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過年游戲’去?
在這裏熟不熟,見過沒見過的都會點頭說聲“過年好”,城市裏大多數人連鄰居住的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我想,對于這裏的孩子們的年節生活,我跟他都是有幾分羨慕的。
回去的一路上,付朝陽都心情不錯的開着車,播放着我們誰也聽不懂的韓文歌曲。
鎮上那條橫穿而過的省道,是繁華與居民區的分界線,過了省道,就意味着到家了,車行兩分鐘,步行也就十分鐘左右。
姥姥家院門前的那條路已經停滿了車,舅舅的,爸爸的,二姨夫的,還有房後表舅舅的…他其實是來蹭監控器的。
付朝陽寶貝的把車停在距離監控器最近的位置,然後停好下車,扳起座椅,把後面兩個小屁孩兒跟他們的零食放出來,心情依舊很好的抱着小龍龍同學進了院子,還笑嘻嘻的開着玩笑,讓他把零食分一半給司機。
劉文龍小盆友素來喜歡付朝陽,這樣的要求豈有不答應的?
況且零食又不是花他錢買的,他大方着呢。
我牽着朱曉彤剛到臺階,手機就響了起來,蘇先生又來交日常任務了,語調輕快的問着:“穿衣服了沒有哇?”
“穿着呢,新衣服新鞋,連軋頭發的都是新的!”
朱曉彤就歪頭從上到下的将我看了一遍,然後捂着嘴笑着進門跑了。
我囧了一下,完全不知道她笑個啥。
蘇先生就道:“難得這麽乖,趕明兒包個大紅包。”
“咱倆同輩不用給吧?”
“那你把小時候的還給我?”
“…那你還是包吧!”別為了一個‘同輩’還得倒貼,見過不願意往外送紅包的,還沒見過非得往外送的。我撇撇嘴,拖鞋進廳,正好看見付朝陽從廚房門口閃進去,就想起車對聯的事兒,竹筒倒豆子的把他怎麽郁悶又怎麽欺負小孩兒的事兒說了:“…等我出來的時候他已經完全被治愈了,還羨慕人家滿街點炮仗呢!”
“蘇昊?”
“嗯?”
“怎麽不說話了,還以為掉線了呢…”鎮上的網絡不太好,信號一直在1與2之間。
他又是沉默了一下,笑:“我好像也沒過過那樣的年。”
“你就在回憶這個?”
“還想起你跟沈七薇打鬧,灑了一身牛奶,滿身的奶味兒…”他趁我語塞時又添了一句:“可口極了。”
這下我是完全無語了,那是哪年的事兒來的?02還是03?好像每年大年初一都在一起瘋,熱鬧的事兒太多,記不清時間了。
不過為什麽會提到可口?
他又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低低笑了起來。
我忍不住道:“蘇先生,你知道現在幼兒園有個課程叫做‘分享’麽?”
“想知道?”
“……”
這不是廢話麽,不想知道我幹嘛問?
“付櫻兮,我要說那天抱你上樓親過你,會不會覺得我有戀童癖?”他的語氣七分笑意三分認真。
“……”我比想象中淡定的眨眨眼,想了一下,問:“我的答案會對現狀産生影響麽?”
“哪一方面呢?”
“比如感情,比如婚姻。”
他沉默了一會兒,笑了起來:“付櫻兮,你真是傻的可以。世界上這麽多人,我為什麽你不可?想不明白麽?”
我也沉默了一下,糾結的回答:“你說那是愛,可我不懂啊…”
“你不需要懂,好好看着我就行了。”他頭疼的嘆了一聲:“當初我是瘋了,才會跟你計較這個字,你給我把它忘了,只要想着我就行了,嗯?”
他的尾音總是那麽好聽,迷人。
我忽然就想笑,他是不是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付櫻兮,你的沉默讓我忐忑。”
我終于忍不住笑了:“知道了知道了,你說的我都記着了,哦對了,蘇先生,過年好呀!恭喜又快長一歲!”
