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Chapter24

鈕度的車開到附中附近,司零往前面路口一指:“就停這吧。”

鈕度稍稍減速,問:“到了?”

“……還有點兒距離,我自己走,家屬院老師都認識我……”她聲音漸小。

鈕度笑了聲:“我有這麽拿不出手?”

“不是,”司零當即否認,“是你這車……”她可不想有人到司自清那說閑話。

鈕度沒接話,也沒停車,轉了很久才找到停車點,火一熄,解安全帶:“走吧。”

司零還沒反應過來,他人已下了車。她快步跟上,與他錯開些距離,朝前走去。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這樣一起走路,有點怪怪的。在他海拔一米八八的壓制下,她果然很嬌小啊,把脖子仰得老高才能看見他的眼睛。

司零原本走在鈕度左側,等紅燈時她低頭看了眼手機,一擡頭,人不見了,再往左看,才見到他。他換了個邊,擋着來車的方向。

明明是個很溫柔的男人啊。

綠燈到了,鈕度說:“走了。”她晃着神沒注意,一只大手直接蓋住她頭頂,推着她往前走。

馬路一過,便進了大學校園。喬木與路燈為伴,将道路延伸,背書包的學生來來往往,或三三兩兩,或成雙成對。多人行都是朋友,雙人行都是情侶,或挽手,或十指緊扣。

除了那對高個混血和矮個蘿莉。

偏偏他們回頭率還很高,陣陣說笑聲近了他們周圍明顯轉為悄悄話,有的走遠了還在回頭。

“好帥啊,是研究生?”

“別逗了,氣質一看就很商務,你知道他那雙鞋多少錢嗎?八萬。”

“女朋友也特漂亮,藝術學院的吧?”

“诶?我剛沒注意看。”

這不怪他們,今天的氣場全是鈕度的,即便他只穿了件最普通的白色短袖,也擋不住風度卓然。而司零呢,她現在很慫,一路耷拉腦袋。

明明她跟費勵都要把這條路走穿了,碰上愛開玩笑的鄰居還會被問“男朋友啊”,他倆永遠回答“是是是,我家上門女婿”——可今天,格外心虛。

“在這裏住很久了嗎?”鈕度忽然問。司零擡頭,他正看着那些老舊的樓房。

“是啊,”司零說,“從小就在這,小學、初中、高中、大學,來來回回這兩裏地在繞。”

“還有學生也在住?”

“很多老師搬走了,把房子租給了學生,研究生宿舍也在這裏。”

“那你爸爸怎麽不搬?”

司零一笑:“反正家裏人少,住哪都一樣。”

鈕度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他沒有再婚嗎?”

“他很愛我媽媽,”司零吐了口氣,“死腦筋,怪不得教政治。”

司自清和顏雙,青梅竹馬。司自清幼時,母親給顏雙家裏做工,把他帶到顏家。他窮于上學,顏家小姐見他好學,便将自己的書借于他,後來他考上當地最好的學校,讀書全靠顏家資助。

兩人朝夕相處,他怎會不對這樣一個溫婉善良、知書達理的女孩心生愛慕?礙于家世相差懸殊,她便成了他年少最美好的秘密。

後來,顏家破産,顏雙随父母四處躲債,自此與司自清失去聯絡。多年後她帶着一個孩子出現在他面前,他不問過往,毅然愛她如初。

顏雙在隔離區直至死去,沒能陪伴她照顧她,司自清抱憾終生。

她苦口婆心勸他在她離去後另尋她人,護士卻給她傳回他的一紙答複:年少時,是你教我讀,“不得于飛兮,使我淪亡”。

那時司零還太小,這些,都是後來她從司自清珍藏的信件中知道的。

守着一方老宅?不過是守着有她的回憶罷了。

鈕度沒再就這個話題繼續。

後方有自行車鈴傳來:“同學同學——讓一下!都讓一下!”

司零轉頭,一時不知往哪邊退,鈕度抓緊她的手,往裏一拉,自行車擦着她肩膀過去。

“毛毛躁躁的,一看就是大一小屁孩兒。”司零吐槽。

有力道帶着她向前走,她低頭一看,手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他牢牢扣上了,且他沒有再放開的打算。

人來人往之中,他們總算看起來正常了。

司零扭扭捏捏地跟着,沒什麽話。黃調的路燈,藏住她緋紅的臉。

她想起來,大學時室友們聊起戀愛,開頭也是這般懵懂。

“到了。”走到路口,司零說。

鈕度停下來,順勢看去:“幾樓?”

