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籌謀布局
司零身體一僵,下意識抵觸地後退,身子卻被他的手禁锢着。雖擔心他真的出格,眼神卻倔強地不肯示弱。
鈕度松開她,寥寥一笑:“那天在我家,你可是一滴酒都沒有喝。”
“才第二次見面,就這麽關注我?”
“給一位漂亮的女孩多些關注,難道不應該嗎?”
“看在你誇我的份上,”司零主動靠近他,壓了壓音量,“我身後這個穿灰色襯衫的,是Wayyar公司創始人烏納,他會在這支舞結束之後來請我跳下一支舞,他們準備開始B輪融資,我想烏納會很有興趣跟你談。”
Wayyar是網絡安全領域的公司,鈕度曾在中以投會上與它的高層交談。
鈕度勾起了唇:“你關注我也不少啊。”
司零回敬:“你很帥啊。”
兩人相視一笑,司零繼續說:“烏納正在辦一個慈善基金會,你找他捐一筆錢,鈕家有做慈善的經驗,不會顯得突兀。但你讓他對外稱是他找你的,不然天一一個外企剛來就搞慈善,外界看來有作秀嫌疑。”
賺錢的本職不好好幹,抛錢倒是勤快,世人的眼色可沒這麽善良。
鈕度說:“那麽,你會答應跟他跳舞嗎?”
司零覺得他的關注點不對,好像他沒聽到她剛才說的話似的,那明明很重要。她答得敷衍:“他又不醜,跟他跳舞怎麽了?”
“如果是為了我,你不用答應。”鈕度凝住她。
司零仿佛聽到了笑話:“鈕公子,別這麽自以為是了,沒人能讓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這傲慢的模樣,很司零。
一曲結束,烏納果然很快來邀請了司零。
“司小姐,你的希伯來語說得真好。”烏納稱贊道。
“謬贊了。”司零說。
外國人念她的名字發音近似于“奢嶺”,烏納又說:“您的名字很像英文名Shirley,那是美麗的牧場的意思,您真像牧場上一望無際的翠綠草原,清新動人。”
英語用詞總是這麽簡單粗暴,重達意,而乏美感。
司零:“多謝先生,可惜中東這裏沒有那麽美麗的牧場。”
“沙漠也有她的美。”
“當然是的,有些沙漠我也很喜歡。”
“小姐都去了哪些地方的沙漠?”
“那倒是去了不少,我在一個非營利組織裏做心理醫生,走過一些貧瘠的國家。”
“是嗎?”烏納眼神發亮,顯得尤為感興趣,就此與司零繼續聊了下去。
聊到北非某國,烏納臉色微變,誠懇地告訴她:“小姐最近還是不要去那了,反政府武裝卷土重來,全國局勢混亂,竟還出現了奴隸市場,買賣難民。”
司零沒有說話。
烏納看出她不相信這般反人類的行徑,苦口再勸:“我有一位朋友是戰地記者,他因為拍攝到奴隸市場的畫面而被殺害了……裏面有一些東亞的醫療志願者,我不知道那是中國人日本人還是韓國人……小姐可不要再和組織的人到那裏去了。”
司零心頭微震。
次日是周末,宴會持續到很晚。但之後司零顯然有些不耐煩了。
一同不耐煩的還有她的雙腳,她實在扛不住穿着高跟鞋站這麽長時間。趁着鈕度和人說話,她偷偷跑到無人的花園角落裏,脫了鞋。
司零索性一屁股坐到草地上,好在灌木高,沒人看得見。
她撐着腦袋思索烏納方才的話。東亞的援非醫療隊十有八九都是中國人,同在一個圈子,她認識不少人,如果真中了之中的哪一個……
“累了?”頂上忽然傳來一道男聲。
司零稍驚吓地回過頭,鈕度彎着腰站在她身後,嘴角帶笑,很是英俊。
她竟懶得在他面前顧形象了,答:“是啊,你知道的,我穿不慣高跟鞋。”
“那我們回去吧。”鈕度說,還未等司零反應,他直接将她從地上撈起,落進他懷裏成了公主抱。
“我自己可以走……”她勾着他脖子說,他并不理會。
回去的路上,鈕度問她:“宿舍還進得去嗎?”
“宿舍沒有門禁,”司零說,接着她問了一個讓自己後悔的問題,“要是進不去了,你打算把我弄到哪去?”
鈕度直截了當:“當然是開房了。”
“……”
直到葉佐把車開到宿舍樓下,司零才想起來問他:“先生去哪?”
鈕度:“你這算是在關心我?”
“你可以這麽認為。”
那麽他便認真回答:“住酒店,明天約了人談事情。”
鈕度看着她手拎高跟鞋跑上了樓。
“走吧。”他吩咐。
上路之後,葉佐打頭便問:“先生同司小姐跳舞時離得好近,我都快以為你們要接吻,屏息期待了好久。”
鈕度嗤笑:“那種距離還有一種可能,準備打架,我跟她更有可能是這一種。”
葉佐笑起來,鈕度接着說:“她讓我找烏納捐款。”
葉佐一怔:“這不是您原先的計劃嗎?”