“……是應該恭喜我。”
他頓了一會才回答,語氣愉悅,一點都不符合預料,還以為多少會氣呼呼的呢。
這一通電話打完,付朝陽正好端着一盤丸子跟肉段從廚房出來,不知是剛好那麽巧,還是他偷聽,反正他直接走到沙發前坐下,目不斜視的看着馬裏奧兄弟一直跳河。
小龍龍一見他回來,見到救星似的撲過去:“大哥我們又過不起第一關呶怎麽辦?”
“你吃早飯了沒有?”
“吃呶!”
“吃的什麽呀?”
小龍龍張開五個手指算一算,說:“七個肉段段,一碗面面!我還喝了好—大—的一杯水!”
付朝陽煞有介事的點點頭,誘導道:“你看現在快中午了,我們又去了超市,面面跟肉段段是不是快消化沒了?”
小龍龍似乎懂了,眼睛一亮:“是不是大哥哥也要吃完這些肉段段,才有力氣幫我們去第二關呀?”
付朝陽愣了一下,嘴角可見抽動,又認真點點頭:“你也要吃飯飯,不然一輩子都見不到公主了!”
小龍龍想了一會兒,從沙發爬下去,喊着“麻麻我要吃面面!”的跑去了廚房,朱曉彤都看呆了,大概跟我一樣,沒想到這孩子這麽好騙。
我問他:“公主是誰?”
“你不知道?”付朝陽一臉不可置信的看過來,又一臉不可思議:“你的童年真是讓蘇先生都給吃了,居然不知道超級馬裏奧是去救公主才不停吃蘑菇的…”
“別扯淡了好麽!哪有那麽多蘑菇給他倆吃啊!”
“你居然不知道人家要救公主…”
“……”
唉,尼瑪。
不知道超級馬裏奧兄弟是要救公主又不是我的錯,我玩兒的都是他玩兒過的,前置劇情沒有,結局劇情更沒有,那會兒時間要麽被蘇先生抓着學習,要麽粘着蘇先生,哪有時間去通關啊…
☆、(22)除夕倒數
年三十的下午,我帶着朱曉彤跟付朝陽帶着劉文龍的組合pk超級瑪麗,結果可想而知,我就記得第一關蘑菇的位置,往後一概不知,輸的那叫一個一塌糊塗。
付朝陽帶着劉文龍賺了我一百多的零食錢,從此他在劉文龍小盆友的心裏可算是比‘老大’還老大的存在,拿到毛爺爺的當時就撲上去抱着大喊“大哥偶像!”
幸好我跟朱曉彤都對超級瑪麗不熱衷,不然這一拼還不得吐血?
之後又輸了五十多塊錢,劉文龍終于被超級瑪麗熬睡了,抱着手柄歪倒在付朝陽腿邊,這恥辱的‘超級瑪麗戰役’才算告一段落。
我把手機借給朱曉彤看動畫片,她坐在沙發邊看着劉文龍小盆友睡覺。
然後男人們打牌,女人們包餃子。
今年的年夜宴由二姨夫跟舅媽操持,前者在深圳開過餐廳,廚師畢業,後者是純家庭主婦,兩個小時就能張羅十幾個家常菜,倆人湊一起給姥爺放年假,我們還都湊了份子給姥爺當賭金。
我爸給媽當軍師,舅舅跟姥爺打父子牌,二姨全程沉默誰也不搭理的打牌,輸了就給錢,贏了就收錢,非一般的淡定存在。
他們打的牌我都看不懂,貌似是一種東北牌,什麽‘釣組’啊之類的,一會兒黑桃一會兒紅桃的,完全聽不懂。
這麽一分工,就發現其實也沒那麽多人,廚房裏就剩下我跟姥姥還有舅媽在包餃子,二姨夫在處理蔬菜跟肉。
我媽還不時喊我去給他們添茶水,總之我就是個炮灰服務員。
姥姥找了十幾個一毛錢硬幣,用酒精消了毒又水沖了好幾遍,才讓我們往餃子裏包,其實這話跟舅媽說就行了,我只是負責擀餃子皮兒。
要不是專業擀餃子皮兒十一年,我一個人完全供不上他們兩個人包。
農村的天黑的早,一晃眼就到了春節晚會。
全家依照慣例都在等本山大叔,還談論了今年的節目,因為帶了徒弟上春晚,都在猜是不是在培養接班人,畢竟本山大叔也一大把年紀了,身體還不好,将近二十年的春晚生涯,也是一個巅峰了。
我只看了不差錢,就回廚房包餃子了,之後就一直坐在餐廳抱着筆記本聊msn,挨個給好友拜早年,江回就說忒沒誠意了,好歹也得過了十二點給他打電話親自拜個年什麽的,怎麽說也算好姐們兒啊!
