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Chapter25
進隔離區前,司零最後回頭掃了一圈,心底有些落空。
幾道檢查一過,來到候機廳,司零給費勵打電話。
“喂?”他的聲音像是沒睡醒。
“還真不來送我?”司零說。
“昨晚喝多了,起不來。”
司零深吸口氣:“還生氣呢?”
電話裏沒聲。
自從生日那晚在巷子裏她選了鈕度,費勵就和她打起了冷戰。自然他們還有很多事情要談,CR每天都有事要處理,但費勵除了公事公辦以外,別無他言。
司零有點慫:“你知道我不會安慰人的……要不你想聽什麽,你告訴我?”
費勵:“我只是氣,你愛上他,為什麽不告訴我?”
司零心裏五味陳雜:“我還啥也沒說呢……”
“某些人前不久還說’我絕不會愛上一個與自己全是利益勾連的人’,你這臉打得可爽?”
“……挺尴尬的。”
費勵說:“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司零聽得懂:“為什麽?”
“這不重要。我不跟你的行蹤是建立在我知道你不會瞞我任何事的情況下,可你居然關掉了滾滾對你和鈕度的實時監控,這是我最無法忍受的。司零,你開始對我有不能說的事了。”
司零沉默好一陣:“我也不想你不開心啊……”
費勵哼了聲:“你想太多了。”
她示軟,他也沒了脾氣,打着哈欠說:“走吧走吧,你在只會讓我分心。”
司零一陣考慮,說:“還有件事……那天晚上,鈕度沒有看到老七他們吧?”
“沒有。但是,他看到我你回文三個人在一起,就已經夠你棘手了。”費勵似乎有些幸災樂禍。
司零抿住唇。他說的沒錯,如果鈕度知道他們倆是誰,她的身份必然也藏不住。
“不過依我看,”費勵又說,“要不了多久,你怕是要對他敞開心扉了。”他話裏醋味很濃。
“乘坐香港航空公司,HX337航班,前往香港的旅客……”
“我該登機了。”司零說。
“一路平安。”
司零還沒挂,她最後說:“費勵,以後,我不會再瞞你任何事。”
……
落地前,朱蕙子問司零:“你真要跟我住酒店啊?”
司零摘下眼罩:“不然呢?”
“分開這麽久,你怕不是如饑似渴,該找你的度哥哥大幹一場?”
司零輕笑:“來日方長,不急這朝朝暮暮。”
朱蕙子往後一彈,驚呆:“士別三日,你變成老司機了?”
“那也沒你老。”
“喂,我比你小一歲好不好?”
“是十個月零三天。”
朱蕙子回來靠在司零肩上:“幸好有你呀,我們家人太少了,我還真沒有哪個堂姐妹表姐妹呢,從小到大都是一個人,可悶了。”
司零小心問:“你大舅……沒有孩子?”
“沒有,聽我媽說大舅年輕時很帥,人稱京城三少,風流倜傥,處處留情,為他要死要活的千金小姐能繞紫禁城一圈。”
朱一臣才貌雙全、風度翩翩,引無數美女競折腰。他流連風月場所的喜好,從北京到香港一直未改,在那邊也是出了名的。
司零的腦袋猛地一聲嗡響。
她終于找到了一個極為關鍵的,卻一直被自己所忽略的細節。
鈕度安排了人接司零,那人說:“先生還有些事要辦,我先把兩位小姐送到酒店安頓好,晚上先生請兩位小姐吃頓便飯。”
司零答應。
可到了約定時間,朱蕙子卻臨時變卦:“這飯你們兩口子吃就好了,我才不想當一萬瓦的電燈泡呢。”
“說什麽呢?”司零佯裝愠怒,她不習慣這種揶揄。
“反正我才不去。”
“那你要幹嘛?”
“我還有幾個朋友,約好了局。”
“行吧。”
司零先出了門,來到酒店門口,見到車裏只有一個人的鈕度。
上了車,她摸着他的臉,大膽調戲他:“還真是水土不服啊,回到香港,皮膚好了不少。”
鈕度掐住她的腰:“在家待了一個月,你胖了不少啊。”
司零冷臉推開他。
車開動起來,鈕度直視前方,說:“聽說你臉色不太好,怎麽了,不舒服?”
司零不打算回答:“那個司機?人怎麽樣?”
