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田忌賽馬
撤僑軍艦順利入港,接回了身在戰亂國的數千華人。那支失聯的醫療隊終究沒能踏上軍艦,駐外人員也實在無法找到他們。
可就在不到24小時之後,網上赫然出現一條震動全國的新聞——
“驚魂24小時!援非醫療隊死裏逃生,安全抵達中國使館!”
“以無償提供醫療服務為目的,武裝分子将醫療小組扣留,在非中企高管積極協助搜救,成功救回醫療小組!讓我們為這位心懷天下的愛國企業家點贊!”
“哇塞,這人好厲害啊。”陳欣窩在客廳沙發上刷微博,驚嘆不已。司零剛好路過,陳欣叫住了她:“司零啊,這年頭還真有蜘蛛俠蝙蝠俠這種超級英雄存在啊?”
司零對她說:“你說的那些都是美國人,要說行俠仗義,金庸的書裏比比皆是。”
“上次孟建宇還說過那個什麽,CR!”陳欣一聲尖叫,“你說這個高管會不會也是咱CR的?”
咱CR?司零暗自發笑。
“你去哪?”見到司零要出門,陳欣又喊她。
司零側過身,猶豫了一下,答:“明天特大孔子學院的晚會……我去做個頭發。”
“哈?”陳欣以為自己聽錯了,“為了晚會?”
司零草草應了聲“嗯”,轉身出了門。
特拉維夫大學孔子學院明晚将舉行端午晚會,由學院師生表演,使館官員和各界人士都會參與,周孝頤在列,她當然不是為了周孝頤。而是……鈕度也去。
坐在理發店裏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司零有些懊悔。
她為他這麽費心做什麽?有病。
不久後,司零收到了鈕天星的微信。她要回香港了,明天的飛機,母親卧病,她和鈕度不能同時離開她太久。她問司零,今晚能不能過去陪她睡。
司零對鈕天星沒比別人多半分熱情,也不知道她怎麽能捱住司零的性子。也許還是記挂着最初為自己識破男友不忠的恩情,覺得她并不是個冷心腸的人吧。
司零答應了。
去到鈕度的別墅,他并不在家。兩人收拾一番,結伴到海上沖浪。晚上她們一起睡,鈕天星趁機襲了一把司零勾人的大胸。
“你會不會想我啊?”鈕天星望着她問。
“會。”司零答。
鈕天星當然讀不懂她眼中的敷衍,美滋滋地入睡了。
像她這樣不學無術的大小姐,司零實在看不上。确切來說,對社會沒有什麽用處,對人類發展不奉獻積極力量的人,她沒有瞧不起,但是真看不上。
淩晨過後,鈕度才回到家。司零睡意淺,汽車引擎聲,法耶的迎接,鈕度的腳步,她都聽得一清二楚。她聽見他問:“阿星呢?”
“已經睡下了,雪莉跟她一起睡的,先生。”
她聽到鈕度的腳步聲止于她的門前良久,才往前回到他的房間。
鈕天星的飛機在上午,她起得很早,稍作收拾就要出發去機場。早餐餐桌上除了上次的三人,還多了個葉佐,鈕度待他實在好。而徐洋,自己多半也無心跟他們一同用餐。
鈕度不停地在給鈕天星囑咐照顧母親的事宜,不自覺地多了話,司零趁機窺他,這副卸了冷冽的唠叨模樣,倒還挺有味道。
呸!她在想什麽?賤嘴度。
他雖然沒有明說,但司零聽出,他母親沒有自理能力,她猜測要麽殘疾,要麽精神失常。
“你要幫我把司零好好送到學校哦。”鈕天星也交代鈕度。
“知道了。”他頭也不擡地說。
鈕天星走了,鈕度理完衣冠也要出門,司零明知故問道:“先生不打算送我回去了?”
“把你送回去,換身衣服,就接你過來?”鈕度的笑裏總帶着不失氣度的痞味。像是一匹桀骜而優雅的白馬。
端午晚會就在今夜,若她在耶路撒冷,這個點也該出發過來了。
司零可沒忽略他的意圖,說:“那麽就不勞煩先生了,我自己叫個車去酒店吧。”
穿好了鞋的鈕度站起身,一下子拉開與她的海拔,他居高臨下,眼帶玩味道:“誰允許你離開我的房子去住酒店了?”