我就回他:江大醫生你快得了吧,十二點一過你電話都得爆,能不能打進去都兩說呢。。。
他八成是忘了**節堆了大半辦公室的巧克力那畫面。
江回就勉勉強強的正在輸入,然後停了,又正在輸入,然後又停了,就在我以為他是在長篇大論的時候,這貨就發了六個字:那行吧,過年好
瞬間就有了掀桌子的沖動。
一旦處于網絡,時間就會過的飛快,這個好友扯兩句,那個朋友聊一會兒,轉眼就到了敲零點鐘聲的時候,我把所有聊天軟件的簽名都改成了‘過年好’,然後火速沖出去,跟舅舅搶那個新年第一挂鞭炮的點火權!
這個是沒有習俗的,因為從來沒做過,所以特別想嘗試一下,因為‘新年第一’聽起來比較吉祥,就更堅定了這個想法。
付朝陽裹着早起貼對聯的那件軍大衣,站在雨搭下看着門口,一看就是不打算出去的那種,腳上都還穿着外出拖鞋。
要不是我趕時間去點鞭炮,肯定得挖苦他‘玉樹臨風的優雅形象哪去了’,人靠衣裝那句話不是一點半點的有道理,他這麽穿真讓人不忍直視,特別是剛睡醒的發型配上軍大衣。
新年鐘聲正好倒數,我一路嚷着:“舅舅舅——手下留火啊!”
舅舅還吓了一跳的看我奔過去,一臉不解:“幹什麽?”
“讓我點啊讓我點!”
舅舅二話不說就把煙給我了,本來準備好的理由都沒來得及說。
我還有點害怕的說…
結果他在旁邊哈哈大笑,拍拍我的肩膀:“大膽的去點吧!點完趕緊跑!”
我放過煙花沒點過炮仗,但看這挂鞭炮的長度跟引信的長度,應該足夠我愣神跟逃跑了,于是我真的很勇敢的把煙火伸到引信處,也不知道風是不是在跟我作對,搖搖晃晃就是碰不着。
付朝陽開始從10倒數:“9——8——……5——”
我心一橫,一手抓引信一手點燃,終于在秒數數盡後逃到雨搭下,震耳欲聾的鞭炮在身後炸響,整個胸腔都在震蕩。
下一秒我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付朝陽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妹妹,新年快樂,恭喜成人!”
我扯着嗓子糾正:“是二十!成人好久了!”
他把我一松,少見的朗聲大笑:“是是是,我的好妹妹二十了,恭喜二十歲!”
“……”
二十歲而已,有毛好恭喜的?
誰沒個二十歲的時候。
這時門開了,我倆齊齊側目,沒看見人,順勢低頭,就看見劉文龍小盆友揉着眼睛,擡頭哇哇大哭:“裏們不等我!哇啊——裏們不等我,嗚啊——”
付朝陽先我一步把他抱起,又拍又哄:“小龍龍是男子漢,怎麽能因為這麽一點兒事兒就哭?你說誰不等你,哥哥替你出頭,咱們加倍讨回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在看我,認定了小龍龍說的是我。
我了個去,真是剛才那一丢丢兄妹溫情轉瞬就煙消雲散了有沒有?