“三樓,就是有根粗樹枝戳到窗子的那間,”司零給他指,而後笑,“有一年我生日,費勵在那上邊兒挂滿了彩燈,然後在樹上叫我,之後被一個教授看到了,追着他罵,哈哈哈……”

司零沒看到鈕度變臭的臉。

她提醒:“我要走啦。”他才意識到要放手。

司零主動說:“明天幾點,我送你。”

鈕度:“到時我過來接你。”

“好啊。”

似乎沒什麽話了,卻沒人先挪動腳步。

良久,鈕度先開了口:“回去吧,外面熱。”

司零點點頭,他轉身就要走,她叫住他:“喂,你不覺得,還有點應該做的事嗎?”

她眼珠子轉了圈,鈕度擡眼一掃,周圍有不少将女友送到這裏,依依惜別的小情侶,要麽吻別,再不濟都是個擁抱。

他堂堂總裁,可幹不出這種小屁孩兒的事。

鈕度輕敲司零額心,一副懶得理她的樣子:“趕緊回去,我走了。”

看着他決然轉身,司零難以置信地杵在原地:“——喂?”

鈕度走了幾步,終于回頭,見到她氣得憋紅的小臉。他提步向她,雙手插兜,不自在地看了看左右,低頭在她嘴唇上輕吻一下。

他一臉“滿意了吧”,而她顯然是“不滿意”。司零氣呼呼地扭頭走掉,步子還沒邁開,被他一個拉回,炙熱的深吻烙下來。

也不知道吻了多久,反正身邊情侶走了好幾對兒。

鈕度帶着微重的喘息,說:“滿意了吧?”

司零用笑靥回答,伸手為他拭去嘴上的口紅印。

“你剛才不是還很怕被老師看見?”

“你這麽拿得出手,我怕什麽?”

司零收回手:“你走吧。”

她一副嫖完爽夠了你滾吧的樣子,真的很欠打。鈕度忍不住擡手,輕輕一推她額頭:“走了。”

直到他消失在轉角,她才肯上樓。

等司自清回來,司零把朱蕙子到希大讀書的事告訴他,他淡淡道:“這樣也好,你們互相有個照應。”

司零問:“爸爸,蕙子總是這麽依賴我,我一不在,她就沒有人生的方向,我該怎麽辦好呢?”

“等待一個能讓她真正成長的人出現。”

“可是,她都談了好幾個男朋友了。”

司自清突然看住她:“那你什麽時候談一個?”

司零真是引火燒身。她笑嘻嘻:“我不着急,你還怕我嫁不出去?我再多陪你幾年。”

司自清冷哼:“陪我?過幾天你又要走了,就算你在北京,能有幾天是在家的?”

司零忽感慚愧。司自清不是個善表達的人,他一生都沒對顏雙表白,所有的情意都熔進了一句“不得于飛兮,使我淪亡”,對司零如是,從小到大沒有過多的親昵,甚至過分嚴苛。只是每次送她去機場,他都在車裏靜坐許久,遙望那些直沖雲霄的飛機,猜想哪一架帶着他的女兒。

“爸爸,”司零認真地說,“最多兩年,我一定回來。”

……

到了上午十點,鈕度遲遲沒有給司零電話,她耐不住打了過去,卻聽到電話那頭往來的粵語,以及他低沉好聽的嗓音:“我到香港了,剛下飛機。”

她一下子跳起來:“什麽?你怎麽不叫我?不是說好了送你?”

“不想讓你看我走,怕你舍不得我,會哭。”他的聲線低淺平靜,卻如洪鐘般震得她心頭一顫,久久回蕩在耳畔。

司零又甜又氣,丢出二字:“有病。”

鈕度笑:“我還要聯系司機,晚點打給你。”

“哦。”她乖乖應。

挂下電話,司零愣怔許久。真不習慣這種感覺,明明沒有什麽事要商量,卻很想等到他的電話。

這算是意外嗎?之前與他的每一次見面,都是她精心安排;他找她的每一通電話,都是她意料之中,分秒必争的她,什麽時候開始願意等待這種無聊的電話了?

幾天後在機場,司自清父女見到了同來送機的朱一姍母女。司自清和朱一姍在家長會上見過,得知他是大學教授,朱一姍直呼:有其父必有其女啊!

天分繼承了親生父母,司自清對司零後天的澆水施肥,同樣功不可沒。

“媽媽你們回去吧,我們走啦。”朱蕙子說。

兩個女孩一步三回頭,往安檢走。兩位家長還站在後頭,舍不得走。

朱一姍:“有司零看着蕙子,我就放心多了!”

司自清:“孩子大了,會照顧好自己的。”

“兩個孩子待久了,還真是越長越像了!上回小零來家裏吃飯,家裏客人還以為是我們哪個親戚的孩子呢。”

司自清随她一同笑,少頃,嘴角弧度漸而斂起。

長得像?

作者有話要說:  我度,真的很喜歡摸頭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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