品區還沒有我房間大,貨品包裝袋上甚至還有一層可以的灰塵。

我在薯片去抓到了兩個小屁孩兒,居然還知道拖着個購物筐,已經裝滿了一大半,什麽爽歪歪,乳娃娃的,奧利奧呀…

“!”

我瞪大了眼睛,又看了一遍包裝上的字,哎——不是奧利奧,是奧禾奧啊!

我又更加仔細了檢查一遍,還發現了雷碧汽水。

把山寨貨品放回去,又挨個檢查保質期,兩人前頭購物我在後面拎兼檢查,還真像全職保姆,不知道那些年張阿姨跟我們一起逛超市時是不是也這樣的感覺。

其實我還兼職的苦逼的付賬呢,三歲小孩兒還認識益達,不給買就是騙小孩兒…我算充分認識到什麽叫‘願望不能随便許’,就因為答應了帶他買零食我只管付賬,結果就成這樣了,連點兒反對權都沒有,不然就說你傷害他幼小心靈。

我問他跟誰學的,他說幼兒園大班的哥哥說的。

那也充其量也就五六歲,現在的小孩子可真難對付…

等我們付完了款,大包小包的拎出超市門的時候,付朝陽正在跟一群半大孩子們顯擺自己的愛車,大冬天的,他居然把車篷敞開了。

這樣只有一個方便之處,我直接把小龍龍連帶着零食袋子都給拎上後座了。

付朝陽伸手問我:“有沒有糖?”

大過年的兜裏能不裝糖麽…我就抓了一把給他,他還不收手,幹脆把兜裏的糖都掏給他,還得拍一拍證明:“真沒了…”

他就心情不錯的把糖都分給了那群孩子們,還笑的特別溫暖:“新年快樂,哥哥我要回家了,再見。”

這麽一會兒從叔叔降級到哥哥了。

看來他被貼了對聯的悲傷心情被一群孩子們給治愈了。

果然未經污染的孩子們都是天使來的。

他把敞篷搖上來時還一直沖着那群孩子們微笑揮手,表情沒有一絲勉強。

回程的路上,他說:“咱們那麽大的時候好像都沒過過這麽有年味兒的年,看他們一口袋炮仗拿着香,手凍的通紅也好像沒感覺似的,一個個笑的那麽憨直幹淨,開心的讓人羨慕啊。”

我想了想,從我記事起,好像真沒見過他放過幾次炮仗,就算點煙花也是用打火機,像這樣一群孩子,揣一口袋炮仗滿街随便放的時候,那真是沒有,一次都沒有。

我就更別提了,女孩子麽,本來就對放鞭炮沒興趣,冬天又冷,大多時候都是跟沈七薇湊在一起喝牛奶吃餅幹,然後看他們一群男孩子玩牌打手彈腦瓜崩兒,有時也像一群白無常似的貼一臉紙條,好笑極了。

現在想起來那好像還是不久前,可是仔細一算,都過去十多年了。

說到年味兒,也不怪他感嘆,城市裏規章條框那麽多,又住的都是些新時代的年輕人,本身就對過年的習俗不那麽看重,又是這個禁燃令,那個禁燃令的,上哪兒尋找這麽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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