還好小龍龍還我清白,指着大門口抽抽搭搭的投訴:“爸爸…爸爸不等我!爸爸說帶我放鞭炮!爸爸騙小孩兒……大人騙小孩兒…都放完了,我沒看到……”
完了,我有罪惡感了,那鞭炮是我點的。
上面還有183的付朝陽虎視眈眈,我一咬牙,把羽絨服拉鏈跟扣子都整好,對劉文龍小盆友說:“看鞭炮沒意思,姐姐帶你放美美的煙花好不好?五顏六色的可好看,咱倆玩兒,讓你爸爸看着,咱不帶他,好不好?”
劉文龍小盆友詢問的看向付朝陽這一舉動讓我很不爽啊…
他問付朝陽:“行麽?”
付朝陽就點點頭:“你二姐說話最算話了,說帶你就帶你,說嫁人就嫁人,絕對不……”
“你跟小孩子面前都這麽坑我!”我直接跺他一腳打斷,沒好氣兒:“你跟蘇先生才是親生的其實我是撿的吧?怎麽好意思這樣的?!”
“當哥哥的理當為妹妹終身大事着急吧?”
“你着急的也忒心急了吧?二十歲結婚你是照着農鎮政策來的吧?”
劉文龍小盆友都忘記了哭,歪頭不解道:“什麽是加婚?”
“……”
☆、(23)守歲夜語
劉文龍小盆友都忘記了哭,歪頭不解道:“什麽是加婚?”
“……”
“結婚就是一男一女合法在一起,然後就可以生寶寶,龍龍的爸爸媽媽就是結婚了才生下了龍龍。”
這麽多話的人一定不是我,這是付朝陽。
這貨居然給一個三歲孩子講這個,提早進行**前教育麽尼瑪!
為了防止一個純潔的幼小心靈被污染,我果斷把劉文龍從他懷裏搶下來,誘哄說:“爸爸回來了,咱們去要打火機,姐姐帶你放煙花去!”
舅舅給我們找了一個叫做‘花千樹’的圓錐形煙花,擺在院子中間,又把打火機遞給我,才抖抖索索的鑽進了屋。
那個叫做花千樹的煙花真的很美。
從圓錐頂端噴射出的光速在半空碎成銀花,紛紛揚揚,璀璨奪目,将整個院子都鋪上一層光明。
耀眼,真的很耀眼。
我只能半眯着眼就看它,極盡瓊華的美,短暫的釋放後過于寂滅,一時間竟适應不了這失去光明的視野。
小龍龍拽拽我的衣袖:“好漂釀!姐姐我還要看!”
我又求煙花堆裏搬了一個花千樹,點燃就跑,蹲回臺階上跟小龍龍肩并肩看煙火。
本來我是這麽打算的,肩并肩。
結果他一看我蹲下了,也毫不猶豫的蹲了下來,小小一團的縮在那裏,讓我頓時又萌又無奈。
直到舅媽推門喊我們吃餃子,這一場兩個人的煙火大會才宣告結束。
客廳茶幾上一桌子雞鴨魚肉,外圍一圈熱騰騰的餃子。
但是,這幫人無良的簡直讓人不敢置信,第一個錢已經吃出來了才派人喊我們回來吃飯,雖然主意是那個混蛋付朝陽提的,可大家居然全票通過了真是太讓我心涼了……
連我最愛的老爸都一言不發,還說自己沒聽見,典型‘手心手背都是肉,幹脆就裝不知道’的心理!
舅舅還心情特好的大笑:“這錢吃不吃你都有喜事兒,快讓咱也發發財吧!”
你看吧,這第一個錢絕對是他吃出來的啊!