“你——”
“你的東西都在阿星房裏,哦,鑰匙我弄丢了,自己找個鎖匠吧。”
葉佐跟着鈕度開車走了,司零跑到二樓露臺,沖着他遠去的車影破口大罵:“——賤!人!度!”
司零收到了鈕天星的消息,她已到達機場,正在辦手續。
接着,她神呼呼地發來一句話:“哎……我在機場這邊看見一個人,好帥啊。”
司零回:“金發碧眼的都差不多。”
“不是,是中國人……我偷拍給你看。”
很快,司零收到了鈕天星發來的照片。一個男人,西裝革履,大氣俊雅——周孝頤。
司零盯着手機瞪了瞪眼。今天剛好是第一批在非華人轉移到以色列的日子,難怪周孝頤會出現在機場。司零往對話框裏敲下幾字:“很不錯。”
接下來的時間裏,鈕天星的話題一直圍繞着周孝頤。
“他好像是中國外交官诶。”
“好有氣場啊,太帥了。”
“啊啊啊他跟我說話了,超級有禮貌,超級優雅!”
司零幾次敲下“他是我……”、“他有女……”,統統删掉了。她估計周孝頤也看不上鈕天星,但相比起唐棠,鈕天星至少真誠。
“哎,算了,反正我都要走了。”
是啊,又能如何呢,她今天就要走了。
司零最後決定:“你下次來以色列,我帶你認識他。”
鈕天星起飛後,梅林接着打來了電話。司零找了個最樸素的角落接電話,卻還是被梅林一眼看穿:“你這是在哪啊?”
“……同學聚會,租了棟別墅。”司零也覺得這謊太扯了,梅林肯定不信。
意外的是,梅沒有繼續追問。他接着說:“徐洋盯上你了,他最近在查你的背景,要不要設個套把他弄走?”
“徐洋現在要是還沒察覺我,那鈕辰可真是選了個廢人,”司零不屑地笑,“設什麽套,他本來就把柄在咱們手上,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那你自己可得注意了。”
“知道了,梅林大師。”
該說的說完了,梅林遲遲不挂,在司零的催促下才扭捏着開了口:“也要小心鈕度。”
“什麽?”
“我怕他占你便宜。”
司零勾起唇:“他敢?我廢了他。”
……
鈕度出門之後沒再回來,到點直接從公司前往特大。
依照中國春晚的慣例,端午晚會晚八點開始。半個留學圈的人都來當觀衆了,使館官員和各界貴賓坐在最前排,現場頓生中國人一貫的熱烈哄鬧氛圍。
大使仍舊抱病,周孝頤代為發言,之後竟是鈕度,司零這才得知,天一是此次晚會的贊助商。
畢竟是喜慶的節日,鈕度講話很随性,聊些家常,沒扯半句冠冕堂皇的話:“今晚讓我感覺真的好像在過年,比在家過年都要熱鬧……像端午這樣的節日呢,街上買不到粽子,家裏也會一起來做……”
司零聽到下面有女生激動地在說:“本以為鈕辰才是九億少女的夢,沒想到三姨太的兒子鈕度更帥啊!他眼睛好好看啊,果然是混血诶!”
“就是就是,怎麽都沒見新聞說過他?低調又帥氣,這不是小說男主完美人設麽!”