“她多說了一句,讓烏納對外稱是他找的我,這樣免了在外界眼中的作秀嫌疑。”
葉佐默了片刻,說:“司小姐果然聰明。那,您想讓烏納告訴她的那些呢?”
車子駛在寂寥的馬路上,鈕度松了松領結,看向窗外,淡橘色的路燈在他臉上一明一滅,琥珀般的雙瞳一隐一現,讓人猜不透他眼中的意味。
他說:“看她後來不耐煩的樣子,是知道了。”
……
司零幾次拿起手機想要給周孝頤打電話,最後還是作罷。這個點急于知道一個戰亂國的情況,難免讓他擔心,保不準就會告訴司自清。
她輾轉難眠,捱到淩晨兩點起來給梅林打了電話。
北京時間是早晨八點,梅林正在吃早餐。
“怎麽了?這麽晚了還不睡?”
司零将烏納所言告訴梅林。聽完之後,梅林的第一反應是:“你不說這一趟跟鈕度的進展,反而更關心奴隸市場的事,有覺悟啊。”
司零臉色不好,梅林不再逗她:“那邊局勢太亂,我也沒有更确切的消息,你還是等天亮之後問你師哥吧。”
新聞早已将那國內亂的消息傳遍了全球,可奴隸市場這樣駭人聽聞的事情卻鮮少有人知道。
梅林提醒她:“鈕度知道烏納告訴你這些嗎?”
“我沒告訴他。”
梅林沒說話,這并不等于鈕度不知道。他又問:“進展怎麽樣啊?”
“一切順利,他現在巴不得每天見到我,”司零忽然冷哼一聲,說,“他可真是自以為是,以為我會為了幫他去向烏納示好?”
司零将鈕度的話重複了一遍,梅林卻不像她那樣哂笑,他從這語氣中探到了一絲令他極其不安的微妙。梅林猶豫着,還是忍不住說:“他不會愛上你了吧?”
司零毫不猶豫答:“要真是這樣,那我可就小看他了。”
梅林皺眉:“你什麽意思?”
“你以為我會貶低自己?”司零冷笑,“我絕不會愛上一個與自己全是利益勾連的人。”
梅林試着确認一遍:“那麽,你是說……你絕不會愛上他了?”
司零想起了鈕度那張賤嘴。她從不把這些對話告訴梅林,她不想讓梅林知道她幹不過鈕度。
司零說:“他有什麽可愛的?”
“長得帥呗。”
“長得帥的人多了去了,我非得找不痛快愛他?”
看着司零氣鼓鼓的模樣,梅林更是不安了。明明該是一臉高冷的不屑,她從何而來的氣惱?鈕度怎麽她了?
他沒有多問,她不想說的,問了也沒用。
和梅林打完電話,司零舒服多了,就此睡着。
你問滾滾在哪?那家夥早就睡着了,它在夜裏不僅會睡着,還會打鼾,司零惡狠狠地想,下次見到回文,一定要把滾滾往他頭上砸——哪來這麽多亂七八糟沒用的程序?
為了不讓自己看起來太着急,司零到了午飯時間才給周孝頤打電話。
他果然很忙。他告訴司零,那國有華人想轉移到以色列來,兩方使館官員正就簽證問題協商。
“撤僑安排呢?”
“軍艦今天還在公海,正在辦進港許可,”周孝頤顯得憂心忡忡,“可當地政府基本癱瘓,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
司零聽到唐棠在一旁安慰他:“你別太着急了……”偏見就是偏見,無論她說什麽司零都覺得虛僞。
“怎麽算人?”司零又問。
“使館人員會收集信息,統計人數的。”
“那要是有人沒辦法去到撤僑地點呢?”
周孝頤沉重地說:“我們會竭盡所能,但《戰狼2》的冷鋒并不是無處不在。”
這些都不是司零主動問的,而是巧妙地讓周孝頤主動告訴她的,因此他沒有起疑她的目的。但他想起了她是志願醫生的事。
“我鄭重地告訴你,無論你的組織有什麽任務,你都不許跟着去,”周孝頤極其斬切地說,“那裏多地通訊中空,恢複聯絡之後,據說還是有一隊醫療小組在失聯。”
司零心頭一震。從中國外交官口中提到的醫療隊,當然就是自己國家的了。
說了這麽多,終于回到了司零打此電話的目的上。周孝頤說:“師哥最近是不能給你做飯了,過些日子再去接你過來,好不好?”
“好,你忙你的。”
挂下電話,司零陷入漫長的沉思。
她終于給梅林打去電話。梅林依然是那般漫不經心的腔調:“你這個電話來得比我預想的遲啊。”
司零面色沉冷,鄭重其辭:“通知賽特,今天落日之前跟我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