“就是就是,舅媽先幹一杯,提前恭喜你了!”
頓時我就忍不住抗議了:“不帶這樣的啊!自家人吃年夜飯還上陣夫妻檔啊!讓不讓人吃餃子了還?你們是怕我婚紗穿不上嘛!”
“哎呀你看,妹妹承認要嫁人了!”
付朝陽這一句點出,滿堂大笑。
我媽更是倒我爸懷裏,笑的前仰後合。
雖然被他們坑掉了‘新年頭彩’的機會,但也沒有空手而歸,吃到的第二個餃子就有了錢,姥姥說這是“好事兒來了擋也擋不住,今年一定會紅!”
我隐隐覺得,家裏人好像對我跟蘇昊這件事,都抱有很大的期待,甚至已經不只是期待,而是确定了一樣。
一盤芹菜餡兒的餃子,我吃了五個錢,舅舅吃了仨,舅媽一個,哥哥兩個,爸媽各一個,姥姥姥爺也一個,二姨夫一家也是每人一個,朱曉彤倒是吃了兩個,連劉文龍小盆友都吃到了一個,姥姥做的新年陳詞很俗,但是很貼切,就一句話:“皆大歡喜,順順當當!”
我算後來者居上,截止到年夜飯吃完,都沒人再超過我的成績,姥姥更加堅定我今年走紅運,一定會有擋不住的好事兒發生。
吃過餃子,就迎來年三十兒的一個重要環節——拜年。
兩個老人坐在上座,從我們家開始,一家一家跪在墊子上,磕頭拜年,拿紅包。
然後就是我們四個‘小孩子’給爸媽輩兒的人拜年了,這個暫時是不用跪的,因為姥姥姥爺是最高位,所以我們只是站着拜了一下,沒有磕頭。
熱熱鬧鬧的拜年也結束,剩下的就是守歲了,幾個大人湊一起打牌,扛不住的就先睡,現在的守歲早已經不如從前那樣嚴格了,除了不能關燈,睡覺打盹兒還是可以的。
直到年夜宴散場,我才有機會給蘇先生打電話,剛拿出手機,他的電話就先一步打進來,我頓時有種心有靈犀的自戀。
先是問了互相問了“過年好”,他才心情不錯的問我吃了幾個餃子,有沒有吃到錢。
我特別自豪的告訴他:“我吃了五個,還是他們把第一個吃出來我才趕上的,今年我榜首,不過大家都吃到了,一個都沒落下!”
他靜靜的等我聽完,才佩服的誇到:“我們櫻兮真厲害!我才吃了三個,不過我也是第一哦!”
總覺得他對我說話就像哄小孩兒。
我問他今年在哪兒過的年。
他說:“福建呢,今年來陪爸媽了,明年你也要跟我一起的。”
我都沒答應嫁給他呢,他就這麽自信了。
我撇撇嘴,又忍不住笑了,不怪他這麽自信,連我自己潛意識都歸順他了,不過是在表面上硬撐罷了。
“是不是又在偷着否認呢?”
這回他可說錯了,不過我是不會承認的,就笑了起來:“哪有戀愛都沒進行就準備結婚的?”
“一切不以結婚為前提的戀愛都是耍流/氓,我像是耍流/氓的人?”
“哎?”
“怎麽?”
這話也不能接啊,我是覺得他耍流/氓了,但那事兒怎麽說的出口…可除了說不出口的事兒,他真沒耍六芒的地方了…
“小東西在想我了是不是?”
“請恕我愚鈍,聽不懂你問的啥意思…”我不太确定自己聽到的弦外之音存不存在,他經常一句話好幾個意思的坑人。
他果然低笑起來,還誇說:“不愧是語文狀元。”
高考那年,我的語文成績全市第一,按照最近的認知來講,我已經不稀奇他會知道了,倒是比較想知道,他在千裏之外聽到這個消息時,有沒有為我感到自豪過?