鈕度知道她想問什麽:“他叫曾廣傑,一直跟我做事,除了葉佐我最信他。”
司零沒說話。她的整盤棋都是以鈕言炬落子的,當然有刻意結識一些香港和南亞的朋友,其中确實也有能直接帶她認識鈕言炬的,但,太過刻意的事,不利于建立信任。
誰能想到所有的精心籌劃讓一個鈕度的出現變成翻盤重來?
“怎麽了?”鈕度一笑,“是不是我的處境比你想象的還要差?”
司零很斬切:“很快就不是了。”
“這麽信我?”
“你值得信。”
鈕度轉頭看她,都有點哭笑不得:“好久沒聽你損我,都有點不習慣了。”
為了他,她也在悄悄地改變不是嗎?司零往窗外看:“開你的車。”
地方離酒店不遠,花了些功夫停好車,鈕度帶司零步行進入一條陋巷。一開始司零以為他在搞鬼,直到見了餐廳招牌才了然。
鋪面很小,擠在老舊的居民樓裏,周圍毫無景色。說起來你可能不信,這是香港最貴的餐廳之一。
他們進門時,鈕度碰見了個熟人。
“頭一次見你帶人來這種要預訂兩周的地方吃飯,哪個靓女這麽有面子?”粵語司零聽得不太明白,大概是這個意思。
鈕度笑笑,打過招呼往裏走。
入座後,鈕度點菜。司零撐着下巴看他:“提前兩周預訂?”
“老板給我面子,七天。”他不擡頭。
司零看了看窗外居民樓上晾的衣服:“我還以為……”
“以為什麽?”
“以為你會做表面功夫。”浪漫的約會不該是去海景餐廳麽?
“就這些,”鈕度阖上菜單遞給侍者,然後看她,“內地現在不是有句話,低調奢華有內涵,我屬于這種男人。”
司零非常不高雅地噴了笑。
鈕度手機響了,他看到來電,遲疑半秒,按了靜音。
司零瞥了眼,是個女子英文名。她問:“怎麽不接?”
怕她誤會,他索性告訴她:“她約我吃飯。”
“哦,又是哪個白富美啊?”
“沒你漂亮。”鈕度笑起來,想哄她開心。
“魅力這麽大,回來沒幾天就招惹了一顆心。”司零看上去有些任性。
“你也不賴,能讓一個男人一往情深這麽多年。”他還在笑,語氣辨不出情緒。
司零嘬了口茶,沒接他的話:“阿姨身體還好嗎?”
“最近氣色不錯。”
“現在還唱歌嗎?”他母親曾是名噪一時的歌姬。
“偶爾會。”鈕度笑。
她本想借此還擊,提醒他誰都有不能開玩笑的事,誰知道,他似乎不像之前那麽避諱了。可他哪是不避諱,只是不再避諱她而已。
鈕度顯得從容,司零索性陪他聊下去:“她平常都喜歡做些什麽?”
“畫畫、做陶土、種花種草,逗逗貓咪,遛遛狗。”
“你們家還有貓和狗?”
“是啊,一只橘色的緬因貓,還有一只柯基。”鈕度專注看司零。
“噢,那柯基一定很慘,它打不過緬因貓。”
“是啊,那只貓跟你一樣肥。”
“你……”司零瞪他,他笑起來。??用完餐,鈕度帶司零去逛藝術展,登國際金融中心大廈觀景。到了街市燈火将息未息時,他們把車停在維港邊上,并肩倚着護欄,什麽也不幹,遙望五光十色的高樓,聊聊天。?鈕度掃一眼手表,說:“這麽晚了,朱蕙子該回到酒店了吧?”
“她泡吧去了,說不準什麽時候回來,”雖然是這麽說,司零還是有點擔心,“我給她打個電話。”
電話通了很久朱蕙子才接,只第一聲司零就察覺她有異:“喂?”
司零:“你怎麽了?”
“……碰到姓李那對狗男女了。”朱蕙子滿腔怒氣。李某是她前男友,後劈腿分手。
“別理他,傷了眼。”
“呵,那個女的見到我還嘚瑟得很呢,她怕是不知道她一身香奈兒都是李狗騙老娘的錢給她買的!”