節目多是才藝表演,載歌載舞、相聲小品。司零和幾個同學組成樂隊,由孟建宇主唱,合作了一首《北京北京》。
司零還有一項任務。晚會有一個脫口秀比拼環節,六名以色列學生分成兩組,各派一人兩兩合作演繹,由嘉賓打分,總分最高組獲得獎品。經同學介紹,其中一組找到有辯論經驗的司零擔任指導。
兩組學生都有水平高低之分,出場順序由雙方自行決定。
司零把三個組員聚到一起,排兵布陣:“我已經摸清那邊的三個人了,他們的導師我也認識,他喜歡把王牌留到最後,中國人管這叫壓軸,但開場聲勢不能太弱,他一定會派水平排第二的漢斯上場。”
“那麽,麥克,你來應第一戰。”她選定了能力最強的麥克。
三個同學心有疑慮,但還是聽從了安排。
第一局結束,麥克戰勝漢斯,司零組勝。
“開場就敗,那邊一定開始着急了,第二局再輸,勝負就定了,所以一定會把王牌調上來。”司零有條不紊地說,“第二局,你去。”
第二局司零派出水平最弱的同學迎戰。結果,司零組敗。
到了第三局,司零組還有一個次等水平的人,而對方只剩了最弱的人,輕而易舉地決出了勝負。第三局,司零組勝。
三局兩勝,最終奪魁。
周孝頤上臺為獲獎組頒發獎品時,三個同學突然跑到後臺把司零也拉了上來。
“是她!是她的安排才讓我們取得了勝利!都是她的功勞!”三人将司零包圍起來,就差當場舉高高。
主持人問:“我想請問一下這位小姐,是怎麽想出這樣的安排的呢?”
司零謙遜地笑了笑:“想出這個辦法的人不是我,是中國戰國時期一位名叫孫膑的軍事家。中國有個典故叫做田忌賽馬,孫膑在賽馬中,正是用這樣的方法幫助田忌将軍打敗了他國。”
在座掌聲雷動,驚嘆連連。
晚會最後一項是吃粽子和餃子,會場頓時飄香四溢。
周孝頤在和鈕度說話時瞧見了司零,招手讓她過去。周孝頤先向鈕度介紹:“這是我老師的女兒,正在希伯來大學讀書。”而後說:“這是天一集團的鈕度先生,司零,叫先生好。”
司零乖乖點頭:“鈕先生好。”
鈕度也笑:“小姑娘一個人遠在國外,要多聽你師哥的話。”
周孝頤無可奈何地嘆氣:“她要真能聽我的話就好喽,從來不讓我省心。”
周孝頤問司零:“你今晚去哪?”
司零:“……回學校,學校安排了車,你不用擔心。”
司零走開時,看清了鈕度明顯戲谑的眼神。
同學們拉司零過來喝酒,紛紛要敬她這個大功臣。司零猶豫着,答應了喝一點,可她看到人給她倒酒時不由得咋舌——竟然是貴州茅臺?
周圍人都看着,她既已答應,就不能反悔。她憋足勁兒喝下一小杯,感覺自己整個腸道都在燒。
目的得逞,同學們哄笑起來。他們也不是存心戲弄,給她換了兌紅茶的威士忌。
正常人的确不會醉,可司零同學的酒量真的泰迪差到難以置信。
五杯下肚後,司零開始有些暈乎了。但酒不僅致暈,還致興奮,她在同學們說笑間随着他們繼續喝了下去,竟忽視了自身的異樣。
直到有人發現司零似乎卸了幾分平日的高冷範兒,才問了她一句:“司零,你是不是醉了?”
她猛然察覺。她起身往外走,同學攔下她問去向,她說:“我去找我哥。”相比起鈕度,周孝頤真是溫暖的港灣。
沒有人再攔她了。
可她在滿場的人員裏并沒有見到周孝頤,随便拉住一個人問:“周孝頤呢?”
“周……你是說周參贊?剛剛就走了,說是還有事。”
司零往出口走去,視線有些恍惚,眼皮也變沉了,但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可她下樓時還是踩空了,一連滾下三階,摔倒在地。
“司零?”
有熟悉的聲音在叫她,很快她被聲音的主人抱起來,她知道是誰,看都不想看他一眼就要推開。鈕度攥住她亂動的手腕,抱她抱得很緊:“喝醉了?”
“……嗯。”
“你要去哪?”
“找周孝頤。”
“為什麽不找我?”
“朋友讓我提防你,說你會占我便宜。”她純粹是在複述梅林的話。
鈕度笑起來,喝過酒的聲線略帶暗啞:“你不是不怕我麽?”
“我當然不怕你了,我怎麽可能會怕你?”她挑釁地看他,可明明身子要借助他的懷抱才能站穩。
鈕度不斂嘴角弧度,迫近與她嘴唇的距離,說:“那,我們回家?”
“好啊,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