“付櫻兮啊,我想你了…怎麽辦呢?”
“哎?”
在聽到他近乎呢喃般的想念,若有似無的撒嬌參雜其中,我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他是用那種語氣…說了想我?
似乎是為了解答我的疑惑,他又重複了一句,聲音低沉:“櫻兮…我想你了。”
我抿緊了唇,愉悅在心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放大,一點點的占據了心,占據了大腦,主導着我的意識,回應了着他等同的思念。
“我也想你…”
電話那邊無聲了好半晌,才有微微的深呼吸傳來,又是幾秒,他才滿是無可奈何的苦笑:“櫻兮啊,我真是拿你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該不是…因為我那句話…半天沒反應過來吧?
如果這樣…他抵抗力也太…弱了…
我眨眨眼,又眨眨眼,原來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絕對防禦的蘇先生,弱點竟然是甜言蜜語麽?這麽輕易就破防了?
不會…有這麽萌的弱點吧?
“距離天亮還有六小時。”
我看了下表,一點三十五。
“是哎,這麽晚了,我們這邊還有放炮的呢。”
“這邊也是,你要守歲麽?”
“不守了,很多年沒守過了…”我有些惆悵。
從他離開那年開始,我就再也沒有正經的守過歲了,因為不想一整夜都不停的想他,也因為沒有人把我叫醒。
☆、(24)突襲警報
有他的除夕跟沒有他的除夕是兩個鮮明的對比,前者幸福甜蜜,後者悲傷心疼。
他似乎讀了我的心一樣,說了聲“對不起”,又聲音低低道:“明年,後年,以後的每一年,我都陪你守歲,守到老去為止。”
他的聲音那麽低,聲線那麽沉,語氣堅定的像每個字都能嵌進我心裏,一時間就覺得眼睛酸澀,有了潮潮的濕意。
我不是一個愛哭的人,也不是一個容易哭的人,卻每每在關于他的事情上,淚腺總那麽沒有忍耐力,他的話總是那麽容易就把我的心牆穿透,砸到我最脆弱的位置。
或許他的本身…就是我最脆弱的地方…
忘記之後聊了些什麽,似乎聊到他在國外事務所實習,還聊到了去維也納幫人争財産繼承,好像還有他怎麽幫程一從陷害裏脫身,又怎麽幫程一奪回父親的遺産…總之聊了許多,直到我從迷迷糊糊,到完全睡着,他的聲音才從耳邊消失。
我起床時已經八點半了,先頭從六點就一直在響的鞭炮聲我是聽見的,可實在不想在這個呼吸成霧的冬天起那麽早,被窩又暖和舒服,就算睡不着,賴着也是一種幸福。
洗完澡出來,就見小龍龍乖巧的坐在我的床沿,動作很小的在裝唐服娃娃。
見我出來,他才跳下來小跑到我面前,仰頭道:“大哥哥讓我等姐姐出乃告訴姐姐,姐夫一家娘點左牛到咱家,讓你打扮漂釀一點見…見…”他皺起小眉頭,确定的道:“想不起乃呢!”
“我知道了,不用想了,去跟哥哥說我知道了。”
“好!”他歡快的應了一聲,小跑着去交任務了。
他一出門,我整個心髒就呼通呼通的跳了起來,劇烈的我整個臉都漸漸發燙,精神一下子就繃了起來。
雖然付朝陽有時不太着調,但是他不可能拿這種事跟我開玩笑的,也就是說蘇昊…跟他爸媽要來了?
蘇昊的爸媽要來了?!
蘇昊的爸媽要來了!!!!
蘇昊的爸媽——要——來——了——
完了完了,我感覺自己已經不能正常面對這個問題了!
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給蘇昊打電話,我勒個去!關機!
關機,也就是說現在極有可能在飛機上!
完了完了…
完全無法平靜下來!