司零有點不安:“你冷靜點,就當喂了條狗。”
朱蕙子冷哼:“不說了,我去玩了。”
一挂電話,鈕度問情況,司零轉述一遍,想想還是不妥:“蕙子容易沖動,我得去看着她。”
鈕度:“什麽地方?我送你去。”
地方離得不遠,就在中環一幢高樓頂層,但司零還是來晚一步。
雙方杠上了,李某身上被潑了酒,李某女友謾罵朱蕙子,被朱蕙子的朋友推了一把,再被李某的朋友反推,沖突愈演愈烈。
“你他媽還有臉罵我?你——”司零攔住朱蕙子即将落下的掌,朱蕙子一怔,“你怎麽來了?”
“別鬧了,快坐回去。”司零拉她胳膊。
司零是朱蕙子偶像,她從來都很聽她的話。本想就此息事寧人,可對面的人再挑釁:“大姐,這麽快就慫了?你剛才不是架勢大得很嗎?京城格格就這點出息?”
朱蕙子友人替她不平,一推對方:“說什麽呢你?還要不要臉了?”
“誰他媽不要臉了?你誰啊你,這麽着急出頭,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養的小白臉呢!”
“你再說一遍?”
“我就說了,怎樣?”
雙方互相推搡撕扯,司零努力護着朱蕙子,被人擠到中間撞來撞去。
轟吵持續了一小陣,直到其中一個寸頭男擡頭看到一張臉孔,霎時變色:“鈕……鈕先生?”
場面稍靜,看向來人,鈕度看了眼李某,問寸頭男:“你朋友?”
“是,是啊。”
“都是出來玩的,客氣一點。”鈕度說着,将司零拉過來。
“誤會誤會,都是誤會……”
鈕度另一只手拉過朱蕙子,寸頭男對他脅肩低眉道:“最近天氣燥熱,人也變得沖動了,沖撞了您的朋友,真是過意不去……”
沒聽他說完,鈕度拉着兩個女孩走了。
坐進車裏,司零對朱蕙子一頓批評:“你這脾氣怎麽還是沒改?說你那麽多次了。”
在姐姐面前,小太妹就是個乖慫:“對不起嘛,看見他煩得很,多喝了幾杯。”
“讓我看看,有沒有哪傷着?”
“沒有啦……”
前面鈕度突然說:“有狗仔。”
司零往窗外一看:“哪裏?”
“後面,”鈕度面色沉冷,加了車速,“酒店不能回了,不然你們明天會被跟蹤一整天。”
朱蕙子正在興奮勁兒上:“哇?有狗仔追我?有生之年我竟然還有這種體驗?”
司零問他:“那怎麽辦?”
鈕度改道往另一個方向:“我在西半山有處公寓,我們去那。”
……
按照通俗定義,整幢公寓大樓有六十多層,可由于基本都是複式,且開放商取掉了帶“4”的樓層,樓層編號便顯得有些複雜了。
鈕度所住樓層偏高,全景落地窗覽盡維港,可見金融大廈與環球貿易交相輝映。
鈕度給朱蕙子安排好客房,朱蕙子關上房門前賊笑道:“我一定把耳朵捂嚴實,不會打擾二位的!”
司零靠着牆,明知故問:“那我呢?”
鈕度走到她跟前,低下頭來,吐息拂面:“你想睡哪?”
她往客廳跑,一頭倒向沙發:“睡這。”
他俯身抱住她:“那我就陪你睡這好了。”
司零傻笑起來。
鈕天星打來電話。粵語司零聽不全,等他挂了電話,她問:“怎麽了?”
“阿星有朋友告訴她酒吧的事,然後問我現在在哪。”
“她說什麽?”她是指,關于她跟他在一起。
“沒什麽,”鈕度答,“她說明天帶你們到家裏吃飯。”
“不好吧……”
鈕度知道她的意思:“阿星已經知道了。”
司零一怔:“為什麽?”
鈕度目光一擡,略有尴尬:“有一天她翻我手機,看到你照片。”
她心頭倒了蜜罐,嘴角都忍不住翹:“什麽照片?”
鈕度不答。
“什麽照片嘛?”司零湊向他的臉,去捉他眼神,他還是不動,她的手胡亂摸上他,“手機拿來,快拿出來!”
他只好拿出手機,開給她看。
——是她躺在床上熟睡的樣子,雪膚透紅,帶了醉意。看房間是在特拉維夫,她在婚禮上喝醉的那次。
司零看向他:“那麽早就開始喜歡我了?你也沒多少定力嘛。”
鈕度淺笑,眼帶星辰:“那你那天為什麽會想到來我家?”
她說不出話了。
他胸膛籠罩下來,用氣息壓制她:“嗯?你告訴我,為什麽會想到來找我?”????