這時我媽推門而入,把我吓了一大跳,還問:“怎麽了?敲半天門也不開…”
“蘇昊,爸媽要來,媽你知道麽?”我呼吸都亂了。
我媽瞪我一眼:“什麽他爸媽,以前怎麽叫現在還怎麽叫!”說完又笑了:“我以為你都讓他寵上天了呢,還知道怕?”
我囧了,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啊媽…
她把推梳妝臺前摁着坐下,拆了頭巾給我擦頭發,目光柔柔聲音卻很嚴肅的道:“我可跟你說,臭媳婦也得拿出最好的一面見公婆,把你平常那些小心眼兒都給我收起來,實實惠惠,大大方方的,還有說話,別沒大沒小的,朋友家的孩子跟自家兒媳婦是不同的,一定不能長蘇為難,知道麽?”
“媽,我怎麽覺得你是在給明天就要出嫁的女兒訓話的感覺?”
“貧!”她毫不猶豫的打了一下我的頭:“我說的你都給我記住了,要不是長蘇那孩子對你…你以為我好意思讓你嫁那麽高去?”
“……”
媽,我還是有種你在給明天就要出嫁的女兒訓話的感覺…
為了避免再被打頭,我識相的把話寫在了心裏…
她看不見,就不生氣,拿起吹風機給我吹頭發,又說:“其實媽也說不準你梅姨跟蘇伯伯怎麽個意思,打小兒對你挺親的,但是這幾年疏遠了不少,具體情況咱還真不知道…媽那些話你聽聽就行了,到時候還得用你自己的心,我的女兒心善,也聰明,相信難不倒你的。”
“媽…我真的有種你在給嫁前女兒上課的感覺…哎呀!”
我終究還是沒忍住,又挨了她輕輕一下,懷裏多了個吹風機,她就關門走了。
你看,女人都小心眼兒吧,我的記仇基因絕對是随我媽了。
她一走,我的那根兒‘見家長’的神經就又繃了起來,連忙抓緊時間吹頭發,選衣服,配發型,話說誰來告訴我,用不用化個妝?
兩個小時候,我确定了造型。
頭發紮起來,梳個馬尾,發梢稍微做個卷。
幸好之前被蘇先生拎着去把頭發染黑了,不然頂着一頭暗紅的頭發也是怎麽看都輕浮。
服裝搭配就選那套銀灰條格的高腰褲,配個白襯衫好了,看着還能稍微成熟點…
我在鏡子前左看右看…還是很忐忑啊怎麽辦?
忐忑了半天又去找我媽修了個平眉,擦了個面霜,描了下眉,借用了一下母親大人最淺的口紅,塗完還是決定擦了好,結果擦完反到有效果了…很淺很淺的米分,看起來特別自然。
下了樓才發現,大家都在裏裏外外的忙,舅舅在那邊房間又是熨衣服又是擦鞋,知道的是他注重形象,不知道還以為他要相親呢。
姥姥也是,拿着個雞毛撣子到處走。
舅媽忙着打扮兩個小屁孩兒,二姨夫一家也在配衣服。
相較之下,還真是我們家四口人最淡定,我爸雖說也穿了比較正式的商務休閑,但好歹沒像舅舅那麽忙活。
我媽在寫晚飯招待的菜單,付朝陽還在院子裏姥爺的搖椅上曬太陽,不時擺弄手機跟平板。
有大家陪我一起緊張我就不那麽緊張了…
我有點兒惡劣的想。
大家一起吃了一頓明顯緊張的中午飯。
飯桌上大家都在讨論這次‘家長會面’的意義,是單純的拜個年呢,還是敲定婚事呢?如果是前者,客人怎麽招待呢,後者又怎麽招待呢?
然後又問蘇家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這些問題都由付朝陽解答,他就簡單一句話:“借拜年的借口敲定婚事,當他家普通幹部就行了,蘇昊那小子沒我妹不行!”
衆人你看我我看你,然後就都齊刷刷的看向我,又是一通不明說的笑。
我大概習慣了他們這樣,反正沒啥可解釋的,所謂越描越黑,大家都懂的。
☆、(25)家長會面
吃過中飯,後頭表舅舅一家來拜年,夫妻倆帶着女兒慧慧,拎着兩箱奶跟兩盒紅酒,還有幾包旺旺大禮包,是給兩個孩子的。
雙方互給壓歲錢,連我都不例外的收到了,比我大的付朝陽居然也有,見我看他,還一副牛哄哄的樣子,仰頭睨我:“不服?”
“唉…不是不服,是特別佩服你那鋼化的臉皮。”
他抽了下嘴角,轉而就笑起來:“時間真快,再過一小時我這長不大的妹妹就要見公婆了,心情如何啊?”
表舅舅先詫異了:“小櫻要結婚了啊?”
“是啊,總算有人要了!”我媽笑的特別不好意思:“那孩子上午才剛告訴我們要來家長見面,把我們都忙活的一早上,現在應該下飛機了。”
“大姐擔心太過了,小櫻才多大啊,條件又這麽好,還能嫁不出去?”
我看見表舅媽拽他的袖子。
表舅舅就說:“既然有客人我們就不多留了,還得去我奶奶跟三大爺那來瞅瞅,不用送了,都忙去吧!”
“真是不好意思啊,你說大過年的也沒留一個飯,改天過來吃飯吧,讓老付陪你喝幾瓶!”
我媽一路表示着不好意思,帶着劉宅浩浩蕩蕩的隊伍把他們三口送出了門。
我歪頭看付朝陽,他其實是故意的吧?為了給好兄弟的登門清場,這關系到底鐵到一種什麽程度了?
他聳聳肩,不置可否。
姥姥他們送完客人回來,在院子裏又說了一會兒話,我媽才進屋問付朝陽:“他們到哪兒了?”
付朝陽還坐在電視前玩兒魂鬥羅呢,頭也不擡的說:“剛才來客人之前說已經上高速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不經念叨,他的手機就響了起來,當下手柄一扔,指着手機:“來了來了,我去接一下!”
他大步去取了衣服就出了門,看着他的背影我們都不由緊張了起來。
怎麽說呢?
爸媽這一輩兒的人,還是第一次作為‘家長會面’活動裏的家長,這個身份多少都有些重量。
付朝陽的這個‘接’,全程前後沒有十分鐘,舅舅的茶水剛沏上,門口就傳來了引擎聲,兩道交錯。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緊張的嘴唇都有些抖,抿的緊緊的才好不容易度過這幾秒鐘,連忙迎出去,連鞋都沒來得及換。
蘇昊已經下了車,正在給梅姨開門,擡頭朝我眨了下眼,額…調皮的眨的下丹鳳眼,讓我原有的緊張一下就散去了許多。
“蘇伯伯,梅姨,過年好!”
我在大人們相互問候完之後,才恭敬的鞠躬問好。
梅姨撲哧就笑了,上來給了我一個擁抱,松手沖蘇昊怨道:“瞧你把我兒媳婦吓的!”又像小時候那樣摸了摸我的臉,煞有介事道:“不用害怕他,他小子敢對你不好你告訴我,我給你做主,咱罰他跪祠堂!”
我底氣不足的“嗯”了一聲…
老媽就招呼大家進屋喝茶,歇歇。
我擡腳要跟上,胳膊被他一扯就落進他懷裏,淺淺的龍涎香氣撲鼻而來,吻就落在唇上,重重吮吸了一下,轉瞬離開。
我我我我…
我當即從他懷裏跳出來,捂着臉看前面的人,盡管他們沒有回頭發現的樣子,還是控制不住的紅了一臉,加上陽光正好,溫度微微燙手…
他還低笑,又一扯親了我的額頭!
我真是真是真是…他這是想幹嘛?大庭廣衆當着全家人面前秀恩愛麽?他怎麽不幹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